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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類別零

《閃靈特攻隊》 · 青樹佑夜 · 7689 字

我和真翠紗耶加往森林裏頭走去。我們已經步行約兩、三公里了。

從我們鎮上到『綠屋』,距離大約有十公里左右。

放學後,在回家路上的我和紗耶加都還穿着制服,書包則是放在剛剛的破爛小屋裏。我們的身上當然沒有帶地圖,雖然綾乃之前曾經在地圖上告訴過我『綠屋』的位置,但是沒有指南針,我也不知道正確的方位。

不管了,我們繼續穿過樹林,撥開灌木叢前進。

如果我真的是超能力者,我想,只要抵達『綠屋』附近,『農夫』們就會出來找我們了。

因爲他們的手上有『搜索者』,那是能夠捕捉超能力者獨特腦波的機器。

再說,聚集大批超能力者的『綠屋』之中,應該有人能以『傳心術』回應我的呼喚纔對。

我一邊走在森林裏,心裏同時一邊對着非特定對象呼喊着。

馳翔在這裏。

我是超能力者。

聽到我的聲音,請到這裏來。

有沒有人啊……

『那個叫「綠屋」的地方在哪裏?走這條路對嗎?』紗耶加不安地問道。

『嗯,我想應該沒錯。之前,我的夥伴從「綠屋」逃出來時,就是跳進河裏之後,逃到剛剛的破爛小屋,所以我想先找到那條河。』

『河?……該不會是那個聲音吧?』

『咦?』

我停下腳步豎起耳朵,果然聽到潺潺的水流聲。

『搞什麼,明明就在附近嘛。好,我們就往那個聲音的方向前進,等一下只要沿着河往上游去就行了。』

『嗯。』

『剛剛的傷,要不要緊?』

我不自覺地把手伸到嘴邊。

紗耶加遲疑着,將身體靠向我的背部。

『沒錯。我老爸以前曾經對我說,擁有比其他人還要多的金錢、力量,或其他東西的人,必須爲沒有那些東西的人盡力,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理所當然。』

『設下陷阱?人家哪有……』

『這樣啊……好,我來揹你吧。』

『翔同學,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笑起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耶。』

『揹着我很累吧?試試看嘛,一定飛得起來的。』

『……』

紗耶加窺向蹲着的我。

『你這一個月內,大概仔細觀察過我的行爲模式吧?連我放學回家前習慣先打一通電話回家這點也注意到了。所以算準輪到我顧圖書室、沒和往常一樣與綾乃他們一同行動的時機,設下陷阱。』

『啊哈、啊哈哈哈……』

『……咦?』

『咦?你背過條威同學啊?』

『……你這個人還真奇怪。』

『怎、怎麼會!怎麼可能?我也看見了呀!我親眼看見那些警官飛出去、樹木倒下……』

紗耶加腳下一滑,跌了個四腳朝天,而拉着她手的我,也連帶摔跤。我們兩人一起滑落陡坡,狠狠摔到了河牀上。

『嗯,什麼問題?』

『嗯?什麼事?』

接下來是,逃亡……

『所以,如果我會一些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就想爲這個世界做點什麼,我一直這麼想。』

『爲什麼?』

『……』

我蹲下身,放下紗耶加,嗚咽着說:『……我……不但沒有幫助人……搞不好還殺了人……我……』

我所留意到這一連串窮追不捨的突發狀況,此刻全都可以用我剛纔靈光一現的『某個假設』來說明。

『人類走路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即使會飛,用走的還是比較像人類吧?你不覺得嗎?』

『翔同學,你還好嗎?』

『嗯。』

我剛剛的確…

我拉住紗耶加的手,緩緩步下陡坡。

『還裝?你的所作所爲,仔細想一想,根本就是支離破碎、完全不合理。一開始,你告訴我要和我一起逃跑的理由是「每天都好無趣」——只爲了這種理由,就能和當着你的面殺人的犯人一起逃跑嗎?太奇怪了吧?再加上,只要我說要去警察局,你就會連忙阻止我。』

『啊哈哈,是嗎?這種事情不是很普通嗎?』

『不,不用了,我還是用走的去吧。』

『翔同學?』紗耶加從背後叫我。

『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人們?你是指陌生人嗎?』

不曾和女孩子交往的我,不小心就會把這種情形往好的方向解釋去了。

『翔同學……』

『爲這個世界做點什麼……是嗎?……』

我終於發現了……

『沒錯。我果然不是什麼超能力者。』

『你渴不渴?這條河的河水應該可以喝。』我說。

『呃,你問我爲什麼……因爲我還不曉得該怎麼使用。等我能夠靈活運用,就能夠飛上天空了吧?』

臨死前,她嘴裏說出了——我的名字。

『或許飛得起來啦,可是,我還是想趁走得動的時候用走的。』

『……唔、嗯,我沒事,不過,腳好像有點扭到了。』

『可是我卻……』

『那也是你爲了不讓我設防,所演出來的。仔細想想,你的舉動實在有太多不自然的地方了。突然出現在圖書室,還以爲你只是要和我說話,卻變成要和我一起回家。不對,更早之前,你就假裝喜歡我,想引我上鉤,對吧?我們明明根本沒說過幾句話,這些全都太不自然了,我又不是很有異性緣的那種人,這點我還有自知之明。』

『嗯。』

『你想要怎麼使用你的超能力?』

『……』

怪了……爲什麼沒有『味道』?

她立刻又換上同情的表情說。

可是,我已經不會上當了。

這股詭異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應該沒事。血已經止住了。』

『我們都徹底被你騙了。就連警局裏少女的頭爆掉死去的事件,也是你讓神近哥看到的幻象吧?所以後來纔會找不到屍體。因爲那起事件中,屍體根本一開始就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用「傳心術」捏造出來的。』

『那是警方開槍的呀……』

『痛痛痛痛……真翠同學,你沒事吧?真對不起,都怪我多事。』

我不在乎地繼續說下去。

某個我一直壓制住的東西突然湧上心頭,讓我語塞。

『沒什麼,原來如此啊……啊哈哈……』

『嗯。那次超慘的,他好重,你比他輕多了。』我彎下腰,背朝向紗耶加說。

然後少女的屍體,不留一絲痕跡的消失。警官當着我的面前,被看不見的力量打飛出去而死。

就在我想要咬住手指,藉由那股痛意,忍住淚水的時候……

這不過是個契機。

『謝謝你,翔同學。』

我們朝着水聲方向前進,沒想到河谷比想像中還近。

『你是不是覺得我腦袋有問題了?』

『怎麼使用啊……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幫助人們。』

『不得了的大事?』

我背起她,沿着河牀往上游走去。

我才這麼想而已——

『我不曉得從哪件事開始、到哪件事爲止是幻象,警察等着我那部分應該是「現實」沒錯。而神近哥提到少女自爆事件的屍體消失時,你擔心我會想到那是「傳心術」搞的鬼,所以你纔要年輕警官阻止神近哥對我繼續說下去。我沒說錯吧,紗耶加同學?』

讓我墜入地獄的事件——少女在警局裏頭部炸開而死。

聽了我的話,紗耶加當下嚇了一跳。

『其實啊,是我注意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了。』

此刻我開始懷疑起原本一直相信的事情。

這些『疑點』逐漸串在一起,成了一條『線』。

『別再裝蒜了。一如你的計劃,我一打電話回家,你就會聽到姊姊問我怪問題,說我是不是做了什麼會讓警察找上門來的事情等等。這一切都是爲了讓我見到後來那個「念動力幻象」的伏筆,我竟然想都沒想到。』

『呀啊——!』

『不要緊,前陣子我還背過比你重很多的傢伙呢,啊,就是隔壁班的條威。』

紗耶加看進河川裏,『是啊。不過這裏是河谷,要下到河邊似乎很困難。』

『到底怎麼回事嘛?』

說着說着,我不小心變成了自暴自棄的語氣。不過回想起來,那就是我感覺到的第一個疑點。

『不對,那也同樣是「幻象」,全部都是使用超能力中的「傳心術」在搞鬼,讓我看到那些幻象。沒錯……真翠紗耶加同學,就是你用「傳心術」把那些幻象送進我腦袋裏的,這些全部都是幻象!』

『你的手臂中彈受傷了?』

『等、等一下,爲什麼我非做這種事不可?我雖然有超能力,也不過只是能和動物對話的能力而已……』

『我想應該可以。你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當然,我也沒用念動力殺人。那些啊,全都是有人讓我看到的「幻象」。』

潮溼的土壤雖然溼滑,但幸好我穿的是運動鞋,只要抓着樹往下走,就沒有那麼危險。

『那我就……』

可是,多虧這個契機,讓我的腦袋像搜尋影片畫面般,重新一一檢視起那些雖然曾經注意到、卻沒有加以深思的諸多『疑點』。

『什麼?』

『子彈大概只是擦過吧。太好了……』

我雙肩下垂,停在原地。

紗耶加沉默地瞪着我。是不是在思考有什麼好藉口呢?

『超能力?是指念動力嗎?』

『沒有……』

『翔同學,你在說什麼?你可能真的怪怪的吧?好可憐喔。』

『別擔心,抓住我。』

『呵呵、呵呵呵……』

『只要一抵達目的地,我們立刻去找醫生。』

然後配合我的怒吼,人飛到半空中、牆壁被吹飛、樹木傾倒……

『你不是有念動力嗎?爲什麼還要像這樣揹着我走路?』

『所以你纔會讓霹靂小組到破爛小屋來,還大費周章的把小屋的牆壁撞破——不用說,這一定是你弄出來的幻象。到後來,光憑「好奇心」這個理由已經交代不過去了,只好搬出自己其實也是超能力者的藉口。到這裏都還沒什麼破綻,露出馬腳的是後來你讓自己中槍那一段,真是太糟糕了。』

『……糟糕?爲什麼?』

口吻改變了。看來她有所覺悟了。

『你應該是想,藉由警方對無辜的你開槍來激怒我,讓我再看到一次「念動力」的幻象。其實你還滿用心的嘛!可惜那個時候,我手上沾到了黏稠的鮮血,不用說那當然也是假的,不過這卻讓我發飆、弄倒樹木,聽到警察的叫聲之後,還用力拉着你逃跑——到這裏爲止,我真的完完全全上當了。可是,我剛剛把手伸到嘴邊,咬下自己的手指,卻完全沒聞到血腥味,嘴裏也沒嚐到血的味道。』

『!……』

紗耶加不高興地皺起眉頭,輕輕地咂了咂舌。

『看來你大概也明白了,就是這麼一回事。沾滿你黏稠鮮血的右手,我沒擦也沒清洗,而且,血腥味聞起來或嚐起來都很強烈,只要一聞到或舔到,立刻就會知道纔對。你完全忘了把血腥味的「幻象」以「傳心術」送進我腦袋裏了。其他部分都很完美呢,真可惜。你大概沒算到我會把手伸到嘴裏吧?』

『……哼,看不出來你的腦筋還不錯嘛,「野生種」。』

紗耶加的聲音變了,完全變成另一個曾經聽過的聲音。

『果然是你,麻耶。』

在我叫出她名字的同時,麻耶以『傳心術』創造出的自己消失了。眼前的真翠紗耶加的模樣扭曲變形,像是黏土重新揉過一樣,捏出了另一個樣子。

一瞬間,她的容貌完全改變。略帶茶色的頭髮(應該是吧?四周太黑了,看不清楚)變成全黑的日本娃娃頭,原本大而美的圓眼睛,變得細長而銳利。

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一個月前和我對戰過的『綠屋』超能力者——『傳心術』超能力者麻耶。

『呼——感覺肩膀上的重擔放下來了,真好。』

麻耶和之前一樣,盛氣凌人地交叉着雙臂。

『真的很辛苦耶,我必須讓全班同學看到我是「真翠紗耶加」的樣子,再加上除了我之外,潛入那間國中的超能力者還有四人,其中有三人,綾乃他們都見過,所以我必須把他們也變成其他人的模樣纔行,超忙的。說實話,有能力秀出這種技能的,我想這世界上應該也只有我了吧?你不認爲嗎?』

明明沒人問起,麻耶卻開始自吹自擂,她和在班上擁有外表與性格兩方面最高評價的真翠紗耶加,真是天壤之別。

說起來,她的長相也算美,不過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嗯……還是綾乃最好。

……啊,不行,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了。

『那不就對了?他就是你有興趣的「類別零」啊!只因爲計劃失敗就殺了他,我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總之,我們先把他帶回「綠屋」去吧,只要用你的能力,就可以像搭噴射機一樣快速抵達。也對,我們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好了?只要有你的「念動力」和將的「瞬移力」,事情不是簡單就解決了?幹嘛要這麼麻煩,故意安排讓這傢伙自願前往「綠屋」,真是……』

四目相對了。我的背後感到一陣寒意。

『唔哇!』

如果我真的有能力的話,誰來告訴我該怎麼用啊!

我像被吊車吊到十公尺以上的高度後,把我拉上半空的超能力者就在那裏等着。他雙手插在口袋,飄浮在半空中。

『這傢伙不是壞人,應該說,他這個人算不錯了。我認爲「綠屋」需要像他這種人,所以……』

我好不容易發出聲音。

『我可是一直跟在你們附近哦。還不是生島要我配合麻耶的「傳心術」。』

衝擊度差不多像從二樓陽臺跳下去一樣。幸好下面不是水泥地,不然會傷得更嚴重吧。我按着當肉墊受到撞擊的臀部,緩緩站起身。

我和她一起逃跑時,雖然也曾經一度覺得她是個好女孩,不過我認爲應該是麻耶使用『傳心術』捏造出來的『真翠紗耶加』讓我有這種想法……

『類別零』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又上前來護住我了。麻耶或許是個好女孩……

『我沒打算殺掉這傢伙。生島告訴我的是,如果這次計劃失敗的話,要我當着「類別零」的面殺人。』

黑暗中那雙眼睛閃着異樣的光芒。

他要殺我,就跟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這裏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哇!怎、怎麼搞的?可惡!』

我想叫也叫不出來。

怪物。

『百百路樹,你究竟打算怎麼做?生島主任跟你說了什麼?』

擋在我面前的是護着我的麻耶。

這麼說來,麻耶和我當時的確是從小屋牆壁的破洞中跑出來……

麻耶墜入了河裏,沒有浮上來了。

百百路樹冷笑着。

百百路樹黑暗中的雙眼再度發出青白色的光芒。他打算再度使用超能力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的念動力所擁有的破壞力,不就像是大型推土機、吊車,甚至是炸藥?

不、不會吧?……

『等等!百百路樹!』

我記得之前聽過,能像綾乃他們一樣靈活使用超能力的能力者,被稱爲『類別一』……

『你未免太多嘴了唷,麻耶。』

『幹嘛,「類別零」先生?』

『結果,你這傢伙也不過就這樣,無聊死了!』

浮在空中的百百路樹,雙手插在口袋中緩緩靠近我,我甚至竟無法撇開視線、不去看他冷血的眼睛。

乍看之下,他的外表很斯文,但全身卻散發着難以言喻的駭人能量。

百百路樹的雙眼發着光,已經逼近到我面前約五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原本吊起我的力量因此鬆懈,我開始像高速電梯墜樓般急速落下,速度愈來愈快,然後撞上地面。

我痛恨着自己的無能爲力。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和你們這些「栽培種」超能力者不同,我可沒受到莫名其妙的藥物控制啊。會聽生島的話來這裏,只是因爲我對「類別零」有點興趣罷了。』

『別殺他。生島主任不是說了,要我們把他帶回「綠屋」?做得太過火,可是違背命令啊!』她對着在兩公尺高處的百百路樹說。

只要百百路樹準備施展超能力,他的眼睛就會像黑夜中的貓一樣發光。光是這點,就和我所認識的超能力者們有根本上的不同。從他身上感受到的,不只是他力量的強大,還有一股惡魔般的不祥之氣。

從他眼中散發出的光芒愈來愈明亮,就連他的身體也被青白色的光包圍。

『完全不是,我根本就不是超能力者,只是平凡的國三生。』

我也見過不少擁有怪物般力量的超能力者,但光這樣面對面,就能感覺得出等級的差別,這傢伙真的是超能力怪物。

嚇呆的我像在觀賞乒乓球比賽一樣,不斷來回地看着他們兩個人。

該不會小屋的牆壁被刮跑了大半、樹木鏟平倒塌,這些都不是『傳心術』看到的幻影?

『救、救命啊!』

她想幫我嗎?……不,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吧?一定只是爲了遵從生島那傢伙的命令而已。

慘了!這樣下去,麻耶真的會被殺掉!

『什麼嘛。好吧,就先聽你說吧。』

他會殺了我的。

『在我面前做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你是要以此爲威脅,要我跟你去「綠屋」……』

再說,什麼是『類別零』?

她那副模樣,大概也使不出『傳心術』了吧?

『哎呀,怎麼了?怎麼不使出你最拿手的「傳心術」來抵抗啊?』

那麼,『零』比『一』的等級還要高嗎?

『你怎麼想都無所謂。更重要的是,你爲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告訴我。』

麻耶的身體輕飄飄浮起,一邊轉圈,一邊像柏青哥的小鋼珠一樣,在地面、岩石表面和樹木間彈撞.

『呀啊——!』

我在半空中胡亂揮舞手腳,身體卻離地面愈來愈遠。

我必須救她…

『生島……哈!』

『啊?你在說什麼鬼話!纔不是!我只是……』

原來,才一個月就擺平學校裏不良幫派的傳說中的轉學生——百百路樹潤是超能力者。

怎麼突然起內訌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這下糟了,我又不是超能力者,真的被帶到『綠屋』去就傷腦筋了。

『哼,看來你根本還沒搞清楚嘛。』百百路樹說:『這也難怪,畢竟「類別零」的真正意義,生島只告訴了我。』

可是和我在一起的,明明是以幻象製造出來的真翠紗耶加啊……

『你真的不是「念動力超能者」嗎?我記得之前和你對決時,你用車子撞我,還有國中的體育館也……』

『你也別搞錯了哦!』

聽到叫聲,百百路樹的視線從我身上離開,望向下方。

『搞錯的人是你呀,麻耶。』百百路樹說。

對方的年紀應該和我一樣是十四歲,看來卻大我十歲以上。低聲喃喃的說話方式,有股教人寒毛直豎的魄力。

『到、到底是誰?』

『喂!百百路樹!』

『你沒有必要知道。這是我和生島之間的「契約」,你們這些三流超能力者根本一開始就只是局外人。』

『怎、怎麼……咳咳……』

好痛!……可惡!這女人果然討人厭!

哈哈,別鬧了。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你說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叫「類別零」的真正意義?生島爲什麼只告訴你?』

『喂,快點死一死啦你!』

我環顧四周,身體卻突然輕飄飄地飛起來。

『你這傢伙,別叫得那麼親熱。』

『絕對不可能,因爲生島說你是「類別零」,是一千年也不一定會出現一個的珍貴超能力者……』

『呵,你這傢伙還真有趣,麻耶,你迷上這小鬼了嗎?』

話雖如此,我又能夠做什麼啊?啊啊!可惡!

她大叫着,撞上河牀邊的岩石。

百百路樹的話還沒說完,麻耶的身體已經往後飛了出去。

『救、救我……救命……』

我像靈魂被吸走一樣,整個人縮成一團。

『殺人?殺誰?』麻耶一邊往後退,一邊反問。

某處突然傳出年輕男子的聲音。

『你叫馳什麼的,是吧?你這種貨色竟然是「類別零」……』

聽了百百路樹的話,麻耶感到很困惑。

『百、百百路樹?……』

對方在一個月前才和我有過一場攸關生死的對決,但現在我面對她,卻一點也不覺害怕,是因爲我們剛剛一直在一起的關係嗎?

『你……等、等一下,住手!別殺這傢伙,拜託你!』

啊啊,我該怎麼辦纔好?再這樣下去,她會溺死的!

誰、誰來救救我……

麻耶稍微紅了臉,舉腳踢向仍舊震驚的我。

麻耶劇烈地咳了起來,坐在地上,背後這重重的一撞讓她喘不過氣來。

『什麼?類別……啥?』

麻耶介入我和百百路樹中間。

『我也沒辦法回答你。我只是聽從名叫「生島」的農夫的指示辦事罷了,我想他大概是要我把你帶回綠屋吧……別管那個了,我也有事情想問你。』

『我不是說了,你沒有必要知道!』

我再也找不到別的形容詞了。

『你這傢伙只會出一張嘴嗎?』

『什麼?』

『看我的樣子也應該知道,任何道理對我來說都不管用吧?』

『……』

他的話是在問我,除了說大道理之外,我還能幹嘛。

『咳咳、咳咳……救、救我、翔……』

麻耶浮出水面看着我,她那張臉已經被撞得稀巴爛了。

『翔……救救我啊……』

『沒用的,這傢伙嚇得腿都軟了,根本什麼也不會。』

百百路樹冷冷地說完,將視線轉向麻耶的頭頂上方。

喀啵、嘎啦嘎啦……

我聽到在建築工地纔會有的聲音。一個好幾噸重的巨大岩石,從麻耶正上方的懸崖被拉上空中。

『救我……翔……』

『去死吧!』

百百路樹只說了這一句話,巨巖就像被誰切斷了看不見的鋼索般,朝麻耶的身上落下。

啪嚓!

接着,我又聽到了古怪的聲音,麻耶的身影便消失在河裏。

『騙人……』

我的身體顫抖。

『這是騙人的吧……』

那個東西化成星球爆炸時的耀眼光粒子,覆蓋我的腦中,以及四周的所有景色……

我感覺自己的腦袋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我……

我的心也在顫抖。

嚇得腳軟了,就像百百路樹說的……沒用的軟腳蝦……

爲什麼我沒有上前去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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