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交换日记!
《吉祥寺的朝日奈君》 · 乙一 · 1.4万 字

1
□
刚才电视一直在播报哈雷彗星的新闻,我就稍微看了一下。说起来,学校科学社的老师也提过哈雷彗星的事情。科学社的老师为前天的太空梭爆炸事故消沉不已,不过一讲起哈雷彗星又恢复精神。
明天体育课要上足球。遥从教室看得到操场吗?
1986.1.30 圭太
■
我的座位在窗边,能够清楚看到操场。我看到你上体育课的样子了,你很适合穿运动服。
今天电视节目也介绍了哈雷彗星的照片?是叫扫帚星对吧。一想到彗星现在仍然在宇宙中拖着流光般的尾巴,飞过我们上方,胸口便充满一股浩瀚壮阔的感动。
1986.1.31 和泉遥
□
对不起,今天没能一起回家。
明明是星期六,但东京的亲戚来我家拜访,不得不早点回去。大家搭父亲的车外出吃饭。
遥去过东京吗?我家的亲戚在东京似乎和艺人擦肩而过好几次。
对了,听说《怪博士与机器娃娃》(Dr.SLUMP)的动画这个月就要完结。我常看这部动画,感觉有点可惜。
1986.2.1 圭太
■
去年和家人一起去东京,看到许多高楼大厦,我吓一大跳。虽然在东京迪士尼乐园玩得很开心,但妹妹有纪迷路,引发一场骚动。附带一提,我妹现在读国中二年级,有不少臭屁狂妄的事迹,下次再讲给你听。
另外,我们班上的女生说「以后想在东京生活」,没想到有这个选项,我有些吃惊,大概是潜意识以为「自己会在连一栋附电扶梯的建筑物都没有的小镇上度过一生」。
我也听说《怪博士与机器娃娃》即将播出最终回,不过别担心,接下来会播同一个作者的作品《七龙珠》。我是这部作品的死忠支持者,收藏不少本漫画。下次借给你,请务必读读看。
今天是节分,家里撒了豆子。
对了,明天恰恰是第三周。时间过得真快,圭太送我到保健室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当时头上的伤早已愈合。
1986.2.3 和泉遥
□
得知遥有个妹妹,我满惊讶的。这么一想,我们几乎还不太清楚彼此的事。
遥头上的伤能完全愈合,真是太好了。遥摔下楼梯的身影,至今仍清晰浮在眼前,居然已过三周。
谢谢妳愿意借我《七龙珠》的漫画。今天和遥聊天时,我才默默想着「原来妳喜欢漫画」。作为回礼,下次带我推荐的小说给妳,到时请让我听听妳的感想。
虽然打算放弃,我还是决定写下来。像这样在笔记本上写日记,是多久以前的事呢?抱歉,难得的情人节,我却没准备巧克力。
这时间就到学校啦,我暗暗佩服。
■
1986.2.4 圭太
那一夜我在教室外偷看,圭太和铃原同学像在接吻。那是我看错了吗?
星期一我会把笔记本放进遥的鞋柜。其实,我希望当面交给妳,亲口向妳说明,只是怕妳又会躲着我。
□
1986.2.6 和泉遥
科学社的社员中,有个二年级的女生吧。
途中我们在公园休息,铃原同学跟我说:
圭太先生,至今我依然不清楚你是怎样的人。就算我要求看你的照片,遥也只是露出像软体动物般软呼呼的喔心笑容,左闪右躲地逃避。听她说生平第一次和人交往,甚至还跟对方写交换日记,我一直不相信。究竟是哪来的怪人会和遥交往?我曾怀疑一切搞不好是遥的妄想,交换日记也是遥一人分饰两角。偷偷读过日记,从圭太先生的字迹感受到遥的字欠缺的知性后,我才终于能够抚胸放下心中大石,日记确实是遥以外的人写的。
她有一头长发,是个十分漂亮的人。
不好意思,我读了妳和圭太的通信(我决定仿效妳称呼他为「圭太」),其中有些内容我无法赞同。不过,写下我的意见前,先说明我怎么会拿到笔记本吧。
■
在此为遥写下一些我从书上看到的哈雷彗星小知识。
向其他人打听她的名字,得知她姓「铃原」。
那颗星星在黑暗中拖着白色尾巴,持续着漫长的孤独旅程。
我现在还没有勇气和圭太见面。
我想向妳说明一切,所以写下这些文字。希望妳能原谅我这个第三者,闯入属于你们的交换日记。
我趁午休在科学社的社团教室里写下这段文字,朋友和学弟妹看到我可怕的表情,都不敢来搭话。
翻阅笔记本的内容,我的心底燃起熊熊怒火。
总之,这就是我拿到笔记本的经过。
回家路上的大坂烧很好吃,请再多推荐我其他店,我们放学后一起绕去打打牙祭吧。准备开始读你借我的小说,《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这个书名真美,是去年刚出版的书吧。除了漫画,我不常看书,有点担心读不完。
和泉遥小姐:
回家后打开书包,发现笔记本。遥是趁我不在放进去的吧?我还在纳闷这几天遥怎么一直躲我,原来是铃原万里的缘故。
□
然而,看到她从书包拿出笔记本,我的眼前一片发黑。那应该是只属于我和圭太的秘密,我无法理解笔记本为什么会在她的书包里。
从学校回家后,我读了一点关于哈雷彗星的书,算是为九日的观星活动预习。我也不是科学社的正式社员,遥参加应该没问题。
原本打算将我和圭太的事告诉妳,却耗费过多时间解释取得笔记本的来龙去脉,其实接下来才是重点……
从观星那一夜以来,我一直闷闷不乐地思考着。这几天我都在躲圭太,一察觉你接近,我便转身逃进女厕,不然就是藏在转角或灭火器的阴影中。
这样的担心当然没成真,彗星夹带的气体非常稀薄,气化物在到达地表前,便会被挡在地球的大气层之外。
■
活动进行到一半都很愉快。听着科学社的老师讲解哈雷彗星,我和科学社的社员处得不错。尽管冷得差点冻僵,不过大家一起把暖炉搬上顶楼,围着暖炉取暖的情景,想必会成为美好的回忆。
圭太,至今为止谢谢你。
1986.2.18 圭太
□
我们谈话时没开教室的灯,妳看到的应该是我们在星光下的剪影。大概是并肩坐在桌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妳才会看成我们在接吻。
「并肩坐在桌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像在接吻」,这根本是谎言。遥同学,千万不要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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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太像在留意周遭的目光,东张西望地走着。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禁疑惑,躲在暗处继续观察。只见他在一年级生的鞋柜前停下,从包包取出一样东西,悄悄放进鞋柜,随即离开。相隔一段距离,光线又有点昏暗,我看不出是什么。
我很想参加科学社的观星活动。不是社员也能参加吗?
这个彗星的存在从很久以前就广为人知。
观星那一夜,她有话想告诉我,所以我们移动到没人的教室。虽然并肩坐在桌上,但除了闲聊,什么都没做。
哈雷彗星每七十六年经过地球一次。上次是一九一〇年,由于彗尾通过地球,引起世界规模的大骚动。哈雷彗星的彗尾含有氰化物,当时谣传许多人会氰化物中毒死亡。
干脆偷偷靠近吓他吧,我冒出一个念头。
我涌起一股好奇心,确认他不会折返,马上窥探鞋柜。我们学校的鞋柜,不是有柜门的款式吗?打开一看,躺着常见的学校笔记本。
那一夜,天空万里无云,能够清楚看见星星。一爬上学校顶楼,放眼望去,这座只有低矮建筑物的小镇一路延展到远方。由于大多是田地,地面犹如漆黑的大海。
今天,也就是二月十九日星期三,通常清晨我多半还在呼呼大睡,却醒了过来。全怪敲我房门的哥哥,他慌张地向睡眼惺忪的我指着报纸的电视节目表,上面写着《怪博士与机器娃娃(终)》。今天竟然就要播出最终回,这项事实真是令人悲痛万分,我瞬间睡意全无。这就是我比平日早起的原因。
1986.2.15 圭太
可是,圭太有些不对劲。
今天铃原同学放学后到教室来,和我一起离开学校。我们并肩走着,几乎算是第一次见面的铃原同学,热心地向不发一语的我不停搭话。
要是没注意到圭太不知何时离开顶楼,也没去寻找,只顾着眺望星星,恐怕我根本不会晓得你们两人的关系。
1986.2.19 铃原万里
糟糕,午休快要结束。
第一个发现那颗彗星的人真厉害。到底是怎么从漫天繁星中,找出那颗特别的星星呢?
真的是一段短暂的时光,但对我来说,仍然像是一场奇迹。谢谢你。
■
1986.2.7 圭太
难得早起,我试着提前一小时到学校。这个季节的清晨总是寒冷昏暗,但没什么人的学校感觉很有趣。停好脚踏车,步向校舍玄关,我发现圭太走在前面。
1986.2.14 和泉遥
1986.2.19 和泉遥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和圭太交换日记。
星期日晚上,科学社会召集社员,在学校顶楼进行天文观测。那一天是新月,影响比较小,能够清楚看到星星。他们打算观测哈雷彗星,我也想参加,遥要来吗?
我和她之间,不是遥想像的那样。
老实说,我从好一阵子之前就在偷看这本日记。要是姐姐知道,一定会大受打击,所以我一直闭口不说。我的名字是和泉有纪,和遥是姐妹关系,现在是国中二年级。
□□□
「我原本打算写在笔记本里,后来还是想和妳当面谈。」铃原同学告诉我观星之夜的经过,及她和圭太的关系。那是这几天我醒悟的事,我很想相信圭太,可是办不到。
1986.2.17 和泉遥
话说回来,我认识的遥竟然写得出这样的字句,爱情的力量真是令人畏惧。她为日记绞尽脑汁,经常到深夜仍在呻吟苦思。不知是不是拜漫画所赐,不怎么读书的姐姐能够写出正常的日记,我大吃一惊。
顺带一提,在迪士尼乐园迷路的其实是遥,而不是我。之前日记中写到「妹妹有纪迷路」,那是遥爱面子的谎言。当时我十三岁,遥十五岁,早就不是容易迷路的年纪。但遥那家伙一看到唐老鸭,立刻拿着相机追上,迷失在人群中。鸭子的屁股真的那么有魅力吗?我不禁摇头。当我和父母找到走失的遥时,她哭得可厉害了。她就是这样的姐姐。
这些暂且放一边。我读完圭太先生借给遥的小说《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正确来讲,是在遥的要求下读完。没错,圭太先生借给遥的小说,为什么会是我在读呢?真是令人疑惑,对吧?
遥不管做什么都难以持久,截至目前为止,许多事都半途而废,包括钢琴、游泳、硬笔字、珠算、魔术方块、拼图,这次也不例外。遥说是喜欢的人推荐的书,一开始充满干劲,不过读到二十页左右就撑不下去睡着,之后就一直在复习《玻璃假面》的漫画。
于是某一天,遥说着「有纪,有本书很有趣喔!」,边将那本小说塞给我,希望我读完简单向她讲解内容,感想也要一并告诉她。偷看过日记,我才知道那是圭太先生的书。
遥想装成读过小说的样子,大概是为了制造和圭太先生之间的话题。她实在读不下去,只好拟出这个计划,让我读完小说,再问出我的感想,然后在与圭太先生交谈时,当成自己的感想分享。请原谅姐姐愚蠢的行为。
不过,那本小说真的很有趣,内容非常酷。既然姐姐不打算和圭太先生继续交换日记,我其实大可不用读这本书。不过,我都读完了,不发表感想总觉得有点空虚。所以,我趁姐姐早上起床前,偷偷写成日记。希望遥交给你时,不会注意到我写的文章,不然她可能会直接撕下这一页。
我并不怎么生你的气,毕竟在「欺骗对方」这一点上,姐姐也没什么不同。姐姐写的日记全部经过美化,真正的姐姐是更加怠惰、无可救药的家伙。
附带一提,我和遥睡在同一个房间。从遥的书包悄悄拿出笔记本,在我的书桌上写下这篇文章。遥的书桌早就变成置物架,堆着一叠叠散乱的漫画,完全无法使用。现在是早上八点,遥穿着睡衣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差不多该起床了,不然会迟到,但这阵子她烦恼到晚上都睡不好,还是让她继续躺吧。尽管有不少脱线的地方,她依然是我亲爱的姐姐。希望遥总有一天能找到理想的对象,尽管犹如从无数星星中找出特定的一颗星星,非常困难……
1986.2.19 和泉有纪
2
□□
我借来原子笔,由于手边没有便条纸,便直接写在本子上。
这是儿子前天捡到笔记本。
地点是在银杏的林荫道上。
搬家业者的卡车刚好经过儿子面前。
可能是压到石头,卡车发出匡当一声,摇晃的瞬间,笔记本从货架上的行李中飞出,掉落在路旁。卡车司机没发现异状,直接驶离,儿子便把笔记本捡回家。
以上是事情的经过。
1990.11.15 久米田良子
□□□
警察将笔记本送回家里。
警察出现在门口,报出妳们的名字,询问妳们是不是住在这边,我一开始还以为妳们在东京卷入什么坏事。
听说是一位久米田太太把笔记本送到派出所,警察翻查名簿,猜想是我们家的东西,于是特地带来。
三年前的十二月和泉遥写下最后一篇日记,也就是圣诞节前夕。当时街道上的人们想必都吐着白雾,百货公司的展示橱窗也妆点着圣诞节的装饰,一片热闹的景象。
昨晚有件事没告诉有纪。我辞掉便当店的打工了,真的是不论做什么都做不久,我简直要讨厌起自己了。
便当店的打工希望妳能努力坚持下去,存钱再来买超级任天堂吧。
在脏兮兮的大楼里,和四、五个大男人一起关在房间中不停设计程式,这就是我的工作。连续工作近三天没睡,我在打字时对着荧幕吐了。我向同事道歉,清理我弄出的一片狼藉,但没人看我一眼。他们根本没空在意别人。
1990.11.25 妈妈
最近,书店的架上摆着一部名为《哈雷彗星》小说。这是作者的出道作品,似乎是以东北地区的高中为舞台的长篇爱情小说。我买了一本,才读到一半。
朋友突然找我出去,晚上才会回来。
□□□
算了,总之我把笔记本寄过去喽。
和泉有纪提过「毕竟空白页太可惜」,这笔记本确实只有前半段填满文字,后半部维持洁白,所以这次就由我接着写下去。
我和圭太的交换日记,为什么会有一堆闲杂人等凑一脚?
回头看四年前写的文章,实在太过羞耻,我鸡皮疙瘩直冒,浑身不对劲。
1990.12.2 和泉有纪
我昨天辞职了。
□□□
成为漫画家,我就能在家里工作,不用外出便不会遇上色狼。而且,漫画是我唯一的嗜好,即使其他工作都无法投入,漫画相关的工作应该能撑下去。
如果一辈子都是这样怎么办?我不禁烦恼。总有一天妳会结婚吧?而且应该会在我之前。到时不晓得我会留在东京,还是回老家,不过,恐怕依然没找到正式工作,谈话对象也只有老家的父母。我不禁想像自己变成欧巴桑,仍露打工维持生活的情景。
啊,忘了说,我没拿笔记本给爸爸看,就当成我们女生之间的秘密吧。
我看著录下来的《塔摩利具乐部》,边等有纪回家,但眼皮愈来愈重,所以先去睡了。听完塔摩利述说铁道的故事,妳姐姐内心一片安宁。晚安。
遥和高飞的合照拍得很棒。
刚刚收到妈妈寄来的纸箱,打开一看,装着罐头和泡面等食物。东京也有卖这些东西啦!我暗暗吐槽,一边翻看,最后在箱底发现笔记本。
有纪,一直以来谢谢妳。对不起,尽是给妳添麻烦。抱歉,老说些无聊的话,我也想变得坚强一点。
今天我忍受着色狼的骚扰,模模糊糊冒出一个念头。
我现在没事了。看完电影,我打算回家,毕竟还没喂猫。要是有纪结婚,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来养那只流浪猫吧。
晚餐妳就吃冰箱里的炒乌龙面吧。
我当漫画家好了。
□□□
话说,笔记本似乎是从搬家公司的卡车掉下来的,妳们离开镇上,应该超过半年了吧?
我根本不晓得有纪趁我睡着,擅自在本子上留言。妳居然向他爆料,拆穿我隐瞒的种种事情,真是过分。
搞不好圭太同学一直保存着笔记本,却在最近搬家时弄丢。这些年,他的事在我们家不是禁忌的话题吗?妈妈连他是几年几班的学生、住在哪里都不知道,遥根本绝口不提,所以也不晓得他的姓氏。为什么他不写姓氏,只留下名字?
对我来说,忙于课业与社团活动的妳太过耀眼。身为姐姐的我,根本无法直视要和大学朋友一起去京都旅游的妳。毕竟妳姐姐的谈话对象,最近只剩下便当盒里的绿色塑胶装饰。
之前的照片洗出来喽。
1993.7.5 山田康志
1990.11.29 和泉有纪
只是,现在的我无法当面指责妳。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去数落别人未免太不知分寸。我没上大学,也没找到工作,打工三天两头就辞职,还任意挥霍家里寄来的生活费,伊势丹百货的纸袋堆积如山。像我这种人,要交男友简直是在作梦。对了,上周我辞掉书店的打工,改到便当店打工。
原本现在是工作时间,我却在新宿的咖啡店写日记。
□□□
虽然只有短短一段时间,但遥也曾交男友呢。那算是遥人生的巅峰吧?之后四年过去了啊。
愿意让这样灰头土脸的姐姐一起住在明大前的公寓,我无法责备如此善良的妳。我要成为绝不回首过去的女人,这几天就来处理掉这本交换日记。
妹:
1990.12.7 和泉遥
这么一提,上小学时,我和有纪常画出现在少女漫画的人物,还在眼睛里加一堆星星。
待在家里容易钻牛角尖,忍不住胡思乱想,我决定上街晃晃。不论什么时候来,新宿都人潮汹涌。从没想像过自己会走在新宿街头,我总认为那是属于电视中的世界。
□□□
你们爱困的表情根本一模一样。
过年会不会回来?爸爸很寂寞的样子,请务必回家一趟。有纪,习惯大学生活了吗?妈妈想像不出东京的生活,但希望妳们都过得快乐。妈妈从上个月开始在追一部叫《冷暖人间》的连续剧。
姐:
遥老说没有朋友和谈话对象,谁教妳总窝在房里看漫画。
我忍不住惊呼,希望隔壁邻居没听到。没办法,眼前的东西实在是太令人怀念。这不就是当时的笔记本吗?
电视的定时录影能不能取消掉一些?录影机显示「预约已满」,无法再设定新的预约。要不要减少正在追的深夜节目?
辞职的理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并不是在职场遇到什么问题。前一天还一切正常,隔天睁开眼,突然强烈地不想上班。我的身体排斥通往职场的路,无法克制地涌起「勉强去上班就会发生坏事」的感觉。又得找新的打工,我内心充满不安。
□□□
原本只属于我们的世界乱成一团。
我拚命写程式,成果却是三年后就会遭淘汰的商品,根本感受不出熬夜工作到吐的意义。
滑雪社的学长给我两张迪士尼的票,下次一起去吧。长到二十岁,遥可别再追着唐老鸭的屁股迷路喽。
1990.12.17 和泉有纪
听说同行中,自杀的人数偏高。大概在发现「辞职」这个选项前,他们就先对一无所获的人生忍无可忍了。我的同行需要的,会不会是像和泉遥描述的,对职场产生的排斥反应?
1990.11.29 和泉遥
对不起,那是骗妳的。民生怎么可能随便出现在街上?
1990.12.20 和泉遥
3
□□
我想如同妈妈推测的,圭太想必一直保存着笔记本。大概塞进哪个柜子后,他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窝在老家无所事事的妳愿意下定决心来东京,我非常高兴。盂兰盆节回老家时,遥问我「在东京遇过什么艺人吗?」,我回答「在街上看到UNICORN的主持田民生」,遥的眼中马上发出异光芒。如今一想,搞不好那一刻面对「在东京生活」的选项动心了。
今晚我要和朋友聚餐会迟些回来,虽然我还未成年,不会碰酒精饮料就是了。没办法像平常那样帮妳煮饭,妈妈送来的泡面立刻就派上用场啦。
哈根达斯冰淇淋是我的,敢吃妳就死定了。
好久没一起吃早餐了。天气晴朗,加上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来写字打发时间吧。
不晓得她们姐妹是不是仍在东京某处生活,如果和泉遥还活着,现在应该是二十三岁,和泉有纪则是二十一岁。
□□
在能够回家的下班日,我会在便利商店买便当。最近我吃下肚的,只有位于武藏小杉的罗森(LAWSON)便利商店架上的商品。我站在桥上,凝视沟渠中倒映着街灯的黝黑水面,思考这世界少掉我会变成什么样。恐怕是毫无变化,除了人力派遣公司的新人会接替我的工作以外,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
遥,对不起,妈妈看了妳的日记。妳可能会觉得难为情,希望妳别见怪。只是,上面写的内容,几年前我大半都听有纪讲过,妳也不用觉得太难为情。
如同今早我们顶着刚睡醒的脸讨论的结果,还是处理掉羞耻的笔记本比较好。在那之前先当联络簿用吧,毕竟空白页有点可惜,我们得更为环境着想才行。
1993.7.10 山田康志
看到书名时,我想起和泉遥与圭太,不禁怀疑是那对姐妹其中一人写的,确认作者简介后,似乎都不是。
□□
我今天在电车里遇到色狼,真想马上向有纪哭诉。一个人待在房里实在太孤单,我决定来写日记分散注意力。
只是,我该写给谁?
圭太写给和泉遥,而她回信给他。铃原万里写给和泉遥,久米田良子则是留言给派出所的警员,我却没有交换日记的对象。
况且,我没有特别值得记下的事。尽管辞职后神清气爽,但每当我提着装便当的超商塑胶袋望向夕阳,胸口便会涌起不知何去何从的迷惘。
1993.7.13 山田康志
□□
来写写我发现这笔记本的经过吧。
在老家找原子笔时,注意到陌生的相簿。就是那种在店内冲洗照片时会附上的薄薄纸本相簿,贴着年轻女子的照片。那不是母亲生前的照片,是我素未谋面的女子。看上去是全新的纸页,服装和发型也是最近的打扮,共有二十张左右,大半是在迪士尼乐团拍的。
我拿着照片去询问父亲。
「我在跳蚤市场买的。」
每年都会举办跳蚤市场,我只去过一次。跳蚤市场中不仅卖二手衣和唱片等一般商品,还有一堆不知录了什么的录影带,连像是昭和初期拍的成叠家庭黑白照都有。
父亲经过时,铺着蓝色塑胶布的地摊上,只剩满是灰尘的帆布托特包。包包里装有大学笔记本、铅笔盒和纸制相簿,一整套五千圆。听起来像骗人的,不过父亲当场掏出五千圆买下那一整套。
我们保管着托特包和内容物。铅笔盒里放着看上去不常用的自动铅笔、橡皮擦和原子笔,而笔记本就是这本交换日记。
笔记本似乎辗转经过许多人的手,可惜这边大概会成为最后一站。还是,我应该和父亲交换日记?
1993.7.15 山田康志
□□
贴在纸制相簿的照片中,有一张二十岁左右的女子与高飞的合照,她揹着白色的帆布托特包。
和泉有纪提过「遥和高飞的合照拍得很棒」,所以照片上的人想必就是和泉遥。
只是,和泉遥的东西怎么会被拿出来卖?
脑海最先浮现的推测是她的包包在某处遭窃,连同内容物一同转卖,最后沦落到跳蚤市场的摊主手上。
或者,这一切都是摊主编造的谎言?
拜托不认识的女子拿着要卖的包包,拍下照片,并在笔记本中写上虚构的日记、在铅笔盒中放进用过的铅笔,然后成套贩卖。其实,和泉遥与和泉有纪根本不存在。
可是,目的是什么?
为了谈话,我和铃原万里离开顶楼,并肩坐在教室的桌上。遥目睹这一幕,以为我们在接吻。
最近我开始对将笔记本和照片还给和泉姐妹一事感到灰心,也许不要追究在笔记本写下文字的人是否真实存在比较好。
妳们突然收到邮件,应该吓了一跳吧。
□□
他们还借漫画给对方。
少女试图读完借来的小说,却中途放弃。
从遥手中接过笔记本的最后那天,读完妳写的日记,其实我很想反驳。
一名女子写下这些文字,不知为何我也涌起干劲,抱持积极的心态,下定辞职的决心。此外,我大概喜欢上和泉遥了。
1993.8.10 山田康志
遥:
小心波布水母喔!
跟山田先生取得联络,到实际见面前的期间,我一直怀疑是诈欺。然而,在神保町的咖啡店里,他拿出我十分眼熟的笔记本。
我拜托山田先生将笔记本借我一晚,我们约定明天在神保町再次见面。听到和泉遥是真实存在的人,他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读者(我)不可能接受这种结局。
我明天会开始努力找工作。
□□
最后一天,就让我留一句话给自己以外的人吧。
至今为止,我写下这些文字,都不是为了给谁看。跟笔记本中的其他人不一样,只有我的文章不是写给特定的人,而是单纯的日记。自行完结,不需要别人接续的日常琐事纪录。同理,也不会有人写下给山田康志的讯息。
1993.7.18 山田康志
尽管我每天无所事事,但特意跑到涩谷的行径,旁人或许会觉得很𫫇心。
她们其实不存在,我害怕这是最终的结局。
□□
今后,我恐怕没有机会再碰触到这本交换日记。与妳交往的时间,及在笔记本上写下日记的时间,或许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如针尖般短暂的一瞬,但重读这些文字之际,那段时光又重新复甦。再见了,和泉遥。
我打算写信给盐川芳雄。虽然不太确定寄到出版社,信会不会顺利送到他的手上。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收到他的回信。
□□
不过,当时我已决定今后不再与妳交谈。
1993.8.3 山田康志
昨晚读完《哈雷彗星》。前阵子买下就搁在一旁,直到最近才突然想起这本书。
□□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我提笔写下这篇日记,希望笔记本有一天能回到遥的手上。
更精准地说,我想确认她们是否真的存在。只要能够确认笔记本和照片不是跳蚤市场摊主的创作,我便心满意足。
我待在车站前,花了将近一小时观察行人,但「和泉姐妹凑巧经过」的奇迹并未发生。
银杏叶转为金黄的时节,我搬离原本的住处。那位久米田女士写的应该是真的,笔记本从行李的缝隙掉落。在新家整理行李时,怎么找都找不到。
1993.7.25 山田康志
辞职后,时间变得很自由。一大早我就茫然看着电视节目《乌果乌果和路嘉》。虽然得开始找下一份工作,但在那之前我有几件事想做,包括读完买了却搁置的小说、跟父亲吃饭,及将笔记本与照片还给和泉姐妹。
1993.8.13 山田康志
没染上夏季感冒吧?
相簿中有几张三毛猫的照片,由于没戴项圈,约莫是流浪猫。既然是三毛猫,肯定是母猫。
1993.7.19 山田康志
每天我会想起笔记本中的人们好几次,明明不曾见面却一直记挂在心,说来真是奇怪。
□□
很开心能够再次向妳传达我的想法,真希望能跟山田先生道谢。我当体育老师时写的小说,不久前得到新人奖。书名是《哈雷彗星》,笔名是盐川芳雄。出版后,山田先生读了小说并认出我。他透过出版社写信给我,告诉我笔记本和妳的事。
我说的「喜欢」并不是恋爱情感,而是更接近同胞爱。她和我差不多,是个一事无成的人,莫名有种亲近感。
大概是太多天没跟人打交道,我想像着不常发出声音的自己,在便利商店店店员询问「便当要加热吗?」时,竟然无法顺利回答的样子。于是,最近我只买饭团或三明治等不需加热的食物。
4
□
我去了明大前车站一趟,在涩谷换车约三十分钟便能抵达。
当时的情景仍留在我的脑海。穿制服的妳提著书包,走在纷飞的雪中。在学校一角的阴影处,妳一副很冷的样子,避开四周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和我交换日记。从窗户透进明亮阳光的那一边,传来学生的喧闹声。我仍能清楚忆起走廊的空气和楼梯平台的味道,那仿佛是不久前发生的事。
在那之后,过了七年。
跟和泉遥与圭太的故事一模一样。
那恰恰是一个斩断与妳的关系的机会。其实,一开始妳向我告白时,我就该拒绝……我没有任何反驳,便和妳结束交往,是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师生关系,不是默认铃原万里的话。
之前考虑过留在我这里,不过望着和泉遥的照片,却涌起将托特包完整还给她的念头。
辞职的前几周,我反覆读着笔记本上的文字。
写出《哈雷彗星》的作家,名叫盐川芳雄。为了调查这个人,我打电话给许久没联系的大学学弟。对包括小说在内的出版业界了若指掌的学弟,告诉我现在书店架上的杂志,刊有附作家照片的访谈。
我也想变得坚强一点。
到书店拿起杂志翻阅,确实印着盐川芳雄的照片。那是年约四十的瘦削男子,所以我认为他不可能是在交换日记中登场的圭太。从作者简介的出生日期来看,当时他不应是十几岁的少年,可是……
妳们还住在东京的明大前车站附近吗?虽然是三年前留下的讯息,但我很庆幸多少能知道妳的近况。
细看流浪猫的照片,像是在住家附近的街角拍摄的。要是背景拍到显示街区路名的电线杆,事情就简单多了,可惜连商店招牌都没有,过滤不出特定的地点。
1993.9.15 山田康志
「那部小说有一部分是我的真实经历。」盐川芳雄在访谈中如此回答。
那一晚,我与铃原万里只是在聊天。她为什么要撒谎离间我们,我不清楚。或许她内心曾萌生类似嫉妒的情感。事到如今,妳可能不会相信……
1993.9.12 圭太
妳们两个近来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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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的少女和少年交换日记。
不过,我终于能够放手。笔记本该回到真正的主人身边了,我不禁感到一阵落寞。
1993.7.21 山田康志
十月的冲绳还适合游泳吗?
笔记本中提到「明大前」这个地名,如果她们真的存在,起码在三年前的一九九〇年,和泉姐妹曾住在京王井之头线的明大前车站一带。
我有话想跟妳说,就是与科学社一起观测哈雷彗星当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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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高潮场景,是以夜晚的高中校舍为舞台。主角的少女参加在顶楼观测哈雷彗星的活动,却和喜欢的少年发生争执,从此以后两人的人生再也没有交集,小说就这么迎向结局。
有纪接下来要和朋友去冲绳,对吧?
所以,妳也要加油喔,和泉遥。
我还是猜不透内情。
相似的不只这一点。
妈妈也想去旅行。
之前遥扫墓时摔一大交,跌出的瘀青消了吗?
我之前的设想错了。
前阵子,遥上过的学校打电话来:
「请问是八十七学年度毕业的和泉遥同学府上吗?」
他们说收到给遥的邮件,我就去了学校一趟。
送来的纸箱中装着熟悉的托特包,我一看就知道是遥的。
发现包包里装着这本日记,我吓一跳,毕竟上面有妈妈几年前的留言。
纸箱中附着山田康志先生给学校的痛信,大意是说他不晓得遥的住址,只好麻烦学校转交。
我一并寄给遥,详情直接读信吧。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寄到学校的纸箱,贴着山田先生的宅急便送货资料。
上头有山田先生的地址和联络方式,所以我没丢掉,留了下来。
总得寄信向人家道谢嘛。
话说,我不知道遥喜欢年纪比较大的对象呢。
这次我也没告诉爸爸,别担心。
妳们下次回家应该是过年吧。
我会伸长脖子期待。
1993.10.1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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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妈妈寄来包裹。
希望妳先看一下箱子里面。
这是几年前妳在电车中被摸走的包包吧?
包包里似乎没有皮夹,一定是犯人拿走的。
虽然是体育老师,他却喜欢读小说,在女学生之间相当受欢迎。
想写的事很多,但我该出门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
可惜一无所获。
白天打开窗户打扫时,一阵恶作剧的风卷走送货单。
1993.10.10 和泉遥
这几天,我不时盯着宅配的送货单。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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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啊。
必须确保就算有人读到这本交换日记,也联想不到我们是师生关系。
你好,我是和泉遥。
1993.10.8 和泉遥
那是你寄件给我母校时写的送货单。
当时为此痛不欲生,如今却觉得像别人的故事。
牠渐渐与我亲近起来,额头会磨蹭我的手掌。
没能相信圭太,是我自己不好。
她头脑好、个性佳,非常受欢迎,还会用我搞不清楚名称的外国调味料做菜。
牠是一只毛皮蓬松的三毛猫。
我心中相信是后者。
虽然是妹妹,却远远比我能干。
我从头开始说明。
你是这么写的。
只是,同行的大概不是单纯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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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会拿鱼肉香肠,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喂牠。
发生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只是,试着投稿新人奖,却连第一阶段的评选都没通过。
顺带一提,我不加任何称谓,直接喊他的名字,其实是他禁止我写出「老师」的缘故。。
原本打算明天放进大信封,丢到邮筒里。
读过笔记本,我觉得跳蚤市场的摊主十分可疑。
对了,你曾提到猫的照片。
我一直以为,完美超人只存在于《筋肉人》的世界中。
其实,我一直偷偷练习画漫画。
像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有始有终完成一件事,脑海萦绕着这个想法。
不晓得你近来如何?找到工作了吗?
简直是完美超人。
夜里躺在床上,我不禁想着「放弃吧」,坚持下去也没用。
1993.10.9 和泉遥
得知圭太成为作家,我非常惊讶。
不过,我会再努力一阵子。
兴趣是在泡澡时看漫画。
1993.10.5 和泉有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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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写感谢信,不如将笔记本寄给你?
给妹妹看过,评价也不太好。
三天前,妹妹和朋友一起去冲绳。
搞不好那家伙就是顺手牵羊的犯人。
我跑到外面,在公寓后方的草丛及电线杆的阴影中寻找送货单的踪影。
或许我该收手了。
听到电话中遥的哭泣声,我还在想发生什么事。
不过,一年前就没再见到牠的踪影。
他没写出自己的姓氏,也是为了避免泄漏体育老师小柳圭太的身分。
你可能会怀疑,这样纸张不会受潮吗?但意外地还好。
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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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学校里大约有五个叫圭太的学生。
可能在哪边被车撞,或找到愿意带牠回家的人。
只要拥有这些资讯,随时都能寄感谢信给你,也能够直接打电话向你道谢。
恐怕是顾虑我的心情,妹妹才会说是「朋友」吧。
不过,真是直白的书名啊……
我是如此平凡。
等我回来,我们再谈谈吧。
这阵子天气十分炎热。
我今天去了素描教室。
「细看流浪猫的照片,像是在住家附近的街角拍摄的。」
继续活下去,前方会有什么好事等着我吗?
这是第一次正式学画。
1993.10.7 和泉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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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装出没察觉的样子。
真讨厌我自己。
不论是妹妹,或出道成为作家的人,大家都好厉害。
上面有你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没想到竟然发生悲剧。
圭太和铃原万里同学的事似乎是我的误会,对他实在抱歉。
于是,我定下一个计划。
我是和泉遥。
我也想买《哈雷彗星》,试着一读。长大后,我也看起小说。
那是我拍的照片,主角是常在公寓附近漫步的猫。
对方是男性。
我们怀抱小小的心愿,希望隐瞒姓氏能够让他的身分比较不容易曝光。
我慌忙伸出手,却来不及抓住。
看到这几天我写给你的日记,想必你会吓一跳。
想起那天的情景,我就觉得很不甘心。
没想到,铃原万里同学还是马上察觉这一点。
送货单已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连同几张活页纸,一起飞出阳台。
从小我就喜欢画画,常在作业本上涂鸦。
要是把你的住址抄在别张纸上就好了……
这么一来,我没办法将笔记本寄到你家,也没办法打电话给你。
四处寻找送货单时,从冲绳回来的妹妹提着大旅行袋出现。
我向她说明来龙去脉。
也不用骂得那么狠……
托她的福,我持续低迷的情绪,总算稍微平复。
因为我找到解决方法了
i993.10.11 和泉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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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鼓起勇气去便利商店。
那家便利商店,位于搭电车大约要三十分钟的地方。
我看着地图又走十分钟左右,终于到达目的地。
那是随处可见的罗森便利商店。
一家从武藏小杉车站走一小段路,便能到达的罗森便利商店。
我绕店内一圈,在杂志区翻一下杂志。
每当自动门打开,我就会把脸藏进手上的杂志,观察踏入店内的人。一名男子来到我的旁边,看起杂志。
搞不好这个人就是你,我不禁紧张地想着。
不晓得你是不是仍会光临这家店?
不晓得你是不是还过着来这家店买饭团或三明治的生活?
今天我们是不是在店内错身而过?
你看过我的照片,应该认得我的长相。不拿杂志遮住脸,说不定你就能认出我。
不过,起码我得试试。
东京的人这么多,迟迟没办法找到要找的人,也无可奈何。毕竟这座城市的人多得像天上的繁星,从中找出特定的一个人,简直是奇迹。
1993.10.12 和泉遥
说不定你换工作还一并搬家,不再光顾这家便利商店。
东京真的有很多人呢。
我得穿着围裙,在武藏小杉的罗森便利商店帮客人结帐或热便当。
满二十岁后,我不请自来地窝进妹妹的住处,待在这座城市。
今天我先去睡了,明天还有打工。
最近我的谈话对象,除了妹妹之外,便是橡皮擦的碎屑。我有点担心到时不能顺利道谢。
对了,我和妹妹依然住在明大前。谢谢你特地跑到明大前车站一趟。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够遇见你。
如果认出我,请跟我说一声。
这篇日记谨献给你。
在失去你家地址的情况下,想将笔记本交给你,只剩这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