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新的慘劇

當天放學後，那個『案件』將我逼入絕望的深淵。

平常這時候，我總是到綾乃他們的家玩，不過今天輪到我去圖書室值班，放學後，我便和綾乃他們說再見，往圖書室去。

現在回想起來，那就是我走黴運的開始。

去圖書室前，我一如往常準備打電話回家，報備大約幾點會到家。

沒用手機的我，也一如往常的到燈山姊所在的校務員室去借電話。

正在健身的燈山姊說：『叫你家裏買手機給你啦！』

說完，輕輕地彈了我的額頭。

『跟你說不是他們不買給我嘛，不帶手機是我的風格呀。』

我邊說邊擦着額頭，在小按鈕的舊型電話上，按下我家電話號碼。

『你好，這裏是馳家。』

接電話的是大姊。

『啊，姊？我是翔啦。今天輪到我顧圖書室，所以會晚一點回家，大概在晚餐前到家。幫我跟媽說我要喫晚餐哦。』

我一口氣把要說的事情說完後，大姊不同於平常，陰沉地壓低嗓音說：『我問你，翔，你有做什麼壞事嗎？』

『啊？什麼壞事？』

『……就是會讓警方關切的事情。』

『你、你在胡說什麼？怎麼可能！』

對於大姊突然問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我有些倉皇失措，回答時聲調忍不住高了起來。

『我想也是。不過……』

『不過什麼？』

『……沒什麼，算了，等你回來再說吧。你儘量早點回來唷。』

對大姊來說，會撿到這麼帥的男朋友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而我自己也只見過他兩、三次，一次是他來我家玩，另一次是在路上偶然遇到正在約會的他們。

是真翠紗耶加。

『反正都要在圖書室度過放學時光了，不如找本書來看看吧？』

圖書室裏有好幾張大型桌子，椅子圍着桌子擺放，樣子有點像餐桌。

『其實，今天，我是以少年課刑警的身分，有事來問你的。』

『怎麼說？』我問。

我覺得他平常應該很忙吧，否則對我姊大概只是玩玩而已。

『怎麼了，翔？發生什麼事了？』

『這本？裏面寫的是超能力哦，真翠同學有興趣嗎？』

我的心臟劇烈鼓動着。劇烈鼓動，我只知道要用這個字眼，總之就是一種的緊張感，讓人急躁、焦慮，催促着人快點逃走。

『不，不是那種原因。』

年輕的兇惡男則是和神近哥完全相反的討厭傢伙。

『沒關係啦，反正又不會有人來，回家也不會被罵。話說回來，最近好多可怕的事件，這時間路上的人又少，我會害怕，你可以陪我一起回家嗎？』

燈山姊一臉疑惑的看着我。

這是完全沒印象的誣賴。昨天、前天，甚至更早之前，我都沒有做過任何見不得人的事情呀。更何況是會讓警方關切的………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喂，神近哥？』

『你可能會覺得難以置信……』

『……哦，果然有。』

『沒關係，我只是過來晃晃的……嗯——這書好像很有趣耶，「超能力者」就是指有超能力的人嗎？』

該不會是條威他們，或是敵人又幹了什麼事吧？

我最近太得意忘形了！無論是綾乃或是紗耶加，如果以爲她們會喜歡自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神近有所顧忌的看了看兩名煩躁不已的兇惡警官。

我連忙笑着打馬虎眼，說：『不，沒什麼。燈山姊，謝謝你借我電話。那我要去顧圖書室囉。』

我只是運氣稍微好一點而已，又沒有任何長處……

『無所謂吧，』紗耶加說：『反正你是圖書館工讀生，明天再去登記不就好了？對了，我們去哪裏逛逛吧？看是車站前的麥當勞，還是要去便利商店。』

他是神近守，我大姊鈴繪的男朋友。

『哦——學校圖書室也會擺這種書啊。』

是海人的造火能力？還是小龍的氣功？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一個女孩子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我背後，越過我的肩膀，窺着我的書。

剛好，今天直通校門的水泥小路上沒半個人影，也沒見到有任何學生在校園裏嬉鬧。

『喂，我們一起回家吧。』

好、好可愛……該怎麼說，從長相來說，她長得比綾乃有親和力些；綾乃因爲有德國人血統，所以五官有點太過細緻……啊，我在說什麼啊？

我迅速拿下那本書，朝座位走去。

我不小心說溜了嘴。

不過，現在似乎不是擔心這種事情的時候。

紗耶加有些得意地看着我驚慌失措的臉。

『回家！』

這時，待在稍遠處的兩人走了過來。看來是他們三人一起有事找我。

『幸好翔同學不是綾乃的男朋友……』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聽好了，翔，你冷靜下來，我自始至終都不認爲你和這事件有關，所以你冷靜聽我說，然後和我走一趟局裏，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可以嗎？』

啊——真的是！翔，你這個大笨蛋！你不是已經有綾乃了嗎！這個劈腿男……

這傢伙果然一如外表看起來，是個好人。

『嗯，我想一下……』

大猩猩攻擊？念動力？……

『走嘛走嘛！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看那本書。』

『刑、刑警……真的假的？神近哥，你是警察？』

神近的臉色大變，另外兩人則是互相使了個眼色。

神近在意着在旁觀察的另外兩人。

……那應該只是我聽錯了吧。我們根本很少交談啊，怎麼可能！

我的心揪了一下，不禁想起稍早她說的話——

現、現在她卻這麼靠近……

我立刻想起剛剛打電話回家時大姊說的話。她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麼會讓警方關切的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厚厚硬殼封皮的翻譯書，原作者是柯林·威爾森。（注①）

我在『總類』的書架上，找到了一本名爲《超能力者》的書。

『呃、嗯……好吧……』

先來一段開場白讓我有心理準備之後，神近哥開始約略地說起昨天夜裏發生的慘劇。

就在我們聊着天來到校門口的時候……

不對，等等，該不會是和綾乃他們有關？我並不是說綾乃他們做了什麼壞事，而是會不會是有人刻意針對他們……

『是啊。你對超能力方面的事情很懂嗎？』

『喂，翔！』

爲什麼不能做得像教室一樣，一個人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呢？我想着這些事情，翻開深綠色的封面。

『抱歉，一直沒告訴你。』

『不、不可思議的事件？……』

『這可不單純只是少年課程度的犯罪啊，已經有人死了喔！而且她還在警察局的偵訊室裏，當着你的面，嘴裏說着這小子的名字！』

『唉……無聊死了！還有三十分鐘才關門……』

『神近哥……怎麼了？找我姊的話，她在家裏唷。』

我很不自然的敬個禮，飛奔出校務員室，往圖書室去。時間不到下午四點，圖書室裏已經空無一人。裏頭安靜得可怕。

不過，神近絲毫不在意地說：『事實上，我今天不是以小鈴……啊，鈴繪小姐的「朋友」身分來找你的。』

『總之，我們判斷是某人要幫助少女，結果反擊得太過猛烈而逃走了，可是事實似乎不是如此。』

『《超能力者》？』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請等一下，抱歉，既然他是我認識的人，請讓我自己告訴他。』

『知道了啦……再見。』我說完後，掛上電話。

過了一段時間，我已經能夠冷靜分析整個情況了。

對了，看看有沒有關於超能力者的書，現在正是個好機會，我一直很在意科學家們怎麼解釋超能力，或者有沒有什麼國家級的研究機關。

看到姊姊的男朋友到學校來，原本想說些話酸他。

我忍不住自言自語了起來。

『真、真翠同學。怎麼了？如果你有要找的書，我今天是圖書室工讀生，可以幫你找……』

神近哥以低姿態切進年輕兇惡男和我之間。

『咦？』我心想，有話就直說吧。

『咦？不行啦，我今天要顧圖書室，時間還沒到……』

『書！我還沒登記借書就把它帶出來了！』被紗耶加拉住手的我說。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到局裏再說吧。』

真翠把臉靠過來，看着我的書。她飄逸的中長髮搔着我的臉頰。

我看向叫我的人。看到對方的長相，我一時之間還想不起他是誰。因爲他平常總是牛仔褲加T恤的打扮，冬天也差不多如此，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整齊穿着西裝、梳好頭髮的樣子。

這三個人當中，只有神近哥長得還算不錯，另外兩人的長相三舀以蔽之，就是可怕。

『請、請等一下！他還是青少年，才十四歲而已，這樣會嚇到他……』神近說。

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紗耶加這麼說，還突然拉住我的手臂。

『我就直接切入正題吧，你可以和我來局裏一趟嗎？我想問你關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不可思議事件。』

話是這麼說，可是綾乃對我這種貨色而言，也是構不着的高嶺之花呀！

『……』

『最近，這附近有不少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陸續失蹤，他們都是家庭狀況有問題的孩子，因此我們少年課認爲，或許只是剛好都選在這時候離家出走吧。可是昨天晚上，我們尋獲其中一名少女，奇怪的是，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的身邊有數名不良少年包圍着，而不良少年們全像遭到大猩猩攻擊般倒地不起。』

兩個長相兇惡的人之中比較年輕的那位，突然推開神近逼近我，以恐怖駭人的聲音逼問道：『再說清楚一點！』

『怎、怎樣不可思議？難道是有人燒起來，或是被吹飛出去？……』

然後自顧自地把我拉走了。

又沒『客人』，根本就不需要人顧圖書室嘛。

紗耶加指指我夾在腋下的深綠色封皮的書。

紗耶加費勁的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

一定是那名少女的傑作，她絕對是超能力者。

我也看向嚇得呆在一旁的紗耶加。如果她對我剛剛提到的超能力話題有興趣的話，待會兒又必須費一番工夫解釋了。

我的腦子裏開始想起有的沒有的事情。

『我不去。』我說。

剛剛打電話說會晚點回家，就是考慮到自己會去哪裏殺殺時間再回去。

學生們大致上是各自拿着自己有興趣或有需要的書，圍繞這些大桌子間隔着坐。每間學校的圖書室大概都是這樣子，公共圖書館也不例外。

胸口依然劇烈鼓動着。但是我也打算聽完詳細經過，否則不會離開。

這些事情對前陣子的我來說，只是莫名其妙的怪事，然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要一聽就能想像那是什麼狀況、是什麼『能力』造成的。

因爲我曾經親眼見識過猛丸驚人的超能力，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聽完整件事情。我想現在就在這裏把狀況搞清楚。

『請在這裏把詳細經過說完，否則，我不會跟你去警察局。』

『是、是呀，翔同學。雖然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這是誣賴呀！絕對不可以跟他們去，再說我們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警官。』

紗耶加的怒火好像有點離題了。

不過聽到她這麼說，我覺得心情比較沉着下來了。

……啊，對不起，綾乃……噢，都這種時候了我還在想什麼！

『讓我把整件事說完，可以嗎？讓我們站着說。』

神近嘆着氣，同時問另一個看起來像大叔的兇惡警官。

兇惡的警官大叔默默點頭。

神近再度開始說：『少女受到當時路過的警官保護，後來在局裏的偵訊室待了兩個小時，原本以爲不管我問什麼她都不會開口，但她卻突然說……』

神近哥接着說的話相當具衝擊性。

少女說，把不良少年們打個半死的人是自己，而且她看來好像惡靈附身般，嘴裏說着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不相信也無所謂。我啊，可是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喲，強大的力量……』

神近哥走近翻白眼顫抖中的少女，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但是，不知哪來的『力量』把一百八十公分的他彈到兩公尺遠，然後不誇張，少女的臉像氣球般膨脹，最後只清楚地低聲說了我的全名『馳翔』，脖子以上的部位就像西瓜摔落地面，整個爆開。

『……』

我無言以對。這種感覺像超級血腥暴力電影情節的事件，我當然很清楚和自己沒有關連！

可是，這樣的話，我的名字爲什麼會出現？

神近哥再度深深嘆息。

『之後發生的事情？』

由同樣道理推測，少女的頭會爆開，也是少女自己造成的。

『快逃吧！翔同學！』

太不尋常了！這一定是超能力者所爲，要不就是那名少女，要不就是那附近有人使用念動力。

不要！我不想去！

……他死了嗎？就這樣當着我的面……

另一位年長的警官還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顯得驚惶失措。

年輕的兇惡男說完，便抓住呆呆站在原地的我。

以前海人也說過，他的造火能力要燒掉東西很簡單，卻無法使人燃燒，除非是燒自己。

『呃啊！』

『……』

這一刻我真的這麼想。

『……或許你無法相信，但我剛剛說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發生在我面前。原本這不應該透露給一般人知道，更別說是未成年的你，可是，因爲實在太不尋常了……加上之後發生的事情……』

我纔不是什麼超能力者！

我聽到有人叫道，然後對方拉住我的手開始跑。

注①：《The Psychic Detectives 0;超能力者：超能力與超感覺的世界1;》，作者 Wilson。

感覺沒有人追上來。

怦怦！我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要是他的話，的確有可能辦到。那個能夠摧毀整座體育館的猛丸。

你們放開我！消失吧！

常聽見的『人類自燃事件』，就是因爲自燃者本身其實是造火超能力者，卻不小心燒到自己的關係。

我搖頭，拼了命地搖頭。

我突然想起猛丸。

我和真翠紗耶加死命地狂奔，彷彿惡作劇被抓到的小孩子一樣……

我和紗耶加一起逃了。

拜託，別追我！

神近哥稍微冷靜下來，弄清楚整個狀況後，對我說：」這……是你乾的嗎？』

『走吧，我們已經按約定告訴你來龍去脈，連平常不可能會提的也說了，來局裏一趟，換我們問你話了？』

我等一下搞不好會失手殺了鈴繪大姊的男朋友、神近哥你啊——

怎麼會？

『夠了吧，神近巡查（注②）？』

我的腳莫名其妙也跟着動起來。

年輕兇惡男發出慘烈的呻吟，同時被彈飛了五公尺遠。他撞上電線杆倒下。

我……

不是！絕對不是我！……

我真心誠意的祈求着。

『是啊……少女的屍體消失了。在我離開偵訊室去求救的幾分鐘內，少女的屍體不見了，連一滴鮮血都沒留下。』

『……咦？』

如果剛剛……『殺了』那名年輕警官的，真是我……

我一邊想着不該去想的事情，一邊跑着。

啊！真翠紗耶加，我忘了她也在。

然後就在這瞬間……

注②：日本警官階級最低階。

即使距離很遠，還是看得出來那位警官的腦袋凹陷了一大半。轉眼間，他已經倒臥在血泊之中。

……不對，人是活的東西，體育館是老舊建築，兩者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