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十月

貓與鳥與魚

二 十月

我有記日記的習慣。

我也不記得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的，至少在小學逐漸會寫字後就開始了，日記本也有厚厚一疊。

最初使用的日記本十分花俏，封面都有着卡通圖案。字跡也胖乎乎的。到了中學時，使用的日記本變得清一色的樸素，字跡也逐漸規整。

而在大學三年級，日記裏出現了男友的名字。最初他還不是男友，日記裏也規規矩矩地稱呼他的姓。那個姓出現的頻率漸漸增多。成爲男友後，關於他的記載已經佔據了日記的大半。

去哪裏，喫了什麼，玩了什麼。我本來就注重細節，每次約會過後更是會記得滿滿當當。

而我現在正被男友分手中。

想當然我的日記會變成一片灰色......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呢……"

但讓人意外的是，日記非但沒變得灰暗，反而增添了奇妙的色彩。本來只是養成了習慣，我纔會日復一日機械地記錄。記載的內容也不怎麼記得了，但近期開始的內容，就好像化作了我的血肉般記得很清楚。

原因是我認識了一個小學生。

我正在和那個小學生交往中。

今天也要和那個小學生約會。

星期日的鬧市人頭攢動，到達約好的地點後，一個站在時鐘塔下的孩子大聲說，

"太慢了！居然讓未婚夫等，太不像話了，你應該早點到纔對！"

嗯眼前這個身高在我腰間，正雙手叉腰的孩子，就是我將來的老公了......據說。

"但我已經提前十分鐘了哦。"

"下次提前二十分鐘。我二十分鐘前就到了！"

"小哲到得真早呢，小孩子就是起得早。"

小麗喜歡漂亮的熱帶魚，回程時買了一個熱帶魚的手機掛墜當禮物送給她，她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了謝謝。

"監視這種話傳出去多不好聽啊，我也不是犯罪者呢。我什麼都沒做哦。"

"不許你這麼說，小麗比你有用！那次比賽是一比零，所以輸掉是中鋒的責任，居然一分都沒得！要是我能出場，一定會扳回來！"

雖然踢球的女生是很少見，但當然不是完全沒有。而且很多女生在小時候都是混在男生的隊伍裏玩運動。

"你幹嘛又在糾纏小麗，明明那次你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好意思說小麗嗎？！"

要是我站在旁人角度，或許也會覺得和小學生交往的二十七歲成年女性很不妥。但我會和小哲交往，純粹是源於一起事故，不小心奪走了小哲的初吻。而小哲的價值觀就是初吻等於結婚，所以吵着要我負責。

"睡得早還起不來嗎？不愧是上了年紀啊。"

我催促小麗，小麗一臉不滿，還是乖乖聽從我的話站到了小健身旁。我看着兩個孩子說，

星期日早上八點三十分，對小學生來說或許是計劃出遊的好時光，但作爲上班族的我只想窩在牀上睡覺。

男生氣得滿臉通紅地大罵。小麗也瞥向我低語，

"好。"

我歪歪頭，小麗是因爲輸掉比賽，才退出球隊的？

說實話，我原本並沒有特別偏愛小孩子。這裏或許應該好好和小哲說清楚，但我碰巧被男友甩了，各方面都心力不濟，只是因爲小哲說要約會，順其自然罷了。像這樣的過家家到底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穿裙子有點難呢。"

"所以說，我上場的話絕對能贏的，爲什麼偏偏選中女生的小麗啊！"

"小健。"

"是個和小哲挺像的孩子呢。"

重新坐下的小麗說。

"是嗎，真厲害。什麼時候？"

"會輸掉是你們太爛了吧，啊不好意思，替補的你好像沒能上場呢。"

說得也是，踢球的女孩子應該不多吧。

就算彎下腰向他打招呼，他也看都不看我一眼，戴着的眼鏡上反射着遊戲畫面。反倒是另一旁的小女孩嘟囔說，

"開什麼玩笑！你這個阿姨！"

"不養成早睡早起的習慣，皮膚會變差的，你已經不是能放縱的年齡了，阿姨。"

小哲意外地不擅長動物，在與海豚握手時害怕地抖了一下，還被濺了一身水。

"你叫什麼名字？"

不好，我這是覺醒了對小學生的愛好嗎。

小晴抬了抬眼鏡，男生雙手抱胸，

現在的小孩子真毒舌呢，明明長得那麼可愛。

"哼誰叫你被罰下場！都是因爲你維護小麗，做出犯規動作啊。"

"誒，小麗，你站起來一下吧。"

例如，和小學生一起喫了刨冰很開心，和小學生一起拍了大頭照很有趣，和小學生一起看了沙丁魚羣很感動。

這時小哲球隊裏有個坐在板凳上的預備球員朝這邊看過來，當他發現小麗時就和別人一起指指點點起來。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還特意跑到觀衆席來，

男生和小麗對瞪着，我望着男生問，

"女生要比男生髮育得早，現階段不論是身高還是體能，都是女生佔上風哦。欸，以後會再慢慢拉開差距吧。"

"只是偶然我們隊踢我位置的人很多而已！"

這時玩遊戲的小晴從一旁踩了我一腳，痛是不痛，但爲什麼要踩我呢？

小健咬牙切齒地望着小麗，

小健鄙視了我一眼，雙手叉腰得意地說，

中場休息結束，小健和小哲邊爭吵着邊回去賽場。我望着他們的背影感慨，

"喂，你不懂別瞎說。玩你的遊戲吧！"

男生從地上爬起來大叫，

"住嘴。"

小麗看都沒看那男生一眼，只顧着注視球場。

"你幹嘛！"

"嗯，雖然我沒想當你的情敵。"

"這不是小麗嘛，你怎麼還來球場啊？明明都退出球隊了，還跟在小哲後面轉啊？都是因爲女生的你，害我們那一次輸掉了，你不是落荒而逃了嘛？"

"那我告訴你，就因爲明明是女生還要強出頭，我們纔會輸掉的！女生力氣又小，跑得又慢，怎麼比得過男生啊一一"

"邊後衛要做什麼？"

"論體力和速度，我認爲小麗不見得就比男生遜色哦。"

"纔不像，阿哲纔不會那麼沒神經。"

相比而言，我更像保姆。今天是和未婚夫的第三次約會。上次四人一起去了水族館。小晴走路不看前面，頻頻撞上水族館的玻璃牆。小麗不喜歡說話，好幾次一言不發地不見蹤影。小哲又橫衝直撞，動不動就拉着我要我跟上。總而言之這三個孩子的步伐完全不同。本來光一個孩子就夠我手忙腳亂的了，現在更是焦頭爛額。真是提前體會到做家長的感覺。

我也穿着裙子，只能坐在觀衆席上觀看。

至於和未婚夫的約會，爲什麼會是四人一起呢。

"我不要。"

"小晴不參加嗎？"

那個小女孩穿着輕飄飄的白色洋裝，搭配一頭捲曲的淺棕色短髮就好像天使一樣，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至今爲止還沒下手，今後有待觀察。"

"你好小晴，我昨晚很早就睡了哦。"

"我不相信，身高算什麼，力氣一定是我比較大！"

這樣下去，我或許真的要變成有戀童癖好的危險人物了。

最近看小學生總覺得分外可愛。

夾雜在好像幼犬般鬧騰的孩子們間的我歪歪頭說，

這時小哲用手刀砍向小健的後腦勺。

"喂，快點！"

小晴邊利落地打遊戲邊淡淡諷刺，氣得對方急跳腳。

"什麼？！"

"嗚氣死我了！所以我才討厭你啊！"

小健連忙從小麗身邊跳開。

一旁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還有嘀哩哩的電子音。那裏也站着一個小學生，雖然在對我說話，手指卻不停按着遊戲機按鈕。

"看，對吧，現在是小麗比較高哦。"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小學生們出遊了。還有下一次嗎？而每一次出遊後，我的日記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會變得有些詭異。

"喂到時間了！還不快走！"

"邊後衛既要阻止對方進攻，又要製造機會，是既要求體力又要求速度的位置哦！"

"我身體虛弱。"

"這就是剛纔說的那件事嗎？"

"小麗是女生啊！女生怎麼可能比男生還要有力氣啊？"

"我踢邊後衛。"

"三年級之前。我也在這個隊裏，還出去比過賽。但二年級出去比賽時被對手嘲笑說女孩子怎麼能踢足球。"

小哲一如既往地大聲說，神態卻有些不自然。我被他硬拉着，小麗瞪着我們相牽的手說，

"就算你奉承我，我也不會把阿哲讓給你。"

三個小學生把獨自沉思的我撇在後面，最前頭的小哲大大揮手催促我。沒辦法，我決定還是先享受現在吧。

就是這麼回事。

"這是我的臺詞！"

"小麗，這條裙子真合適。是媽媽爲你選的嗎？"

一個足球從下方砸中男孩的後腦勺，男孩趴倒在地。小哲從球場走上來，

雖然嘴巴毒，動不動就大喊大叫，動不動就無視別人。

今天是約好去足球場踢球，不是正式的比賽，是小哲學校的孩子組成的球隊和另一所小學的友誼賽，小哲也要上場。

"那，要不扳手腕比比看？"

"我纔不要。"

"我們是來監視你，不讓你對阿哲做奇怪的事情。"

觀衆席上的小晴光顧着打遊戲，另一邊的小麗正爲小哲加油。比賽到一半的時候，小麗咬着嘴脣說，

"你，難道是喜歡小麗嗎？"

"以前我也和阿哲一起踢過足球。"

我問小麗，小麗沉默地點頭。小哲和小麗是青梅竹馬，所以纔會站出來維護小麗吧。女生很容易被嘲笑和污衊，就算體能不輸男生，光是身爲女生就會受到偏見。

小健朝小麗伸出手，小麗瞥了小健伸出的手一眼，轉開頭，

"我也想上場。"

明明爲了找小麗不得不去廣播，爲了跟上小哲踩斷鞋跟，還揹着撞暈的小晴回去了，到家時已經累翻天，但記日記時卻很開心。

"我是不懂足球，也沒興趣。"

小晴不喜歡水族館，也喫不了海鮮，硬是把中午喫的海鮮焗飯裏的蝦塞給了我。

"誰叫對手說女生踢球很奇怪，那是胡說八道。"

"那這次你怎麼也沒能上場？"

"阿姨你真是外行呢。"

"小健在隊裏踢什麼位置？"

"小麗是因爲輸掉比賽才退出球隊的嗎？"

小麗沒回答。

"但女生真的不比男生差哦，否則也不會把小麗選做上場隊員，小麗會被選上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只是在嫉妒小麗，所以纔會欺負你啦。就算輸掉也不是小麗的責任，不用爲此退出球隊。"

但小麗搖搖頭，

"不是的，我不是因爲那次輸掉了才退出球隊的......我不想讓阿哲擔心。那次阿哲用足球砸人家，被罰下場。"

"你們關係真好。"

小麗鼓起臉頰，或許她覺得我是在諷刺吧？但我是真心的哦。小麗的目光一直盯着足球場，似乎在說好想和阿哲一起踢球。

"但不光是這樣吧。小哲會維護小麗，還是因爲他相信小麗不是嗎？"

小麗轉頭看向我，這好像還是第一次看見她不帶敵意的眼神。

"那小麗就更應該在球隊裏證明自己的實力，證明小哲說的都是對的啊。"

"但是......我已經退出了。原本隊裏就只有我一個女孩子。"

"但我想小學的足球隊還不會那麼正式，應該也不會不讓小麗再加入哦。啊抱歉，這麼說是不是不太好？"

小麗搖搖頭。

"小麗退出球隊，小哲一定很寂寞。我覺得小哲也想和小麗一起踢足球哦。"

"我也想和阿哲一起踢足球，爲什麼現在不行了呢。"

我想這是這個年齡特有的煩惱吧。身體開始發育，以前和現在出現落差。男生與女生是有區別的，之後這些孩子會意識到這件事吧。

雖然態度很囂張，但畢竟是小學生，身高沒我高，力氣沒我大，小哲好像對這點頗爲不滿，在我幫他拿東西或開門時總是鬧彆扭說，

"等着吧，我馬上就會長高了！"

將來小哲或許會長高吧，但現在小麗是三個孩子間最高的。我看向坐在右邊的小麗，雖然已經是十月，但白天的氣溫還有點高，小麗在連衣裙外還穿着一件長袖的襯衣，我歪頭詢問她說，

"要不要把襯衣脫掉，太熱了吧？"

"誰演什麼角色？"

"阿姨你不是一個壞人。爲了阿姨以後能注意一點，我先告訴你吧。"

"那麼就決定了！"

本來這個星期日說好要去小哲的家，但因爲下週小學有舞臺劇的比賽，週末要去買很多東西做準備，讓我有種得救的感覺。實話說我還沒有做好拜訪小哲和小麗家的心理準備，小麗的父親據說也十分忙碌，幾乎不回家，讓我可以一拖再拖。

喫完炒飯的小晴邊打遊戲邊說。

確實小哲說過，約會三次後就把我介紹給父母，但我早就把這件事忘在腦後。

"阿姨，這可是犯罪啊。"

我認同地點點頭，上次小麗的父母也沒來參觀日，小麗家似乎也很忙。小麗沉默不語，小哲則激動到不自然地大聲說，

是啊，如果要繼續和小哲見面就不能不去拜訪，小哲也一直吵着要我去他家。本來爲了說明和小哲的關係就要絞盡腦汁了，現在看來問題已經還遠遠不止這些。

但小麗只是沉默地搖搖頭。嗯或許我被這孩子討厭了。

"你就讓未婚妻來幫你提東西嗎？"

"欸？"

"不是兩個人，小麗也要一起回去。"

小哲的球隊輸了，上半場一比一打平，但下半場在被對方進了一球后，在沒能追回的情況下比賽就結束了。

"既然如此，我可以問一下爲什麼那時小哲會落水嗎？"

"等一下，我先問一下，小哲的媽媽已經知道今天我要去嗎？"

我低頭看向站在另一邊的小麗問，小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可不是監護人哦。"

等我發現小哲沒有回答爲何落水的問題時，已經是目送小哲和小麗離開後了。雖然可以下一次再問，但同時我也發現，我腦中根本沒有說清楚後就不再見小哲的選項。

"我母親星期一到星期六都要工作，只有星期天有空，就定在今天好了。等一下你就和我一起回家吧，要不要買點土特產？"

"沒錯。但不止是這樣。"

但小晴說得沒錯，這個是不能觸及的。怪不得剛纔小哲的反應那麼不自然，我真想找個洞把自己埋下去。

經過上次，我已經有了帶好創可貼這種程度的先見之明。我先用清水沖洗了一下小哲的膝蓋，讓小哲不禁唔了一聲，擦乾傷口後，再在兩個膝蓋上分別貼上兩張創可貼。"痛痛快飛走吧"期間小麗看着小哲紅腫的膝蓋說道，小哲不好意思地撇開頭說"別這樣，又不是小孩子了"。青梅竹馬就是感情好呢，一旁的我備感欣慰。處理完傷口後，我們走到了足球場外的咖啡店。

如果不是未婚妻，那我和小哲是什麼關係呢？

比賽結束後，已經快中午了。

"豆腐嗎？好像很好喫。那我去買一盒吧。"

"初吻......"

就算是小孩子也有不想被觸及的事，不如說小孩子才更加纖細，我想起落水的事，就算小哲一直很精神的樣子，也無法保證他真的完全不在乎。

"我爸爸很忙，就算你想用這個藉口順道去阿哲家也沒用。"

"你們果然關係很好呢。"

"你放心吧，我們的愛情沒那麼曲折，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被小學生頭頭是道地教育了。

小哲無語了。

小麗嘟着嘴說，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說，

"阿姨真是一直在踩地雷呢。"

"接下來要買顏料，還要......"

"那我就不便打擾了，難得的休息日，還是讓媽媽好好休息吧。"

"當然啦，我怎麼會拿人生大事開玩笑！"

"爲什麼你不行？"

"然後小麗的媽媽和阿哲的爸爸私奔了。"

走進顏料店後，裏面不光有顏料，還有油漆毛筆等各種繪畫工具。小晴找需要的東西去了，我將飲料暫時放在地上。

現在和未成年人訂婚可是犯罪啊。總之在下週去小哲家之前，一定要先改掉小哲那個未婚妻的認知。

真頭疼，爲什麼偏偏把重點省略，說了最不該說的部分呢。連小晴都看向我提醒說，

"我演樹1號，小晴演凱普萊特伯爵，小麗演羅密歐。"

"我家是開豆腐店的，年中無休，大概沒時間給你許可。"

"兩家仇人的兒女相愛，因爲不能在一起，最後一起死掉的故事吧？"

約會三次後見家長，難道這是相親嗎？小哲的戀愛觀到底是受了什麼影響？難道小哲之前都沒喜歡過別人嗎？也是啊，他纔是個十歲的孩子啊。

"對啊，還有小麗和小晴在呢。我不放心讓他們兩人獨自回去。今天先算了吧。我送小晴回去，小哲送小麗回去。而且除了小哲的媽媽外，我也想和其它家長打個招呼。總是擅自帶你們出來不太好，最好得到家長的許可。"

我和小哲三人站在百貨商店，三個小學生都穿着運動服。本以爲今天可以悠哉地過個假期，但聽說因爲最好有監護人陪同，所以從學校出來買東西的期間小哲就打電話把我叫了出來。

"反串嗎？"

"如果阿姨要去阿哲和小麗家的話要小心點。"

"是這樣嗎？"

不好，既然如此只有說清楚了，再拖延下去會傷害到小哲。要趁早告訴小哲結婚對象不是由初吻決定的。

"我家只有母親哦。"

"你不是個壞人，我很中意你。"

小哲把我的抱怨誤當成炫耀，抱着木板氣憤地仰望我。小晴拎着裝有膠布、彩紙等雜物的塑料袋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小麗一個人抱着布料走在最後，她今天好像特別沒精神。

"是很重要的人，所以不可以隨便決定。"

"好，差不多該把你介紹給我的父母了。"

抱胸的小哲一副給我感恩戴德吧的樣子，咣噹一聲，小麗的叉子掉了。她眼神發直，不能再說下去了。

"氣死我了，要不是那個四號阻攔，我就能再進一球。"

"那根本不算數。"

小麗和我志同道合地相互點頭，小晴無趣地重新喫起炒飯，小哲氣急敗壞地說，

"是呀，因爲小哲落水了，我纔去拉他上來。然後做了人工呼吸，這就是小哲說的初吻哦。"

"我們班要演羅密歐與朱麗葉，雖然不對外開放，但會向你報告成績的。期待我的好消息吧！"

"小哲，知道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嗎？"

"爲什麼啊，初吻就是初吻啊，我已經發誓要把初吻給將來的妻子了，所以你就是妻子！"

"多謝惠顧。"

被男友甩了也好，以前遭遇的各種失敗也好，我雖然感到難受，但這或許還是第一次記錄會感到後悔的事呢。

"但你已經和我見過好幾次了，那再見見我的父母不行嗎？"

"你是指小哲家是單親家庭的事嗎？"

因爲在下半場的時候大大摔了一跤，回來時的小哲兩個膝蓋都磨破了。小哲硬是咬脣忍耐着疼痛，不滿地嚷嚷，

就算回到家，翻開日記本，也不知道該如何下筆。這些事能記下來嗎？

"我沒有犯罪，這是有原因的哦。"

中午時分的咖啡館內人很多，於是我們坐在了外面。正在喫意大利麪的小麗停下叉子瞪着我。雖然遮陽傘擋去了陽光，但空氣卻很尷尬。

瞬間我沒反應過來。就在不久的剛纔我還覺得，既然孩子們的關係那麼好，那家長們的關係也一定不錯吧。而且小哲也叔叔叔叔的，叫得那麼親密。但現在看來沒有那麼簡單。在此期間小晴毫不停頓地說下去，

我雙手提滿整整四大袋裝有飲料的塑料袋，裏面有一整個班級的飲料。背上還揹着手提包，還好今天沒穿高跟鞋。

"小麗的家長什麼時候有空呢，我會登門拜訪。"

"阿姨你要裝成不知道的樣子，也不能說是我告訴你的。但不要再問起阿哲和小麗父母的事了，明白嗎？"

小晴重新看向前方。

真的要去嗎？小哲媽媽看到我會不會立馬報警？

"呃，不覺得太快了嘛，我們才認識一個月啊？"

"但我們已經好好約會過了啊。"

"小哲，妻子可不是初吻的小贈品哦。"

"雖然最初我們會認識只是個意外，但既然初吻都給你了，我也認命了。就你吧。"

小哲認真地看着我說，

"咦，你是認真的？"

"叔叔週末也要加班的，要不你還是先來我家，送完阿晴後再來也可以啊！"

"沒錯，只是人工呼吸啊。"

"那是什麼？"

"你是未婚妻。"

走在回家路上的小晴難得放下游戲機，看着前面說。

小麗的眼神越來越嚴峻，順便一提小晴正在把中華炒飯裏的蔥揀出來，他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雖然小哲曾宣言過我是未婚妻，但小麗他們恐怕不清楚我們究竟是怎麼認識的。我把小哲救上岸，對他人工呼吸。不說清楚的話，我看起來就是個可疑人物，但如果要說清楚這件事，好像也會引發不小的波瀾。

"我和小哲年紀相差太大了，在社會層面和倫理道德上會引發各種問題，不是個好選擇。"

要是看見兒子帶着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回來，就沒法休息了呢。

單親家庭？雖然上次公開日的時候聽說過小哲父母分居了。

小麗懷疑地反問。

"你看着吧，等我長高後，你就說不出這種話了。"

小哲似乎退了一步。

我重新看向小哲，

小晴立刻暴露商家本性。

"落水？"

"嗯但小哲比朱麗葉還年輕呢。"

"不，我還沒說。"

"其實小麗也是單親家庭哦。"

小晴仰望着白雲，露出思索的眼神。

"因爲小麗個子是班裏第三高的，頭髮也短，女生們都說她像王子。"

"羅密歐可不是王子呀。"

小麗確實身材高挑，一點都不比男生遜色。但小麗卻嘟着嘴說，

"男生們說我是男人婆。"

"那種人別理他，要是讓我聽到我會去揍他。"

"老師說了不可以的。"

"誰叫是對方不好！"

兩人爭論不休，難道已經打過架了？

女生在青春期因爲身體逐漸發生變化，容易受到嘲弄。一方面因爲體力腳程變得不如男生，另一方面也因爲胸部變大，身體變得有曲線。就算身高變得比男生還高，也會引來各種調侃。畢竟對方也是十歲的孩子嘛。

"不光是小麗哦，所有孩子的身體都會從現在開始產生變化。男孩子會長喉結，變聲，慢慢地長出鬍鬚。這是一個必經的過程，就算受嘲笑也完全不用在意。嘲笑回去就好。"

小麗抬頭問我，

".......真的可以嗎？"

"當然，因爲是對方不對。明明是男生長得還沒女生高，儘管嘲笑他們是矮冬瓜吧。"

小麗喃喃着矮冬瓜。

"那，那我也還能長高的吧！"

小哲着急地問。

"小哲馬上就會長高了哦。"

"就算阿哲長不高，我也喜歡你。"

小麗在我面前拉住小哲的手，小哲抬頭看向我說，

"這可不是在外遇哦！"

小麗又點點頭，

我剛剛還找到了藥店。小麗一言不發，肚子應該很痛吧，今天她看起來特別沒精神。過了好一會後小麗說，

"沒關係的，等一下哦，我馬上就來。"

"沒錯，交給我吧。小麗很健康，但今天已經累了，把東西送回學校後我就送她回家休息。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我把弄髒的內褲放進紙袋。小麗點點頭。

"......小麗已經能爲阿哲生孩子了。"

不知何時已經掏出遊戲機的小晴目不斜視地說。他的態度一如往常，冷靜下來的小哲滿臉通紅地吐了一口氣。

"好的好的。"

"你要買什麼？"

不明所以地跟去廁所一看，我就知道情況了，

在小晴買完東西出來後，小麗去了廁所。然後不一會後跑出來，拉着我的套裝下襬，

"阿哲，小麗是女生，和阿姨一樣，所以交給阿姨就好。她比我們清楚。"

"學校有教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小晴拉住追問不休的小哲，一起走向百貨商店的木椅。我看着商店示意圖，找到了內衣店和便利店。

這個爆炸性發言，讓小哲愣了一下，然後目瞪口呆的他轉眼間臉就變得通紅。

小麗從我身後探出頭來說，

該怎麼向小學生說明呢？女孩子到了這個年齡，身體就會爲將來做好準備。突然要我向小學生普及性知識，我也有些不知所措呢。商店裏人很多，時不時地引來注目。

"肚子痛嗎？"

"......我沒帶錢。"

"這你不用擔心，之後還我就好。"

"是第一次嗎？"

買好新的內褲和經期用品後，我再度回到廁所。小麗乖乖脫下內褲，穿上我買的新內褲，我教她怎麼用衛生巾。

"......來一下。"

"真的沒事嗎？"

"生孩子..."

"沒有替換的內褲。"

和小麗一起從廁所出來後，小哲就顯得十分擔心。看我進了藥店後，又立刻追問，

小麗沒有回答，有些尷尬地躲在我身後。雖然小麗說上過課了，但性教育課不會讓男生和女生同時參與。男生或許還沒上過。有些男孩子或許會通過其他途徑瞭解，然後藉此戲弄女生。

小麗咬着脣點點頭。

我讓小麗在廁所等一等，出了廁所後小哲就跑過來問，

"痛的話可以喫藥哦。"

"沒事的，你們在這裏等一等，要不就去椅子那坐一會。"

小哲陷入恐慌狀態，我困擾地歪歪頭。是該制止小麗繼續說下去呢，還是好好向小哲解釋清楚呢？

但小哲和嘲笑小麗的男生不同，他是真的在爲小麗擔心。

"小麗怎麼了？"

"......不久前上過課了。"

小麗搖搖頭。

小麗的內褲上沾了血。雖然十一歲就來月經有點早，因爲小麗發育得比較早吧。

"爲爲什麼會說到這個！孩子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嘛？！"

剛纔爲舞臺劇比賽買的東西，用的是公費，當然不能私自挪用。所以買給小麗的東西都是我付的錢。

"爲什麼要買止痛藥？小麗你哪裏痛嗎？"

"只是普通的止痛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