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记录者旁白——骑士团战记》 · 许家球 · 1.4万 字
37 鱼饵
利益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锁链,将萨兰德人与斯瓦尼亚联盟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两国如同新婚的夫妇一般,在议会和大酋长共同签订同盟条约之后,进入了一段十分甜蜜的双边关系中。
所有人都相信,这段亲密的同盟关系将会维持很长时间,甚至天长地久————至少在骑士团仍旧所向披靡的日子里是这样的。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斯瓦尼亚联盟分别动用武力和财力,彻底控制了整个大陆东部。在一直蜷缩在北方冻土的诺德人看来,这是个十分糟糕的状况。
在面对四面临敌的旧斯瓦尼亚王国时,诺德人还能在斯瓦尼亚人疲于应对南方各国的侵扰时,趁虚而入劫掠物资和人口。但现在的斯瓦尼亚边境时刻都有戒备的哨兵和全副武装的警备兵团严阵以待,诺德人再也没有轻松做成无本生意的机会。
而由于两年前的战败和紧随其后的雪灾,让诺德人在人口骤减的同时几乎消耗掉了所有的储备物资。当严冬的威胁再次逼近时,诺德国王在严峻的国情下,被迫采取措施。
他首先尝试联络刚刚上任的罗多克新国王,提议两国结成同盟,共同抵抗在大陆东方逐渐崛起的斯瓦尼亚联盟。但是下级文官出身,被选举成为新国王的年轻人并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本,来团结那些专注于治理群岛和大陆中部新领地的贵族们。罗多克终究没有答应诺德人动用才刚整休不久的王国军,哪怕对于新国王来说,发动这场战争在个人的政治生涯和王国的长远战略上都是正确选择。
诺德国王迟迟没能收到罗多克新国王的答复,也就知道了共同出兵难以实现。于是回到最初的问题:冻原能够产出的食物不足以支撑诺德人完好地度过下一个冬季,要想避免族人暴乱动摇自己统治的根基,就要通过武力从更加富饶的南方掠夺过冬需要的物资。
西南已经全部被罗多克人控制。这些山里来的守财奴,虽然看起来唯唯诺诺不求上进,但是在自己利益受损时是真的会拼命的。即便能够成功从他们手里抢来物资,在之后的几年甚至几十年中,都要时刻提防他们的报复。
东南则全部是新兴的斯瓦尼亚联盟领土,除了斯瓦尼亚原住民,还有很多从东北和更南方沙漠中迁徙来定居的库吉特牧民和萨兰德人,甚至还有一些从诺德本土逃难到南方的诺德人混杂其中。民族之间的矛盾可以被拿来利用,用以扰乱各地治安分散守备力量。在面对自己的侵略时,那些不同民族的居民不可能同仇敌忾;只要自己下手时谨慎一些,不去威胁斯瓦尼亚人之外的居民,他们大概就只会袖手旁观甚至倒戈相向。
至于最需要忌惮的驻防兵团,在通过居民中的本族奸细了解之后发现,他们也只是穿起了正规军装备的民兵而已,没有经过有组织的训练,也没有成系统的指挥体系。在饱经风雪淬炼的诺德人面前,他们根本就只是一群不知战斗为何物的小孩子而已。
诺德王国军最终孤注一掷,侵入了斯瓦尼亚领地。也正如诺德国王预测的一样,驻防军根本不堪一击,和人高马大的诺德勇士们刚一接战就崩溃四散。唯一遗憾的是,轻松获胜之后,诺德士兵没能严格遵守国王对于只能抢劫斯瓦尼亚人的指令,而是无差别地将目之所及的所有村落房屋全部洗劫一空。
强盗的本性是诺德人的劣根,国王对此也无可奈何。在将所有的战利品打包装车满载而归之后,诺德人只给这片领地留下来一地狼藉。
38 机遇
诺德人对战斯瓦尼亚联盟的巨大胜利,很快被编成流言传到了大陆各处。
流言中描述的战斗,不再是诺德王国军击溃斯瓦尼亚驻防部队,而是变成了诺德人一举歼灭斯瓦尼亚骑士团的北部主力,使得联盟军力折损大半,国防力量出现巨大真空。
归降不久的库吉特人开始蠢蠢欲动,结成同盟的萨兰德人惶惶不安,逃入诺德境内最后的维基亚海盗已经在筹备王国复辟,而斩获大胜的诺德人也在急不可耐地备战下一次入侵。最重要的是,遭逢惨败的骑士团总指挥凯撒雷德已经失去了议会的信任,联盟内剩余的贵族们全都想要借此推翻雷德在背后通过议会对整个联盟领土的控制,恢复之前由贵族分封世袭领地的旧日荣光。
此时的斯瓦尼亚联盟四处起火,内忧外患,腹背受敌,已然濒临解体。
这就是传到罗多克王国宫廷的流言。
已经解除职务降为一介普通领主的老国王,尝试向其他贵族说明,这些消息仅仅是流言而已,然而愿意相信这些只是流言的贵族实在不多。
两年前趁着维基亚国王和他的禁卫们客死他乡,所有罗多克贵族都倾力支持吞并维基亚列岛时,联军总人数是一万五千左右。
由于距离的存在,以及罗多克缺少传令的骑兵,离开本阵的士兵们是没办法立刻收到指挥官最新的指令的,哪怕在局势变化后那位指挥官真的想要更改命令。
而不同版本的流言中,唯一的也是贯穿始终的谎言,就是『斯瓦尼亚骑士团』的战败。
至于剩下的黑骑和碧鳌战团,在雷德公爵亲自率领下,负责迎击入侵的罗多克王国军。
践踏的来源一部分当然是横扫战场的黑骑,不过更多的则是慌不择路、争相逃命的罗多克自家士兵。
看到弓箭无法造成杀伤,罗多克指挥官下达命令,位于阵型两侧的旧维基亚和斯瓦尼亚士兵,被作为试探敌人战力的石子丢了出去。
41 战报
三年前和旧斯瓦尼亚王国进行国战时,整支军队合计也才只有一万人多一点。
笔者曾在和马尼德同行去往罗多克的时候如此询问过,而这就是他当时的回答。
于是罗多克全国紧急动员,除了守备在群岛的海军和新领地的治安维持部队,罗多克全国上上下下的贵族几乎全都拿出了家底参股,组建起一支规模空前的罗多克王国军,势要一口气吞掉气若游丝的斯瓦尼亚联盟。
现在自己麾下的两万多名士兵中,能够用作战力的精锐老兵,能有多少呢?他们大半都混杂在刚刚派出去围剿那些黑色骑士的五千长矛手之中。
黑骑们纷纷举起盾牌,为碧鳌战士们挡下箭雨;距离太远的战士用罗多克人的躯体作为掩护,快速撤回盾墙之中。在箭雨中丧命的几乎全部是忙于逃命而无暇他顾的罗多克士兵,训练有素又配合默契的斯瓦尼亚战士们,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只是很遗憾,这些士兵自始至终没有被纳入过骑士团的指挥系统。他们对联盟的忠诚,也没能让他们挺过诺德人的追杀。
成百上千支箭凌空划过,自上而下密集地朝着碧鳌战团和黑骑扎下来,然后被宽大的绿色盾牌,以及黑色的马铠、板甲、扇形盾纷纷挡住弹开。
在诺德人逼近到射程之内时,金鹰们便开始了战斗。一排接着一排的弩箭射向发起冲锋的诺德人,让他们三三两两地扑倒在地。亢奋的诺德战士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伤亡就退缩不前,他们冲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可始终无法冲进金鹰们的队列——因为他们也在快速移动。
「是的,当然,我们还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不过,这场战争的重点,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
一千名碧鳌战士,正面挡住了一千个敌人的冲锋。然而在远处,仍然有两万余罗多克人在虎视眈眈。
「报告伤亡情况。」
「还好这些大块头打起仗来不带脑子。这次我可要将两年前的断臂之仇,全都报复回去!」雷萨利特胸有成竹地,向他带来的骑士团战友们做战前动员。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此刻正从本阵赶来的友军,根本来不及阻止调转方向朝他们冲来的黑骑。
但很遗憾,要战胜雷德指挥的斯瓦尼亚骑士团,优秀,还不够。
但那全都是妄想。这是连库吉特骑兵都没办法撞开的绝对防御。冲向盾墙的士兵们一半被从孔洞伸出的长矛穿透,另一半则是人挤人地堆在了盾墙之前,徒然地敲打着厚实且坚固的盾牌,愤怒而绝望地咒骂着躲在盾牌后面养精蓄锐的敌人,和命令他们冲上来的罗多克自家指挥官。
负责侦查的骑兵向罗多克指挥官报告,坚不可摧的绿色盾墙只有三面而已。剩下的一面并没有盾牌和长矛,只有八百个漆黑的骑士护卫着。
伤口的疼痛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军阵,原本在前面追逐骑兵的士兵,被同伴们的哀嚎拉回去缝合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伤口。
雷德微笑着,吩咐斯克利去传达刚刚的军令。尽管不解,斯克利仍然坚定地执行雷德的安排。他坚信,胜利一定是属于骑士团的,只是最终胜利的场景究竟多么波澜壮阔、振奋人心,才智有限的自己还无法想象而已。
军阵全被打乱的长矛手,没办法抵挡重甲骑兵整齐划一的冲锋,黑骑轻松地配合碧鳌战团的冲杀,将五千人的军阵切成两半。
雷德没有回应斯克利的疑问,转而问起了其他的情况:
哪怕几乎每个罗多克士兵都穿着盔甲,拿着武器,从远处也能一眼看出,并不是每一个都懂得如何使用手中武器。
那个传到罗多克宫廷的流言内容,的确基本都是真的。
「公爵大人,是否准备部属下一次战斗的计划?我想只要再完成一两场这样的胜利,那些罗多克人就会自己知难而退了。」
厚重的盾牌,锋利的战斧,还有覆盖全身的锁甲和统一制式的头盔——尽管没有穿着军装,人们也能一眼分辨出来,那就是诺德人。
排列整齐,摩肩接踵,大概能够站满雷德公爵现在那座城堡偌大的庭院吧。
这一点罗多克指挥官比旁人更加清楚。
40 对阵
龟的身体动作的确一直很缓慢。但它伸头去咬猎物的时候,那一瞬间速度和力道的反差甚至会让人觉得,那根本不是乌龟,而是鳄鱼。
编排留言内容,并将它传入罗多克国内的,是同一批人。一批能够穿越斯瓦尼亚全境,去往罗多克腹地的商人。
「碧鳌战团阵亡十六人,重伤八人,轻伤五十七人;玄甲骑重伤两人,轻伤四人。受伤的战友已经送到安娜夫人那边进行治疗,所有轻伤者预计明早就能返回前线。」
雷德自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们悠哉悠哉地在长矛手靠近之前,远远地退开。
和罗多克庞大的军队规模相比,受苦受难的诺德人能够派出的军力总和只有区区五千人。但是在制定总战略时,雷德公爵和雷萨利特一致认为,要将步兵团中战力最强的赤虎战团放到北境,用来对抗诺德人。
失去作战主力的罗多克大军无奈地选择撤退,而雷德公爵也没有发起急功近利的追击。
这样的诺德人整整五千个,聚作一团杀气腾腾地朝骑士团逼近。
罗多克王国军阵线展开,各支部队在各自贵族领主的带领下布置阵型。各种图案的旗帜迎风飘扬,遮天蔽日。只是这些部队几乎全部由步兵组成,只有旧斯瓦尼亚王国的贵族麾下有少量的骑兵负责侦查和通讯。
长矛手们依旧遵照离开本阵时收到的命令,继续追击那些他们根本追不上的骑兵。
但是那座庭院大概装不下现在罗多克这支五颜六色的大军。因为他们是做不到人挨人一直站在一起的。
经由罗多克探子确认的,是黑骑中负责在国内平叛的两百人。他们风尘仆仆在四处辗转,不过实际上并未进行过战斗。斯瓦尼亚贵族的叛乱大部分都是雷德公爵事先安排好的自导自演,至于剩下想要跟风的投机分子,在看到黑骑的瞬间就举手投降了。这些黑甲骑兵对于贵族们的威慑力,从两年前的巡游起就一直这样有效。
这五千人已经是罗多克全军绝对的主力了。他们本来负担的任务,是为自己的阵营带来绝对的胜利。可面对这一千人的攻势,他们随时可能被击穿的表现,似乎远没有达到肩负这样重任的期待。
库吉特的暴动,萨兰德人的摇摆不定,斯瓦尼亚国内的贵族叛乱,这些都是真的。
布兰德和他的扎昆箭队,跟随带领赤虎和金鹰战团的雷萨利特去修整北方被诺德人席卷一空的领地。在罗多克王国军经由大陆中心的无主之地犯境时,马尼德与苍狼战团则消失在了联盟的最南部。
「让你的谎言中,尽可能多的部分是真话。」
如果要欺骗一个聪明的对手,如何尽可能避免被他识破自己的谎言呢?
「约?」
这区区五千诺德战士,要比三万罗多克人更具威胁。
罗多克指挥官选择从平原进攻,也是为防意外,准备以绝对的数量优势,一口气压垮斯瓦尼亚最后的防御力量。
锋利的短剑和钉锤挑开长矛的尖刺,轻易地击穿罗多克人的盔甲。绿色的猛兽径直撕开长矛手们缺乏防备的阵型,在五千人的队列中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39 诈欺
有效的战力要用在决定战场胜败的位置。罗多克王国有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在联盟边境的两军决战,一时陷入了僵局。
「大人,初逢大胜,不该一鼓作气,乘胜再战么?」
「辛苦他们了。」雷德作为前线总指挥,很遗憾只能在口头上慰劳那些幕后的功臣们,「为碧鳌战团储备好物资之后,让安娜全力支援雷萨利特和马尼德他们两边的作战,我这边已经不需要她费心顾虑了。」
和东北领地一样,与诺德王国接壤的北方领地,是扎昆侯爵还健在时,接收诺德难民的同时收入联盟囊中的。
对于诺德人的去而复返,雷萨利特和雷德公爵在制定总战略时就考虑到了。那些已经尝到甜头的强盗,一定不会放过趁火打劫的机会,再次对联盟北境出手。
而雷德这边只有八百黑骑,和一千人的盾矛步兵。
不顾那些还被纠缠在一起的自家士兵,罗多克指挥官让身边的猎人们射出箭雨,希望能以这种残忍的手段,让长矛手们的牺牲不至于白费。
这也意味着,在诺德人入侵的全程中,凯撒雷德和他的战士们,都没有出现在北方的战场上。那么数千人的四色战团、一千漆黑盔甲的骑兵和已经扩张到八百人的扎昆箭队,到底在哪里,做什么呢?
「十分充足,大人。包括给北部和南部其他战友的供应在内,安娜夫人表示后勤部队仍未达到最高负荷。」
因为居民成分的混乱,以及受到那时特别活跃的无主之地的影响,在扎昆侯爵被处决后,议会给了这些领地相当大的自治权。其中就包括自由组建驻军的权力。
「战果呢?」
夜间的骑士团驻地,雷德在结束部队巡查后,向文官首席斯克利询问今日的战况。而斯克利在完成统计之后报上的数字,甚至少得让人怀疑被人动了什么手脚。当然,雷德很清楚骑士团中没有人会做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渴望战功的士兵们呐喊着朝翠绿的盾墙冲了上去,想要将盾牌撕开、掀翻,或是从撞开缝隙杀进人群。
号声骤起,兵马未动,箭矢齐飞。
斯瓦尼亚骑士团这边只有一面绿色巨龟的锦旗,旗下一千名长矛步兵整齐地组成朝向三面的盾墙方阵,只将自己的背后露给了带领黑骑的雷德。
当然,也有一些老兵和前线军官注意到令人担忧的状况,留在大部队的最后尝试避免那个状况发生。但他们的人数太有限了。
在寒冷的北方,诸如狼、虎、熊之类的野兽,都要比他们南方的同类更加壮硕、凶残、强大。人也不例外。
罗多克士兵中,除了本土山民组成的大批弓箭部队和长矛手,还有投靠罗多克的维基亚海岛领主和旧斯瓦尼亚贵族的私兵,合计近三万人。
雷德赞叹对手的果断和狠辣,但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在经历过旧斯瓦尼亚王都那场和诺德人的浴血厮杀之后,对于这些人上人的人性下限,他早已做好了足够低的预期。
「很抱歉,公爵大人。打扫战场的时间有限,而且很多敌人的尸体遭到严重践踏,辨认困难。」
「大人,我们这边的战事还没————」
望着浩浩荡荡出征的大军,那位曾一度让罗多克雄踞大陆西南半壁的老国王,将自己胸中最后一口气,化作无奈的叹息之后,永远地闭上了浑浊湿润的双眼。
事实上,留言中的内容多半都是真的。在北部遭到诺德人入侵之后,好几个库吉特部族的确发起暴动,想要突破民防团的监管和边境封锁返回草原重获自由。南方才刚建设完成的自由贸易区也一度因为萨兰德商人不敢入境而被迫歇业。深入斯瓦尼亚领土的罗多克探子也回报说,联盟境内不断有小规模的骑兵部队在领地之间奔走,看上去似乎经历了多场战斗而且严重缺乏休息,让这个流言的可信度变得非常高。
碧鳌战团的盾墙只有三面,露出后背不是倚仗骑兵的保护。而是为了保护骑兵。
「哎呀,那可不好啊,斯克利,那可就太糟糕了!」雷德听到斯克利对于目前战况的感想,出人意料的表达了担忧。然而斯克利此时还并不明白,这位身负救国英雄之名的总指挥在担忧什么,「命令部队后撤。碧鳌战团退入边境堡垒,做守城准备;玄甲骑褪去重装,随我做外围游击准备。」
金鹰战团的专长是机动力——轻装简行,没有任何额外的负重,其中很多人甚至没有装备头盔。但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支轻弩,背着整整一篓箭矢。
两万人的军队,是什么样子的呢?
「确认死亡的敌方士兵约两千两百人,另外还有俘虏和主动寻求我方庇护的逃兵八百人。」
事实也是如此,其实到此时为止,斯瓦尼亚联盟对战罗多克王国的胜利已经几乎注定了。而骑士团最终能够取得怎样的胜利,还要看北方和南方,雷萨利特和马尼德是否能够如最初的预想一般,完成他们肩负的使命。
几乎每一个诺德战士,都是身形高大的肌肉壮汉,他们嗜血、狂躁、悍不畏死。两年前在旧王都,雷萨利特就以一条手臂为代价,亲身体验过诺德人的恐怖战力。
骑士团负责迎战的,是身着黄色皮甲的金鹰战团。在力道沉重的战斧面前,皮甲几乎没有防御能力,金鹰战士们也并不指望能够依靠这样单薄的防御和自己瘦弱的体格,战胜强大的诺德战士。
抱怨是不被允许的,也是没有意义的。这些在山民面前低人一等的投降派,只有在此时获得战功,才有底气在战胜后瓜分战利品。他们要比身后许多第一次走出大山的山民,更加积极热切地想要将手中的剑斧挥到敌人面前。
「弓箭手齐射!」
五千名罗多克长矛手分别从两侧绕过碧鳌战团的盾墙方阵,想要从侧翼包围方阵后方的雷德和黑骑。
当雷德公爵取得对罗多克王国军初战胜利的同时,雷萨利特带领赤虎、金鹰两个步兵战团和扎昆箭队,在北方领地与再次入侵的诺德王国军在野外遭遇。
一千只绿色的猛兽从方阵中冲杀出来,直奔刚刚移动到方阵后方的罗多克长矛手们。
以伤亡不足百人的代价,消灭了超过三千名敌人,这可是特别重大的胜利。但雷德清楚这还远远不够,毕竟在边境对面的敌方营地中,仍然有两万名罗多克士兵正集结待命。
只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在商人们将骑士团战败的流言自北向南散播出去之后,才依次发生的。
「后勤储备是否充足?转入守城战后,敌人很可能会围城,要预先为碧鳌战团准备好充足的物资。」
就在无主之地落入罗多克王国之手,联盟东北由流民充实起来的同时,议会慷慨地将大批流民曾经使用的罗多克武装送到了这片北方领土的驻防军手上。驻防军的自治司令,还特别激动地向议会宣誓保证过自己麾下对联盟的绝对忠诚。
42 围猎
再加上新任国王之前一直在努力煽动罗多克的贵族们,让他们配合诺德人起兵进攻联盟南部,已经让那些原本保守的大牌贵族动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当大好形势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也转而支持急于为自己建立功勋的新国王,将自己的领地拓张到广袤的东方去。
于是指挥官又调集了五千长矛手,从盾墙的两侧迂回,去围捕雷德和他的骑士们,同时完成对面前这座绿色堡垒的包围。
军阵大乱,哀鸿遍野,黑骑分成两队向左右各自扫荡残敌,罗多克长矛手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边打边跑,连打带跑。一千名金鹰战士分作四队,一起移动,交替射击。齐射从未中断,而诺德人也一直没能追上不停后撤的金鹰。
这场战斗几乎是单方面的戏耍——如果弩箭用不完的话。
「他们背上的竹篓已经快要空了!战士们,一鼓作气冲上去,把那些逃避战斗的胆小鬼统统撕碎!」
诺德军官很好地鼓舞了诺德战士们原本就十分高涨的士气,担任前锋的部队丢掉盾牌放弃防御,一口气缩短了和金鹰之间的距离。
然后被从天而降的箭雨扎成了豪猪。
扎昆箭队一直在跟随金鹰小幅移动,在收到金鹰指挥官的信号后,向标的位置精准地发出齐射。
这样精细的配合具有很高的风险,甚至包括误伤战友的可能。只有经过反复地磨合试错,才能在正式战斗中有效地发挥战术效果。可以想见,骑士团究竟是从多早开始,就在研究并训练这种针对诺德人的战法。
扎昆箭队的箭雨持续不断,密度和频率要远远高出金鹰战团的峰值。诺德人的冲锋遭到压制,除非举起盾牌小心翼翼地前进,否则必然会中箭负伤,甚至倒地然后被射死。
这样密集的箭雨无法维持太久,却也足够金鹰战团赶到事先设置的补给点更换箭篓。箭雨结束后,金鹰们再次和诺德人玩起了你追我跑的风筝游戏。
「分成两队,各自追击!」诺德指挥官明白,这样耗下去只是白白浪费战士们的体力和性命。于是冒着被逐个击破的风险,诺德指挥官发出了分兵的指令。
那为什么诺德人没有将部队拆分得更加细碎,用来多路围堵不停逃跑的金鹰和扎昆箭队呢?『斯瓦尼亚骑士团』的招牌可是骑兵啊,步兵分散对上骑兵,就只有被撞翻践踏的份了。此时小心提防的诺德人并不知道,那些曾一度在两年前歼灭过自家王国军的重装骑士们,并没有被安排在这片战场。
充分侦查、分析局势、布置战场、制定策略——这些好习惯从来都不是诺德人的作风。
两年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骑士团与诺德人的战斗,几乎无法被视作战争,而仅仅是在围猎一群危险的野兽。
人类与野兽之间的生存斗争,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箭矢告罄之后,不再有机会装填新箭的金鹰和扎昆箭队,被近乎疯狂的诺德人一路追着跑。陷坑、火油、铁蒺藜,一切能够在平原草丛中布置的陷阱,全都用过一遍来迟缓诺德人的追击。
不断遭受伤害的诺德人,只有一路向前。如果此时放弃,下一次战斗只会遭到更多意想不到的阻碍。除了追上、厮杀然后胜利,诺德人已经别无选择。
于是在闯过了所有艰难险阻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诺德战士们终于将不停逃跑的斯瓦尼亚人堵在了一处丘陵上。
只不过,这片丘陵上除了气喘吁吁瘫倒在地的箭手们,还有雷萨利特,和蓄势待发的赤虎战团。
「那么,让战斗正式开始吧!」单手将钉锤扛在肩上的雷萨利特,向全副武装的红甲战士们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43 斩首
在骑士团的退役潮中离开前线的,还有雷萨利特。
更让人惊喜的是,从后方切入的马尼德与苍狼战团,不仅超额完成了阻断敌方补给的任务,甚至一举攻陷罗多克首都,全数抓获了所有罗多克刚层。这让后面可能需要另外半年来翻山越岭进行的灭国远征,变得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总指挥看着戒指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次不再是挑衅,而是诛心。
雷德和安娜夫人从未放松过对议会的控制,也从没有真正让负责行政执行的文官们拥有过指挥军队的权力。全国所有军队的给养全都由议会统筹调度,而统军的将领也无一例外受到议会的监察。负责调度给养的是调去议会任职的斯克利,而负责监察的则是留在骑士团中、身为雷德左膀右臂的马尼德。
似乎是顺应这样的变化,雷德主动辞去了联盟最高军事指挥的头衔,将公爵爵位让给了曾经扎昆队长布兰德,并将整个骑士团全部转为公爵的私兵,从此销声匿迹。议会将雷德公爵踢出了联盟的决策圈,真正成为了联盟权力的中心。近两年议会普惠大众的执政方针深入人心,所有斯瓦尼亚有口皆碑。对于议会能够摆脱疯魔英雄的控制,全国上下皆大欢喜。
这样血腥残忍的灭族行径,让骑士团遭到了全联盟上下的一致声讨,也让刚刚被联盟征服的罗多克人战栗不已。雷萨利特主动负起责任,从骑士团削职夺爵,贬为一介平民。
在完成对降卒的收押工作之后,雷德公爵终于有机会对从北方赶来会合的老友献上自己的感激。这位只剩一条手臂的老兵不仅带队打赢了最艰难的搏杀,全歼了入侵北境的诺德强盗,并且非常及时地配合马尼德切断罗多克后路的时机,与雷德本队一起完成对罗多克人的三面夹击。
上百年来依靠天险地形保卫国门的罗多克共和国,将自己葬送在了一场占尽人数优势的平原决战中。
第二天清晨,换班的卫兵发现了在帐篷中自尽的罗多克总指挥,以及他死死攥在手中的信和戒指。
理想和希望,存在过,便会永存!」
46 理想0;终1;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完成的愿望。这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因为这次的战斗,完全就是屠杀。
诺德人的王国军又一次全军覆没,为了巩固边防和自己的统治地位,诺德国王将国内所有能征调的男丁聚拢在一起,用仅剩的兵器武装起来和正在边境集结的斯瓦尼亚军队对峙。
敌人的数量翻倍,自军士气低迷,还不断有国都沦陷的谣言从后方传来。
每逢新年,骑士团聚,一人不缺,就会有这样打趣雷德首领的声音响起。我们终将老去,这个体制也不会永存。安宁平静不会永驻大陆之上。
「可你这是为什么?而且最近,他们————」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的理由,但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相信雷德公爵的判断。斯克利后来又继续劝过还留在骑士团的战友们几次,直到不再有人选择退役为止。然后,斯克利退役,由安娜夫人介绍去了议会任职。
按照资历和威望,雷萨利特几乎可以算是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所有老弟兄之中生活过得最滋润的一位。几年间他为自己迎娶了总共五位太太,而且和每一位都育有子女。整个骑士团,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早点卸去公职,回家享齐人之福的家伙在了。
罗多克王国的所有高层,以及他们的家属,在一日之间尽数被马尼德和苍狼战团俘虏或斩杀。马尼德并没有贪图对这座一国之都的占领和掠夺,而是带着所有人质一起离开,依次打通了罗多克本土与外界联系的所有道路关卡。配合后续赶来的联盟援兵,彻底切断了大山与外界,包括维基亚海岛,和正在与雷德方面对峙的罗多克王国军之间的一切联系。
只是很遗憾,留在骑士团的所有人,包括雷德自己,注定不能过上像雷萨利特那样洒脱富足的生活了。
每当大陆再次陷入战火,乱世再临,总会有人想起我们,记得我们曾用这样的方式开创过一个令人向往的时代!这就够了!
同样的劝告,其他部队的战友们似乎也都收到了。很多骑士团的老兵选择退役,从安娜夫人那里领到足量的赏金之后,返回故乡或是去公爵领的村落中置办田宅。同时骑士团也不再招收新兵,这次大战中减员最严重的赤虎战团也只是从其他战团中招募有意愿的老兵来补充损失。唯一没有减员,反而在扩编的,就只有雷德麾下的骑兵团和安娜夫人的后勤部队。
雷萨利特这个单纯的莽汉,用这样的方式实现了他毕生最大的心愿:成就挚友,富贵平生。
「辛苦了,雷萨利特。」
随后,罗多克全军投降。
鸟尽弓藏,人走茶凉————没有人愿意这样去推测雷德公爵的用意。
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扮作流浪者在大陆四处游走,看着其他人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是对于斯瓦尼亚议会、剩下拥有封地的贵族和在占领区领兵的驻外将领来说,并非如此。
盛世所谓,不过如此,夫复何求?
当身处前线的罗多克总指挥因补给短缺而察觉异常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撤回本国腹地的道路被切断,来自局势仍不安定的海岛的补给远不足以供应庞大的军需,北方诺德盟友的援兵杳无音讯,取而代之赶到战场的是比击败过自己一次,数量更多的『斯瓦尼亚骑士团』士兵。
「你们在想啥呢?如果不是我自己愿意,雷德有那件事能逼着我做?」
不过即使他们没有因为惊慌失措而贻误组织守城的时机,结局也不会改变了。远征斯瓦尼亚的罗多克王国军几乎掏空了本土的兵力。此时这座首都除了少量的国王禁卫和根本算不上正规军的城市守卫,再也没人能够稍稍抵挡那些手持双剑的蓝衣战士。
我们这些不是必须为雷德实现这个愿望,只要想,我们随时都可以退出,过上雷萨利特他们那样的生活。
如果不是和雷德公爵一起筹划这场覆灭罗多克共和国的大战,雷萨利特也不会再次担任前线指挥。失去一条手臂对于战士的影响尤为明显,直到现在雷萨利特还是会不经意地在训练中,用没有手肘的右臂去指示部下行进方向。
准备和敌军决战?稳步后撤试图返回熟悉的大山之中?还是放弃辎重,带领士兵逃往尚且安全的海岸地区?对于这支两万人军队的总指挥来说,仿佛无论接下来自己作何选择,都可能让大军陷入万劫不复的败局之中。
「跟我们说实话,是雷德公爵让你这么做的吗?」
平民富足,权贵守法,大陆安泰。
于是当苍狼战团出现在大山深处的罗多克首都城外时,毫无防备的新国王和贵族们,根本无法相信卫兵的通报。
包括笔者在内,愿意继续留在骑士团中的那些佣兵团出身的老弟兄,全部被雷德公爵招募进入骑兵团,使得骑兵人数扩张到两千人。人均配备两匹战马,一匹与人同行,另一匹留在后勤基地备用。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和因伤无法作战的伤员,有很多进入后勤基地供职。步兵序列的四色战团,和布兰德麾下的扎昆箭队,合计只剩不到两千人。
放下武器,束手投降。
财富和权力分开,权力和武力分开。拥有最高财富、权力和武力的集体,隐藏在阴影中,默默地监察一切。雷德和骑士团现在成为了这个集体,我们自称司法。
由本地人管理新领地,然后议会管理本地人,这原本是最稳妥的做法。可罗多克共和国的辖区太过广袤,而且山地的地形还没有被联盟方面完全掌握和熟悉,要保证新占领的地区不会发生大的变故,联盟就必须向这些领地投入大量忠于本国的武装力量。于是以治安需要为名,议会在骑士团之外募集并训练了由议会直辖的大量常备军。这些士兵中还包含了很多愿意向联盟效忠的罗多克俘虏。
「这样的体制,没办法延续下去吧?毕竟愿意为了你一个人的理想,做一辈子苦行僧的,也就只有我们这班人了!」
45 岔口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雷德终于向我们坦白了一切。
在老弟兄们给雷萨利特送行时,有人忍不住这样问他。
如果盛世不再,我们这些辛苦付出的影子们,都会为之感到悲伤难过的。
驻守在山地和海岛的剩余罗多克抵抗力量,在罗多克俘虏的招降和渗透下相继沦陷。
如果不是装在信封中的一件额外的小东西,总指挥只会认为这是又一次无意义的挑衅而已。
「慰劳的话之后去对弟兄们讲吧。这些诺德人还是和两年前一样难搞,金鹰和扎昆箭队射光箭矢之后一起加入厮杀,才勉强干掉了那些一心求死的疯子。赤虎战团伤亡过半,布兰德重伤。我紧急调来东北的民防团,换上阵亡士兵的铠甲才勉强凑出不会让那些罗多克人小看的阵容。不过,现在能取得这样的战果,那些战死在北方的弟兄们也总算是能瞑目了。」
屠杀诺德人的余波,并未因为雷萨利特的离开彻底平息。
「国家之间的战争,终究是人与人的博弈。从那位老国王卸任时起,罗多克覆灭就指日可待了。」
救国英雄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逐渐习惯了和平生活的斯瓦尼亚人眼中,雷德不再是值得称颂的存在。
消灭罗多克全军三万人,诺德五千人,无一漏网。两国全部的可用战力,被雷德和骑士团以几乎最小的代价拿下,毕其功于一役。雷德和雷萨利特筹谋半年的庞大计划,最终顺利地如愿以偿。
他要做的事,是处理大陆上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独立政权,诺德王国。
国家剩余的财富,分散在全体国民和那些繁荣市场的商人手中。公平交易,流通物资,避免财富过分聚集。对于市场和平民的监察,由派驻各地的四色战团负责。
44 褪色
可是一年又一年,我们坚持下来,慢慢习惯了。
对于普通的斯瓦尼亚民众,那个曾经挽大厦于将倾的英雄,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彻底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从此斯瓦尼亚人们在议会的领导下,带领整个大陆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这就是议会对外讲述的故事。
早已摸清整条路线和沿途地形的马尼德,利用已经从路过村镇居民那里获取的信任,让身后跟随的蓝衣战士们一路畅行无阻。本应发出警报的哨卡,先后遭到马尼德的蒙骗和突袭;负责驻守关隘的本地山民,也毫无防备地为这个常来常往的商人打开闸门;这些实际上的侵略者,甚至还能依靠马尼德之前建立的信用,从其中一些村落购买补给,填补这一路长途奔袭的消耗。
相比于北方战场,和诺德人进行的艰难而惨烈地战斗,南方由马尼德负责的作战计划,执行起来要顺利得多。
除了雷德公爵下辖的骑士团外,议会还额外给雷德增派了三千名临时招募的民兵。哪怕未经训练,这些穿着整套铠甲,手执利剑的民兵也能够在扫荡诺德人的战斗中发挥极大的作用。可是雷德公爵只是让他们站在一边看着,不允许他们介入战斗。
毕竟,雷德自己也和我们在一起呢。
至少在部队规模上,『斯瓦尼亚骑士团』不再是联盟最庞大的军队了。
「要变天了。」在笔者和同事们私下聚会时,文官首席斯克利忧心忡忡地提醒我们,「骑士团一路走到现在,大伙儿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趁着联盟内部依旧太平,觉得已经赚够名声和财富的家伙,最后趁早急流勇退,到乡下去给自己和家人置办一份能够荫蔽后代的产业。再往前走,就不会再有那么舒服踏实的日子可以过了。」
这也是雷德想要对外讲述的故事。
唯一要躲在所有人视线之外,奔波劳碌的,就只有雷德和他的骑士团了。
因此全国的军权,依旧牢牢握在雷德手中。只是雷德不会再去对他们下达命令了而已。
世界总在变化,大陆风雨飘摇千百年,我们也只是在其中一闪而过。我们谱写了许多故事,我们见证了很多历史,我们中不少人建立了为人称道的丰功伟业。骑士团的名字,会一直流传到很远的地方,在很久之后仍然有人记得。
当着包括新国王在内的全体罗多克俘虏的面,雷德公爵用这样的话语,粉碎了他们仅存的自尊。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雷德始终是雷德,而我做的,只是为我的好友稍稍分担一点责任罢了。」雷萨利特笑得十分坦荡,或许以这样的方式从骑士团归隐,才不会让他留下太多遗憾,「伙计们,你们或许并没有我这么了解雷德那家伙。如果你们觉得不能接受他现在和将来要做的事情,还是尽早从离开骑士团的好。不过我可是这样向你们保证,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咱们这些人的事情。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不过,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雷萨利特在宣布自己隐退的消息时,这样对大伙儿说。
「我们也只是些普通人,我的朋友们,我们终究敌不过岁月变迁,沧海桑田。」雷德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重复对我们讲这些话,哪怕我们早已烂熟于心,「我们活着,就操心活着时的事情。死后的世界不属于我们,我们也无法预料。
黑骑冲阵,四色战团收尾。诺德人最后的老弱病残根本不堪一击。可是杀戮并未就此打住。在雷萨利特的带领下,骑士团从南到北扫荡诺德全境,所过之处鸡犬不留。除了年轻适龄的女人,诺德人全族几乎死绝,只剩零星逃难者在骑士团赶到前离开聚落,跑到更北方风雪交加的冰天雪地之中。
至于在议会任职的所有旧贵族和文官,雷德承诺保证他们及其家族的生活所需,让他们能够安稳地过上比一般人好一些的生活。但是不允许他们任何人聚敛更多财富。对于议会的监察,由安娜夫人亲自负责。
这时,一直神出鬼没的黑骑指挥,那位大名鼎鼎的凯撒雷德派人送来一封书信,为罗多克总指挥提供了一个额外的选择:
「掌握武力的人,不可以用武力谋取权力;掌握权力的人,不可以试图用权力谋取财富;掌握财富的人,不可以用财富谋取武力;掌握一切的人,不可以用一切谋取私利。这很难,几乎做不到。但如果只是限定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这里,我们能够勉强维持。」
那是一枚戒指,一枚罗多克贵族都认得的,独一无二的戒指。是只有被罗多克贵族议会选中,才会从上一任国王交到新国王手里的信物。
而我们自己,只是活着,只剩活着。
马尼德直属的谍报部队,带领苍狼战团从南部边境偷偷侵入了罗多克腹地的大山之中。
按理来说,对于这个状况实际操控议会的雷德公爵和安娜夫人应该最为敏感,在武力上失去优势必然导致权力的外流。可雷德公爵对文官们小心翼翼地提醒一直充耳不闻,反而默认了议会自行组建军队的做法。
自此之后,笔者没再见过雷萨利特。据说他带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巨额财产,领着全家去了遥远的萨兰德沙漠,成为了一介巨富。他的家族改名换姓,似乎在后来几年中成为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