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與深夜的雷擊少女

第八章 太過分了

《A子與『透』與社團活動時間》 · 柳田狐狗狸 · 1萬 字

去看望鹽谷同學的第二天午休。我站在生物教室前的走廊裏。

結果那之後被帶去了警察局,刨根問底地問了好幾遍,直到深夜纔回家。然後在家裏也被愛擔心的母親追根究底,我也差不多該煩了。

打從心底認爲『必須儘早解決這件事』,因此我此刻纔會在這裏。站在被打破的玻璃窗旁,向每一個路過的,眼神與我交會的人詢問『知不知道證言是我打破這裏的玻璃的人是誰』。

但是,盡是些光和我對上眼就立刻逃走,絕不與我對視,被搭話就逃跑,或是簡潔地表達自己『不知道』後快步離去的人……反應千差萬別,但沒人有我想要的情報,毫無成果。

說真的,我也知道這是效率非常差的方法。但是,我卻只能這麼做——

沙沙……

突然,有誰從背後碰觸了我的頭髮。輕輕的……有種微微發癢的觸感。

在清楚感受到這一點的瞬間,我反射性地回過身去。

「——你的頭髮還是這麼幹爽美麗呢。不打算再留長了嗎?」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女孩子。從制服的年級章能看出是同級生。留着蘑菇頭,身材與我一樣矮小,長相中等沒什麼特別的特徵,當我卻認識她。

「呀,小結……」

這麼說着,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荒井…同學……?」

我不禁如此低語,「嗯,沒錯。」她愉快地笑着點了點頭。

「很久沒見了。你還精神嗎?」

「……是啊。」我點點頭,將右手伸向她。

她歪了歪腦袋,但也許是很快理解了我的意圖,笑着向我同樣伸出了右手。

「是爲了慶祝再會的握手吧?這一點也和以前一樣呢——痛、痛痛痛痛!等……不是那邊!人類的手指是無法折到那邊的痛痛痛痛痛!斷了、斷了,要折斷了啦!手也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搞什麼啊?小結,太過分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請不要碰我的頭髮。」

「真的?那,什麼時候?什麼時候能借我?」

她尖着嗓子喊道,然後甩了甩手腕,動了動手指,確認自己的感覺。看起來沒什麼異常或後遺症……

「啊啊,既然如此——」

「…………」

「啊,已經那麼久啦?果然就算同校,班級不同還是很難交流呢。中學的時候明明總是形影不離的。還經常兩個人一起出門……」

「【單手功夫和會飛的斷頭臺】嗎?」

「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事嗎?」

「我想大概要近一年了吧。從最後說話時算起……」

「…………」

「我經常去小結……小【A子】家玩對吧?」

「……這樣啊。」雪村老師再次微笑起來,「那,再見。……對了,午休差不多要結束了,快點回教室吧。」對我們說完,她向校舍走去。

目送的荒井同學等雪村老師消失在校舍裏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轉向我。

「好吧……」如同壓倒困惑的荒井同學般說完後,她再次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呢?」

「荒井同學……」

「啊啊——真好啊。我也想坐!」

雪村老師轉向我。

「——好、好的。沒問題。」

「……有嗎?」

「——誒?」

然後,她如此低語道:「小結——不對,小【A子】從以前起就有非常固執的地方呢……」

荒井同學一瞬間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然後詢問「那麼你找到那人了嗎?」

含着眼淚,她——荒井同學向我不滿地說道。

「化野同學。有關今天社團活動——」

「這樣啊……」荒井同學微笑着回答後,女性——雪村老師也回了個微笑,然後指着我們的腳邊說道,「但是不行哦……」

「——爲什麼小結要找【作出證言的人】呢?」

「……」

這話題明明是她提起的,卻說得非常吞吞吐吐。

「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小結了?」

「不,我是【A子】。現在,整個學校都是這麼叫我的。」

「咦?但是……那是……」

「昨天那個……我身邊有朋友在,那個……」

「——我只是姑且問一問。並沒有決定要【復仇】。」

「……這是單純到愚蠢的暴力啦。」

她突然停下腳步,提出了唐突的要求。而我因爲驚訝,給出了感覺有些奇怪的回答。

「啊啊,抱歉。今天我有要去的地方所以會先回去。」

因爲這問題太過突然,我不禁發出了這麼一聲。

「……」

「不,不用了。用不着的。」

「——因爲大家都在害怕。應該是害怕小結吧。所以纔不會報出那人的名字,什麼都不會說。我認爲就算繼續這麼找下去也找不到,小結的評價也會降低……」

荒井同學一下子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向教室衝去。

「這個叫法很討厭啊。雖然大家都這麼叫……但是,總覺得……」

就在正好能打斷我話語的時機,突然有人出聲叫了我們。那是與所說的內容有點不合的,非常柔和的聲音。

「好~」荒井同學回應後,又反問道:「比起這些,雪村老師又是怎麼回事?來這種地方有事嗎?」

聽到我如此詢問,她搖了搖頭。然後嘆了口氣。「這種事情很複雜的啦。」

「——哎呀,那什麼。小結,最近似乎遇到了很多事呢,所以想說你怎麼樣了……」

「奶奶房間裏的CD和DVD全由我繼承。」

雪村老師外觀漂亮,態度溫和,在學生中不問男女,都很受歡迎。因此憧憬着她的學生你,女生也有很多。荒井同學也是其中之一嗎……雖然和我無關……

「奶奶是個很有趣的人呢。……叫什麼來着?三個人一起看的DVD。的確應該是奇怪的標題……」

「就算對老師們要求,他們也不會這麼叫的。在立場上似乎有什麼問題。所以並非只有雪村老師是特別的。」

「——吶。不用讓雪村老師也叫你【A子】嗎?」

她的本名叫做【荒井香裏】。是我——正確而言是以前的我——中學時代的同級生,三年都同班。現在的我姑且也保有着和她在一起的記憶。但是已經沒什麼實感了。應該關係算是不錯的……

雖然看起來有些猶豫,但她似乎並沒有強烈反對的意思。

「吶吶。下次一起——」

「大家都在說有關小結的事。說是打算要揪出把自己出賣給老師的傢伙並報復……」

「我覺得還是別在意比較好。小結從以前起就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或傳言了。這種事情只要閉上嘴保持沉默,流言終有一天會平息的……」

「有嗎?」她微微歪了歪腦袋。

「……爲什麼?」

「沒有。」我搖了搖頭。「現在還沒有收穫。」

「——誒?是嗎……今天又打算要用車運送器材,如果能等我一會兒的話,我可以送你去哦?」

「我也去問了負責學生指導的老師,但是沒得到答案。」

「……」

「——只是,有點心焦吧。畢竟有想要儘快解決的問題。」

「——嗯?」

「那,再見啦。——啊,對了。剛纔說的那張DVD還在家裏嗎?在的話能借我嗎?」

「你去對她說『想坐』不就行了?我想她會輕易讓你乘坐的。」

「以前奶奶曾說過。『人與人之間再複雜的糾紛,追根究底大多都是因爲單純——甚至愚蠢的理由』。」

「對對,就是這個。奶奶還非常熱血地說把【會飛的斷頭臺】摺疊起來,隱匿性會如何如何……我對這些言論感到非常好笑。拼命忍笑後,她還擔心我是哪裏不舒服。那又戳中我的笑點,結果捧腹大笑了……」

「那個DVD啊,我想再看一遍於是找了很久,但總是租不到。」

因爲有些覺得奇怪的部分,於是我以問題回應了她的提問。

如同要打斷她的話一般,宣告午休結束的鈴聲響了起來。

「荒井同學裏知不知道些什麼呢?」

「……不是。」雖然沒搞懂她問題的意圖,但我姑且還是老實回答道。

「……難不成你在生氣?是因爲昨天的事嗎?」

「——沒做什麼。只是還稍微聊聊罷了,雪村老師。」

這學校裏沒人會沒事來找我搭話。雖然有一個人(?)是例外,但基本上連同班同學也不會向我打招呼。

「不,因爲你不是讓我叫你【A子】嗎?雪村老師是特別的嗎?」

「沒關係的。就這麼叫我吧。」

「——你爲什麼知道我在找那個人呢?而且又爲何會覺得我是『想要復仇』?」

「——啊,糟糕!第五節課,我們班是體育來着。得換衣服……」

「——就因爲這個?把我的手指和手腕幾乎折斷的理由只有這個?」

「是啊,也對。」荒井同學輕輕點頭,然後輕飄飄地盯着我的臉看。「我覺得還是別找了比較好哦?」

「我沒生氣……」

我們兩人一起回頭看去,有位面露驚訝表情的女性站在那裏。

雖然我只是實話實說,但她似乎會錯意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可以理解。

「剛纔老師有說要『送你』,是用老師的車對吧?那個……叫什麼來着?有點像以前動畫片中出現的圓圓的古董車。」

「——穿着室內拖鞋。這裏姑且也算是外面。」

荒井同學不知爲何以有些受不了的口氣說道。

「明明好久都沒有像這樣聊過了。」似乎在遠眺的她突然將視線移回了我的身上。「這麼說來,上次聊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像這樣兩人單獨聊天……」

「是要對那人復仇嗎?」

我以回禮的心情老實回答了她的問題。

那時候的情景自然而鮮明地出現在腦中。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那回憶並不屬於我,而屬於以前的我。因此對現在的我而言,應該說已經是毫無價值了纔是……直到昨天爲止只不過是新手拍下的【單純記錄】,這影像此刻卻變成了得到電影獎的【紀實片】一般……我有這麼一種感覺。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能感受到心中漸漸被溫暖所充滿……

「啊,不。不是那樣的。通過遊廊的時候聽到校舍背面傳來了說話聲,就來看看。但是,倒也正巧……」

「……是啊。我想應該就是那個。」

「爲什麼?小結就是小結吧?」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老師輕易出賣學生可就傷腦筋了。」

每次都糾纏不休的話果然還是會讓人有些煩吧。因此我拒絕了她。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我自己也並不認爲這是達成目標最好的方法。

「哼嗯~」有些感嘆地回應後,荒井同學雙眼發光,緊接着「吶!」了一句。

「……沒什麼。沒怎麼樣。我和平時一樣。」

雖然因爲『昨天在醫院碰到了卻無視我,今天又爲何……?』而感到奇怪,但我並沒有湧上什麼【憤怒】的感情。只是——

「……」

「——這麼說來,我記得你的時間觀念非常淡薄,每次過了約好的時間也不會出現,總是要我等來着……」

荒井同學環視了周圍。我們現在移動到校舍一樓南遊廊深處——沒人——位於走廊和教室死角的地方。因此當然無法看到任何人影。

「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回去找找,明天帶來吧。」

「謝謝。再見啦。」

揮揮手再次衝了出去,她就這樣消失在校舍中。

「……」

我目送她離開,因爲『終於被解放了』而鬆了口氣。但是,其中也有覺得『不錯』的部分,這是有些無法理解——難以形容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叮咚~

從門的另一邊響起像是尖銳鐵琴一般的聲音。但是並沒有回應,也沒有人在的感覺。

再一次做了相同的事——按下門邊的門鈴,等了一會兒後,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無可奈何地再來一次——

「……那個。」

有人從側面向我搭話。而且那張臉我曾經見過……

「哎呀,真巧啊……」

我轉向那邊,有些驚訝。畢竟在這麼奇怪的地方碰上了。

「……請問你是哪位?」

站在我眼前的是梳着短麻花辮,戴無框眼鏡的同齡女孩。穿着文目沢高中的制服,年級章和我相同,是二年級的學生。

她的舉止有些猶豫,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我是四班的邊見…【邊見更紗】……」

「——抱歉,失禮了。我們還沒互報姓名來着。請叫我【A子】吧。」

是去看望鹽谷同學時在市民醫院屋頂上遇到的女孩子。

她——邊見同學將視線從我身上轉開,瞥了一眼毫無反應的門,然後視線再次移回我的身上。

總覺得有種在什麼觀光勝地,被多管閒事的志願觀光導遊給搭話了一般,心中充滿了遺憾。雖然是『喜歡化學(?)的人』和『化學部的人』,我卻和不同,沒有強烈的執着。只是喜歡『能清楚明白地得出結論』和『能在某種程度上預測結果』的這種模式。雖然不是完全不行,但還是無法陪她繼續聊興趣的話題……

「是啊,我知道。」我若無其事地回答。

「請叫我【A子】。在學校裏大家就是這麼叫的。就好像意大利的記號論哲學家一樣,很棒吧?」

「——嗯,是啊。最近是有點興趣。這麼說來化野同學……」

「……不,真的沒關係的。請別……那麼拘束……那個,更放鬆點。雖然是個有點亂七八糟的房間……」

怎麼回事?意義不明。但是,比起這些……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正因爲如此纔來了這裏。這次的訪問目的是進入被害者鹽谷同學的房間。然後在室內尋找有沒有能夠掌握事情真相的線索。爲此,我甚至還想了「身在醫院的蕾同學拜託我來拿○○」之內的謊言作爲藉口。

「……」

「如果不嫌棄,要來我家嗎?因爲是同一層……」

「……對不起。」

「【燃燒】應該是【氧化】現象吧?」

「是啊,沒錯。因爲後面提出的【氧化說】更能有效的說明現象,【燃素說】就這麼被遺忘了……因此在現代,這只不過是被當做【異端】的想法——」

「——不,完全不會。別在意。這是常有的事……」

「……嗯。」雖然對我的強硬口吻感到些許驚訝,但她還是輕輕點頭表示明白。

屋外傳來了爭執的聲音。

「我當然明白。但是,正因爲如此吧……」

「……沒有聽說過呢。」

邊見同學在這之後如魚得水一般說着有關【燃素說】的瑣事。

邊見同學充滿歉意地道歉了。

【氧化說】是

那還真是個總吵吵鬧鬧的家呢……

邊見同學的母親想將這些感情壓下去一般,露出溫柔的微笑說道,「哎呀,是朋友?歡迎。」

「是啊,我來鹽谷蕾同學的家有點事。」

聽到我老實的感想,邊見同學微微露出了苦笑。

我看向書桌那邊。

因爲邊見同學低頭直盯着我看,覺得有些奇怪,我不禁詢問道。

邊見同學打開了自家玄關的大門,我們進入了其中。迎出來的母親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露出了喫驚的表情。是一眼看出我是誰了嗎?有很多學生的家長都認識我,在某種不好的意義上,我非常有名。

「這家的人一般幾點左右回家?」

然後過了幾秒,房間的門被打開,端着裝有茶點的邊見同學走了進來。

但是,她的態度卻還算平靜。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嗎?」

……哦。這還真的是夠巧的。

我老老實實道了謝,站起身子。雖然不太明白,但能夠不用坐在水泥地上耗時間是求之不得的。

「小蕾應該還沒出院……」

——『發現了【二氧化碳】的【約瑟夫·布萊克】爲其取了【燃素空氣】的名字。因爲他認爲那個物質由於【燃素】處於飽和狀態,無法再繼續吸收,纔會引起【燃燒】的』。

「【Phlogiston】是一種被稱爲【燃素】的物質。因此——也叫做【燃素說】。」

金屬(鐵)+氧氣=金屬灰(氧化鐵)

「坐在這裏很顯眼的哦?實在是有點……那個。會給鹽谷家添麻煩的,還是下次再來……」

「——是無法證明其存在吧?【燃素說】是十七世紀至十八世紀時流行的科學史上的一個想法,內容是『【燃燒】這種現象是釋放出【燃素】這一物質的過程』……」

室內的氛圍和我的房間差不多。有張寬度適中的桌子,有椅子,有坐墊,有牀……就是這樣。沒什麼顏色形狀奇怪的東西。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應該就是比我的房間整理得乾淨一些吧。不過,有點讓人很難覺得是同年齡女孩子的房間。

認爲這是現在的我所沒有的感覺,該怎麼說呢,雖然有點——心情複雜。但還是覺得應該是件好事。

看着一邊回答一邊露出些許苦笑的邊見同學,我在心中暗暗感慨,然後坐到了位於我正面的坐墊上,從她手裏接過泡了咖啡的杯子。

「好了,那麼。到底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完全無法感受『暢想未來』的新鮮感。我覺得是非常古雅的興趣。」

「——纔剛發生過那種事……媽媽非常擔心你啊。」

「她的家人一般還要過很久纔會回來……」

——『發現了【氧氣】的【約瑟夫·普利斯特里】則命名其爲【脫燃素空氣】。這是因爲他認爲物質內部完全不含【燃素】,在【燃燒時】會從旁邊的對象物中吸收燃素,然後才能燃燒』。

「我想被【氧化說】代替的時候,提倡【燃素說】的科學家們恐怕被惡言相向,被稱爲無能,並遭到了迫害吧。因此,我纔會非常喜歡【燃素說】和相信它並奉獻一生的科學家們……」

「——?」

列一下公式,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但是——

這之後,邊見同學以『焚燒鐵來製作碳化鐵』爲例,簡單說明了一下【燃燒】現象下的【氧化說】和【燃素說】之間的不同。據她所說——

「東西的確很多呢。不過比我的房間要乾淨多了……真的很抱歉。我是不是該在門前等個五分鐘會比較好?」

「真的很抱歉。突然來叨擾……」

「……那也不錯啊。」

但是,終於……

「——和媽媽你沒關係吧!別管我了!」

我再次環視周圍。

直到她泡完茶回來爲止,我都沒事情做,因此我打量起室內。

「打擾了。」作了在某種意義上有些諷刺的寒暄,我跟在邊見同學的身後,移動到了她的房間。

「那種物質真的存在嗎?」

我拿起放在牀上的科學雜誌。這是雪村老師有定期郵購的雜誌,部室裏也有好幾本。打開一看,上面盡是些有關歐美科學歷史的特選。看了一眼後,我將視線從雜誌上移開,仔細觀察起周圍,也有好幾個相同門類的東西。

「……」

我走到了鹽谷家大門旁的牆邊,抱着膝蓋坐了下去。然後靠在了牆上。

…………

聽到我的話,她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來。在確認到這一點的瞬間,我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麻煩事』而感到了後悔。但是,『已經遲了』。『後悔也沒用』的心情湧了上來……

如同嘆息一般低語後,她寂寞地笑了起來。

我給輕部刑警打了電話,問了鹽谷同學的地址。然後現在正站在這個地址所代表的地方——市內的某幢公寓某一層的某扇門前。

「——話說,有關化學的書很多呢?你喜歡化學嗎?」

「……咦?啊……」

「……?」

我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突然——

金屬(鐵)-燃素=金屬灰

「——這麼說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是呢。還行吧。沒到你這種程度……該說,你是對興趣有點狂熱的人嗎?」

「其實有些話想問問她的家人……」

【燃素說】是

我如此問道。最近的我雖然並非從真正意義上明白了要這麼做的理由,但覺得這麼做比較好的時候似乎多了一些……

一邊不時窺探這我的臉色,一邊吞吞吐吐有口難言,但卻不說出關鍵點……這就是她現在的樣子。

「有正當的理由,並因此被引出興趣,說自己喜歡。」

「你找這家人有什麼事……嗎?」

一進房間,邊見同學讓我隨便坐,接着問起「紅茶和咖啡要喝哪種?」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咖啡。然後目送她離開房間。

聽到我的提問,邊見同學看了看手錶,然後回答道:「大概還要一兩個小時……」——好,這種程度還等得起。等待一段時間,迅速地進入其中搜查房間然後撤退。今天——今天也和昨天一樣,從傍晚起就要去警察局接受調查取證。一旦開始就要被扣到深夜,說真的我不太想去,但也不能不去。畢竟想要避免作出更惹人懷疑的行動嘛。

「……那個,化……【A子】同學是化學部的對吧?果然是喜歡化學的吧……?」

「——誒?嗯,那個。要問爲什麼,因爲我家就在這座公寓的同一層……」

不知爲何覺得有些勉強,她這麼說道。

聽完邊見同學對於【燃素說】的說明,我直率的想法是『知道這些也沒用』。並非『無法證明其存在』,而是【燃素】這物質應該在這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書桌正面的牆壁上掛着軟木板,那裏分別貼着印刷出來的好幾個科學家的名字和其經歷之類的情報。【約瑟夫·布萊克】【亨利·凱貝蒂修】【丹尼爾·盧瑟福】【約瑟夫·普利斯特里】…………根據在部室的科學史書上讀到的知識,這些人應該都是十八至十九世紀時代的人物——

「這是……」

「……咦?不會。沒關係……」

向她不時移開視線的前方看去,那應該是同樣住在公寓這一層的居民吧。隔了二、三個房間的另一邊走廊裏站着一箇中年女性,一邊驚訝地盯着我們看,一邊打開鎖走進了房間。

「謝謝。」

「是【A子】。」

「謝謝……他們都是相信【Phlogiston說】的科學家。」

邊見同學一瞬間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但是——

「久等了。」

大概是從網絡上打印的圖片,帶着元素符號表的中學高中的化學參考書和其他有關化學的出版物,書架上還混雜着她自己裝訂的剪報本。那些都並不是些時下的情報,讓人覺得是爲了什麼意圖而收集的。

她苦笑着輕輕搖了搖頭。

「哦……」

「爲什麼會這麼狂熱地對——用不存在的物質進行架空的理論感興趣呢?」

「這樣啊……」隨意地回應了一句,我被某個詞吸引住了。那就是『一般』這個單詞。

「那,我就等會兒吧。」

「不,那個……」

「——好。」

「——有事嗎?」

爲了改變話題而環顧四周,我在牀邊發現了吸入用的氧氣噴霧。應該是運動後或是登山者用的吧。那裏隨意堆放着好幾瓶。

「——邊見同學喜歡登山嗎?」

爲了打斷她的話,我指着那些好不容易擠出了這句話。

邊見同學在一瞬露出了喫驚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啊,那是在學習時吸的,能讓腦袋清醒……」如此回答後,她拿起其中一瓶——應該是還沒使用的東西遞給了我。

「給你吧。你看起來很困……非常累的樣子。」

「……謝謝。」

「這得怪誰啊?」忍着不去吐槽,我坦率地接受了。然後一邊將它放回自己的包裏,眼睛再次物色起周圍。仔細想想,也許【氧氣】也會有讓她大說特說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轉到別的話題——!

「你和鹽谷同學很親密嗎?」

「——誒?」

因爲我問的十分突然,邊見同學睜大眼睛,就這麼僵住了。

我指了指書桌一端放着的小小相框。上面是比現在略微年幼的邊見同學和鹽谷同學兩人開心的笑容。鹽谷同學的臉昨晚看了輕部刑警給的照片,有仔細回想到底見沒見過,因此還記得很清楚。絕對沒錯……

「……嗯。」

邊見同學點點頭,然後低下了頭。

「該說是兒時玩伴——嗎?家也很近,從小學的中途就一直在同一所學校……」

「——?是嗎?」

…………

不知爲何,我們陷入了沉默。總覺得氣氛有些僵住,顯得非常沉悶。

搶先打破了這個狀況的是邊見同學……

「這麼說來,【A子】同學爲什麼要拜訪小蕾的家呢?之前似乎也去了醫院探病……你們很要好嗎?」

「……」

……咦?這麼說來,我和荒井同學爲什麼會變疏遠了呢……

我繼續向回過神來又再次陷入沉默的邊見同學提出剛纔的問題。

「荒井同學,那個,真的……」

「——是嗎……」

「——咦?」

…………

但是,邊見同學給出的回答卻有些曖昧且靠不住。

「——誒誒?」

雖然有些在意,但我並不打算深究,只是如同嘟囔一般回應道。

「我偶然看到你們兩人中午在校舍背面聊天,那個……就以爲你們很要好了。雖然覺得【A子】同學一人獨處的時候比較多……」

「……什麼意思?」

「那個……」邊見同學有些客氣地再次開口。

「真希望有人能將其實現呢……」

「不知道……」

「——咦?啊,嗯。沒什麼……」

「——如果人心也能像化學實驗那樣能夠分解取出就好了……」

原來如此,是有這種關聯啊……因此她才能稍微聽到一些事件的內容,也被警察封口了吧。雖然只有一點點,我決定在某種程度上老實說出來。

在一段時間的沉默後,她將話題變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雖然我多少覺得轉的有些強硬,但卻什麼都沒說,而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其實最近——大概有一年左右沒能和她好好說上話了……」她寂寞地笑了。

「……」

暫時的沉默後,她低語道。

「——對不起。沒什麼……」

「難不成,是和小蕾遭遇到那種事有什麼關係嗎?」

「我無法再看清她的心了……」

我似乎也有點發呆了。對於突然間的質問感到有些驚訝,不小心發出了大聲音,是誤會了我的反應吧,邊見同學道歉了:「啊……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

「——【假貨】……」

我向突然沉默下來的邊見同學問道。她露出了呆滯的表情,頻頻摸着綁有繃帶的左手腕……

我只能沉默以對。我從輕部刑警那裏詢問事件的情報,他也回應了我的要求——雖然要求回報,但其實他有叮囑過不可以把事件相關的內容隨意告訴他人。只有一切都掌握在警察手中的情報纔會對大衆公開,而沒有公開的情報一旦被暴露在各種情況下都會很糟糕。

「——荒井同學在初中時代和我是同級生。進了這所高中後雖然也親密交往了一段時間,但不知何時就疏遠了。那一天是久違地被搭話了……」

「……是的。」如同輕聲低語一般回應後,邊見同學點了點頭。「家離得很近,警察也來詢問了很多,所以基本上知道……」

這應該是她的自言自語吧,我被引起了興趣而不緊詢問道。她以呆滯的表情如此回答。

她這麼說着,嚥下了後面的話。

「……【A子】同學和荒井同學很要好嗎?」

「…………」

如果能實現的話就太棒了。一定能立刻就知道我到底是誰了。而不時會產生的,自己無法理解或控制的激烈情感,對於這些的說明和對應方式也一定能立刻明白了吧……

「你和鹽谷同學很要好吧?最近她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她低下頭,然後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結果,在鹽谷家的人回來前,我的時間就用完了,我的調查就這麼結束了。

「——?怎麼了?」

「——原來如此。真是個好主意。」

「——那個……」邊見同學突然說道。

自己也覺得『奇怪』……這份想法讓我非常在意。在以前的我的記憶中,我們的確應該非常要好。她也認識奶奶……然後……

「……的確,直到初中爲止,因爲家很近,再加上是兒時玩伴,我把她當做是死黨的。但是進了高中——明明好不容易纔能進同一所高中,因爲班級不同,結果就這麼疏遠了。那孩子非常坦率,立刻在那裏交了新朋友,過得非常快樂。但是我卻無法融入周圍——現在……」

再次心不在焉的我在這時終於轉向了邊見同學。從正面好好直視她後,她不知爲何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並不是『多』。而是成了【A子】後就一直是一個人。——不,正確說來應該是比這個還要早一點點……

雖然她的言行讓我有種水被弄渾的印象,但通過照片和鄰居的立場,我認爲她當然應該對鹽谷同學的事情知道很多。

「——那個……」邊見同學又說道。

「——咦!你知道嗎?」

「其實有行跡表明鹽谷同學是因爲某人才會變成那樣的。而那某人看來和我的【假貨】——【假A子】有關。也許是【假A子】巧妙地僞裝成了我,在會面的時候,鹽谷同學看到我似乎誤會了。再這樣下去會加深警察對我的懷疑。爲了恢復自身的名譽,我認爲我必須把那傢伙揪出來。想着也許打破了學校生物教室前玻璃窗的人物應該就是了——至少也是有關係的——所以在進行調查。相同時期發生的【打破玻璃窗】和【雷擊】,會懷疑我是這兩個事件的犯人,我不認爲這是偶然的。我想之間一定有什麼聯繫……但是,現在還無法知道【假A子】的真實身份,也沒有特定出進行證言的人。因此打算從源頭找線索,纔來了鹽谷同學的家……」

聽到邊見同學的輕聲低語,我以充滿意志的話語回答道。那是非常自然就說出口的事,就好像我心中,這個事件和犯人已經被大白於天下了一般。

「比如中學時做過的非常初步的實驗。向放入專用容器的【水】通電,分解出【氫氣】和【氧氣】,分別燃燒,觀察其變化……這種實驗鑰匙能對人的身心使用就好了……」

「是的,沒錯。必須把那傢伙揪出來,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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