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五月
《貓與鳥與魚》 · douyueling · 8671 字
貓與鳥與魚
十 五月
"你知道小哲的父親是誰嗎?"
我歪歪頭。不論名字年齡還是外貌,什麼都不知道。雖然我看過很多小哲小麗的照片,但說到小哲父親就連他的照片都沒看過。
"任萬陽。"
光是聽到名字,就讓我喫了一驚。這可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知名作家任萬陽,寫有很多的大作,同時也是小說家,劇本家,另外也是小有名氣的書法家。就連我這種普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沒想到他居然是小哲的父親。"
"沒錯,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任萬陽雖然出名,卻不是那種喜歡暴露私生活的人。而且小哲家早已當他這個人不存在,小麗家也,小麗的父親至今絕口不提他的名字。"
畢竟,沒人想到他會和別人的妻子私奔啊。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呵呵說實話我看不透他,所謂大師或許就是超出常人的吧。但他卻傷害到了自己的家人,我本來還覺得他作爲名人卻挺普通的呢。他雖然不怎麼參加學校活動,但待人接物卻不高傲,而且也有好好賺錢養家。我也讀過他的幾本作品,當然這種話絕不能在小哲面前說,但本來還覺得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呢。"
"我想起來了,以前小哲的書法寫得不錯呢,不會是爸爸教的吧?"
"嗯小哲雖然很低調,從來沒宣揚過自己是任萬陽的兒子,但入學之初在教職員間還挺有名的。而且以前小哲身體不太好,一年級的時候經常請假,和同學關係不深。當時的同學裏恐怕除了小麗外,連小晴也不知道他是任萬陽的兒子。對小學生來說,任萬陽也沒那麼有名吧。或許現在小晴已經知道了,但當然他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因爲小晴很聰明,又很會察顏觀色。
初次知道小哲是任萬陽的兒子,我有些驚訝。小哲雖然不服輸,但只是個普通孩子,沒有那種名人兒子的氣場。
"不過,這真是最糟不過了。"
如果私奔的人就此人間蒸發,對被留下的人而言或許還能淡忘。但如果對方是個有名人的話,就連遺忘都成了奢侈。
只要一想像這八年來,每當看到任萬陽的新作,聽到任萬陽的消息時,小哲小麗家都是怎麼樣的心情,我就不禁黯然神傷。
小哲家雖然彷彿遺忘了小哲爸爸的存在,但當然不可能真的忘記。小麗和她爸爸甚至失去了整個家庭。小麗爸爸至今沒有把小麗接回身邊,傷痕就是如此之深。小哲,小哲媽媽,小麗及小麗爸爸他們所有人都遍體鱗傷,然而傷口的疼痛卻始終無法癒合。
我認真地叮囑道,小哲點點頭說,
誒呀我家女兒也太純情了吧。呆不下去的她終於逃走了。小哲跟着站起身,
我向着對望的兩人說道,小哲轉頭看向我,
"沒那回事,阿哲在中學一直是正選吧?"
"這是一百年之約哦。"
"我不會被老爸打敗的。"
雖然小哲家或許知道,但當然不可能去詢問。
"因爲喜歡小麗,我和小麗交往了。我必須向你說清楚。"
"對不起,甩了你。"
"阿哲!"
在轉身而去的瞬間,小哲的聲音傳來,我抬起頭,望見小哲已經變得高大的背影,
"能夠大搖大擺地回來也不愧是大師啊。"
"老師,我感覺好像會發生刑事案件呢。"
小麗以略帶陰暗的眼神看着我。這裏的媽媽不是指我,而是她的親生母親。能讓小哲那麼痛苦的事,她當然能猜到幾分,因爲她感同身受。
趁小麗去廚房洗碗的時候,小哲低聲問我。我點點頭。但要不是事先從小森老師那裏聽說了,或許我也不會察覺小哲爸爸已經回來了的事。
"小麗,今天早飯喫什麼?"
但我當然不可能點破他,而是裝着若無其事地問道,
小麗爸爸在五年前的家暴事件被拘役後,雖然沒有從公司辭職,但被調到了比較遠的地方任職。現在小麗家由小麗的爺爺奶奶暫時保管,偶爾小哲媽媽會去打掃一下。如果小麗爸爸知道了這件事,後果我簡直不敢想象。
"是發生了一點事,但小哲不想讓小麗知道,因爲他不想讓小麗受到傷害。如果小麗真的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拋棄妻子的八年後,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他都不是應該再回來的人。就算他是回來磕頭謝罪的,也只會傷上加傷。
小麗瞪大眼睛看着道謝的阿哲。
作爲小麗的代理母親,這件事也並非完全和我無關,所以小森老師纔會特地把這件事告訴我。
"抱歉佔領了你的家。"
"但味道那麼香,我都等不及了。"
明明纔剛開始交往,正是享受戀情和青春的時候。
"是和我媽媽有關的事嗎?"
電話裏的小森老師叮囑道,
"媽媽媽,媽,我們要上學去了!先走了!"
"我不會讓她察覺的,不過現在出去約會有點危險,到處都有電影的宣傳,必須要小心。我家也不能去,所以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在這裏和學校見面爲好。"
"小哲你會加入足球隊嗎?"
"這一定要好好說清楚。我會對你負責的,難道小麗不願意嗎?"
小麗聽了羞澀地點點頭。但我卻覺得有些危險。
小哲以少見的謹慎態度說道。不論是爲人處事還是思考方式,都已經頗具大人風範了。但他明明還是個剛滿十六歲的孩子。
我點點頭,一刀恐怕還不夠。
"媽媽,阿哲發生了什麼事嗎?"
小麗咬着嘴脣。
但小哲也大聲反對,他叮囑小麗說,
隨着電影上映時間的接近,小哲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雖然小哲裝得很高明,但小麗也逐漸察覺到了小哲的不對勁。
聽說這次的事並不是小哲,而是從小哲那裏得知他爸爸回來的小晴告訴老師的。恐怕小晴也不知道任萬陽爲何突然回來了。
"小麗,雖然我們已經交往了,但也要專心學習。放心吧,今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不過也是呢,雖然是我叫小麗加入球隊的,但你們纔剛開始交往,要加入球隊就不能在放學後和週末去約會了吧。那不如優先約會,足球可以緩一緩。"
"聽說這次有部新電影即將上映,原作就是任萬陽。正巧電影發佈會就在附近,或許還該感謝他沒有帶着媒體一起來呢。"
"就算你誇我,也不會多給你的。"
不僅不能讓小麗家知道任萬陽回來的事。任萬陽並不是普通人,如果他的信息暴露,小哲家會被推上世人矚目的風口浪尖。最差的是萬一被媒體曝光了私奔的事,那今後所有人將不得安寧。
"有阿哲喜歡的香煎土豆餅哦。"
"現在想想,我的成績還不夠好。與其花時間在足球上,不如專注學習。反正我足球踢得也沒那麼好。"
"但我們球隊在當時也不是很強。"
"他還是大搖大擺回來的?"
"不要告訴小麗哦,我不想讓她知道。"
"我媽媽...回來了嗎?或者是阿哲的爸爸......那兩個人回來了嗎?"
也不能讓小麗知道小哲爸爸回來的事,還好小麗現在住在我家。我家至少不像小麗家那樣就在小哲家對門。因爲小麗還保有原先的戶籍,那裏也確實是小麗的家,其實只要小麗想回去隨時可以回去。但現在還是不要回去比較好。
"小麗爸爸還不知道任萬陽已經回來的事,但如果任萬陽一直留着不走,知道也只是時間問題。"
"我決定不加入足球隊了。"
"爲什麼?"
看着陷入不安的小麗,我作出了坦白比較好的判斷。
"阿哲你在幹什麼?"
任萬陽雖然回來了,卻不住在小哲家,而是停留在附近的商務旅館裏。這也是當然的吧。只是不知道他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還是有人作伴。我完全不願想象他或許是和小麗媽媽一起回來的恐怖未來。
但我不能在這時候去小哲家給他們添亂,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保護好小麗,不讓小麗知道整件事。
"笨笨蛋阿哲,快停下!你在說什麼,讓人好害羞!"
"哈哈哈欸,真要說的話已經發生了也不奇怪啊。那個人就算被刺一刀也...對吧?"
"怎麼會..."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告訴她。"
"不過我已經決定了,你不用擔心,就算不參加球隊,我也會在圖書館自習,等你一起回家的。"
開玩笑般地說着,我和小森老師同時嘆息。
另外任萬陽原作的電影將於五月上映,是部集結了優良製作的電影。迄今爲止任萬陽原作的電影一直有着不錯的成績,這次周圍也有不少爲此興奮的人,但我只能冷眼看着那些拿着電影宣傳單的人們。
就像曾經小麗不想被小哲發現被父親家暴的事而拼命忍耐那樣,這次小哲也爲了不讓小麗知道自己父親的事而拼命忍耐。但小麗是個敏感的孩子,小哲也不可能僞裝得那麼徹底。居然讓兩個孩子這麼痛苦,任萬陽真是個罪無可赦的男人啊。
"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一言爲定。"
小麗臉紅了,加快了上菜的速度。雖然沒有說破,但最近小麗盡在早上做小哲喜愛的食物。這就是戀愛中的少女特有的純情吧。小哲馬上在椅子上坐好拿起碗筷,食慾大開地扒起飯來,然後直誇小麗手藝好,小麗也羞得低下頭。
"哦,"
"總之,這件事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現在的學校有很大操場,訓練也很正規,以前也得過很多好成績。只要好好練習,阿哲一定能當上正選的。"
"不行!"
"我五年前和你約定過,原本應該五年後娶你的。但我現在終於發現了自己真正的心情,所以請把女兒交給我。"
小哲看了我一眼就低下頭,
"媽媽?!"
早上來我家的小哲的強顏歡笑,讓人看得尤爲心痛。
她邊驚慌地向我打招呼邊拉起坐在地上的小哲,小哲卻看着她說,
表面上任萬陽回來的事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但就算如此,我也能從不經意間感受到任萬陽帶來的日常變化。
小麗撅起嘴看着小哲說。
回來的小麗看着鄭重其事的小哲,驚訝地歪歪頭問。小哲沒有回答,仍然直視我說,
"真是的阿哲,要有禮貌,乖乖去客廳坐好。"
"什麼事?"
"我一定會好好學習,出人頭地,然後和小麗一起變得幸福,絕對要讓那個臭老爸好好瞧瞧。讓他後悔當初拋棄了我媽和我,還傷害了小麗和叔叔。"
小哲和小哲媽媽現在一定很混亂,想想他們的心情就覺得難過。
他表現得很開朗,彷彿剛有了女朋友的普通男生那般有些興奮不已,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因爲他表現得十分自然,所以就連小麗也沒有察覺他的異樣,但我卻能察覺到他嘴角帶有的一絲僵硬。
我覺得這裏應該要打個圓場,小麗如我預料的那樣面紅耳赤地看着我叫道,
小哲突然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在我正面坐好,
小哲顯然在勉強自己,但一直勉強下去,總有一天會爆發。
"阿哲..."
"小麗謝謝你。"
"那麼小哲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知道我爸回來的事了嗎?"
小哲的決心十分堅定。但小哲的話,就如同當初遇見我時那般,既青澀又逞強。
小麗差點跳起來。小哲繼續說,
小麗滿臉通紅地阻止小哲,
"這要怎麼辦?老師,簡直讓人想趕走他,他回來幹什麼的?"
"......這我不知道。"
而這些過錯的罪魁禍首,已經回來了。
"那樣就真的會發生刑事案件了呢,或許還會是現場直播,這樣可是超越電影宣傳的大新聞了。"
"媽媽!"
"而且那個,現在想來,我還沒有好好說過。"
"要好好珍惜小麗哦?"
真是的,不用特意說出來甩我一遍吧?
小孩子直覺太好真是頭疼啊。
"現在只知道小哲爸爸回來了。"
在我回答後,小麗閉起雙眼吸了一口氣,在五秒鐘後她再度睜開眼睛說,
"我不要緊,但這件事決不可以讓爸爸知道。"
我點點頭。我兩個月會和小麗爸爸見面一次彙報小麗的情況。如果情況好轉,就詢問小麗爸爸有無接回小麗的意願。但至今小麗爸爸雖然會詢問一下我關於小麗的近況,卻一次都不曾說要把小麗接回去。
既然留小麗在我身邊,就代表小麗爸爸的情況並沒有很大的變化,他自己也束手無策。現在決不能去刺激他。
好在他現在住的地方比較遠,不可能在這裏和小哲爸爸偶遇。如果不特意去關注任萬陽的消息的話,也不會知道任萬陽出席了電影發佈會的事吧。
"這次去見小麗爸爸的時候我會小心的。"
"謝謝你媽媽。"
現在只能期待電影的熱潮一過,任萬陽就會走了吧。電影的上映時間爲期一個月,一想到這股壓力居然要持續那麼久,頓時覺得暗無天日。我不知道能爲小哲做什麼,在因工作去書店的時候,湊巧看見了任萬陽的小說,於是不禁伸手取下。不想把書帶回家,於是我在書店一隅打開一本任萬陽所著的小說精裝本。
"這位美麗的小姐,能否賞光喝一杯咖啡?我請客。"
這時左邊傳來搭訕聲,我頭也不抬地回絕道,
"對不起,我沒心情。"
"我還以爲你對我有興趣呢,因爲你現在看的不正是我的書嗎?"
我合上書,第一次轉向男人。
左手邊,站着一個穿着合身休閒服,戴着帽子的男人。年齡大概在四十後半左右,標準身高,臉上留着短短的鬍渣。
怎麼會那麼巧。如果我剛纔沒聽錯的話,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一切的起因。我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露出了猶豫的眼神。
"果然如此,真是位美麗的小姐。"
見我轉向他,男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這個瘟神一般的男人並沒有特殊的外貌,但一雙眼睛就如同孩童般戲虐。
這就是任萬陽本人,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偶遇。
他並不是懷有任何一絲歉意回來的,反而讓人覺得清爽。
小哲爸爸端起酒杯細品了一口。
"老師,我有保護好小麗嗎?"
這時大師朝我露出莫名所以的笑容,
"我覺得自己很無力。"
"謝謝你關照我兒子了。"
"那你的妻子和孩子該怎麼辦?"
"那麼我直言了,您明明已經有家室卻還那麼做嗎?"
我本以爲不論和誰在一起,這都是最大的前提。
嗯不愧是大師,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
"雖然往賬戶裏匯入了贍養費,但不知不覺間賬戶就被銷戶了,我也不知道她的新賬戶。孩子他媽以前就是個果斷堅毅的人,既然她不接受我的錢,那就沒辦法了吧?"
任萬陽的長相併不爲大衆熟知,畢竟他只是作家,又不是藝人,所以他也沒有特意變裝。但這附近應該有不少人知道他私奔的事,居然能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莫非還對他有留念嗎?"
"幸會,久聞您的大名。"
"小哲那裏。"
那是轉瞬即逝的感傷,重新看向我時任萬陽眼裏已經只有戲虐,
"如果你真的是小哲爸爸的話。"
雖然我沒有讀過,但他有着衆多的著作,難怪有着大師特有的氣場。他將內心的想法斥諸筆下,不介意世間的品頭論足,有着魅惑他人的自信。就連那些缺點,也成爲了他的特徵。俗話說天才總是有些異於常人之處,但這樣的人不會顧忌別人受不受傷。
小哲爸爸愣了愣,看了看桌上的李子酒,又看向我,
"小麗就託你多多照顧了。"
"小姐,你這人還真是直接。"
"我很推薦這家咖啡店的熱可可和提拉米蘇蛋糕,簡直堪稱藝術品。老闆專程去國外學習了手藝。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
彷彿喫下了未熟的果實一般,胸中說不出的無奈和苦澀,不經意間掛斷電話的我又撥通了小森老師的電話。
這時小哲媽媽停了一下又說,
"不敢當。"
"那個人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個要不得的人。不管寫了多少書,他都不是個會去負責的人。我本以爲能牽絆住他,但他始終是個如飛鳥般自由的人。而被他留下的我們只能仰望他飛離的背影。不論咒罵還是挽留都沒辦法,因爲他不在乎。"
"......"
"真讓人驚訝,幾乎沒有人知道我已經結婚了,原來你是那麼狂熱的粉絲嗎?雖然甚感榮幸,但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怎麼了?"
"那如果沒什麼要事的話,您就請回吧。既然捨棄了,那這裏也不需要您。"
事態發展至此,已經無法改變什麼了。小森老師和我一樣,雖然是小哲他們的小學班主任,但小哲他們早已畢業,所以只是作爲毫無關係的外人,自發地關心這件事。而且局外人的我們頂多只能幫幫忙而已。
"這附近的人雖然知道他是任萬陽,但他很少在媒體上拋頭露面,所以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任萬陽已經結婚生子,當然也不知道他私奔了。雖然當初我和他並未離婚,但現在也沒法那麼高調地去辦離婚了。萬一被媒體發現了可不得了。而且這次他應該是一個人回來的。不管怎麼說,這都算好事。雖然小麗或許想見她母親。"
"那麼看這個情況,關於我家的那些事,你應該也早就知道了。"
拖着不明所以的疲憊回到家後,我趁小麗去洗澡的時候打通了小哲家的電話。偶遇小哲爸爸的事無論如何都必須告知一聲。聽了我的報告後,電話對面的小哲媽媽用彷彿夜晚湖面般沉靜又緩慢的聲音說道,
我和小哲爸爸一起走到了附近的咖啡店。和小麗爸爸不同,這個男人對我表現得十分親切,全程都注視着我說話,
"那麼,只要電影宣傳的勢頭過去,一切都會平靜下來的。後天就是發佈會最後一天了,到時他也會離開的吧。"
"聽說小麗的母親已經和他分手了。雖然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但恐怕不會再回來了吧。"
他將酒杯咔噠一聲放在桌子上,
爲什麼...小森老師能知道我的心情呢?不能讓小麗發現我哭喪着臉,必須趁現在振作起來,只是很想讓什麼人來安慰自己。
"因爲看見美麗的花朵,不上前問候很失禮吧?"
"兒子平時過得怎麼樣?"
"我還不要緊,小哲小麗也已經長大了,就算難免難過,也不會就此一蹶不振。他們能相互支撐彼此。但如果龍先生知道他回來了,一定會難以承受,只有這件事一定要避免。爲此我會設法讓他早日離開。不過那個人說是爲了電影宣傳,還以爲他在幹什麼,沒想到居然還能有心思沾花惹草,真是讓我氣笑了。雖然他以前也是那樣的。"
關上菜單後,我看向對面的人。
"但毒藥的我已經沒法打開兒子心扉了吧?"
"小姐,你可真是苛刻。"
那當然是會被清掉了,這個人到底以爲自己是誰啊?老師啊看來我也不太懂大師的腦回路呢。
......至今以來,我初次感到如此啞然。
任萬陽皺了皺眉頭,
我翻開菜單,找到對方推薦的甜品,注意力卻全集中在對面的人身上。最終我選了一份栗子蛋糕,小哲爸爸點了一杯李子酒。
"現在我要說的請千萬不要告訴小麗。"
小哲媽媽自嘲地發出輕笑聲,
"你認識我兒子?"
這時服務員送來了李子酒和栗子蛋糕。等服務員走後,我回答,
大師摩擦着鬍渣說,
"總之被美麗的女性追求,沒有道理不爲她實現吧?"
愛上他的人,會面臨地獄。
"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要是小哲爸爸不是這種人該多好。雖然他不是瘟神,但比瘟神還麻煩,讓人想快點趕走他。
"誒呀真是奇遇,沒想到這麼美麗的小姐和我兒子是熟識。我家兒子受你照顧了。還請讓我重新打招呼,你好,我是小哲的爸爸。"
"沒想到我兒子挺行的啊,"
"哈哈能得到你的誇獎纔是我的榮幸。"
"小麗在知道這件事後,只希望父親能不知道這件事。"
他在最後說道,
這就是帶着滿身火種回來還能隨地搭訕的人,因爲太過超乎想象,我點點頭說,
"敢問小姐芳名爲何?"
電話那頭傳來溫柔的詢問聲,那是彷彿已經知曉一切的安慰的聲音。
"大家都一樣哦。"
不過既然是爲了原稿回來的,他應該很快就會走了吧。
"這種事,身爲父親的您應該比我更瞭解纔對。"
我安心後,不禁問道,
大師嗯了一聲後慢悠悠地回答,
小哲爸爸瞪大眼睛,初次露出喫驚的表情,
"小哲媽媽,你後悔了嗎?"
所以一定要保護好小麗。
"是啊要是能直言後悔該多好,但就算被他拋棄了那麼多年,在看到他毫無改變的瞬間我居然覺得懷念,當時我真的禁不住笑了。他明明傷害了那麼多人......"
"是呢,要說的話,就是感覺,也可以說是一時衝動吧,我那時也還年輕。她是我的書迷,也經常寫讀後感給我。作爲作家也覺得這是一件幸事。我們漸漸無法滿足於書信間的往來......就算是鄰居,搞地下情也不是我的作風,她也要我帶她遠走高飛。"
"...請交給我吧。"
"沒啥,我只是回家拿個原稿。"
我想起不久前還坐在桌子對面的小哲爸爸。雖然並沒有小麗爸爸那麼出色的外貌,但不可否認確實有股獨特的魅力。
"沒錯,所以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只是想知道你這次回來的原因。"
"是啊,"
"我也真是有眼無珠,居然愛上那樣一個人。但如果重來一次,或許我還是會選擇他,所以要是最初不曾相遇就好了。"
"這次的電影是我很久以前寫的東西了,我想第二卷的原稿應該還扔在書櫃裏吧。但沒想到回家一看,真是喫驚,東西竟然都被清掉了。"
我略帶猶豫地問。
我發不出聲音。小哲媽媽真的是個很堅強的人,而我明明不是當事人,爲什麼會如此的失意又沮喪呢?
見我坦言,他拍手說道,
"爲什麼你要私奔呢?"
"我只是個無關的人,但我受了小哲和小哲媽媽很多照顧,不想看到他們痛苦。您的存在是一種毒藥。"
我只能做到這些了。
我口出諷刺,
毫無歉意可言……
"我也覺得很對不起他們。"
任萬陽出席電影發佈會並不是什麼大新聞,但萬一他和小哲家的關係暴露可就糟了。要是拋棄妻子的新聞登上頭條,難保不會被小麗爸爸看到。
"這真是真理。"
"惠美小姐,你沒事吧?"
說好聽點是風流,說直接點就是喜歡沾花拈草。不如說小哲媽媽能讓任萬陽這樣的男人結婚纔是奇蹟。
這種愛,也值得嗎?
小哲爸爸挑起嘴角和藹地問。我歪歪頭,
"請問您經常這樣隨意搭訕路上的女性嗎?"
他和小哲一點都不像。雖然能找到輪廓,但內心卻完全不同。
我會答應來咖啡店,當然不是爲了美食。
任萬陽默默喝了一口李子酒。
"龍先生爲此傷痕累累,而我只能嘆一口氣,奇怪的是,就算到了如今,我也無法憎恨他。最初我就知道他是那種人才嫁給他的。"
小哲媽媽特意叮囑了一聲後說,
"讓你見笑了,"
"有的哦,"
老師在電話裏安慰我說,
"你不用擔心,小麗原本就很堅強,現在又變得更堅強了,這都是託你的福。"
但是,就算沒有我,小麗也有小哲媽媽在,並不是非我不可。
或許小麗沒有我也沒關係,而我卻在依靠小麗,是我在對小麗撒嬌。我就是如此的沒用。
雖然最近已經放棄了,但一年之前母親還在一直訓斥我,並給我挑選對象。對她來說,婚姻是女人的必經之路,即使沒有愛情,女人一生不婚也是件十分愚蠢的事。我或許是爲了躲避母親的攻擊,而把小麗當作了避難所。
對男朋友失望後,又見證了小哲小麗家的糾葛,然後又一再地被母親勉強,或許我因此變得無法接受婚姻。
我無法想象結婚後的未來。
但我不能一直依靠小麗,她終有一日會和小哲在一起,我不能一直把她束縛在我身邊。
而且我正在和小森老師交往中。
"小森老師,就算是前途未卜的未來,你也想和我一起走下去嗎?"
現在比起說是在擔心小哲小麗,不如說只是在擔心自己。或許我只是從小哲家的現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從而變得一蹶不振。
不論是讓自己獲得幸福還是讓對方獲得幸福,我都完全沒有能做到的自信。
即使如此,也有意義嗎?
十秒鐘後電話對面傳來回答,
"如果我可以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