04
《東京吸血鬼金融》 · 真藤順丈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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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現在是黑色的太陽掛在天上嗎?
真的是太熱了。
聽說會這麼熱,原因是在於全球規模的暖化之類的。
暖化嗎,取這名字實在無法讓人具體浮現出啥危機感哪,一點也沒有全球規模的困境這種感覺。畢竟溫暖這個字眼,給人感覺太過柔和了,明明大可以取更危言聳聽的名字,像是焦土化啦、悶熱地獄啦之類的。我沒完沒了地思考着這種問題,越發感到悶熱得就快自爆了。
今晚我依然在有如被還忘在熱帶夜之底的便利超商裏,以時間換取微薄的金錢。
店門口前面,有幾個喝得爛醉如泥到看起來彷彿失去了肉體原形般的年輕人流連忘返。後來有人跟那羣傢伙找碴還發動輕型機車將他們趕跑,我原以爲是哪來的老伯而好奇地出去一採究竟,結果那個人居然是萬城小夜。
「幹嘛,怎麼又來了。」
「怎樣,礙到你了嗎?」
「還錢日是下個禮拜吧。」
「我今天是來當客人的啦。」
「那你捧場買點東西啊。」
「那買啤酒好了。」
萬城買了一罐海尼根,宛如在故意刺激我一樣喉嚨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大口暢飲。
看來她似乎也已經受不了這個酷暑,今晚的裝扮是緊貼在身上的黑色無袖背心、剪得破破爛爛的牛仔短褲,比平時更放蕩不羈。未免也穿得太曝露了。畢竟這傢伙身材還算滿辣的,如果肯乖乖閉上嘴巴不要說話,倒也讓人感覺挺清涼的。不過現實總是沒有那麼美好。我的夜晚因爲每個禮拜不知何故都會主動來跟我接觸一次的萬城,反而顯得過熱了。
00:00。就在我好不容易撐到交班的時間打算回家的時候,萬城在店前的路上攔下了一部出租車,她搖着拇指示意我上車。之前在夜店見面那一次,我也是在回去時被硬載一程的,最後我是在一個離家很遠的車站被踢下車的。
「我送你一程啦,日野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啊——敢無視我的好意?」
我被萬城用身體硬擠進車子後座。然後,一如我的預期,出租車往和我家相反的方向駛去。「到底是要去哪啦?」對於我的牢騷她一概裝作沒聽見,我也乾脆放棄無謂的抵抗,把身子埋入座椅裏。
儘管出租車的車資計表一路跳到五千、六千圓。萬城還是眉頭也不皺一下。在夜晚的都市四處奔馳。
「你在盤算要怎麼倒債嗎?」
該怎麼辦。反正不管怎樣,夜都這麼深了,諮詢中心也早關了……我就像個可疑份子一樣在諮詢中心的大廈附近徘徊遊蕩。
「你們想對真悠子幹嘛!」
我回想起肩膀上的撕咬痕跡,頓時感到一股身體直打顫的寒意。這傢伙實在太沒有節操了,不曉得她究竟插手了多少件麻煩問題,我想我也是被她的獠牙鎖定的其中一個獵物……吧。被她看上的獵物很無奈地就是會被她的步調牽着鼻子走,最後任憑她插手干涉問題。
咱們言簡意賅地互相確認了彼此的想法。
剛剛拉着我到處跑的時候,她完全沒提到這件事不是嗎?
「確實,咱已經受不了了。」
<暴力催討>……這個字眼在我的腦海裏迴盪。
「我、我並沒……」
「那是在幹嘛?凌虐遊民?」
和真悠子講完電話之後,我忐忑不安地在室內踱步徘徊。
「哦,會還嗎?」
數據的旁邊有一迭紙,那是咱從萬城小夜手中獲得的吉佐詐欺集團的——咱們當下視爲復仇目標的——電話號碼名單。看着那份名單,咱的胸口就開始疼痛起來,並且心跳泛熱加速。咱不知何故無法靜靜地躺着,於是在睡衣的上頭披了件外衣,拿着名單出門了。
「是咱啦,咱呀咱呀……」
「還沒啦。」
我完全沒有遲繳的打算,而且我也已經做好如期償還借款頭期的還款準備,可是卻有股莫名的不安在我的胸口萌芽。
「你們想怎樣?」
「那種女人很意外地,其實就是喫硬不喫軟啦。要是她跟你牽託一堆理由,直接賞她一巴掌就對了!」
「啊,在那裏停車。」
我四處逃竄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被逼到一條巷弄隙縫間的狹小死衚衕。一個由外露的管線、塑料水桶和垃圾箱以及室外機所排出的熱風所構成的熱帶魔窟。我退到死衚衕的盡頭,在灰原有如一道會推進的牆壁所帶來的壓力之下,我的心情就好比即將要被堆土機壓扁的空罐。
「反正先想好放着也沒有損失。日野健你借款的金額太龐大了,所以一定得施以立竿見影的<暴力催討>纔行……嘻嘻。」
「真悠子?啊啊,你是說你的心上人嗎?」
「車子再開前面一點……」
後來。等我回去打電話給真悠子之後,我的不安一口氣膨脹了。
夜空染成了一片平塗般的墨色。拄着愛用的柺杖,咱在地方的街上繞了一圈。
「你真的沒看錯?」
「……那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有幾個年輕人低頭睥睨着集落的居民,用高壓的態度威嚇着。萬城以手機的相機將過程錄像下來,並且仔細地觀察。又有她的事了?看來她似乎跟相當複雜的事情扯上了關係的樣子。萬城一邊觀察公園,一邊用舌頭舔了嘴脣和金牙。
——就是那條我們每次都會散步經過的林蔭大道。我今天就是在那裏的商店被搭訕的。
然後就在昨晚。
我窩囊地用跑的逃走。回頭一看,灰原一直目不轉睛地瞪着我。不論我跑得再遠,宛如被野獸的舌頭舔舐背部的討厭心情始終無法消失。
——沒看錯啊?金色的假牙。
「真的有嗎?」
之前我也目睹過幾次懲罰倒債債務者的場面,不過在那個時候他們也只有拷打債務者本人。我想他們應該不至於做出危害債務者的親朋好友或戀人這種陰險的行爲來吧。
「什麼?」
「不然你在打什麼主意?」
「還啊,頭期的十萬不多不少地準備好了。」
就在咱經過狹小的交叉路口時,有一張面熟的臉孔從十字路的左邊接近,「咦,德井先生。」現身在街頭的是老孟。這時很湊巧的,就連阿菊也從右邊現身,「哎呀,你們兩個怎麼都在?」阿菊小跑步趕到咱與老孟的身旁。看來咱們三人不約而同地都爲胸口的疼痛所苦,陷入了失眠。
「是你嗎?好久不見了。」
明明可以就此打住的,我卻還是忍不住說出挑釁的話。
光是視線就讓我飽嘗彷彿被鎖喉般的壓迫感終於解開了。
跟真悠子的接觸就是討債的準備?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在前天晚上。
行動積極點嗎?
「我說過……我會還錢的。」
那傢伙有什麼目的?
灰原就站在幾公尺遠的地方。
灰原在距離我鼻頭不到數公分的地方停下腳步。
「過得還好嗎?咱是爺爺啊。」
轉頭一看有聲音響起的背後,我整個人凍結住了。
每當在獨居的公寓輾轉難眠、耳裏聽着心跳在體內迴響聲音的時候,腦子便會去思考即將在某個不遠的日子到來的最後一下心跳,並且受到模糊不清的恐懼折磨。最後一下心跳,這一天隨時都有可能到來。可是在那天到來之前——一定要讓那些人嚐到屈辱的復仇滋味。「誠然。」咱彼此互相點頭附和。
原本還以爲她在忙着用手機傳簡訊還是打電話幹嘛的,結果她突然要求司機在一家位於鬧街外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前停下了車子,開始偵查店內的狀況。十之八九是跟其它鳥事有關吧。最後我被晾在一旁等了她差不多三十分鐘,等出租車又重新駛動之後,萬城才終於想起我的存在。
我一整個沒有頭緒。
咱們三人也沒多做對話,在不見有車輛通行的十字路口正中央,咱一直盯着帶在身邊的名單。
「再積極一點嘛。你不幹約會之狼了嗎?」
原本考慮出去散步冷靜一下腦袋,結果一來到室外反而被熱帶夜熱得頭暈腦脹。我步履蹣跚地朝民間信貸林立的鬧街走去。
應該不可能吧。
「日野健,針對你的<暴力催討>我可是有很認真地在構思喔?」
「是奶奶啊,不認得了嗎?」
「沒錯,忍不下去了。」
出租車的輪胎髮出嘎吱的聲響緩緩地往前推進到方便觀察的地點。
萬城像是在催促我行動一樣說道,並且猛然朝我靠了過來。
時間過了03:00咱仍然睡不着,於是點亮了枕邊的檯燈。
因爲萬城的吩咐,司機這次在國道旁的公園停了下來。
「還款期限就快到了,別做徒勞無功的事。快去賺錢吧。」
在灰原的壓迫之下。我這才領悟到。因爲萬城這個人有她容易親近之處,所以跟她在一起常常會讓人忘記她的身分,不過灰原就絕對讓人忘不了。他們這兩個傢伙徹頭徹尾是地下錢莊業者。是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的那種人。假使『逼真悠子賺錢當作債款的抵押』這種話從灰原的口中說出,應該很容易讓人信以爲真吧。我的背脊不禁一陣發涼。
——嗯,對啊,她說她對香精也很有興趣,我們一起喝了杯茶,她還分送我珍貴的香精哩。我們還約好改天一起喫飯呢。
「你在這種地方是想幹什麼?」
儘管如此跟自己分析,心情還是冷靜不下來。
「是咱是咱。其實咱碰上了一樁交通事故,現在急需一筆和解金……」
——怎麼了嗎?日野健。
「一個叫做社會保險廳的地方說恢復之前取消的年金要手續費……」
「攻略方式?你該不會是要指點我吧?」
「你在做什麼?」
「這、這個問題我纔想問你們呢。」
咱們展開了行動。在白天的時候,咱們從街上的通訊行辦了幾隻專爲高齡者設計、具備大尺寸屏幕和字體的手機。分配給<八重櫻會>的所有成員。如此一來。所有的會員都裝備了復仇用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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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跟這傢伙一樣完全按照本能行動,那也不必這麼辛苦了。我也希望自己有可以跳過耍嘴皮和請高級大餐的步驟,一口氣直搗黃龍的那種豪邁啊。總之回家後先打個電話約約看好了,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
「不,沒事。然後你們聊了很久嗎?」
爲什麼我會這麼常在外頭碰到這個男的?灰原抬起頭確認了消費者諮詢中心的招牌。我緊張得四肢僵硬。
「真是夠了,再也按捺不住了。」
萬城突然把話題帶回到我身上,我嚇了一跳。
——有啊,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女生。
「嗯啊,是咱是咱。」
萬城自己一個人說得情緒激動,還拍打我的側臉。跟這傢伙期待啥攻略法的也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現在就連腳步也凌亂異常。話雖如此,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恢復冷靜,就這麼漫無目的地溜達時,我在一棟內有音樂教室、麻將館以及補習班的住商混合大廈發現了消費者諮詢中心的招牌。
是因爲我曾有被他KO過一次經驗的關係嗎?導致我在生理上對這個男的感到棘手,沒辦法跟他正面應對。「沒、沒幹嘛啦!」我大叫了一聲拔腿狂奔,企圖衝刺逃走。
「萬城她不是在打真悠子的主意嗎?」
債務者和消費者諮詢中心有着無法切割的關係。負債累累的多重債務者碰上麻煩一般都是找消費者諮詢中心商量。好比說,跟諮詢中心的職員打聽吸血鬼金融的底細之類的……這時我才終於注意到,原來我潛意識有未雨綢繆的打算。
獲得瞭解放的我連滾帶爬地跌出了死衚衕。
有關現在犯罪的新書、報導現實事件雜誌的影印本等資料堆放在榻榻米上。在事情一知半解的情況下,復仇是不會有進展的。咱闊別半個世紀後再次成了探究知識的學徒,拼了命將氾濫的情報給塞進腦中。
我鑽進棉被裏面,也一樣完全無法入睡。
「那個前衛公園的女人啊……我們想怎樣,你說呢?這件事我無可奉告。遲早你會知道的。」
「啊,對了,日野健。下次的約會已經拍板定案了嗎?」
那是一座鄰接淨水廠、環境綠意盎然、正在大力推廣都市計劃的大型公園。在公園旁,則另有一座用藍色帆布和瓦楞紙所建構而成的集落。那裏似乎有閒雜人勿近的異狀發生,有幾個人影在稱爲藍帆布之藍亦無妨的獨特水色所盤據的一帶蠢動着。
感覺好討厭的壓力……難道她也安排了啥節目準備對付我?
「你害怕她出事,所以纔打算跟消費者諮詢中心求援嗎?還是計劃跟她一起遠走高飛?反正都是白費工夫。我們在各方面都佈下今天羅地網,你是無處可逃的。」
「既然祭出銀彈攻勢也沒有效果,那就只剩改變攻略方式這招了。」
「我是你奶奶呀……」
「然後啊,他們告訴咱健康保險證快失效了……」
「你奶奶得了重病,急需你立刻匯錢……」
「是咱是咱。」
「是奶奶是奶奶……」
從各自的住處。從街頭。
從老地方的日式甜點店的老位子上。
從商店街的拱廊下面。從圖書館。
從習慣去參拜的寺院。從公車的停車站。
電話、電話、電話、電話的炮火疲勞轟炸。<八重櫻會>在各個場所展開了怒濤的電話攻勢。咱們以咱們的方式要各種陰招,一邊看着影印分配的吉佐所率領的詐欺集團名單,一邊狂打電話給他們的人頭手機。一字一句地編織出深藏了怨念、催促對方匯款的言語。將原本就已沙啞的嗓音放得更粗,從喉嚨深處擠出陷入了窮困的聲音與充滿混亂、悲傷的哀願。
——一直咱啊咱的。老子哪知道你是誰?
——老太婆。你當我白癡嗎?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死老頭。你是故意打來鬧的吧?
——下次再打來,老子就殺了你。
完全不成對話、被人嘲笑、任憑對方憤怒地出言恐嚇。大致準備的劇本連前幾行都還沒來得及消化完就被對方識破然後掛斷電話。即使馬上就被對方設爲拒絕來電的對象。咱們也毫不氣餒地打給其它的人頭手機。<八重櫻會>總動員——一心一意地奮力咬住了手機不放。
「那根本只是惡作劇電話嘛!」
將這兩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傳達給萬城丫頭知道之後,她歇斯底里地放聲嘶吼。
「不要大吼大叫,會嚇到留藏先生的。」
「還不快靜下來。」
咱們一行來到了<八重櫻會>最年長、這陣子即將邁向八十九歲高齡的留藏先生所獨居的家裏拜訪。<八重櫻會>目前是由成員輪流前來採視留藏先生的情況。咱們目前待在客廳,於隔壁客房長年臥病在牀的留藏先生儘管整隻手抽搐個不停。仍然拿着手機喃喃地叨唸着「是咱是咱……」。
咱喃喃自語道。<八重櫻會>的攻擊奏效了。
「還有饅頭哦!」
「回過神,聽見魯旺醫師的聲音在我那因麻醉而半夢半醒的意識中響起。
「我要走了!還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在等我啦!」
「……麻煩醫師了。」
「你們在幹什麼?」
「……摸到這裏就夠了吧。」
「哼,隨你怎麼說。」
「真的可以嗎?」
「只要身體有任何一點不適,手術馬上中止OK?」
「現在是反過來要跟我說教嗎?我可是爲了讓你們這些怪物可以精神飽滿地蠕動,纔在奔波行動的。」
「哦,可以嗎?」
就是這樣的一場夢。
「少羅嗦,就算跟老爺爺你們講也沒有屁用!真是的……期待落空了,這些老昏庸的殭屍。」
我打着稍作餞別的念頭說道。雖然不是很曉得她作何心理,不過既然自己的乳房被喜歡到這種程度。總會讓我感到有點過意不去。
「哦哦哦……哦哦哦……根本無法一手掌握。裏面好緊實啊。」
已經迫不及待地對着空氣進行練習的小夜等我一將手術衣的胸口敞開,便用汗涔涔的兩手包住一雙從衣服翻露出來的乳房。
「太了不起了。不惜經過跟怪物沒兩樣的階段也要脫胎換骨,就爲了面對喜歡的女性,聽了令人有點感動哪。」
完成<②喉結形成手術>之後,我在病房裏告知了萬城小夜今後的手術細節。大搖大擺跑來的時候感覺一臉不爽的小夜,聽完我說的話。眼睛便閃爍星光,還大方地誇獎了我一頓。
「不是纔剛來嗎?」
「……直接摸也行。」
「小夜,有人包養你嗎?」
「不然你那些錢是怎麼來的?幾乎沒什麼賺頭可言不是嗎?」
「他們一定會上鉤的。遲早一定會。」
「就是有錢老頭那一類的。」
對於冷不防就會冒出來的狂言狂語,很意外地我並沒有感到很生氣,或許荷爾蒙平衡的變化開始使我具備男性化的氣度了。
等到萬城小姑娘回去之後,咱們也沒有放鬆。「是爺爺是爺爺……」「是奶奶是奶奶……」繼續操作易付卡手機,朝受話器呢喃着如同詛咒般的耳語,將不眠老年人的怨念散播在夜間擴張的電波之網上,使其四處蔓延。
他們遲早有一天會上鉤個那麼一次的。
萬城小夜就站在我的身旁。小夜幹嘛穿成那樣?全身螺旋狀地裹着洗衣精廣告纔會出現的那種純白布料,手上還拿着類似警察署門口的警衛會拿的警棍。
「是沒錯啦。接下來我就要把這對重擔給拿掉了呢。」
「唔奴!你看你又口無遮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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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摸?」
「啊~你在說啥啦,我當然沒有啊。」
小夜臉頰漲得通紅,胸部搓得渾然忘我。她的手漸漸有點用力過頭,要是放着不阻止她,感覺會永無止盡搓揉下去。結果,她最後竟然還問了我一句「可以咬一口嗎?」所以被我一把推開了。
我置身在整個視野範圍都瀰漫着乳白色濃霧的空間之中。
「可以啊,我沒關係。」
「沒錯,在那裏坐好,咱老早就覺得該好好訓你一頓纔行了。好端端一個女孩子家,爲何要去做那種工作……」
「來,喝杯茶冷靜冷靜。」
「等一下,你說那種東西是什麼意思?」
「我在做最後的告別。」小夜氣喘吁吁地說道。「一摸下去感覺就欲罷不能,果然是至寶啊……」
這裏沒有天地之分,我就有如飄浮在空間裏一樣。
「啥?咱當然知道!」
「好飽滿……好飽滿……」
總之,挑戰肉體<越境>的艱困外科手術將在往後幾天內如同怒濤般向我襲來。異常的高溫也導致體力容易流失,嗚——我開始臨陣緊張得發抖了。總而言之,得避免因爲身體狀況不佳以致於手術延後的事態發生。
「我沒問題。所以請快點開始吧,醫師。」
「啥,你要回去了?」
「啊啊,拿掉真的是太可惜了。」
「不要糊裏胡塗地涉入什麼騷動。追根究底你根本就不該搞什麼<090金融>,沒有比那個還要更危險的了。」
小夜和灰原絕口不提自己的出身和來歷。就算主動追問也只會撲了個空。但每個禮拜見一次面,會有興趣瞭解對方也是入之常情嘛。
況且基本上我必須感謝這名地下錢莊業者,全面輔助我高額融資,甚至還幫我實現在國內動手術的可能性,絕對是花了一筆難以估計的天文數字。這個幾乎可說是無窮無盡的資金力的泉源到底出在哪兒?我愈來愈好奇了。
「什麼怪物……可以不要形容得那麼難聽嗎?」
她輕輕地、輕輕地摸,胸部則是飽滿地晃來晃去。
「簡直是魔法嘛!」
完成之後,等着的是第三階段<③乳房切除手術>。在這個階段我要跟F罩杯的好姊妹說拜拜了。
「此乃<八重櫻會>總計十八人所發起的人海戰術。不論是和服店退休的老闆、斜對面的米店、還是一病不起的留藏先生,你看大家都精神可嘉地在奮戰。唯有奪走那些人的看家本領,才能讓他們厭受到屈辱!」
「——那麼,要開始第二階段了。」
「別管那個了美佐季姊,你快點做出決定吧。」
「我真想用那東西把<八重櫻會>的所有老人壓扁然後塞進櫥櫃裏去。」
我現在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①下顎形成手術>。這是利用硅膠來擴增骨駱。下巴整形雖然不是變性必要的步驟,不過就我的需要來說,獲得結實的屁股、下巴和強而有力的腮幫子這種極富男性味道的外表是重點所在。
「麻煩醫師。」
「這原本就不是小姑娘你的復仇,是咱們的復仇!」
我花了五天的時間才終於得以躺進這間醫院外景攝影棚的手術室。當初爲了讓看了檢查結果後、對性別重置手術的進行面露難色的魯旺醫師點頭答應,我遊說了整整三天,我好不容易小跨越了精神面的巨大障壁,豈能因爲身體負擔這種原因打消念頭。我不厭其煩地發揮三寸不爛之舌總算打動了醫生,之後連續投藥兩天。透過從外部施打荷爾蒙劑來調整荷爾蒙平衝的準備期間非常痛苦難熬,身體病厭厭的,也沒什麼胃口。雖然初期階段相當喫力,不過我傾注全力做好健康的管理,終於可以動手術了。
「美佐季姊果然了不起耶。嗯嗯,真的很了不起。跟小家子氣的老爺爺老奶奶一整個就是不一樣,」
「爲什麼你總是像這樣慌慌張張的?」
「你說什麼!」
雖說這是我自找的,不過這狀況真的是詭異極了。映照在病房窗戶上的光景看起來格外愚蠢可笑。敞開胸口,讓別的女人把乳房搓得搖晃變形的我。這是在幹嘛?
「有比那種東西更重要的事。」
「又來這套。你不要太愛裝神祕了。」
「反正就是有賺到錢啦。在另一個更大的的地方,夜晚的某處。」
所有人在偌大的<♂>和<♀>符號所區分出來的區域、井然有序地分爲男女兩邊站着。就跟猜謎節目的答題者用選邊站的方式來回答的○×問題一樣,我站在兩邊領土的界在線,小夜則用棍子頂我催促我快點選邊。不要推我啦!我已經認真決定好了!
「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我好像有點興奮起來了說。」
就在這時灰原突然進到病房,我慌忙地把手術衣的胸襟拉上。
「白色一點都不適合你耶。」
把她惹惱了嗎?不過這樣也好,咱們這麼做並沒有錯。咱和老孟、阿菊互相點了點頭。<八重櫻會>正以有如地獄亡者般的哀嘆、充滿咒怨的音色確實地削弱他們的神經。他們也差不多深刻地體會到咱們的怨念了,困惑、動搖與焦躁的情緒也日復一日地更加強烈。
「拜託你們不要沒有遵守約定、還擅自採取可笑的行動好嗎?<匯款詐欺>的手法怎麼可能對<匯款詐欺>集團有效。腦殘啊!一旦用惡作劇電話攻勢胡搞亂搞讓他們產生警戒心,之後就算足一流詐欺師出手,要騙他們也不容易了。復仇告吹了啦!」
再來便是整個手術的主秀,形成全貌的遊離組織移植法。進入運用了最先進激光技術的一連串核心階段<④性器官轉換形成手術>。會派上用場的醫療機器也已搬入醫院外景攝影棚。
怪物嗎,確實現在的我很像個怪物也說不定吧。不但體毛因爲施打男性荷爾蒙的關係變粗,而且動手術整來的方硬下巴也開始長出鬍子來了。打從入院以來我就沒再化過妝,照鏡子一看,一張形同剛結束了深夜肉體勞動工作的中年老頭般的面孔在跟我道晚安。不僅如此,由於我胸前的乳房還沒去除,所以現在的我是一頭不偏不倚站在性別境界在線的怪物。不管被人家講得再難聽我都不會放在心上的。在邁入手術期間以來似乎沒有一天不擔心的醫師,在他的嚴加看護下,雖然感激歸感激,不過也讓我神經很緊繃,所以和小夜天南地北亂聊,也有助於我喘口氣放鬆心情。
「你要不要摸一把當作紀念?」
萬城小姑娘眼看騷亂有可能變成虎頭蛇尾,怨聲載地道發完牢騷後,馬上抬起纔剛在椅子上坐穩的屁股。「我沒辦法跟你們奉陪下去了。」
有數十、數百名男女站在小夜所指的前方。
「對呀,魔法耶。從上手臂移植皮膚、神經、血管等組織,藉此來形成感到尿意甚至還能小便的人工陰莖喔。這是最先進的遊離組織移植法。然後還要在捲成囊狀的胯下皮膚裏塞兩顆硅膠球……」
「這種行爲根本算不上覆仇,只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找碴而已不是嗎?唉~唉,虧我開始設計安排了。這下都枉費啦。」
「沒錯,對小姑娘你來說太危險了。」
我做了個夢。
「你們是怎麼獲利的?」
隨她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咱們是不會動搖的。即使再怎麼艱難,咱們回執着於<匯款>電話是有其意義的,這對咱們而言,正式最無限單純的以牙還牙。
由於麻醉發生了作用,我的喉嚨並沒有痛覺。只有像是被簽字筆的筆尖在上面畫來畫去的酥癢威。我一邊用模糊不清的視線看着天花板。一邊反覆回憶FEMALE to MALE的性別重置手術的過程。
「要做就要做得徹底呀。」
這幾天晚上我所建立的新假設——情夫論。
接着是今晚的第二階段<②喉結形成手術>。喉結是辨識性別的關鍵。要在咽喉塞進球狀的人工植入物。
「就是因爲有營利,美佐季姊你才能動國內手術啊。」
話題一轉到胸部,小夜的視線就往斜下方落下。幹嘛,她想把臉埋在裏面?還是想要移植?她的希望是?小夜直視我那雙F罩杯乳房的視線裏,充滿了一如在校生於畢業典禮所流露出的那種感傷。
啊啊,終於要在身體劃下手術刀了……我在因麻醉而顯得朦朧的意識中緊咬牙關。
小夜面紅耳赤地否定了這個說法。她生氣駁斥的反應讓人感覺有點可疑。
「你知道啥是棉被壓縮機嗎?」
「難得來一趟,再多坐一會兒嘛。」
對咱們的苦口婆心毫不領情,小姑娘十萬火急地離開了留藏先生的住家。
「沒有人包養我,資金的流通是企業機密啦。」
「夠了。」
「我有了莫尼卡的後續消息。」
「莫尼卡?灰原先生,你在說什麼?」
「不就是跟男人勾搭上的事嗎。」小夜跳上病牀說道。
「跟男人勾搭上?」我逼問灰原。
「後來我有持續監視,最近她似乎過得很富裕,又是買衣服和玩具給瑪莉卡,又是在工作地點買高價的開胃菜和菲力牛排帶回家。於是我派人調查,發現似乎有一筆現金以存證信函的方式寄給了莫尼卡。」
「現金?意思是有包養她的人?」小夜說道。
「收受金援的可能性看起來很高。」灰原如此回答。
「金援?那不是國家發給的輔助金之類的嗎?」
「我看不是吧。」
「應該不是。」
吸血鬼金融的兩人面對面點點頭。
「話說,爲什麼你們要做監視這種和跟蹤狂沒兩樣的行爲呢!」
「當然是因爲嗅到男人的味道啊。」小夜回嘴表示。「既然是全面支持。爲了希望美佐季姊能全心灌注在手術上,莫尼卡身邊當然得管控住。」
「你們不要自作主張好嗎?還把人家的隱私統統挖出來。雖說我在金錢方面接受了你們許多的援助,可是你們也太疑神疑鬼了。那麼一點蛛絲馬跡不構成有男人的理由吧,」
「不,真的有男人,對方剛剛纔在莫尼卡的工作地點現身了。」
「哦,真的假的?」
「騙人……」
莫尼卡……莫尼卡有男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的腦袋開始天旋地轉。
「而且對方還是你所想象得到的那種最糟的男人。就在你挑戰跨越性別界線的關頭,莫尼卡被毒蛇咬上了——」
我的太陽穴發出一陣一陣的抽痛。因手術而貧血的我,在聆聽灰原一席話的時候。差點當場失去意識。
*
散會後,我拜託新渡戶小姐讓我共搭一部出租車。
野口先生早已嚎啕大哭了。
「各位,今晚我有事情要跟大家說清楚……先前我已跟福澤先生談過了。相信也有人早就注意到,實際上我平日是某個大規模暴力組織的一員。」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
「不可以不要連這個集會都不來參加嗎?」
「可是你還是會喫吧?」
「上車吧。」新渡戶小姐前後擺動拇指跟我說道。
「樋口小姐很可惜是個貧乳的洗衣板,但放你戴着厚重的眼鏡身穿老土運動服窩在那個房間也實在是暴殄天物。」
「嗯,嗯……」我回答得很曖昧,眼睛望向了窗外。
「是不是我也不曉得。」
「甜點?」
「可是你如果不幹了,之後又打算怎麼辦?」
也沒有人敢表示意見。平時只要能碰面,就會爲甜點做簡短講評,抑或饒舌地交換地下情報的成員們從頭到尾保持沉默的情況,或許這還是史上頭一遭。
「倒是樋口小姐你好像纔有意思洗手不幹了呢。」
其它所有成員也跟着一語不發。
「我是沒錯……」
「也不算工作啦,就有很多東西要去安排,還是尋找幹嘛的。」
「也就是所謂的心虛害怕吧。我現在正在說服我們組長,我已經做好付出一、兩根手指頭代價的覺悟了。由於我在組織之中,向來是處於專司處理和警方、媒體、總會屋、僞裝右翼等對外關係的立場,所以才能信手拈來都是新鮮的情報……不過一旦等我引退。就沒那麼簡單了。」(譯註:在公司的股東大會利用不正當手段賺取金錢的惡質股東。)
「我……也贊成新渡戶小姐。」
「那,那個呢?」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這陣子我內人懷孕了。因此我十分煩惱,最後決定金盆洗手。該怎麼說呢,畢竟我所屬的暴力組織也幹過相當狠毒的勾當,照這樣下去的話我沒辦法迎接即將到來的新生命,我是這麼認爲的。」
「全部。因爲我也只有在參加那個集會時纔會出門呀。」
如果是在幾年前——當我終日埋首於操弄藥物的化學構造、進而成功開發出具有絕妙藥效的化學毒品的時候,確實能從創造發現快感。如今,就連那樣的瞬間也不再到來了。我的作品不能爲服用者帶來任何積極、正面的效果,當然對設計者本身也一樣。自從我重新體悟到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之後,作業就變得令我鬱鬱寡歡了。
「所以說,我今後再也沒辦法提供情報了……所以一來對大家不公平,二來這個聚會的平衡將喪失。這是一個危險情報也會浮上臺面交流的聚會。豈能只容我一個人不負風險參加。」
「什麼?」
「你該不會要跟我說希望成爲平凡的新娘這種讓人打呵欠的屁話吧?」
野口先生話說到此尾音便發出顫抖陷入了沉默。
「就算不幹黑道了,也不表示你就此不碰甜食了吧?」
「我從十年前開始就一直沒有成長——」
「哦,樋口小姐。我說得沒錯吧。」
「樋口小姐你不是甜食狂嗎?」
我好希望隨萬城小姐永遠坐在這部從黑夜移動到黑夜的出租車上。一段隨着車子的震動慢慢開始打盹的輕鬆時光,希望就這麼茫茫然地度過尚未迴歸到任何地方、也不附屬於任何地方的時間。
「甜點呢?」
「但是……各位……」野口先生僵硬的表情出現了裂痕。
雖然也沒其它別的理由就是了。我沒有任何類似野口先生的夫人懷孕這種足以將自己從黑暗處拉上來的動機。
「不,怎麼會呢。」
「咦?哪個?」
打破沉默的,是新渡戶小姐。
「那樣……」
我把纔剛微微萌芽的念頭又壓回了內心的深處。
「樋口小姐做的甜點花再多錢我都想嚐嚐看說。」
「既然如此那跟我們大家一起喫嘛。」
「你好像很忙呢。」
「……新渡戶小姐,你想得也太簡單了。出一張嘴喫跟自己動手做是兩回事吧。」
「那你現在開始想想看如何?樋口小姐擁有獲得所有成員信賴的舌頭不是嗎。你會光喫一口就能輕鬆看穿材料和製造方法的特技耶,反正只要把毒品的配方代換成甜點的配方就好了吧?」
「你好忙喔。」
在深夜營業的蛋糕咖啡廳召開了緊急集會的野口先生打破了職業和來歷要保密的集會鐵則。這麼做最後會造成什麼後果,野口先生不可能沒有自覺。
「你沒有其它想做的事嗎?」
「……不可以嗎?」
原本擺着一張悶悶不樂的表情默不作聲的福澤先生,看了大家的反應之後,也漸漸地笑逐顏開。「既然各位意見一致。像野口先生這麼優秀的人即使從情報收集的前線退下,我想就本會的立場而言。也很樂意請他以名譽會員的形式留下來。今天我們乾脆包下店內所有商品來盛大慶祝野口先生的夫人懷孕。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雖然提到胸部的事有點踩到我的地雷,不過萬城小姐很突然地開始掌握了話題的方向。車內的時鐘指着04:00,也難怪我眼睛快睜不開了,於是便請司機把車開往公寓。
萬城小姐有如看穿我的心思似地說道。
「既然這樣。你要不要試試看做跟甜點有關的工作?」
「這麼忙你還能堅持做下去,應該就是天職了吧?」
「洗手?沒耶。」
「啊啊,新渡戶小姐!新渡戶小姐!」
「這主意太棒啦!」
「就是會。」
「不好意思,工作碰上了一點問題。」
跑遍都市各處的出租車,在鬧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大型公園、可疑的住商混合大廈前等地停車,每次萬城小姐都會下車一趟,過了一會兒才折回來請司機繼續開車。看樣子她真的很忙碌呢。
「咦?你現在又要回去工作?」
野口先生要洗手不幹了。在這兩年總是跟我喫同一盤甜點的野口先生,一向都以超凡的情報力使大家驚豔、比誰都還要愛好這個集會的野口先生,引退一定不是他妄下的覺悟。我夾在想爲他的嶄新人生祝福的心情,以及恰恰相反希望阻止他——感覺就彷彿要被拋棄般的負面情緒之間,一顆心懸浮於半空中搖擺不定。
我的情報網裏還未曾出現過萬城小姐的吸血鬼金融這個名字。雖然是小規模經營的樣子,不過萬城小姐經常在集會遲到、缺席,因此生意應該很興隆。
明明萬城小姐跟我一樣,都是生活在都市黑暗面的女性。可是她跟根深蒂固地落腳在一個地方的我不同,兼具了在暗處穿梭自如般不可思議的勁頭與輕盈。
「我將不再具有參加本集會的資格,引退後我唯一會感到遺憾的,就是這件事。所以我要在今天爲過去以來受到的關照道謝……」
「真的啊?那問題解決了嗎?」
「我從沒想過那種念頭。」
「就算說再多也……」
「不,大家一定都會勸留你的啦。你可是大家的偶像耶。」
「就憑我,沒辦法得到跟野口先生一樣的待遇吧。」
「我也贊成。」
「有趣的事情?」
「不會啦。你喜歡甜食喜歡到可以冠上<狂>字吧?動機就是要愈單純才愈有勁啊。」
「我的內心。只是把兩個完全相反的東西硬是扯在一起而已,不對,或許事實並非如此,毒品和甜食並非完全無法兼容的東西,兩者都是會被吸收進人體內部、直接對人體產生作用的物品,同時也會從內部使人飄飄欲仙。是隨時都帶有中毒危險性,跟兇器只有一線之隔的愛好品,兩邊的性質在這點來說都一樣。既然如此。或許我有那個能力轉換跑道。只不過——
「一定得請野口先生留下來。即使沒有情報的收穫,可是大家想想,關於該怎麼炒作情報價值、還有在情報處理能力方面。都沒有人能跟野口先生並駕齊驅吧?」
「畢竟野口先生過去也提供了我們不少情報,不是嗎?」
新渡戶小姐還是老樣子姍姍來遲,等待全員集合完畢的野口先生這時開口說話了:
「你覺得這是你的天職?」
「那真是可惜了一個人才,<毒品設計師>可不是每個人都幹得來的。樋口小姐家那一堆化學記號小抄我看了也是一頭霧水耶?感覺應該很有成就感啊,而且是創造性質的工作。」
「全部?」
成員的臉上閃現出神經質般的緊張感。
「說得也是……我也贊成。」
「那是因爲在貸款後,會發生很多有趣的事情呢。」
「野口先生,爲何這麼突然——」
沒有人表示意見。
「呃……那個嘛……」
「雖然我個人是很希望樋口小姐能以毒品設計師的身分活躍啦。也罷,反正已經知道就算洗手不幹也不會被那個集會開除。」
「野、野口先生?」
我提不起勁直接回家,因此拜託萬城小姐讓我一起搭出租車。萬城小姐在車內不時操作着手機,時而主動撥打,時而接聽,感覺就像電波從頭頂呈逆閃電狀朝三百六十度擴張出去的樣產。
「和各處的怪物互動有的沒的。而且徵收也快開始了。」
萬城小姐窺看我的臉。
「新渡戶小姐我問你喔……」我抓住她打電話喘息的時間提出疑問。「你有想過跟野口先生一樣金盆洗手嗎?」
「偶像足新渡戶小姐你吧。」
「……沒有。到頭來,我的生活全部都不離那間房間。」
我和身爲<090金融>業者的新渡戶小姐於一個星期前在我家門口碰面時,花了很長的時間彼此坦白了祕密。和新渡戶小姐=萬城小夜小姐兩人的私下聚會讓我甚是興奮,我公開自己的職業,請她進房間並展現一些作品給她見識。萬城小姐歎爲觀止,興致勃勃地對<毒品設計師>這個稀奇的職業提出疑問,我一得意便透露了很多事情,然後也回問了許多問題。
「結婚我連想都沒想過。更何況也沒有對象。」
「啊~抱歉抱歉。」
「是嗎……」
「這個嘛……基本上是沒有這種強制規定啦。」
這是萬城小姐的眼力嗎?在具有不可思議吸引力的眼眸注視下,我淺談了<濱田靜>的故事。當年我跟着朋友離鄉背井,曾經住在柏青哥店工作生活、也幫忙賣過毒品……光陰荏苒。後來我跟身爲毒品設計師的前男友同居,同時開始充當他的助手。之後我接連獨立創造出熱銷的商品,就這麼漸漸地自立門戶,沒有明確的意思與志向,就這麼漸漸地來到二十八歲。什麼事情都是任其漸漸地發生。等我驚覺時,我一無所有。」
「下次我會徹底解決的。話說,今晚氣氛好像不太一樣耶?」
「我沒辦法說轉換跑道就轉換。我跟新渡戶小姐不同,我是有加入組織團體的。」
「啊啊,束縛?」
「沒錯,一個超級沉重的束縛。」
靠毒品流通喫飯的合作對象,不可能我遞一封辭呈就輕易點頭答應我轉行的。我沒辦法跟騎驢找馬的OL(上班女郎)一樣說走就走,我整個人浸在業界只露出一顆頭長達十年的歲月。我不認爲像野口先生一樣獻上手指就能了事,何況我也沒那個勇氣,我知道有一些女生因爲硬是想切斷關係,不是被送到免護照就能入境的國外,不然就是硬被押去做泰國浴出賣肉體當作報應。
「多少錢啦?」萬城小姐說道。
「咦?什麼東西?」
「你的合作對象是毒品的私售組織吧?他們的束縛應該用錢就能解決了。」
「用錢?這個嘛……話是這樣沒錯啦。」
不愧是在金錢裏打滾的貸款業者所會有的想法。她這是在教我付贖金換取自由。
「這麼做的話我想應該會被敲一筆天文數字……預計要付出好幾年份毒藥的獲利,根本不是我能拿得出來的金額。」
「樋口小姐,樋口小姐,有我在啊。」
萬城小姐聽我這麼說,自告奮勇地指着露出金牙的自己。
「咦……融資?可是那個數字……」
「啊,你瞧不起我?太失禮囉,樋口小姐。不管多少錢我都能滿足需求。」
「等一下……事情進展得太快了。」
「樋口小姐,不論你是不是被僱用。什麼時候都可以轉行的。何況樋口小姐同是甜食愛好者,既然你想改變,我沒道理不幫忙。」
出租車在我的公寓前面停車了,我先行一步下了車,和從車內抬頭仰望我的萬城小姐沉默相視。「我要關車門了喔?」司機先生說。萬城小姐沒有回答,濱田靜的工作室兼住家——沾滿了失意的魔女巢穴像是在斥責我晚歸一樣聳立在我的身後。
「可是申請高額融資之後,我不知道何時才還得了錢……」
「放心。我們家的利息是……」
萬城小姐最後走下了出租車。
啊啊是嗎,原來萬城小姐就像這樣。不分什麼樣的夜晚都會降臨啊——我忽然湧現了這樣的念頭。所以她纔會一副總是疲於奔命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