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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 神去村的聖誕節

《哪啊哪啊~ 神去村 夜話》 · 三浦紫苑 · 1.2萬 字

啊呀呀!好險,今年差一點就要在無法爲各位提供新話題的狀況下結束了。

正如上一次向大家報告的,我和直紀親親了。正確地說,並不是「親親」,而是「她親了我」,總之,我們的嘴脣有了第一次親密接觸。啊,我們合體了,我們結合了!

對不起,全是我在瞎扯。並沒有合體或是結合程度的「舌吻」,只是很有禮貌、很節制的「啾」而已。即便如此,這也是光輝燦爛的一刻啊!哇噢,哇噢!我都覺得「啾一下搞不好就能讓我懷孕了」。哇噢,哇噢!

只是接個吻,已讓一個男人覺得自己懷孕。我的想象力、我的愛快爆炸啦!

各位,對不起,我太興奮了,你們應該讀得很不舒服吧?我也覺得自己很變態,但就是無法剋制內心的激動!我褲襠裏的小勇氣快變成暴坊將軍0;11;了,幸好爺爺跑出來規勸,「大人,請安分」,只能故作平靜地把米麩丟進池裏喂鯉魚。「爺爺」的發音居然和「自慰」相同0;21;……以我目前的狀態,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會自動聯想到下半身,簡直就和青春期的少年沒什麼兩樣。平野勇氣,已經二十歲了。對了,與喜家的庭院沒有魚池,那只是打比方而已。

只要回想起和直紀的親親,我的心臟就像小鹿亂撞,很想大叫着「哇噢,哇噢!」在山上狂奔。直紀,不管是合體還是結合,我已準備就緒,隨時聽候差遣!我很想把在山上撿的漂亮羽毛插滿頭髮,以激烈的節奏大跳求愛舞。

——事實上,我不會這麼做,何況我根本沒機會見到直紀。十二月中旬,直紀每天忙着寫期末評語、開會,我好幾次收工下山後去找她,她都不在家。聽說學校老師幾乎都在加班,即使太陽下山、天色已暗,神去小學的教師辦公室仍然燈火通明。

我想到以前曾送直紀回家的那個男同事,想到直紀在學校和他待在同一個辦公室,就忍不住咬牙切齒,幾乎要把臼齒咬回牙肉裏,但還是努力剋制內心的妒火。嫉妒心強的男人惹人厭,不過我已經把那男人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了。

神去村的村民彼此都很熟,只要隨便問人,就可以掌握大致情況,所以我問了美樹姐。

「神去小學的年輕男老師?噢,你是說奧田老師吧?聽說他原是名古屋人,來三重縣讀大學,目前一個人住在久居,每天開車上下班。」

與喜夫婦沒有孩子,和神去小學沒有什麼聯繫,居然知道得這麼詳細。美樹姐消息太靈通了。

對方不知道我,但我已經得知他姓奧田,我領先了一大步,但也可以說奧田根本不認爲我是競爭對手……總之,奧田,我絕對不會輸給你!如果你想在聖誕節跟直紀約會,我會徹底粉碎你的計劃!

沒錯,我暗自盤算和直紀共度聖誕節(如果可能,希望從聖誕夜開始一直到聖誕節都待在一起)。我已經從山太口中得知,神去小學今年在十二月二十五日舉行第二學期的結業式,直紀不可能熬夜寫期末評語吧!所以,我猜想,直紀在聖誕夜應該比較有空。

神去村並沒有可以在聖誕節約會的景點,如果奧田搶先一步約直紀前往名古屋或是津共度佳節就慘了。不管怎樣,我都要比奧田更早約直紀。只不過二十四日還要上山工作,即使與喜願意把小貨車借給我,恐怕也無法去太遠的地方。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和她在一起。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打電話去直紀家,但我遲遲沒有行動。

因爲在接吻之後,如果聖誕節約會遭到拒絕,我恐怕會無法承受。直紀很可能會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行,我很忙」。她雖然很重感情,但對喜歡她的男人很平常心,有點太矜持,不過這也是她可愛的地方(我也學會大人的從容了)。

萬一被拒絕怎麼辦?我無法擺脫這種負面的念頭,所以至今沒有采取行動。不過,我仍然賣力工作,我們要在下雪之前,砍伐神去地區山上的樹木運送下山。

砍伐樹木尤其危險,所以分心不得。這個季節山上的斜坡比較乾燥,容易作業,但需要搬運的樹木卻很重。我們會使用重型機械,但大部分仍要藉助人力。我每天累到散架,回家後根本無力思考其他事,甚至喫晚餐時喫到睡着。

「你突然倒在矮桌上,我還以爲你掛了。」與喜調侃我。

聽說我的額頭用力撞到矮桌後,仍繼續呼呼大睡,與喜只好幫我蓋上被子。

與喜和美樹姐都知道我曾開着小貨車載直紀去兜風,所以很在意我們的進展。繁奶奶悄悄地問我:

「山太早晚要繼承中村林業。」清一哥抱着雙臂說,「如果把他培養成一個奢侈的東家,無論對山林,還是在山上工作的人都很不幸,所以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處理聖誕節的問題。」

「我家從來不鎖門啊!」

佑子姐點點頭,對着裏面榻榻米房間叫了一聲:「老公,你來一下。」

聖誕老人既不是小偷,又不是妖怪,拜託你別亂說。

「拜託你讓我和直紀在聖誕節約會!」

這麼一想就發現,搞不好我根本不適合都市生活。高中畢業之前我都住在橫濱,但老在嫌棄生活「無聊死了」。

「趕快去做功課。」

哎呀呀,我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相是我不敢邀直紀,所以可能會讓今年的聖誕節變得「沒什麼了不起」而已。

話說回來,與其讓直紀自己一人過聖誕夜,或被奧田搶下約會門票,當然還是大家一起歡度派對比較好。

「我喫完了。」

「少騙人了,電腦根本沒開機。」

「我知道!」我慌忙說,「但聖誕節其實沒什麼了不起啊!」

完工後,力大無比的與喜趕來幫忙,我們三個人一起把鳥居搬去稻荷神社,把舊的換下來。雖然順便參拜有點沒誠意,我們還是拜了一下。稻荷神只對尋找失物有效,所以我該怎麼拜託和直紀之間的事呢?該說「她偷走我最寶貴的東西——我的心」嗎?如果直紀因此遭到懲罰就慘了。

山太理直氣壯地回答,向站在門口的我和與喜揮了揮手,走進屋內。

「所以呢?」美樹姐看到山太的心情稍微平靜後問道,「你知道聖誕節是怎樣的節日嗎?」

在砍伐和運送作業的空當,我在山上找到適合蓋稻荷神社鳥居的檜木。那是棄置在斜坡上無法販售的疏伐木材,沒有腐爛,且已經徹底乾燥,我請巖叔放在小貨車車斗裏載下山。

「如果要舉行聖誕派對,那個……」

與喜看到山太哭喪着臉,似乎也有點慌了。

「那可不可以用不花錢的方式過聖誕節呢?」我誠惶誠恐地提議,「山太不只是想要禮物而已,似乎對聖誕樹和聖誕大餐也很感興趣。聖誕大餐只要炸雞就好,聖誕樹我們就在山裏砍一棵。大家聚在一起開聖誕派對,感受一下歡樂氣氛。」

「山太,來喫橘子。」

「他說考慮考慮,爸爸要考慮什麼?」

稻荷神會不會不知道怎麼處理不是他管轄範圍的願望?

「嗯,不太一樣。」我說,「聖誕節的應該是星星、鏡球之類的裝飾。」

山太跨過門檻,走進玄關,但他沒有進到飯廳,而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站着。

「那還真貴。」他馬上就縮了回去。

「天色暗了,趕快回家吧,我送你。」

與喜「噓」了一聲,打斷佑子姐,無聲地動着嘴巴,又搭配手勢問佑子姐:「清一在嗎?」

不對,等一下。直紀一個人住,又是佑子姐的妹妹,只要告訴她「要在清一哥家舉行聖誕派對」,她一定會來。這麼一來我更好開口,順理成章和直紀一起過聖誕節,達到我原本的目的。

「還沒!」

太可怕了。

「午安。」

佑子姐用勺子攪動着鍋子時轉過頭,看到了我們,露出笑容:「啊,你們好……」

「妙妙和實廣(應該是他同學吧)說,聖誕節要裝飾一棵很大的樹,就像七夕一樣嗎?」

與喜發出好像貓頭鷹般的聲音賊笑起來,吵死啦!

「完全無所謂,」我勉強擠出笑容,「我原本就沒打算找直紀約會。」

「怎麼了?」

我在神明前合掌時,與喜斜眼看着我,嬉皮笑臉地說:

山太似乎不太滿意,他爸爸似乎不想讓他知道有聖誕老人。

我從飯廳探出頭。

五千元的玩具的確有點貴,但一年只有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能通融的事。山太很乖,比我聰明,不至於因爲這樣就變成一個貪圖奢侈、不成材的兒子,但清一哥似乎希望山太學會忍耐和割捨,畢竟山太以後可能要揹負神去所有山林的責任。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帝王學」(也就是與喜說的「山大王學」)。

這個問題要好好想一下才能回答。如果我說「知道」,山太覺得「只有我不知道」,恐怕會受傷。而且,清一哥搞不好有自己的想法(比方說,不理會異國習俗,不在生日以外的節日送禮物給小孩子等),所以之前沒有讓山太瞭解聖誕節。

「好,謝謝。」

啊啊啊,但是直紀喜歡清一哥,而清一哥很愛佑子姐和山太,直紀看到清一哥一家恩愛,一定很難過。我不忍心看到直紀這樣,我的心情也會很複雜。

「噢,山太,進來吧!」

清一哥先是愣了一下,露出「你在說什麼?」的表情,隨即「噢」地點了點頭。「他這陣子一直吵着『要過聖誕節呢哪』。」

「好主意。」與喜拍着手,「清一,別把問題想得那麼嚴肅呢哪,禮物也不一定要超合金的啊!」

「因爲是東家,所以不能過外國的節日嗎?」我問。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我其實很驚訝,原來山太以前不知道,但我認爲倒也很合理。因爲,神去地區位於神去村最深處,整個神去地區只有山太一個學生,大部分是老爺爺、老奶奶,清一哥又是個重視村莊習俗的「東家」,所以不過西洋節日。山太上了小學,交到同齡的朋友後,終於知道有聖誕節。

「你怎麼知道?」

「這是稻荷神社的規定。」就連巖叔也在一旁點頭起鬨。

「嗯,也對。」清一哥露出微笑,似乎又有點傷腦筋的樣子,「不過,勇氣,你沒關係嗎?」

「那可能要考慮做炸雞的話,要買多少雞肉。」

「不,那倒沒問題。」清一哥笑了,「只不過,山太想要一臺超合金玩偶,是星期天晨間兒童節目裏的角色成員。」

「你們是不是親了?」

「我喫的鹽比你喫的米還多,我喫的鹽比你喫的米還多!」

「山太,你回來了,你剛纔去了哪裏?功課做好了嗎?」

「買給他就好了呢哪!」與喜很闊氣地說。

美樹姐終於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加入對話:

聽到山太的決心,坐在飯廳的大人都面面相覷。與喜用眼神向我示意,「這件事交給你處理」,我只能代表大家發問:

是這樣嗎?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山太口中的聖誕節和我知道的聖誕節有微妙的差異,有點像唬人的咒術。

「要五千元左右。」

「當然沒關係啊,怎麼了?」

「嗯。」

「你知道聖誕節嗎?」

啊啊啊,我差點忘了!我光想着「取悅山太作戰」,卻忘記「直紀愛的約會作戰」了,我真是大笨蛋。

於是,在我暗中努力下,大家決定聖誕節在清一哥家舉辦派對,三郎老爹、巖叔夫婦、與喜一家、我,還有直紀一起參加。

「那你有沒有問爸爸?」

「稍來下(來這裏一下)。」

「雖然目前還瞞着山太,但我們已經決定二十四日晚上,在清一哥家舉辦聖誕派對,你要不要一起來?」

「怎麼了?站在那裏不冷嗎?上來有暖爐桌!」

然後,我在巖叔家的庭院製作鳥居,在巖叔的協助下總算完成了。我製作的鳥居很小,橫樑使用釘子固定,剛好可以讓大人通過。巖叔還幫忙漆上了一層家中倉庫存放的亮光漆。鳥居雖然沒有顏色,但仍然很美。

「哎喲,哎喲,是這樣啊!」

沒想到與喜大聲地說:

繁奶奶不知道怎麼開機,難道她在套我的話?不過,我的文檔就放在電腦桌面,是不是該藏好?雖然我閃過這個念頭,但最後還是不敵睡魔,進入夢鄉。

那天,我在自己的房間快睡着了,聽到繁奶奶的問話後從被窩裏跳了起來。

「對了!你不是要找直紀約會嗎?」

我記得剛來神去村時,總是抱怨「這裏不是冷得要命,就是熱得要死,工作累死人,簡直糟透了」。但是,時間一久,漸漸被山林的美麗和魔力吸引。每當一陣風吹過山坡,樹葉摩擦的聲音、泥土潮溼的氣味、流動的雲投下的陰影,以及動物躲在樹叢後的動靜,所有感覺都像滲進了皮膚似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自在。在山上開小貨車比較方便。不管穿什麼衣服,也只有鳥和猴子會看到。我現在覺得只要直紀不討厭,穿什麼都無所謂。每天只要喫飽、睡飽,能夠上山工作,就別無所求了。

繁奶奶跪坐在被子旁(她什麼時候進來的?),一臉笑嘻嘻的。

原來清一哥在栽培山太時已經考慮到神去山林的未來了。我實在太驚訝了。那些穿着帥氣的衣服,開跑車,想要生活在沒有危險、沒有蟲子的環境的人,的確不適合做林務工作。

「是這樣嗎?」

清一哥探出頭,看到我們後,穿上拖鞋,走了過來。

該怎麼辦……

繁奶奶好像在唸咒語般嘀咕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去隔壁房間。

我打電話到直紀家。原以爲她還沒回家,但直紀很快就接了電話,可能因爲是星期天晚上的關係。即使我有邀請她參加聖誕派對的正當理由,但和她說話還是會緊張。

「如果你有事要拜託,就要大聲說出來啊!」

山太坐在飯廳角落,喫着美樹姐給他的橘子。他仍然沒有脫下鞋子,雙腳懸在泥土地上搖晃着。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太驚人了,山太,你居然不知道聖誕節?」

與喜抓着清一哥的手臂,把他拉到庭院。「山太發現有聖誕老人了。」

山太把喫完的橘子皮整齊地摺好,放在我手上(他還真守規矩),偏着頭問:「是這樣啊!還有啊,喫了炸雞睡覺後,聖誕老人就會把禮物放進襪子裏。我睡覺都不穿襪子,所以聖誕老人都沒來我們家嗎?」

星期天傍晚,山太來找我。與喜家向來不鎖門,山太在門口喊:

「那就讓他過啊!」與喜說。

「靠念力。」繁奶奶對着放在房間角落的電腦,像魔術師般舉起雙手,「這樣就可以看到裏面的內容。」

「可能要考慮是不是不要鎖大門,讓聖誕老人可以進來吧!」

我岔開話題,和山太一起走向清一哥家,與喜也跟了過來。無論來清一哥的家裏多少次,我還是覺得他們家很大。玄關旁掛着「中村林業株式會社」的大招牌。山太打開玄關拉門,說了聲「我回來了」。佑子姐正在廚房裏準備晚餐,味噌湯的香味從廚房裏飄出。

「對啊對啊!」他趕緊附和我,「山太跟聖誕老人只有名字發音一樣而已0;31;,況且聖誕老人是個滿臉白鬍子的老頭子,只會在半夜溜進家裏。」

「反正聽說很好玩,我也要過聖誕節!」

「不,不用了。」

「這……」

這個世上沒有比與喜更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了,聽到他這麼神經大條的發言,山太快哭出來了。

他看起來不太對勁。與喜、美樹姐和繁奶奶原本在飯廳看電視,但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太身上。他的頭壓得更低了,過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對我說:

我豁出去了,大聲說:

「清一哥怎麼說?」

我可不是隻有製作鳥居的本事。

「勇哥,我問你……」

我提出邀請,直紀沉默片刻後回答:「我會去。需要準備什麼嗎?像交換禮物之類的。」

「不,沒有特別的計劃,我們會去山上砍聖誕樹。當天的大餐由美樹姐、佑子姐和巖嫂負責。」

「那怎麼好意思呢!」

「你學校很忙,不必放在心上,下班後人來就好了。就這樣吧!」

「謝謝,但你幫我轉告,說我會帶色拉去。」

「好,我會轉告。」

「哎……」

「怎麼了?」

「……不,沒事。」

「……晚安。」

「晚安。」

直紀到底想說什麼?這讓我有點在意,但隔天是星期一,又要上山工作,我洗好澡後就鑽進了被窩。

和直紀共度聖誕節(雖然還有與喜他們)!我的期待絲毫不輸給山太,嘴角忍不住上揚。真想送禮物給直紀,不知道她收到什麼禮物會開心。

阿鋸難得在庭院裏吠叫,可能有月亮。入夜後,氣溫更低了。

中村清一組在山上找聖誕樹。

「聖誕樹應該是冷杉吧?」

三郎老爹問我,我也不知道答案。

「是,但是……」

神去的山上幾乎都植林了,有些山還有自然生長的櫃樹和樟樹。這一帶的氣候還算溫暖,找不到冷杉。

「明明有那麼多樹,卻找不到一棵冷杉。」與喜嘟囔着。

「三郎老爹,你之前有沒有過過聖誕節?」

說完,她開始揉麪紙。完成後一看,竟然是祈晴娃娃……我真的無話可說了。

三郎老爹利落地轉動方向盤,駛上通往津的路。下山之後,就來到了平坦的路上,路上幾乎見不到雪。三郎老爹一路順暢地開着車。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名古屋。」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輕輕飄落,雪花穿過檜樹枝葉,轉眼間,在斜坡上積了薄薄一層。

「是怎麼慶祝的?」

目前神去村只有一小時一班的地方線,原本這條線應該連接名張與松阪,但軌道只從松阪開通到中途的山裏面,並沒有通到名張。離神去村最近的車站是這條線的終點站,雖然是距離最近的車站,但從村子中心開車過去也要一個小時。

我第一次聽說。

我和三郎老爹在名古屋車站的檢票口道別,各自行動,四點在原地會合。

「繁奶奶,你在幹什麼?」

巖叔說着,開始打量着赤松。反正又不是要種在庭院。

「三郎老爹,你有兒子?」

我抱起阿鋸,阿鋸露出納悶的表情,好像在問:「聖誕節?那是什麼?」

「趕得上電車嗎?」

我的確要同時買給直紀的禮物,但何必在大家面前說出來嘛!與喜這個人的神經也太大條了。

不一會兒,赤松就砍倒了,阿鋸跑過來,抬起一條腿撒尿。原來它知道那不是要出售的商品。

「爲什麼?」

「有啊,住在名古屋。」三郎老爹的太太過世了,獨自住在神去村,「我每年會去看孩子們一次,如果是新年去,大家都無法放鬆。即使他們來村裏看我,我一個人也沒辦法招待他們哪。」

「……不太像是聖誕節。」

「怎麼可能?雖然是派對,但都是熟人,我是想去買禮物。」

久違的美勞太開心了,喫完晚餐後,美樹姐也加入了。美樹姐說:

「勇氣,今天就先下山吧!」

因爲下雪,我們提早收工回家。我和與喜輪流泡澡,身體暖和舒緩後,我們在飯廳休息等待晚餐。繁奶奶坐在暖爐桌旁,一下子用剪刀剪着厚紙板,一下子攤開放在餅乾盒裏的七彩千代紙。

清一哥也沒有說話,似乎在想事情。

小貨車在津車站前的停車場停下,我和三郎老爹搭上近鐵線的電車。搭特急電車只要一個小時就可以抵達名古屋。

「有積雪,山路沒問題嗎?」

「也對,那我們把車開到津好了。」

三郎老爹說,平時爲了練習,就把獅頭放在家裏。聖誕夜時,他戴上獅頭偷偷走進小孩睡覺的房間。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三郎老爹發動車子。積在路上的雪變成了細碎冰狀,三郎老爹小心翼翼地在險峻的山路上開着小貨車,輾過雪的時候,發出嘎吱嘎吱、沙啪沙啪的聲音。

「而且剛好在路旁,搬運方便,就這棵了。」

「今年會很冷嗎?」

「很危險,而且,如果傍晚又下雪,搞不好會停駛。」

「好,好。」清一哥說,「如果明天積雪就休息一天。」

我對名古屋不熟,走進檢票口前方一家大型百貨公司。樓上似乎是飯店,反正裏裏外外都很豪華。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聖誕節快到了,明明是平常日,名古屋車站周圍人滿爲患。我好久沒有來大城市了,有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果真這樣的話,我們之前辛苦起雪都白費了……」

砍下的赤松放在清一哥的小貨車上,他打算回去後先藏在庭院中不明顯的地方。

三郎老爹上午九點開着小貨車來接我,他穿了一件厚重夾克,我也穿上從橫濱帶來的衣服。因爲我們都沒看過彼此不穿工作服的樣子,所以兩人都有點不好意思。

「感覺好像根本沒有地球暖化這回事哪!」

「我除了目前住在名古屋的兒子,還有一個嫁去東京的女兒,他們兩個人都和山太一樣想過聖誕節,我老婆就煮了咖喱。」

「也對,那就這麼辦。」清一哥點頭說。

「送給直紀嗎?」

「我把禮物放在他們枕邊。沒想到我女兒醒來,慘叫一聲大哭起來,兒子也被吵醒,嚇得尿牀後也跟着大哭。我老婆罵我:『你是蠢蛋嗎?』真的被我搞砸了。」

與喜、三郎老爹和巖叔像往常一樣聊天,但我無法像他們那麼悠閒。因爲斜坡開始積雪後就變得很滑,我根本無暇加入他們的談話,只能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走下山。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願意來山裏,真是美好的時代。回想起來,不只我弟弟年輕時崇尚拼命工作賺大錢,我也是,身邊的人也是。」

「因爲小朋友喜歡喫咖喱,還有,我也送了禮物。」

「嗯,雖然當時沒有察覺,但太沒有遠見了。」三郎老爹搖着頭,「多虧了你們這些充滿幹勁的年輕人,林業改變了。我看過林業的盛世和沒落,最喜歡目前的氣氛。我對未來充滿希望,只要按照這個方式繼續下去,林業也能夠適應當今的時代,長久生存下去。」

「話是這麼說,但一下子完全放棄,總覺得有點不安哪!」巖叔說,「清一,你還是決定哪個斜坡起雪,哪個斜坡不起雪,然後記錄下來,觀察個幾年,如果對生長沒有影響,再全面放棄起雪。」

清一哥用拳頭捶着旁邊一棵赤松的樹幹。那似乎是一棵自然生長的赤松,抵抗着杉樹和檜樹的夾擊,獨自屹立在面向林道的位置。直徑約十五釐米,樹高約兩米,還是一棵年輕的樹。

午間休息後,下午繼續工作。兩點左右,我發現有灰塵落在鼻頭上,便抬頭看向天空。

「你該不會扮成聖誕老人吧?」

我們把完成的裝飾放進紙箱裏,擺在神桌下方的榻榻米上,打算在二十三日晚上裝飾聖誕樹。山太第二天早上看到庭院內的聖誕樹,一定會樂不可支;雖然這棵聖誕樹不是冷杉,而是赤松。

我也希望如此,希望即使再過一百年,神去的山也不會改變,繼續陪伴神去村的人;希望村民在奇妙的祭典、大山祇神、稻荷神、長彥傳說的陪伴下,繼續養護山林,繼續種樹、伐樹,談戀愛、吵架、生活。

我們站在東山的山腳,抬頭看着山坡。整齊的樹木都是杉樹和檜樹。

「紅色的樹幹和綠色的樹葉剛好是聖誕節的色彩。」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聽三郎老爹這麼說,這纔想起之前與喜開着小貨車出門時說「我去一下松山車廠」。

一百年後……太遙遠了,感覺就像醒來之後立刻忘記的夢。搞不好山太的兒子會砍伐我種植的樹木,這麼一想,又覺得一百年距自己並不遙遠,還很有親切感,太奇妙了。

「爲什麼?」與喜插嘴問,「你該不會打算去買『派脆』的衣服,當天盛裝出席吧?」

「我也來幫忙。」

「啊,是聖誕樹的嗎?」

我要好好努力——我暗自下定決心。雖然出於奇妙的因緣來到神去村,但既然在這裏生活,就要盡一己之力投入林務工作,否則在直紀面前抬不起頭。

「不,我舞獅。」

「我也要做。」

與喜似乎很受打擊,三郎老爹安慰與喜說:

這根本不是理由。

百貨公司內人潮擁擠,我腦袋一片空白地在賣場內逛來逛去。我沒有太多預算,到底買什麼好呢?

我向繁奶奶借了剪刀和膠水,把厚紙板剪成星形,再貼上千代紙。形狀有點歪,但加上千代紙的紋路,結果變得很有日本味。算了,沒關係。繁奶奶還折了紙鶴和紙偶,粘上可以吊在樹上的繩子。嗯,越來越有日本味了……

「我弟弟和我相差很多歲。」三郎老爹說話時的視線沒有離開擋風玻璃,「他成人的時候,林業已經開始走下坡,他認爲在都市裏上班比較有未來,還說:『我不想賣體力。』」

騎摩托當然要配紅圍巾,而且也很適合直紀那輛綠色川崎摩托。

「我打算今年不再起雪了。」清一哥說。

「阿鋸,不可以!這是聖誕節要用的。」

原來世上有這麼多閃閃發亮的商品,有那麼多亮麗的女生。我簡直就像剛在山上完成修行的和尚,不由得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雖然東家的決定不容置疑,但清一哥不是獨裁的暴君,在做決定之前,會尊重自古以來的習俗及工作者的心情,重要的事都會討論後決定,正因如此,我們才放心地追隨清一哥。

東家的話是絕對命令,與喜無可奈何地舉起斧頭,用斧柄對着赤松的樹幹敲了三次,纔開始砍,響亮的聲音在山中迴盪。阿鋸搖着尾巴,好像在打拍子。

「這棵應該可以吧?」

「現在人口稀少,村裏不再舞獅了,當時很流行。我剛好負責舞獅頭。」

噢,原來在深山裏的神去村,很久以前就知道有聖誕節這個節日。我不禁有點意外,問三郎老爹:

「你有時候還真隨便啊!」與喜很受不了地說,「松樹和冷杉外形完全不同,檜樹還比較像。」

「當然有啊,我年紀還沒那麼大呢哪!」

第二天,下起了冰冷的細雪,雪雖然積了五釐米,但很快就會融化吧!山路恐怕會更不好走,所以決定休息一天。

我隔着車窗,看着被染成白色的山巒。

這會不會造成小孩子的心靈創傷啊……由此可見,神去村自古以來,就不過傳統的聖誕節。

三郎老爹表示同意。他們凡事都看正面,有點樂觀過頭了吧!

一條紅色圍巾映入我的眼簾。深紅色的圍巾不會太花哨,我摸了一下,質地柔軟,很溫暖。

我們從林道徒步走上斜坡,開始工作。這天要在東山山頂附近疏伐檜樹,大家在斜坡上散開,分頭作業,鏈鋸的聲音和與喜揮斧頭的聲音不斷迴響。

「送給山太!」

「三郎老爹,你弟弟爲什麼沒有留在村裏?」

「看這天氣,明天恐怕無法上山了。」與喜用手掌接住輕飄飄的雪,生氣地說。

從事林業的確很辛苦,但也有很多樂趣……雖然我這麼想,但沒有吭聲,三郎老爹安慰我說:

「我在做樹上的掛飾。」

「沒想到這麼快就下了第一場雪。」

「如果現在還流行這樣的風潮,我絕對會被淘汰。」

「但你不覺得這棵松樹的樹枝長得很好嗎?」

「我記得聖誕樹的裝飾要有娃娃之類的。」

「沒問題,這一帶的人一到十二月,就會換上無釘防滑輪胎。」

三郎老爹說,他弟弟這陣子不幸住院,所以也會順便去探視。

「嗯。」

起雪就是用繩子拉直被雪壓彎的杉樹和檜樹。如果不及時拉直,樹幹就會彎掉,甚至因爲無法承受重量而折斷。

「林業也在不斷進步,如果是好方法,就多吸收運用。」

「如果明天休息,我打算去兒子家走一走。」三郎老爹說。

「不起雪?」與喜驚訝地問,「不起雪沒關係嗎?」

「下雪了……」

連與喜也加入美勞的行列,他把千代紙折起來後剪了幾刀,打開一看,成了竹簾的樣子。這根本是七夕的裝飾啊!

清一哥來叫我。我急忙收拾,背起鏈鋸,跟在清一哥身後。同組的其他人也都過來集合,排成一列,沿着斜坡走向林道。阿鋸可能因爲看到雪很興奮,一路上又蹦又跳。

「現在到處都人手不足,很多地方都不起雪了。有人認爲被雪壓彎的樹木,即使拉直了,也無法長成好樹木。」

一看價格,超過我原本的預料,不禁嚇了一跳,但我並不是買不起。我在賣場逛了一圈,確認沒有更吸引我的禮物後,就買了那條圍巾,請店員包裝成禮物。店員用印有聖誕老人和聖誕樹的綠色包裝紙包好後,綁上紅色緞帶。

買完圍巾,我又立刻發現了藍色兒童手套。啊,實在很適合山太。兒童款的旁邊還陳列了一副大人用的粉紅色手套,兩副手套款式相同,指甲的部分分別有黃色和咖啡色的星星圖案。我想起繁奶奶都戴棉紗手套防寒,要是她戴粉紅色的可真是太過於可愛了,但我還是決定送她當禮物。

我買下兩副手套,也請店員包成禮物。接下來,要買什麼禮物給與喜和美樹姐呢?

體會到選禮物可以如此興奮,在我來說還是第一次。高中時,當然曾和當時的女朋友一起逛街買東西,也在聖誕節買禮物送她,但只覺得是一種義務。因爲她一定會準備禮物,所以,麻煩歸麻煩,總得找一件禮物回贈。我以前真不懂事,搞不好當年的女朋友花了很多心思挑選我喜歡的禮物。

我搭乘扶梯,依次逛遍了各賣場,看到一對漂亮的藍色夫妻碗,決定買給與喜和美樹姐。既然碗是我送他們的禮物,以後他們夫妻吵架時,搞不好會手下留情,不再摔碗了。

一看手錶,已經下午一點多。原來我花了兩個小時選禮物,難怪肚子餓死了。我走出百貨公司,來到地下街,找了一家餐廳,點了來名古屋必喫的味噌豬排定食。這是我第一次喫味噌豬排,太好喫了,這種又甜又辣的味道會讓人上癮。

喫完午餐,離四點還有一段時間。我拎着裝了禮物的紙袋,來到大馬路上。天空中佈滿了厚實的雲,但已經不下雨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寬敞得令我有點無措的大馬路上,看到一家咖啡店就走了進去,一邊看漫畫雜誌,一邊喝橙子汁。(不知道爲什麼,我點了橙子汁的同時送來一杯酸梅昆布茶,是這家店特有的招待嗎?)

在神去村,只要走在路上就會有人打招呼,想到「在名古屋,沒有人會注意我」,就覺得格外輕鬆,但也隱約感到不安。真奇怪!無論在哪裏,都會有過猶不及的問題。

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一樣。

打發完時間後,我順利地於約定時間與三郎老爹會合,一起回神去村。三郎老爹和兒子、兒媳一起喫了午餐,又抓緊時間去探望了弟弟。他弟弟兩天後會出院,三郎老爹也總算可以放心了。

「他還說什麼『老哥,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腰』,我還可以扛兩根杉木的圓木下山呢!」

三郎老爹,你已經七十多歲了,不必那麼拼吧!

十二月二十三日晚上,我和與喜一起來到清一哥家的庭院。與喜抱着滿是裝飾品的紙箱,把手電筒像粗卷壽司般咬在嘴裏,照亮前方的路。他的嘴巴真大……我對他說,手電筒我來拿,不必這麼辛苦,但他堅持要這麼做,還堅稱:

「嗯按嗯惡噢盎惡恩嗯餓嗯(我要親自照亮自己走的路)。」

他腦筋有問題嗎?

清一哥家的庭院內挖了一個準備放赤松的洞,聽說是清一哥、巖叔和三郎老爹一起挖的。

「山太已經在裏面的房間睡着了,但還是小聲一點。」

清一哥叮嚀道,我們默默點頭。所有人把赤松一起從庭院角落搬了過來,插進事先挖好的洞。要讓赤松保持直立很不容易,與喜吆喝一聲「嘿喲!」後用背把樹頂直了。

「好,你們撐好。」

「我在家裏倉庫找到了這個。」

隔天早晨,同組所有人一如往常聚集在清一哥家的庭院。汽油桶內用樹枝燒着火,大家圍在旁邊取暖,確認當天工作的內容,但仍不時看向庭院正中央那棵掛滿各種裝飾的赤松,很想知道山太看到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不一會兒,玄關的拉門打開了。

「謝謝,謝謝!」山太露出笑容,向我們鞠了一躬說,「哇噢,太讚了,真的是聖誕樹。」

呼……雖然敲着鍵盤,但手和腦袋都累了,就暫時寫到這裏吧!至於聖誕派對的情況,下次再告訴各位。我猜應該有人在意直紀和我在聖誕派對上的相處吧?呵呵呵……好吧,先透露一點,聖誕派對其實和平時的宴會差不多。

山太當然不知道晚上還有重頭戲的聖誕派對。

山太輕輕把阿鋸推開,笑得很開心。因爲他實在太高興了,反而覺得有點對不起他,早知道應該找一棵冷杉做真正的聖誕樹。

「是聖誕樹!」他大叫起來,「爸爸,這是你做的嗎?」

「不行,不然他真的會不小心尿出來。」

「我記得獅頭還保存在集會所,你覺得要不要借來用一下?」三郎老爹對我開玩笑。

「不錯嘛!清一,你去拿延長線。」

0;21; 「爺爺」在日語中也可讀作「じい」,與「自慰」讀音相同。

巖叔小聲說,拿起鏟子,把泥土回填到洞裏。我也在一旁幫忙。三更半夜的,我們到底在幹什麼?簡直就像小偷把偷來的金條埋進土裏。

「好,來裝飾吧!」

「喂,阿鋸,不可以呢哪!」

「是啊,是啊!」

「你再不出門,就趕不上交通車了。」佑子姐對山太說,「今天放學不要去別的地方玩,馬上回家呢哪。」

「好!我走了!」

「好像太樸素了。」

與喜搬來了梯子和啤酒箱,我們站在上面,把裝飾品隨意地掛在樹上。

赤松看起來像頭部特大號的花哨外星人。

山太終於不再繞着赤松奔跑,衝出了中村家。

爲了山太着想,我否決了三郎老爹的提議。

「晚上開聖誕『派脆』,還有聖誕老頭上門,山太可能會漏開心尿吧(因爲太高興而不小心尿出來)!」與喜說。

「但可以感受到慶祝聖誕節的氣氛。」

就這樣,下次見嘍!

山太圍着赤松打轉,抬頭看着樹枝,似乎要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阿鋸也跟在他身後奔跑,又在赤松上做了標記。

清一哥和三郎老爹把赤松下的泥土踩緊了,赤松直立在庭院內,樹比大人稍微高一點。

揹着書包的山太沖了出來,下一刻,他發現了庭院內的赤松。

0;11; 《暴坊將軍》(暴れん坊將軍)是講述江戶時期幕府將軍德川吉宗微服私訪懲惡揚善的電視劇,劇中吉宗將軍的性格激昂豪邁,被民衆稱爲「暴れん坊將軍」。

各位讀者,你們有沒有穿上厚衣禦寒?還是正準備迎接夏天?總而言之,小心別感冒了。

「我去上學了。」

我也漸漸適應有(假想)讀者的情況了。對了,爲了以防被繁奶奶看到,我要把這篇文章藏在電腦深處。

0;31; 日文中「山太」與「聖誕老人」拼音一樣爲サンタ(santa)。

「不是冷杉的確看起來不太對勁。」

與喜立刻把燈飾掛在松葉上,清一哥把延長線的插頭插在倉庫裏的插座上,打開了開關。

三郎老爹一臉擔心地看着千代紙星星。

「是大家一起做的。」清一哥語氣平靜地說。

巖叔拿出聖誕節用的燈飾,上面有五彩繽紛的小燈泡。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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