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第三章 世界終結的流星雨

《世界的終焉與向日葵與仄費洛斯》 · 青海野灰 · 9043 字

櫻井 東馬

早上,每當我睜開眼睛,我就會向自己發出詢問,自己這份生命的意義。還有這個世界的意義。

既然不知何時就會死去,那爲什麼還要活着呢。

既然終將迎來毀滅,爲什麼還要繼續存在呢。

這個「某時」,並非數十年後那種曖昧不定的描述,而是不知道在來年、下個月、明天、亦或者時針的長針轉過一週之後就會降臨。雖然還不能確定時間,但非常殘酷的,這件事已經確定會發生。

不只是我一個人,生活在這狹窄世界中的所有生物,都無時無刻不在面對着,這近在眼前的終焉。那巨大的膜。還有空中的裂痕。

身處其中的我,說到「真正想要做的事情」,那究竟會是什麼呢。

從二樓自己房間下來的時候,跟往常一樣站在廚房中的祖父,看向了我開口說道。

「東馬,早上好」

「早上好,爺爺」

因爲祖父目前正在經營咖啡店的關係,一樓大部分的空間都被店鋪所佔據。我的父母在九年前就去了「設施」,而被一個人留下的我,就這樣被帶到了祖父家並開始了在這裏生活。

「今天,就是那天了吧。那個,之前說過的…」

「嗯,要跟社團的大家,一起去學校看流星雨。大概要到深夜,或者明天早上才能回來,所以不用擔心我,你先睡覺就好了」

「知道了。要玩的開心哦」

祖父每天的生活都很辛苦。雖然活着的人每個月都能從國家那裏領到補助金,但數量並不多。加上人口減少,再加上將金錢還有時間花費在娛樂上的人本身就不多,作爲個體經營的咖啡店生意當然也沒有多好。也就只是一些常客會每天過來,隨意的喫點喝點順便再發發牢騷而已。

然而就算是這樣,爲了我能夠過上正常的生活,祖父沒有將店收起來而是繼續持續在工作着。

我的父母——祖父的兒子以及他的妻子,丟下了年幼的孩子,逃離了這個即將終結的世界,他的內心大概是想要爲這件事情贖罪吧。

年齡已經超過七十歲,皮膚上被刻下了無數的皺紋,同時還浮現出了醜陋的斑點。偶爾,能看到他獨自一人發出深深的嘆息。腰和膝蓋,大概都很痛吧。

他已經,非常的辛苦了,同時,心中肯定還揹負着悲傷。他也差不多也是時候卸下肩上的重擔,去過輕鬆的生活了。然而就算這樣祖父也還是在繼續守護着我,這種事情,除了我們相連的血脈,到底還有什麼價值呢。

我又是爲什麼,要在這個慢慢走向毀滅的世界上,守着自己這漸漸邁向死亡的生命,繼續活下去呢。

「啊哈哈,聽起來怎麼跟動作電影一樣。但這裏根本就沒有那麼湊巧的管子,而且就算有,南你能上去,我還有日向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哦」

「我,可以跟你一起麼。正好我也準備要去還書」

「早上好」

西風她,身上穿着一件看起來很柔軟的萌黃色束腰衣(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描述是否準確),下身是白色長裙,頭上戴着跟之前去海邊時候一樣的麥稈草帽。或許是稍微有些被曬傷了,她的身上看起來有些泛紅。胸前,非常鄭重的抱着一個手提袋。

「那麼,隨便找個窗戶出去,然後順着管道爬到樓上——」

「奇怪?」

跟西風,已經忘了什是麼時候,從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的了。家住的很近,父母之間似乎也有來往,肯定從出生之後沒多久,我們就已經相互認識了吧。在我的父母去往【設施】的時候,我還只有七歲,相比起被一個人丟下的我,反而是她大哭了出來,我記的很清楚。

「但是,爲什麼要種在這種地方?一般都會種在花壇裏纔對吧。而且說到底,在這水泥的臺階上,究竟是怎麼把根扎進去的?」

「唔咕,那麼就去操場之類的——」「會被老師發現的」

小宮山走到門旁,握住門把。旋轉之後,果然跟西風剛纔一樣順利的轉動了。他在停滯了一秒之後,推開了門。沉重的金屬大門,緩緩的向着外面被打開了。夏日的夜風,穿過門縫吹了進來。

個子不高的她抬起頭看向我說道。

「是準備要去哪裏麼?」西風向我詢問。

「啥?這種事怎麼可能,我剛纔可是幾乎一點都轉不動啊」

「不不不不,剛纔確確實實是鎖上的…西風,你帶鑰匙了吧」

「什麼啊,這不是沒有上鎖麼。學校還真是不小心呢」

爲了儘可能不讓北條那從短褲中露出來的白皙的雙足進入視野,我有些不自然的總是仰望着天空。

我們的視線,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西風」

「英仙座流星雨」,北條在這個時候做出了補充。

聽到他這麼說的西風,明確的搖了搖頭。

「騙人的吧…」

雖說是在暑假期間,但教師們應該也還是有工作的吧。雖然學生用的大門被鎖上了,但教師用的那個入口還開着。躲在陰影中,確認入口附近沒有人之後,大家都脫掉鞋子拿在手上,小心的潛入了校舍。

「真的誒。我三天前來的時候還沒有呢。因爲是夏天,所以才種的麼」

「不,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要這麼說」

「說,說道也是呢。那麼,抱歉,這個活動等日後再——」

說着,她就試着旋轉了一下把手。轉動的幅度要遠比小宮山握住的時候大得多,見到這的情形我們都意識到了門並沒有上鎖。

突然,就像是點亮了一盞希望的燈火一樣,西風露出了微笑。

配合着身旁她的步調我們緩緩前進着,直到剛纔爲止還在衝擊着我內心的那股焦躁,突然一下似乎就變得與自己毫無關係了,就好像是遙遠某處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故事那樣,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會被允許!我們這可是祕密潛入進來的啊!」

然而就在撓着頭的小宮山正要行動的時候,北條出聲制止了他。

「莫非你事前根本就沒有借鑰匙?潛入開着門的校舍就先不說了,但沒有這裏的鑰匙的話,是不可能上到屋頂的哦!」

上回因爲北條的提案去了海邊之後,在我、西風還有北條的家中幾個人也在一起聚了好幾次(不知道爲什麼小宮山沒有把我們叫到他家裏去),一起做作業,聚在一起玩桌遊什麼的。但是那些,不知爲何身爲部長的小宮山都說並不是「正式活動」的樣子。

就連這種個人喜好的方面,也讓我深感自己與那個人之間的距離。無論自己再怎麼向前奔跑,再怎麼朝她伸出手,也還是無法企及,無可奈何的,距離。而那個人視線所注視的方向,就算是遲鈍的我,當然也還是注意到了。

「今天是櫻井的提案,嗯,那個,英…?」

北條呆呆的笑了出來。

「誒,怎麼了,這麼突然?」

「那麼,你有通往屋頂的鑰匙麼?」

被他啪啪啪的拍着的肩膀好痛。這是我向他詢問。

我們的腳下,也已經走到了圖書館的門前。市立圖書館,雖然不大但卻有着悠久歷史的圖書館。紅磚的外牆給人一股古樸的氣息,我非常喜歡這個地方。

就在小宮山還有北條兩人爭論的時候,從開始就一句話沒說的西風扭頭面向三人,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她正握着那扇門的把手。

在他的身旁,「好像很有趣!」北條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而我則是跟西風對視了一眼之後,都聳了聳肩。

「啊啊,西風。早上好」

說着便抓住那個圓形的把手開始搖晃的小宮山,就這樣陷入了停滯。

「呀啊…抱歉。我這就去職員室借鑰匙——」

中學時代那如同地獄般的每一天,只是一言不發靜靜待在我身邊的她,她的存在正是支撐我繼續活下去的支柱,這點毋庸置疑。

「嗯?」

「謝謝,幫忙取得了學校的使用許可。你是跟星野老師說的麼?」

北條小聲的向小宮山詢問。

「…這種地方,應該不會上鎖吧」

「這種事情,當然要在祕密中進行纔會更加有意思啊。像是潛入夜晚的校舍什麼的,沒有比這個更棒的了」

「謝謝。一直以來」

「啊,那麼」

身體猛地一顫,西風拉着帽檐像是要把臉遮起來一樣,同時點了點頭。

「啊?使用許可什麼的當然沒有啊」

「誒?」

「啊?」

「這個地方,之前有向日葵麼」

一時間我跟西風兩人就這麼靜靜的望着向日葵,既沒有想要弄明白,也沒有弄明白任何事情,夏日的陽光炙烤着我們的皮膚,渴望陰涼與冷氣的我們,最終還是進入了圖書館。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們都一句話沒有說,只是靜靜沉浸在書本中度過了時間。

「今天是流星雨的極大值。明天之後數量會急劇減少」此時,我也做了補充。

「這個,好像是開着的」

「沒錯,就是在高中的屋頂上,去看英仙座流星雨。真是一個好提案啊。很有青春的感覺我非常喜歡。真是令人興奮呢!」

圖書館入口前有着五層樓梯,而在樓梯的奇數層的兩側,總共六棵,充滿生機的向日葵,正面朝這邊綻放着。

「太好了,沒有被發現順利的來到了這裏。真讓人緊張」

「那,那個…」

但是,那個人,肯定。是喜歡夏天的吧,我有這樣的感覺。包括所有那些我討厭的要素在內,她肯定全都是喜歡吧。

這個校舍總共有三層,也就是說屋頂,大概就是相當於第四層的位置。走上最上層的臺階,順利的來到了通往屋頂的門前。

「你的自信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 」

晚上七點,高中的校門前,我們按照約定來到這裏集合。八月的太陽此時依舊頑強的端坐在遙遠的天邊,將赤方偏移的那透明的紅色,投射在了世界上。再過十幾分鍾,夜晚肯定就會降臨吧。

「嗯,當然可以」,做出回答的同時我也露出了微笑。

不知不覺間,腳下的速度就越來越快。如今的我想要大聲呼喊出來,想要放開腳步向前奔跑,內心就如同要撕裂開來一般。

「好,大家都到齊了」,此時,小宮山如此說道。

「那種3;如果5;根本就不存在。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我們根本就不會被發現」

所以今天才是正式的第二次,「大家一起在學校的屋頂上看英仙座流星雨」我的這個提案被付諸實踐的日子。因爲要到晚上才能看見星星,所以集合時間定在了晚上的七點,地點則是校門前。至於學校那邊的許可,部長似乎是已經提前拿到了。

「啊,櫻井?」

距離暑假開始已經過去了兩週,今天是「在世界終結之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部」第二次正式活動的日子。

「嗯。很期待」

很期待,我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雖然我討厭夏天,但是夏季的夜空我卻很喜歡。

「今天,是去看流星雨的日子呢」

這時,注意到視野中違和感的我,無意識的發出了聲音。

說着,小宮山就露出了自己的左臂同時用右手握住,做出了一個力量的姿勢。

她似乎非常的開心,但同時也壓低了自己的音量,輕聲的笑了出來。漆黑的蟲,開始在我內心湧現。中途,房間中傳來了讓人難以想想是老師會發出來的笑聲。老師這個工作應該也很不容易吧。至少在沒有學生的現在,希望他們能夠更加開心的工作就好了啊。

終於,耐不住的北條說道。

但是卻又不能說出口,只能將這無法實現的感情繼續藏在自己的心中,「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什麼的,我真的能夠找到麼。

「我就說吧?我還是有點本事的」

「那麼就附近的公園——」「我想大概會因爲路燈的影響而看不見星星」

然而就算是這樣的情況,擺放在店面一角的老舊電視機中,新聞播報員也依舊帶着一副禮貌的笑容,告訴屏幕前的我們,今天是流星雨的極大值,是最適合觀測的日子。

安下心來的北條用稍微大一些的聲音說着。

「吶吶,如果被老師發現了的話要怎麼辦啊?」

夏天,我不怎麼喜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溼熱的空氣。而且還又很多讓人討厭的蟲子。其中名爲蚊子的生物,尤其讓我厭惡。而寂靜冰冷,世界中的所有聲音都沉靜下來,天空中還下着雪的冬夜,則是我最喜歡的時節。

雖然說出來的話語中帶着怒意,但在這昏暗的環境中,她臉上的表情卻不知爲什麼看起來有些開心的樣子。或許是因爲這特殊的情況而感到開心吧。

「想要,去趟圖書館」

之前在海邊的時候也是,她的臉上露出了比任何人都更加燦爛的笑容。就如同夏日的陽光一樣耀眼奪目。讓人難以直視。在她的照耀下,我能夠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影子而已。

「那到底要怎麼辦啊!」「我也不知道啊!」

聽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我停下了腳步。那清爽的聲音,彷彿一陣清風吹進了我的內心,讓我冷靜了下來

因爲到晚上之前的這段時間都沒有什麼事情可做,所以我就離開了家門,朝着圖書館走去。八月的太陽毫不留情的烘烤着這個世界,皮膚馬上就滲出了汗水。

她,不是那種會事先去職員室把鑰匙解出來,然後演這麼一出驚喜的人。說到底需要鑰匙這件事本身,我們也都是剛剛纔知道的。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小宮山誤以爲「門上鎖了」,這麼一回事吧。

「嗯——,算了,既然門開了那就走吧!」

於是我們就穿過那扇門,再次穿上之前提在手上的鞋子,踏上了屋頂。

太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的彼方,周圍一片黑暗,廣闊的天空被染成了無限接近黑色的藏青色。因爲周圍沒有燈光,抬頭仰望天空就能看到閃耀的星星。

「哦哦哦,真不錯呢」

北條發出了興奮地聲音。邁着輕快的步伐跑到了屋頂的中央,抬頭仰望天空的同時張開雙臂不斷的旋轉着。

「感覺就像是包場了一整個星空館一樣!」

「不,跟星空館比起來還要更厲害——纔對吧,這可是真正的星空哦?」

天空中早早的就劃過了一顆流星,

「啊!」「哦哦!」「啊…」

大家都發出了感動的聲音。

白天時候天空中那顯眼的裂痕,在夜空中也已經看不見了。眼中所能看到的就只有,只有,那讓人莫名感到不安的,清澈廣闊的星辰大海,在這名爲銀河的存所帶來的莫名孤獨中,孤獨的仰望着星空的我們,懷着不安的心情,忍耐着眼眶中的淚水。

一個,兩個,星星拖着白色的尾巴劃過。每當這時,大家就都會發出歡呼。

北條一臉開心的樣子,跟小宮山搭話。我的心中,黑蟲開始湧動。

抬頭望着那將深青色天空劃破的流星,我緊緊咬住自己的嘴脣,強忍着眼中的淚水。

拯救了我的那個人,只要她能幸福就好了。我不斷的將這句話說給自己聽,彷彿是在安撫那不斷舔食着我內心的黑蟲一般。笑聲傳入了我的耳中。黑蟲湧動。只要你能幸福就好了。被咬住的嘴脣開始作痛。握緊的拳頭也傳來了痛感。無論多少次向着流星祈願,無論怎麼祈願,我內心那醜陋的「嫉妒」,也依舊沒有消失。

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麼?這就是我在這個緩慢走向終結的世界中的「想要做完的事情」麼?

應該不是吧。去海邊的時候也是這樣。痛苦的憧憬,看着那在我就算伸出手也觸碰不到的距離閃耀着的光芒,比孤獨還要更加殘酷的將我的內心撕裂開來。

要是早知道會體會到這種感覺的話,那個時候,或許乾脆不要選擇繼續活下來,反而會比較好吧。這種胡鬧一樣的社團活動,還是從最開始就不要加入——

就在這不斷膨脹的感情,即將從眼眶溢出的時候,

我六歲的時候,這個世界被宣告大約會在十年後迎來終結。

「嘿誒。櫻井君知道這麼多真的好厲害呢。…啊,又來了!」

我與西風兩人並排在屋頂上躺下,看着眼前的天空。小宮山和北條也一樣,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跟我們一樣仰躺着看向天空。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所以這邊說話的內容他們應該也聽不見吧,我在心裏這麼想着。彷彿就像是有人在背後推了自己一把一樣,這次一定要兩個人好好的說說話。

聽到這嘶吼般的宣言,北條蹲在地上不斷哭泣,發出了宛如孩子一樣的哭聲。

天空中,出現了彷彿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的無數流星,天空宛如被染上了羣青色的畫布,流星連綿不斷的落下。

只是處於惡意中心的那些學生們,當然只是這種程度而已自然不可能就改過自新。但是,一直以來被他們所支配的那股恐怖的氣氛已經被打破,徹底的改變了,或許是也意識到自己這邊纔是少數,一個接一個的都選擇了保持沉默。

「奏花,並不是星星哦」

幾顆星星從天空中劃過,眼淚自然而然的就流了出來。已經忍不住了。夜晚應該會幫我隱藏起來吧。

「明明好不容易纔被從地獄中拯救出來,但我卻又自己主動的,踏入了另外的地獄。雖然這件事非常的愚蠢。但是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內心」

「西風,你就是,仄費洛斯呢(注:這個詞原來指的是是四風神之一的仄費洛斯啊…標題這次更新給改掉了)」

升上中學之後這樣的情況也依舊沒有改善,向着我的惡意甚至變得更加強烈。老師們也都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對我的暴行,就這樣演變成了公開的慣例。

運送冬天寒冷北風 ,玻瑞阿斯。是一位強有力的,威嚴的神。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學二年級的春天,北條轉學過來了。她,轉校過來之後只過了幾天,就在上課的時候,突然走上講臺,發出了那將蔓延在房間中的惡意給斬斷的,吶喊。

最終北條成爲了班級的中心,在教室明亮的氣氛中,她馬上就與班級熟悉了起來。跟朋友在一起笑着的她,就像是照亮了整個世界的太陽。

我被祖父帶走,然後繼續上小學。我並沒有過多的去思考這些,不去思考這些,這或許就是孩子內心無意識中所做出的一種防禦行爲吧。

但就算這樣,支撐着我就算這樣也依舊強撐着自己活下去的,一直都是西風,她總是沉默着,靜靜來到我的身邊。感覺她似乎,總是在比我更加痛苦的哭泣着。就像是我的父母前往【設施】的那個時候一樣。

這個溫柔的女生,又一次,比我更悲傷的哭了出來。

我微微的笑了。感覺我的眼淚、痛苦甚至就連寂寞,都被她的聲音,解放到了這天空之中。」

「她跟我們一樣,都是人類,而且,喜歡上別人什麼的,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就算陷入痛苦,也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

升上小學高年級之後,捉弄這樣的我的遊戲,開始在同學之間出現。最開始只是一些瑣碎的事情,但在知道我既不會抵抗也不會反抗之後,情況便開始漸漸升級。肯定,是在這個不斷走向終結的世界中,大人們心中所抱有的頹廢不安與鬱悶,也傳染給了孩子們吧。

「所謂的流星,跟字面意思一樣,就是星星對吧?」

「或許你們覺得這頹廢的感覺很酷,但如果你們覺得這樣就可以隨意傷害他人的話,老實說,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

最開始人們還以爲這只是個玩笑,但在看到天空中的裂痕不斷擴大,並且開始剝落之後,恐怖與絕望充斥着人們的內心。暴動、掠奪這些開始在各地發生。雖然我也是從那個時代生活過來的,但因爲太過年幼,而且還被人保護着,所以沒有什麼記憶。

空中吹來一陣,涼爽的西風。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再吐出來。

「…嗯」

「雖然只是打個招呼,卻會非常開心,就算只是,一句不經意的謝謝,也會感動的想要哭泣,也會感覺是那麼的幸福」

要說的話我們也想要更加輕鬆一點。但教室的氣氛太沉重了。櫻井君的事情老實說也覺得有點做的太過了。有想法一樣的人真是太開心了。類似的聲音開始在教室中四處響起。

因爲這突然的變化,教室中的大家一時間都被嚇到了,但是內心被她的控訴所打的學生,接二連三開始出聲表示同意。

老實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活下去的意義。在這個不斷崩壞,沒有未來的世界中,根本就沒有必要忍受着痛苦去上學。早早前往【設施】就好了。

而作爲世界中一粒塵土的我,想着心中絕對不能憧憬恆星的同時,內心,卻又因爲引力,無可奈何的,被她所吸引。

「但,但是,我,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麼偉大也沒有那麼厲害。總是,什麼都做不到,總是在迷茫,在煩惱」

「西風」

胡亂抹掉臉頰上的淚水,她繼續說道。

那是,如同詛咒般的東西。明明只要選擇死亡就可以輕鬆,但是卻又沒辦法死去的詛咒。雖然我或許必須要感謝西風,但另一方面,在當時我確實也覺得她是如同枷鎖一般的存在。在我身上施加了,必須要繼續活下去的生命的義務。

運送暖風與雨水的東風,歐洛斯。被看做是不吉的象徵,同時也被稱作是豐收的恩惠。

抽象的話語,我心中甚至是懷着要是自己的真意沒有傳達出去就好的想法說出了這些,但是作爲對我的過去比誰都要更清楚知道的西風,肯定能夠準確的理解這其中的含義吧。

「然後,便是宣告春天來臨的希望的西風,仄費洛斯。對我來說你總是,在我的身旁,將希望的風送入我的心中,你是我在這個世界繼續活下去的意義之一,對我來說是無法替代的存在」

「希臘神話中,有個名叫阿涅彌伊的風之神。是星空的男神,與拂曉之女神的孩子,總共被分爲了東西南北四位神」

被她所拯救出來的自己的生命,要繼續活下去,我,如此決定。

「確實世界或許是在走向終結,大家心裏都非常的不安還有恐懼,但如果被這些給打敗,把連現在大家在一起開開心心享受的心情都給捨棄掉了的話,那纔是真正的糟糕,那樣的世界纔是真正的無聊!」

她,仔細的聽了我所說的話,好好的面對了,我這顆無法控制的內心,或許,我也差不多是時候改做出決定了。

「無論你是怎麼想的,對我來說你都是我的希望。我想要向你道謝,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想的。謝謝」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哦!正因如此,如果不開開心心的幸福生活的話,就太浪費了!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的學校啊!到底是爲了什麼才聚集在這裏啊!如果只是爲了通過傷害某個人來緩解內心的憂鬱的話,那就讓我來把這樣的學校給毀掉!」

從高中屋頂所看到的夜空中,如今也還時不時有流星劃過,或許是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每次流行劃過的時候也不再發出歡呼聲。

不知何時西風就已經站到了我的身旁,跟我一同仰望着天空。

「這點我也不是很清楚…。記得應該是,有一個叫斯威夫特·塔特爾的彗星,按照一定的週期在這個宇宙中運轉。然後就是它,在不斷散落我們剛纔說過的塵埃與小石塊。然後,當公轉的地球接近到它的那個時候,塵埃就會進入大氣,這麼一來就產生了大量的流星」

這爽朗的聲音,如同一陣吹入內心的清風。

我望着天空的視野邊緣,看到躺在左邊西風的手動了,擦拭了自己的眼角。

抬頭望向我的她的眼眸中,一顆流星,劃出一條白色的線消失了。

「西風,我,稍微有點話想跟你說,可以聽聽麼」

澄清的眼淚落下,那彷彿瞪着全班人的表情,是那麼的認真,那麼的美麗。

她似乎用左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就像是一隻迷路的幼犬一樣發出了小聲的哭泣。悲傷、寂寞、痛苦,我從她的哭聲中所感受到的並非這些負面的感情,希望有的只是接近喜悅的感情,我在心中如此祈願的同時,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看向了天空。

「我啊,憧憬上了一顆,我絕對不能憧憬的星星」

西風的聲音,是那麼的平靜,又是那麼的溫柔。

「原來如此…。那麼,爲每年同一個時期,都會出現這樣的現象,又是爲什麼?」

「嗯」

「誒…仄費洛斯?」

「吶,櫻井君」

「這讓我感覺,非常的痛苦,老實說每天都快要哭出來了」

「嗯」

這個世界已經壞掉了,所以或許有什麼地方已經變得不正常了。但是,其根本所在,肯定,非常的溫柔。我如此想着。

「心裏想着,希望變得幸福,但是,卻又陷入了嫉妒,有時候確實會討厭這樣的自己,但是,那並不是地獄,我覺得這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那個,感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在那之後的第二年,我的雙親就留下了一個七歲的孩子,選擇前往【設施】通過安樂死逃避這一切。比起我,反而是西風要更加悲傷。

「…跟漂浮在天空中的,一般意義上的星星不太一樣哦。是非常小的宇宙塵埃或者是直徑幾釐米的小石頭,衝入地球的大氣層,與大氣中的分子碰撞離子化形成的氣體。因爲那團氣體看起來就像是在發光一樣,所以過去的人就給其賦予了星的名字。如果是平常我們看到的那些個星星真的墜落到地球上的話,這個世界直接就會被碾碎而迎來終結哦」

運送晚夏和秋風的南風,諾託斯。被稱爲是農作物的破壞者而被懼怕着。

西風開心的望向天空,伸出手指。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連續的三個流星漸漸消失在了遠方。耳邊傳來了小宮山和北條的歡呼聲,然而胸口卻比剛纔更痛了。

「…怎麼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