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六月

貓與鳥與魚

十一 六月

"惠美小姐，現在能不能出來一下。"

洗完澡後，我接到了小森老師的電話。於是打開房門走到室外。

"請往下看。"

拿着手機的我根據指示，從公寓走廊的欄杆眺望樓下。發現穿着襯衫的小森老師正跨坐在一輛摩托車上，抬頭看着我。

"小森老師？"

剛纔我在電話裏向小森老師吐了一堆苦水，但沒想到他會特意跑來見我。小森老師一手抱着頭盔，另一隻手拿着手機，他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了過來，

"雖然有些晚了，要不要去散散心？"

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我不能讓小麗一個人留在家裏。

"媽媽？"

從身後傳來小麗的聲音，她走到我身邊然後發現了樓下的小森老師，

"小麗，能不能把惠美小姐借我一下？"

小森老師掛掉電話，望着小麗說。小麗思考了一下後點點頭，轉身進房裏拿了一件披肩出來，披在我的身上說，

"我沒事的，媽媽去吧。"

小麗早就知道了，就算我什麼都不說，就算我強顏歡笑，也瞞不過小麗。就像我和小哲擔心着小麗那樣，小麗也擔心着小哲和我。

"那麼我馬上就會回來的，要把門鎖好哦。"

我在門口輕輕抱住她，她點點頭，在我耳邊乖乖嗯了一聲。

五月的夜晚一點都不冷，所以我只穿着一件居家連衣裙，但如果要騎摩托車的話，連衣裙的下襬顯得略微不便。我不想回去換衣服，歪歪頭思考了一下後，把連衣裙的下襬撩到大腿，然後嘿咻地跨過摩托車。在後方坐穩後，我向前方的小森老師說道，

"小森老師可以了哦。"

"因爲就連現在我都覺得，小哲不像任萬陽真是太好了，明明我不是小哲的家人，這麼說是不是很過分？"

小森老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小森老師纔是在諷刺我嗎？"

"小時候姑且不論，我可都三十二歲了哦。就連嚴格的母親也已經不會來管我了。或者說她早就放棄我了。"

"明明是千金小姐，卻不矯情，也不高傲。明明天真，卻又敏銳。"

"是因爲...小麗的事嗎？"

"不不，我還是第一次坐摩托車，意想不到得有趣呢。"

"這、這樣啊？"

我抬頭望向小森老師，小森老師正俯視着我，

"到時我一定會很寂寞，所以會想要有人在我身邊支撐我。這就好像把老師當作了替補一樣，即使這樣也可以嗎？"

"我也想知道惠美小姐的事。"

"我其實並沒有那麼單純，討厭的事也很多。"

沒有讀過那本書的我細細思考起來。

"我想應該會對老師挺感興趣的吧，因爲我周圍只有女生。"

"不不，只是我很樂意告訴你關於我的事，雖然我也沒什麼有趣的事。"

"謝謝你的誇獎。"

"哈哈，"

小森老師發出苦笑，轉而又說，

"我會等的。因爲我們纔剛開始交往不是嗎？未來還很長。"

"是這樣嗎？"

"但高興的心情要多出好幾倍哦。"

"是嗎，不過如果她叫我爸爸，我反而會有點害羞呢。"

"那麼，可以一點點告訴你嗎？雖然也沒什麼有趣的事。"

我欲言又止地說，

"沒這回事，這是事實。"

小森老師沒轍地嘆息，我輕笑了，

"如果我們是在上學時認識的，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呢？"

"小森老師，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騎摩托車的？"

"母親一直要我結婚，但我卻感到退縮。我不是不理解母親的想法，但我卻無法做到和母親一樣。所以我一直把小麗當作我的避難所。"

"是個像小孩子一樣隨心所欲的男人。是搭訕時偶遇的哦，你相信嗎是搭訕時哦？"

我在小森老師的攙扶下，跨過了摩托車。小森老師扭開頭叮囑我說"那個...裙子"，於是我慌忙將下襬整理好。

附近很昏暗，小森老師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拿下頭盔從車上下來。然後向我伸出手。我也拿下了頭盔，頭髮變得亂糟糟的，我看向了另一邊。不遠處有一個淺灘。

小森老師笑着將我手上的沙一粒粒取下，他手心傳來的溫度溫暖了我變冷的指尖。

"這麼說或許對小森老師很失禮吧，但我很迷茫。在父母看來，三十未婚還帶着小麗的我似乎已經是積壓品了。如果知道老師願意接收，他們或許會喜極而泣哦？"

我邊系頭盔邊回答，小森老師馬上回答"好的"。

人生的選擇多如牛毛。如果能夠對此一笑而過還算好，但如果無法釋懷又該怎麼辦。

我邊感受着腳下沙土軟綿綿的感觸，邊歪歪頭說，

"惠美小姐，我們到了。"

我眯起眼睛，彷彿想要看穿大海彼岸那還未降臨的黎明。

在認識小森老師之前，我也有過幾任男朋友，交往期間我從未僞裝過自己，所謂夫婦就是要能接納彼此的優缺點才能一直生活下去，然而我現在卻特別沒信心。

"我沒什麼好主意，就小森老師決定吧。"

"惠美小姐，這是在諷刺我嗎？"

我用指尖揉搓着手中的沙粒，細小的沙子帶着一股淡淡的溫度。

要是我有小哲媽媽一半堅強就好了。不是因爲害怕後悔而止步不前，而是擁有承擔未來的勇氣。

"我做不到小哲媽媽那樣，如果將來出了什麼差錯的話，我一定會怨天尤人。"

"老師，如果知道我也會去憎恨某個人，你會失望嗎？"

"千金小姐的事可不普通吧？"

而我面對那無數的選擇肢，無法跨出下一步。

"惠美小姐不想結婚嗎？"

小森老師苦笑說，

我們終於走到了海邊，遠處是一望無際的波濤，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粼粼的光芒。雖然波濤聲不斷，周圍卻顯得很寂靜。我望向小森老師說，

"小麗媽媽不會回來了，就算回來也不會把小麗讓給她。所以今後我會一直和小麗在一起，只要和小麗在一起感覺就無所不能。不是小麗需要我，而是我離不開小麗。但終有一日小麗會離開我的。"

"是挺早之前的事了。"

我思考了一下，

"......聽了你或許會對我失望。"

"啊？！不，怎麼會...雖然也沒說錯，但我已經改邪歸正了...不，那個...欸那個孩子啊……"

"這樣啊，我聽小晴說你似乎有着不普通的過去。"

"但你父母一定不允許你像這樣子出來夜遊吧？"

小森老師俯視着我無奈地一笑，

"啊...這個啊……"

"但人也是能振作起來的生物。"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指尖沾滿了潮溼又細碎的沙，

"我從以前就覺得，你真的很直爽。"

"惠美小姐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啊哦嗯..."

小森老師猶豫了一下後問，

"就算遇到困難，我也希望能和你一起跨過。"

小森老師的眼鏡也反射着月光，遮掩了他的表情。他動動嘴說，

"當然可以。"

"我見到任萬陽了。"

"我讀過任萬陽原作的一本書裏有寫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每個人的人生軌跡都不盡相同，但卻縱橫交錯，點與點的連接形成了世界。我也覺得人生的契機，是好是壞不能一言以蔽之。就算是任萬陽那種男人，也有彌足珍貴的地方。"

"聽說小麗的母親已經和他分手了，明明讓別人痛不欲生，這也太任性了吧？或許那也是一種魅力吧，但一想到小哲小麗，就覺得不可原諒。"

不知爲何小森唯唯諾諾地回答，我看到他扭頭看着一旁，耳朵和脖子似乎都紅透了。他一邊避免看向我，一邊向後方遞來一個頭盔，

"我會做好心理準備聽的。如果今天不行，以後也可以，請你告訴我。"

"哈哈哈。"

"我家沒有什麼執事或幫傭，也不是住在別墅裏。雖然父母挺嚴厲的，但其實和普通人家沒多大區別哦？"

"我以前也總是被周圍的人說，你明明是長男卻不學好，他們說得沒錯，但我卻無法接受他們的批評，也無法改正自己的態度。就算是錯誤的抉擇，在當下卻只能如此。無法擺脫一時的沉淪，人就是這麼種生物。"

"嗯，但是沒關係，就算母親對我有怨言，我們之間仍然關係不錯，我也並不討厭母親哦？"

"惠美小姐……"

"這裏是......？"

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既能通往天堂，也能通往地獄。

"怎麼會，我經常被搭訕。"

"小森老師，你想當我的學長嗎？"

"是我喜歡的地點，現在這個季節已經可以下水了，如果早上來的話人應該很多吧。"

"如果我說我最初就對你一見鍾情了，會不會很討厭？"

"嗯，我的事隨時可以告訴你。"

小森老師撓撓臉頰說，

"你這是在炫耀嗎？"

"能告訴我小森老師的過去嗎？"

"我想她也仍然想念自己的親生母親，而且也很喜歡小哲媽媽。這並不是壞事。即使如此她也願意叫我媽媽，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他向蹲着的我伸出手，我拉住他的手，從沙地上站起。小森老師握緊我沾滿沙的那隻手。

我望着不斷髮出波濤聲的大海，層層疊疊的聲音彷彿永無止境。

"我不是那個意思……"

"抱歉，要是打車就好了，我想得太不周到了。"

感覺就算再怎麼努力，有些事也只能聽天由命。

不斷呼嘯的風把頭髮吹得亂飛，這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車，雖然速度和震動讓我感覺很驚奇，卻一點都不感到害怕。透過緊貼的身體，能感受到前方傳來的溫暖和鼓動。於是我更加摟緊小森老師的腰，可以感覺到那份鼓動加快了。

"不不，只是覺得很有趣。這麼一看我們相差巨大。小晴說的沒錯，我曾經不是個正經人，或許根本配不上你。"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後，我們離開了大道，拐入了一條偏僻的小路。不一會傳來了海浪聲。

小森老師和我走向淺灘，海浪聲變得越來越大。月亮在頭上綻放着明亮的光芒。

這種心情我深有體會，想起小麗第一次叫我媽媽時的景象，我向小森老師說道，

"即使如此，小哲媽媽也說不後悔嫁給他。即使痛苦，小哲媽媽也愛着他。"

摩托車在夜晚的大道上疾馳。我摟着小森老師的腰，看着飛馳而過的街景。黃色路燈彷彿燈塔一樣，照亮着前方的道路。

"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榮幸。而且還附贈了個那麼能幹的女兒給我，真是求之不得。沒關係，我排在小麗之後就好了。只是不知道小麗願不願意把我當爸爸啊，即使是現在，她也很喜歡她的親生父親吧？"

小森老師沒有回答，而是望向半空的月亮說，

時間不早了，我和小森老師走在回程的路上。當從淺灘繞回車道時，對面走來一個人影。

"哥，"

是個年輕男子，而且他還把小森老師叫做哥哥。小森老師驚訝地問，

"你怎麼在這？"

"我看到路邊停着哥的摩托車。"

雖然周圍十分昏暗，但還是勉強能看清男子的臉，那張臉和小森老師一模一樣。

"咦，莫非小森老師你是雙胞胎嗎？"

"啊啊……是的。這是我弟。"

小森老師的弟弟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了一會後，若無其事地說，

"你真漂亮啊。"

"喂，你這個已婚人士就別隨口說這種話了。"

小森老師連忙把他從我面前拉開。

"抱歉啊惠美小姐，你別介意，這傢伙說話不經大腦的。"

"我只是在誇她。"

"所以說你離遠點。"

雖然臉一模一樣，但性格似乎迥然不同呢。

小森老師的老家似乎就在附近，他弟弟雖然結婚了，但仍然住在老家，小森老師很早就一個人搬了出來，住在小學附近的單身公寓裏。

最後小森老師一句話都沒讓弟弟說，就把他趕走了。我問回到身邊的他說，

"會不會是有什麼事找你？"

"不會啦，再說他有事可以打我手機。"

"不過還不能疏忽大意，那兩人真是讓人操不完的心。"

小健繼續說，

"我以前對這一點很自卑，當然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而且那傢伙也已經結婚了。但該說有些心理陰影還是該怎麼說呢，我不想讓你和他說話。我很膽小吧？"

我叮囑道，小健不滿地大聲回道，

小健掀掀嘴皮回答"我知道"。

"小麗...在家嗎？"

"是啊，所以看見害蟲就要儘早剷除。"

小森老師露出少年般的表情，很新鮮，也很可愛。

即將放暑假的六月小學會有很多準備要做，小森老師正忙着工作，就算是週末也不一定能放假。

"阿哲的...那傢伙的老爸回來了吧？"

"小麗已經和小哲交往了哦。"

他又突然抬起頭問我，

自從小麗和我一起生活開始，我就經常出席學校的活動。至今學校的大部分教職員都知道小麗住在我家，但除此之外，只有小哲小晴知道我傢俱體的地址。不可能是湊巧。

但對小森老師來說，我不是展示品。他愛着我這個人，至今以來他一直在幫助我，小心翼翼地接觸我，甚至會因此喫醋，這些全都是他的愛。

小健猛地看向我，已經頗具大人風範的一張臉扭曲了。

"小晴，來我家是有什麼事嗎？"

小晴抬抬眼鏡看向我問，

"爲什麼啊？這是事實吧……"

五年前的記憶浮現出來，勉強和眼前的孩子聯繫起來。我微微皺眉。

小健低下頭，

小森老師的回應響徹周遭，我向他嫣然一笑，

"這麼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麼？"

不管是母親私奔的事，還是不能回家的事，對小麗來說都是不想再被提起的心傷。而且就算這些都是事實，小麗仍然喜歡小哲。爲什麼這個孩子不懂呢……

"因爲他是個喜歡小麗卻不得要領的孩子。"

話雖如此，每天放學結束社團後，小麗都會乖乖做好飯在家等我。有時小晴也會在圖書館和小哲一起學習。雖然四人間的時間結束了，但我們間依然關係很好。

週末在兩人出去約會後，小晴獨自跑來了我家，坐在沙發上邊玩着遊戲機邊說，

我帶小健去了超市，然後又去了附近的公園，拿出買好的肉包招待他。他大大咧咧地說了一聲謝謝，就接過去喫了起來。見他沒幾下就喫完了一整個，於是我又拿出了第二個。他又接過去，但拿在手上沒有喫，而是陷入了沉默。不一會後他欲言又止地說，

小森老師朝我抬起頭，我在視線相平的位置吻了他一下。離開後，小森老師石化了，他一動不動，眼鏡掉了下來。

"因爲我很閒啊。我本打算如果阿姨要出去和小森約會，就放棄回家的，但看來阿姨也很閒。"

"從以前開始就有個傢伙一直圍着小麗轉啊。但現在阿哲小麗都交往了，他卻還不放棄，真是讓人心煩。"

"你是...小健嗎？"

不管是什麼人，都難免會有想求救的時候。

"我只是想離得近一點看一看她..."

小森老師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自嘲表情，有些沮喪地摸摸自己的脖子。

即使如此，他也說想和我一起走下去。

下了摩托車的我站在他身邊問道，

這孩子有點危險，我咬着嘴脣，

我回憶了一下說，

但他馬上沮喪地低下頭，

"是。"

"你千萬不可以在小麗面前說這種話哦。"

"其實我是在喫醋。"

"好不容易交往了，小哲爸爸時機也選得太好了吧，枉費我花了那麼多心思。"

我點點頭說，

事到如今這孩子還在誤會嗎？雖然是最初撒謊的我不對。我沒有糾正他，而是詢問道，

他無怨無悔地愛着我，我也想能擁有哪怕被辜負也不後悔的愛。

這種事我不是不能想象。從以前開始，小麗就對這孩子沒好感。小孩子難免有無法做出最佳選擇的時候，所以不能全怪這孩子。但現在這些孩子都長大了，而且小麗一直都喜歡着小哲。作爲小麗的代理母親，必須在這裏和這孩子說清楚。

我在他面前放了橙汁，然後握着馬克杯問他。

他漫不經心地望着樓上，

"...難道是那個叫小健的孩子嗎？"

"明明他害小麗有家也不能回..."

察覺到這一點後，他變得越來越惹人憐愛。我開始不停地思考起他的事，無法從他身上移開視線。

小健突然蹲下，抱着頭，

"小森老師，"

這就是小晴今天來我家的目的吧。真是的，這孩子也太周到了吧。不過他的擔心也很切實，所以我好好記在了心裏。

經過這夜和小森老師的交談，我放心了不少。現在一想，婚姻的最大理由果然還是愛情吧。只有有愛，任何擔心都不成問題。

"小麗，我去一下超市哦。"

"是！"

"這還真是謝謝你了。"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阿哲的親戚吧？"

"小森老師，"

"你跟蹤小麗了嗎？"

我望着黑暗叫道，但是從黑暗裏走出來的卻不是小哲。雖然穿着和小哲相同的校服，但髮型和小哲不同，眼神也比小哲吊兒郎當。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小健的肚子咕嚕嚕地叫起來。他無奈地按住。時間那麼晚了，他不會連飯都沒喫吧？我沒法放着他不管。這孩子和小哲有點像，雖然沒有小哲那麼懂事溫柔，但也不是個壞孩子。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去接近喜歡的人。

小森老師催促我走回車道，騎上摩托車後把我送回了家。當到了住所樓下後，他有些扭捏地坦白，

"但難得見到小森老師的家人，我卻沒能好好打招呼。"

"小晴，你真的很喜歡小哲小麗呢。"

"阿姨，這樣很噁心嗎？"

雖然電影仍在上映，但電影發佈會一結束，任萬陽就跟着離開了。就算會被指責多管閒事，我也希望他不要再回來了。

到了六月，梅雨變多了。任萬陽的事結束後，小哲小麗的交往更加自由，週末也會出去約會。和以前的未婚妻過家家不同，因爲兩人是名副其實的情侶，所以我和小晴當然不可能去打擾。

"小哲？"

"爲什麼你會來這裏找小麗？"

"因爲她不肯搭理我啊……"

"沒關係的，來，時間也晚了，我們回去吧。"

不知何時我放棄了這點，從五年前被男友甩了之後我體會到了空虛的愛，從小哲小麗家的事之中我知道了被背叛的愛，從一直以來的相親中我察覺了得不到的愛。於是我緊緊關閉心扉，變得不能去愛人。

"阿姨，你還記得他啊？"

"這樣啊。既然阿姨你們已經是大人了，就算沒有我盯着應該也不要緊。要快點修成正果哦。"

"我好幾次看見小麗回來這裏走進房間。"

"怎麼回事？"

"阿姨，你認識我嗎？"

至今小森老師在我面前一直都顯得很可靠，當我陷入困難時，他也會義無反顧地幫助我。我本以爲沒什麼能難倒他的事。

"沒什麼。"

"總之那麼晚了，你該回去了哦。"

小晴對此嗤之以鼻，

但實則不然，他也會陷入負面情緒。

"小麗爲什麼那麼喜歡他啊，雖然他爸爸是有名人，但明明和小麗媽媽私奔了吧？"

"這次真是一波三折啊。"

"就算是事實，你的話也會傷害到小麗。"

幾天後碰巧發現洗髮露用完了，於是我在晚飯後向小麗打了聲招呼就在大門穿上鞋子。小麗正在和學業奮鬥，爲了獎勵她，順便再買點點心回來吧。我鎖好房門，走下樓梯，走出公寓自動門時發現公寓左邊不遠處的陰影裏站着一個人影。

"回去時要記得多注意安全哦。"

我傻眼了。這個傻孩子和五年前一比，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附近不少人知道這件事，就算小健知道也很正常。

我疑惑地問。小晴皺着眉頭回答，

"說實話我討厭他，不想讓他來打擾那兩個人。雖然小麗也討厭他，但小麗畢竟是女生，以前姑且不論，現在比力氣是比不過男生的。萬一那傢伙亂來，可能會有危險。這方面的安全希望阿姨多多注意。最好多給小麗帶點防狼道具哦。"

困惑不安的不只有我一個人。

"好。"

"你看我們長得一模一樣吧，不，其實他比我長得高哦。雖然只是高一點點。明明是雙胞胎，我還是哥哥，但實際上我有很多不如他的地方。"

"大人很辛苦的哦。"

"老師，"

"這話挺無聊的吧，我怕他搶走你，只是像個小孩子一樣在焦急而已。對不起..."

"難道你只能藉由傷害小麗的方式去接近小麗嗎？這樣不叫喜歡，只是自私而已啊。"

小健驚訝地問，他比以前長高了，大概和小哲差不多高吧。

"爲什麼？"

"明明是事實，小麗卻完全不聽我說話啊……"

我不動聲色。事先從小晴那裏聽說了，我已經猜到對方是衝小麗來的。

"我不能容忍你傷害小麗，小哲也一樣。"

他失意地低下頭，不一會後，傳來低語聲，還有水滴滑落的聲音。

"阿姨，你以前說我會被小麗討厭的，但說實話我從沒被小麗喜歡過啊，她從來只看着阿哲。"

他哭了。邊哭邊說，

"這樣也太狡猾了吧？"

伴隨着吸氣聲，他寬厚的肩膀上下起伏，眼淚滴到了肉包上。

"大家都喜歡阿哲，明明那傢伙也沒那麼特別。"

"因爲小哲很努力。"

"我，也有努力過了。"

我看向他穿着的校服。小麗考上的是附近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很難及格的。雖然小麗小晴都平安過關，但小哲卻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考上的。中學時小哲的成績雖不如小麗，但每次都能保證考到年級二十名之內，也算名列前茅了。這就證明了這所學校的難度。小健看起來不像是很會學習的孩子，既然他也考上了，就證明他也拼命努力了。他會這麼做全都是因爲喜歡小麗。

"但是感情是沒辦法勉強的啊。"

小健向我抬起已經滿是眼淚鼻涕的臉，

"我已經沒希望了？"

我拿出紙巾遞給他，他就伸手接下，低頭擦臉。

"我要尊重小麗的意願，所以不能幫你加油，"

我站起身，摸摸已經長大的小健的頭，

"不過作爲小麗的代理母親，我要謝謝你一直都喜歡着小麗。"

將冷靜下來的小健送走後，我回到家，把果凍放在小麗的書桌上。正在背誦的小麗抬起頭問我，

"媽媽，怎麼那麼晚纔回來？"

我不打算把小健的事告訴她，所以只是隨口一說，"路上遇到一隻野貓，所以給他餵了食再回來的。"

五年來，那些作品早已被沖刷乾淨了吧，但就算可以扔掉有形的事物，記憶卻無法捨棄。

是小哲的聲音，但比平時小哲的聲音要顯得更加壓抑，刻板，彷彿失去了一切感情。我從河堤上往下望，風吹了過來，我按住頭髮，發現河岸邊站着兩個人影。一個是小哲，另一個是小哲的爸爸。

我難得叫了披薩外賣，和小麗一起喫。喫完飯後，小麗愁容滿面地看着我說，

"那個討厭鬼竟然對阿哲提出那種要求。"

就算任萬陽已經離開，還是留下了惡劣的影響。如果沒有任萬陽的事，爲愛決鬥也算是青春洋溢的經典橋段。

據小麗說，小健以小麗爲賭注，要求小哲和他在足球隊用足球一決勝負。

小哲終於抬起頭，抓着我的肩膀看向我說，

"有你在，那時候我才得救了。"

風不斷地吹過，五年來的回憶湧上心頭。最初我們就是在這裏相遇的，那時候小哲只到我的腰間。平時總是很自大的樣子，但就算遇到難過的事，他也只會忍耐。

小麗立刻變得滿臉通紅，啊啊這孩子真的很喜歡小哲呢，我看着她想。小健是決不會得到回應的，他只能單戀着小麗，就算不放棄也註定失戀。

"......"

就連孩子的戀情都會經歷痛苦，即使如此他們也義無反顧，大人的我卻因爲沒有勇氣，想方設法在逃避。

之前不覺得，但現在這麼對比一看，能發現小哲和他長得很像。不論是外貌還是神情。小哲帶着痛苦的表情，說出了一刀兩斷的話語，

"沒事哦。"

最終是小哲贏了。

"......如果我和小麗結婚，你就會變成我媽了嗎？"

我歪歪頭說，

不知不覺間小哲已經比我要高半個頭了。

"不只有我哦，有很多人在你身邊。"

"所以說，爲什麼未婚妻會變成我媽啊……"

"媽媽，怎麼辦，阿哲他......"

擅自被當作賭注的小麗當然不會開心，她根本不想因爲自己增加小哲的煩惱，但小健也沒辦法就那樣放棄吧。

"我...我明明想在阿哲身邊支持他，卻給他添了麻煩..."

小哲在我耳邊說。那傢伙應該就是指他爸爸吧？扔了...不會就是原稿之類的......？

相對的，小哲在原地垂着頭，即使相距甚遠也能發現他肩膀的顫抖。

抽泣聲馬上就停止了，但小哲沒有離開，用鼻尖蹭蹭我的肩膀。

小麗失落地垂下眼簾，

"媽媽！幹嘛突然這麼問！"

他拉住欲言又止的我的手，把我一把拉進懷裏。耳邊傳來小小的抽泣聲，我任由小哲哭泣，就如同五年前那般。

所以回到家的小麗沮喪得連晚飯都沒做，她低着頭道歉說，

我蹲下身，擦乾小麗淚溼的雙眼。面對女兒那麼拼命的真誠心願，我當然不會拒絕了。

小麗又氣又惱地說，

"然後你救了我。"

"而且阿哲只會在我面前強顏歡笑，就像我一樣。我想成爲阿哲的依靠，但現在還做不到。我們都還不夠成熟。所以還是媽媽去吧。就像曾經媽媽救了阿哲那樣，那時我只會嫉妒，但現在我已經知道媽媽有多麼爲我們着想。媽媽，求你了，去幫幫阿哲吧。"

我拿出手帕給他擦臉，他接了過去有些彆扭地說，

我有些在意。照理說任萬陽離開後，已經沒有任何不讓小麗接近的理由纔對呀。

"小麗，你喜歡小哲嗎？"

"阿哲沒有加入足球隊，但他是足球隊的隊員，阿哲起先沒有答應，都怪他一直挑釁阿哲。"

"但馬上就後悔了……"

"媽媽，對不起。"

從頭到尾任萬陽都沒說一句話，也完全沒有避開小哲的視線，最後帶着嚴肅的表情轉身離開了。他明明和我擦身而過，卻彷彿根本看不見我一般。

"小麗不去嗎？"

我明白了，然後五年前的小哲落河了。

"你叫我媽媽也可以哦。"

"所以想要去撿回來......"

今後，我也會一直在你們身邊，看着你們長大哦。

正好明天是星期六，而且今天已經很晚了，所以我決定明天上午去一趟小哲家。很久沒去過了，必須去一次看看情況。我打電話向小哲媽媽支會了一聲，小哲媽媽沒有拒絕，十分歡迎我去做客。

第二天我下班回到家後，看到小麗驚慌地坐在沙發上。一看到我，就一臉欲泣地抬起頭，

"阿哲不讓我去他家。"

但這種輸贏無法帶來任何東西，改變任何東西，根本毫無意義。

"你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那些東西都已經沒有了。"

"說什麼沒什麼比不過阿哲的地方，明明根本什麼都不懂......！"

我們在一個十分湊巧的時機相遇了呢。我正好被男友甩了，而小哲他們也正好需要一個在旁邊看着他們的大人。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感覺有點上天註定，這段互補的關係才成立了呢。

"我一直都很感謝你，"

爲什麼？任萬陽不是已經走了嗎？我沒能發出疑問，小麗又認真地看着我說，

第二天我向小麗打了招呼後，就留下她去了小哲家。走到小哲家不用二十分鐘，我準備先繞路去糕點店買些常買的點心，途中路過河畔的時候，聽見了耳熟的聲音，

"小麗，先冷靜下來。來，深呼吸。"

他怎麼會在這裏？驚訝的我屏住呼吸，同時理解到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小哲才避免小麗去自己家。明明已經離開了，但小哲爸爸又回來了。當然不會有什麼好事，更不能讓小麗遇見他。小哲爸爸站在小哲對面，從我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見兩人臉上的表情。小哲爸爸臉上不帶一絲感情，和上次我遇見他時區別很大。

但從第一次見面時起，對我來說小哲就是個孩子啊。

"媽媽，你能不能去看看阿哲？"

總之和小健說好跟蹤的事不能再做了，雖然不會襲擊小麗，但他至今似乎好幾次都躲在公寓樓下偷看小麗。

不會被小健做了什麼吧？我不禁嚇了一跳，但還是按耐住驚恐的心情安慰小麗。小麗拿毛巾擦了擦臉後，對我說小哲和小健在學校進行了決鬥。

"啊啊我絕對不會叫的！"

我從河堤上走下去，當走到河岸邊的時候，小哲驚訝地向我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很紅，馬上又痛苦地眯起。

但比起可憐小健，我更覺得自己好丟臉，我什麼時候才能哭着去渴求一個人。

小哲無力地蹲下身。明明上次是他自己說要我把女兒交給他的，這會兒又有些難以接受地嘀咕道，

"我把那傢伙的東西全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