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记录者旁白——骑士团战记》 · 许家球 · 1.8万 字
6 作乱
城堡为新任侯爵凯撒雷德与侯爵夫人萨丽安娜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并为他们安排了在领地内的游行。
军中同僚们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的同时,也在大力向领民们宣扬这位挫败强敌、保护领地的英雄领主。
整个领地也在喜庆的氛围中迎来了秋收,祭典与游行并举,让欢快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冬季。
平原被席卷而来的暴风雪染成白色,人们足不出户,在自家温暖的木屋中享受秋季收获的果实,就连军队和领主也不例外。
这样的季节,不属于战争,而是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公爵领发生了政变,年少的新公爵死于叛军之手。原本宣誓效忠的侯爵们,仿佛全都不知道这件事一样,默契地保持沉默。
当叛乱的发起者以为自己大权在握,安心迎接春天时,公爵的城堡被各地赶来的侯爵联军包围了。
绝望的军力差距,让自知没有军事才能的叛乱者主动选择投降。
然而投降不被允许————因为没有哪个侯爵能够代表所有人接受投降。接受投降的人会被认为是所有侯爵的领袖,也就是最接近公爵爵位的人,没有人想要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的。
各方的军队围在城堡之外驻扎,相持不下。
而恰在这时,那个苦于无法投降的叛乱者意外暴毙,城堡中群龙无首,顿时乱作一团。
而那些近在咫尺,看着唾手可得的公爵城堡的野心家们,终于忍不住动手。
侯爵们的军队争先恐后地开进城堡之中,然后不可避免的发生摩擦、冲突,最后开战。
各个侯爵的军队混在一起相互厮杀,局面无法控制。甚至有两位侯爵死在了乱军之中。
然而这其中并没有凯撒雷德侯爵和他的盟友们。
雷德侯爵带着他骑士团姗姗来迟,先遣散了退出城外的乱军,然后慢慢疏导城中想要脱离战斗的士兵和领民缓缓出城。
整个过程雷德一点也不着急,当厮杀慢慢停下时已经过去一整天了。
城中的军队发觉城外重新聚集的士兵们似乎都在服从凯撒雷德的指挥,而此时这些刚刚经历了一整天鲜血洗礼的军队已经无力再战。
还活着的侯爵们纷纷表示服从雷德侯爵的安排,之后赶到的那些盟友自然也不例外。
雷德当时没有回答扎昆侯爵的疑惑,隔天便带领包含扎昆箭队在内的全部兵力,与侯爵夫人一起前往斯瓦尼亚边境的集结地。
除了相信凯撒雷德这个没有任何保障的承诺,侯爵们别无选择。由沃特扎昆侯爵带头,除了负责领内治安的民兵,侯爵们纷纷含泪交出了自己领内的全部的士兵、武器和马匹装备。
而封臣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执掌公爵军,并将这支部队几乎完好无损地从那个地狱战场带回来的凯撒雷德。
「全军突击!」
而斯瓦尼亚国王则认为这封信是对方针对自己的一种羞辱,当众烧毁信件斩杀信使,然后召集全国的兵力准备向罗多克共和国发动总体战。
河水不深,但河上的木桥被拆除,河底的泥沙松软,让涉水渡河的罗多克重甲兵步履维艰。当一半士兵渡过河时,长矛军阵的背后响起了厮杀声,一支斯瓦尼亚的骑士部队正冲垮后方的弓箭手队伍,朝着渡河的长矛军阵冲锋而来。
这一天,罗多克取得国家决战的胜利,却没有在胜利之后侵入斯瓦尼亚境内扩大战果,而是就地扎营徐图缓进。
这些深谙政治斗争的老鬼们,难道就这样放心地让这个平民出身的佣兵首领,独揽军权吗?
与骑士们一起训练,对战,用餐,就寝,十天中有八天如此。而另外两天,他会和侯爵夫人一起,在公爵城堡的工坊中,与工匠们一起为骑士们检查武器,修整防具。
由雷德亲自掌管的骑士团精锐五百人,由雷萨利特负责统训的步兵、长矛手、征召民兵混成的步兵兵团一千三百人,由马尼德指挥的谍报部队五十人,以及交由侯爵夫人萨丽安娜管理的包括笔者在内的后勤部队三百人。
斯瓦尼亚在与罗多克共和国的总体战中大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片大陆。环绕在斯瓦尼亚王国四周的各国没道理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既然如此,不如再押大一点?」
在领主进攻森林中的聚落时,罗多克共和国的国王恰巧正带领禁卫在附近打猎。精锐的罗多克禁卫军全歼了进犯国土的斯瓦尼亚领主军队,并砍下了那个领主的头,然后顺势反攻夺取了那个领主的城堡和领地。
雷德向沃特扎昆侯爵借来了一支两百人的硬弓箭队。这支扎昆箭队是侯爵防卫领地的招牌,由沃特领本地优秀的山地猎人组成,是任选两人就可以在冬季上山猎熊的水准。
罗多克国王亲自询问勉力逃回的士兵。
罗多克指挥官也分出一支两千人的部队,以长矛手开道,弓箭手跟随,进行追击。进入林中不久,追击的罗多克长矛军阵被一条流速缓慢的河流拦住。
「盾墙,回援!」
罗多克国王在占领城堡后,写信送给斯瓦尼亚国王,解释说这是一场不幸的误会,希望斯瓦尼亚国王主动致歉然后由罗德克一方归还夺取的领土。
而这件事,凯撒雷德自己也很清楚。
罗多克国王不禁骇然————他们追求胜利,却没有追求名声;懂得伪装自己,还懂得隐藏自己。这样的敌人很危险。
这还用说?
「斯瓦尼亚,斯瓦尼亚骑士团————」
在王宫中也有深厚人脉的其他侯爵,对此表示认同。
在整场战争结束时,罗多克共和国军彼此夸耀各自的战绩,展示缴获的战利品,或捕获斩杀的斯瓦尼亚贵族首领。唯独这支两千人的整编兵团惨败,逃回不到百人,罗多克全军震动。
到这里为止,是凯撒雷德熟悉的故事。佣兵团在侯爵领立足之前,辗转各国的时候也接到过类似的委托,大致是领地的领主希望制造一些进攻掠夺其他领地的正当理由,暗地里委托不知名的佣兵团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然,既然你们愿意信任我,将防卫领地的士兵都交到了我的手上。如果这样我还让各位的领地蒙受损失的话,到时我一定加倍赔偿。」
在敌国大军压境之际,凯撒雷德顺势整合了公爵领内的全部战力,连同之前从罗多克共和国军缴获的超过一千人的精良铠甲和武器,雷德侯爵的兵团战力进一步加强:
又两天后,从森林中逃回来的几个村名向他们的领主报告说,森林国家0;罗多克共和国1;的士兵袭击了他们,包括村长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死在了森林中。
雷德侯爵在城中找到幸存的原公爵的远房侄子,由他继承公爵爵位,由自己和信赖的盟友们辅政,以此让自己的骑士团进驻公爵城堡,并间接控制了整个公爵领。
8 时机
不过,在这个乱世中奔波多年的雷德也确信,只要耐心等待,机会总会在恰当的时机来临。
有些精明的伯爵在事后慢慢发现,这个从平民佣兵跃升至公爵领权贵的雷德侯爵,依靠的绝不只是运气:怂恿煽动公爵城堡政变的、暗杀叛乱者的、以及最后暗中串联各个侯爵军队的,大概都是这个凯撒雷德。
虽然也有个别的侯爵想要藏私,但在马尼德拿出那份早已暗地调查清楚的军备清单面前,也都乖乖选择妥协。
身处丛林和山脉腹地的罗多克共和国几乎没有战马,也就没办法培育骑兵。
最锋利的剑和骑枪,最坚固的铠甲,最健壮的战马,最忠诚的骑士。
于是领主率领集结完毕的军队,向罗多克共和国中的那个领地发起了进攻。
11 露锋
每一名骑士都曾经与这位骑士团的首领并肩而立,当面交谈,共进晚餐,并用名字称呼彼此。每一名骑士都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这位和自己穿着相同铠甲的侯爵阁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组成这个计策大部的那些精细算计,则是那位名为萨丽安娜的侯爵夫人贡献的功劳。
已经渡河的持盾卫士们急忙返身,想要重新涉水回去保护长矛方阵,而此时的河水却突然变得湍急,水位暴涨。
「当然,如果对方已经用剑砍过来了,也就不用管什么图案,干掉他就是了。」雷萨利特最后补充了这句话。大概能想象他之前经历的是怎样混乱的战斗。
悍然与罗多克共和国开战,却遭逢惨败的斯瓦尼亚国王,已然没有了当初号召全国的威望,此时正集结损失过半的直辖部队全力保卫王都。
斯瓦尼亚的王国军或许是一群只会吠叫的野狗,但罗多克国王察觉到,这群野狗中混入了一头狡猾凶狠的狼。
只是大概估计,作为斯瓦尼亚王国军集结地的原野上,聚集了超过三万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这些士兵分别来自全国几十个不同的公爵、侯爵、男爵领,其中不乏贵族绅士和农民打扮的人,有不少看起来似乎是第一次拿剑或者握矛,让人担心上战场之前他们就会先伤了自己。
没有贵族首领的姓名,没有领地的标志,甚至没有部队的称号。逃回的士兵们只知道,他们是斯瓦尼亚的骑士团。
但是之后的事似乎超出了这位领主的控制范围。
在军营中,这位辅政侯爵从来都不是一名贵族或是指挥官,他是一名普通士兵。
又一个秋天,雷德在公爵城堡的会客厅中,奉诏谒见被他亲自扶持上位不满一年的年轻公爵。
「只要公爵领还选择忠于斯瓦尼亚王室,我们就不必担心凯撒雷德会通过武力的方式,强行让自己成为公爵。毕竟国王是不会允许一个未曾向自己效忠,还手握重兵的平民在国家的腹地掌管这么大一片公爵领的。」
率领骑士团进驻公爵城堡之后,凯撒雷德只专心做一件事,练兵。
而夹在中间被四面蹂躏的斯瓦尼亚王国,全然无力抵抗。
9 国战
「你们让我带兵出战,大概是盼着我就此战死吧?」斯瓦尼亚位处四战之地,常年骚乱不断,积贫积弱已久,和受到森林大山保护的罗多克共和国有着相当的国力差距,就算这些侯爵全都判定这是场必败的战争也不奇怪。
然而,凯撒雷德并没有丢弃他作为一名雇佣兵领袖的特质。
事情的起因,似乎是一名森林的猎人到斯瓦尼亚边境的村庄贩卖毛皮,因为价格的问题与村民发生争执。
「先不说他们,我可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的。我可是从一开始就把赌注压在你这边的————」虽然是这样说,他押下来的赌注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在自己死后,难保他不会把萨丽安娜再抢回去,雷德心想。
如果只是如此,那么这支由各地士兵组成的兵团,也终究只是一支随处可见的公爵军而已。
凯撒雷德侯爵掌握了超过其他侯爵兵力总和的绝对战力,并以此作为统治公爵领的根基。但同时,在政务上,除了要求由公爵家为这支名义上的公爵军承担全部钱粮开支,雷德再没有多说过一句话。而那些想要在公爵的宫廷中攫取权力的侯爵和庭臣们,也没有辜负雷德的好意,对行政主导权进行明争暗夺的同时,对与军事相关的事务全都默契地敬而远之。
「在座的各位都还不想失去自己的领地和财产,成为那些沙漠蛮族的阶下囚吧?」
雷萨利特的命令与步兵团的喊声响彻树林,原本逃走的斯瓦尼亚士兵有组织地向被河水冲的东倒西歪的罗多克军团发起反冲锋。
聚拢之前乱战中逃散的各领士兵,雷德辅政侯爵以公爵的名义,将他们编入自己的骑士团中,然后进行严格训练,同时将意外战死的两个侯爵的封地撤销,连同自己原本的领地,一同交给指挥步兵兵团的雷萨利特打理,并定期让雷萨利特从步兵团中选拔精锐,进入骑士团受训。
于是雷德接下了公爵的请托,代替公爵指挥军队加入国王的征召。
「虽然你愿意送给我一块侯爵领,我没道理拒绝,但作为合作者我还是提醒你,罗多克同样是盛产猎手的国家,我不觉得我的箭队会对你有什么用。」
而罗多克王国,不想要将这头狼留给自己,而是留给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熊鹰虎豹。
罗多克前军与斯瓦尼亚军混战一团,被箭雨射散的后军遭到斯瓦尼亚骑士们冲垮践踏。
「感谢各位侯爵大公无私,鼎力相助。公爵阁下,请在城堡中安心期待我军胜利的消息。」
逃走的斯瓦尼亚军中,有大概一千人朝着大本营侧后方的树林跑去。
『要么是这个国王昏头了,要么这是他早计划好的————』凯撒雷德心想,但他不会责怪这位国王,因为这正是他在等待的机会。
「不要去想胜利或者失败,我的士兵们,这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情。服从我的指令,服从你的指挥官,不要心生畏惧,也不要头脑发热。只管切实地做到我们让你们去做的事情。孩子们,我们会带领你们,获取对你们来说最好的结果!」
北方冻土上的诺德王国侵占了边境上大片土地肥沃的领地,西侧占据海岸群岛的维基亚王国也在向内陆步步蚕食,东方的无数村落和市镇被库吉特和萨兰德的游牧骑兵掠夺一空,然后付之一炬。
然而在这之前,数百支锋利的箭矢就先射中了那些长矛手袒露的后背。
扎昆箭队藏身在不远处,只等这一刻。优秀的箭手们不停地射出致命的箭矢,罗多克准备迎击骑士的方阵士兵成排的倒下。
「那么,就将你们的军队一并交给我,由我来将那些骑着驮马的强盗赶回去。」
事实上,这些话他已经在平常对我们说过很多遍。但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些就是要反复对我们说,要在将来对我们说更多遍的话。
「将你们击败的是什么人?」
两天后村民的牛被射死在自家的农场中,村长推测是之前那个猎人干的,于是领着村民跨过国界去森林中向猎人讨要说法。
那些画着各自领地标志的盾牌、旗帜、铠甲散落的到处都是,罗多克军的盾墙长矛方阵踏着这些原本属于他们的战利品,井然有序地朝着斯瓦尼亚士兵溃逃的方向追击。
表示支持凯撒雷德,并与之成为姻亲的沃特扎昆侯爵是这样说的: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大部分士兵多少都穿了铠甲,也都拿着正经武器,而不是只背着镰刀或是草叉就赶来参战。而且那些穿了整副铠甲、握着锋利宝剑的士兵斗志昂扬,将身边战友们的战意也一起带动得高涨起来。
10 乱局
斯瓦尼亚引以为豪的骑士们被长矛喝退,挡在盾墙之外,然后被弓箭手成片的射杀。跟随在骑士之后冲锋的农民步兵看到那些自己阵营中身穿厚重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老爷们在面前惨死,纷纷停下脚步,然后掉头逃跑。
不过在临行前,凯撒雷德单独找到沃特扎昆侯爵,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
「矛阵,立!」
那些失去了主力军队,甚至连上一任领主也一并失去的领地,面对敌国的精锐军团,无奈地放弃抵抗仓皇出逃,或是全领归降投敌叛国。
将精挑细选的老兵和精壮编入雷德亲自指挥的骑士部队,将新兵和有些经验的老兵混搭交给雷萨利特的步兵团,剩下一些不太可靠但还算有力气的家伙编入侯爵夫人的后勤队伍。
漫山遍野的帐篷和篝火,超过二十种绘着不同图案的旗帜、铠甲和盾牌。身为新兵教官的雷萨利特还特地嘱咐我们,要牢牢记住这些五花八门的图案,小心别和之后会遇到的罗多克那边的弄混。
然而,当队列解散,回到我们自己军营中后,凯撒雷德侯爵是这样对我们叮嘱的:
因为第二天,在和罗德克王国军的交战中,斯瓦尼亚军大溃败。
「凯撒雷德阁下,我们刚刚接待了一位国王的信使,」在其他侯爵和庭臣的拥簇下,公爵战战兢兢地向面前全副武装的雷德诉说,「国王陛下正在征召军队,进攻罗多克森林共和国。」
「请问,急忙召我过来,是有什么紧急的状况吗,公爵阁下?」
罗多克军团训练有素,尚未渡河的一半士兵立刻转身向后,排成方阵等待那些鲁莽的骑士撞到自己的长矛上来。
可能连骑士们自己都未曾察觉,他们所在的这支骑士团,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最强兵团。
如果不交出自己仅剩的私兵,也就意味着要独立对抗入侵者的袭扰。
7 用武
凯撒雷德所属的公爵领位于斯瓦尼亚王国的东南方,从沙漠席卷而来的萨兰德驮马骑兵正在邻近的领地烧杀抢掠。
那是笔者经历的第一场,可以称得上是战争的事物。
但是他们训练出了整齐划一的长矛方阵,坚不可摧的盾墙和遮天蔽日的箭雨。
年轻的公爵召集包括雷德辅政侯爵在内的封臣们商议对策。
「我们该如何是好?」
当所有士兵集结完毕,列队接受国王训话时,回应那句『为了斯瓦尼亚』的高呼震耳欲聋,这些都让我对这场战争的胜利充满信心。
骑士七百人,装备升级过后的长矛和盾牌混成步兵团一千八百人,马尼德亲自挑选的侦察传令部队八十人,后勤队伍六百人,以及扩充之后的扎昆弓箭手四百人。
「布兰德,你的部队状况如何?」
「已经整编完成了,大人。我们随时可以跟随您赶赴战场。」
布兰德是扎昆箭队的指挥官。原本隶属沃特扎昆侯爵的布兰德在见识过雷德侯爵优雅的指挥艺术和英勇的战斗身姿之后,决定心悦诚服地效忠这位新领袖。同时布兰德优秀的作战才能和神乎其技的箭法,也让雷德对他青睐有加,放心地将扩充后的整支箭队交由他指挥。
「那我就期待你们在战场上的表现了,布兰德。」
「定不负您之所望!」
雷德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萨兰德王国军,一支从东南方的大沙漠中走出来的军队。
萨兰德王国军是清一色的骑兵,骑着一种脚掌宽大、背上长着瘤子、全身覆盖着长毛的高头大马。士兵和马匹都没有穿戴铁质盔甲,而是皮制制成的软甲,士兵的武器也不是骑枪,而是长柄弯刀和弓箭。
雷德在还是雇佣兵团首领的时候曾经到访过那个沙漠之国,和容易陷进沙地的普通马匹不同,他们的驮马在沙漠中依旧健步如飞,搭配士兵优秀的射术,即便萨兰德王国的士兵人数在各国之中是最少的,也依旧无人敢犯。
沙漠中资源匮乏,人口稀少,萨兰德人需要依赖贸易和劫掠才能补充国内稀缺的盐铁和粮食。而在沙漠中强悍无比的驮马骑兵,到了平原中就会丧失优势,如果不是赶上斯瓦尼亚这次的举国大败,他们也不敢跑到离边境这么远的地方来打家劫舍。
在雷德整编军队的一周时间里,驮马骑兵将邻近的封地抢了个空,已经有一半的军力先行带着战利品返回国内,剩下的部队忌惮于雷德麾下军容齐整,只是陈兵在公爵领的边境线上,不敢轻举妄动。
「要打吗?」
雷德率领军团与萨兰德王国军在边境对峙,亲自来到阵前与敌方指挥官会面。
看着雷德身后成排的长矛手,和他们身上穿着的罗多克样式的盔甲,大概明白了赢得大胜的罗多克军没有乘胜追击的因由,也明白了眼前这支兵团到底有多么危险。
「军令难违。」
「这样啊————那不如简单点。布兰德!」
布兰德闻声而出。雷德命令三名士兵在三百步之外用长矛将各自的头盔高高举到空中,布兰德则是三箭连发,分别射中了那三顶挂在长矛顶端的头盔。
敌方指挥官则叫来自己的亲信副官一阵耳语,随后副官也连中两箭,第三支箭以毫厘之差擦过头盔,飞向远处。
「好!好!好!」
雷德的军团整齐地发出三声喝彩,为布兰德庆祝胜利。
全副武装的骑士一千人,并从中提拔了多个有指挥才能的老兵担任部队长和行军参谋;
在禁卫军的死力护卫下,勉强从城墙上脱逃的斯瓦尼亚国王深知城门不保,准备带着身边的亲卫就这样从相反方向的城门出逃。因为在走下城墙之前,这个国王看到维基亚的军队正从那座被烧毁的军营中,源源不断地朝王都涌来。
对于被三倍敌军围困在王都两个多月的斯瓦尼亚国王来说,那个被传颂为救国英雄的侯爵能带领『斯瓦尼亚骑士团』赶来王都救援,是个极好的消息。
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就明确了。
「只可惜这么好的战马,被这些库吉特人杀了大半拿来充饥————」
「你们这些话,回来之前就有人对我说过了。」
而最让人在意的,仍旧是那个老谋深算的罗多克国王。这个原本应该获取最多战果的国家,并没有趁着国战大胜直插斯瓦尼亚腹地大肆劫掠,而是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夺占领土,撤换贵族,笼络平民,修筑堡垒,仿佛一早就预见到现在的困境,等着其他国家的军队来和他们一起分担似的。相比于仓促进军的诺德和维基亚两国,罗多克的占领区中根本看不到任何骚乱的迹象。
草原各处的水草也不是同样肥美,不同的地区还会遭受旱灾和暴雪的侵袭。当其中一些部族难以自力更生之际,就会掠夺附近部族的食物和资源。而对外掠夺对他们来说也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唇亡齿寒,阁下。」
库吉特汗国建立在东北方广袤的草原之上,是纯粹的游牧民族联合组成的国家。
就算没有夺下王都,消灭斯瓦尼亚王室的统治,那些已经被罗多克人吞下的领土也很难再回归斯瓦尼亚治下了。即便要一起围攻这座在三家合围之中的王都,罗多克国王也没有让士兵们死战的打算,相比现在对面的两位,这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在状况的对应上要游刃有余的多。
虽然库吉特人被击退,并且已经丧失了短期内再次入侵的能力,但由于这些游牧骑兵之前进行的大范围的掠夺和残忍的屠杀,位于东北地区的几个领地人口骤减,村落荒废、田地荒芜、要塞坍塌,就算将逃难到其他领地的难民全部征召回来,也没办法再对这些领地进行有效控制。
「也不难办,放掉就好。」面对雷萨利特的疑问,凯撒雷德轻松给出了答案,「不过要放掉的只有人和他们穿的衣服。武器、盔甲、马匹,统统留下。」
于是雷德以暂时代行公爵权力的名义,放弃了靠近东北边境的多个领地,将召集回来的难民全部武装成民兵,部署在这些领地最南端的领主堡垒中,让他们自主完成城池修缮、兵员管理和农业再生产的事宜。其中有些不愿留在那里的难民,雷德则仁慈地将他们迁到自己拥有的侯爵领中,支援他们开辟荒地并修建新的村落。
瘦死的驮马仍旧是驮马,用这句谚语来形容此时的斯瓦尼亚十分恰当。
「明显是在提防我们,却又不得不利用我们。这个国王的手段确实称不上高明。」马尼德也附和着说。
这是沃特扎昆侯爵的原话。
大量的弓箭、弯刀、短矛和皮甲分发给了那些征募来的难民,由他们组成自卫队留在这里防范库吉特人卷土重来。而剩下那些不足原先半数、瘦骨嶙峋的战马,则先运回雷德公爵领,由公爵派人看顾照料。
而此时,时机已至。
此时在遥远的斯瓦尼亚东部,似乎还冒出个所谓的『救国英雄』,接连击退了在东部烧杀抢掠的萨兰德和库吉特人。这些快速传播的消息让沦为各国占领区的斯瓦尼亚旧领地变得有些动荡不安,那些已经投降的斯瓦尼亚贵族也开始摇摆不定,为了震慑和安抚这些领地,诺德和维基亚人不得不从紧张的前线抽调兵力,去压制那些占领区的反抗声浪。
当一夜厮杀过后,大火熄灭,喊声停止,那些扛着斯瓦尼亚旗帜、灰头土脸疲惫不堪的士兵在微弱的晨光中赶到城下要求入城修整时,斯瓦尼亚国王同意了打开城门。
尽管斯瓦尼亚的禁卫军已不足原先的半数,甚至加上临时征调的国王直辖领地中的征召兵,此时斯瓦尼亚王都内的守备军力都没有超过三支侵略军中的任何一方,但这些斯瓦尼亚军队铠甲精良、武器充足,王属禁卫军更是训练有素,与一同保卫国家的本地民兵都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和血战到底的决心。
忍受着北方苦寒的牧民们对斯亚尼亚的憎恨不曾有一日衰减,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大陆中央的王国,寻求光复国土的时机。
时节又至初秋,斯瓦尼亚王都郊外的草木开始纷纷发黄凋落,偶尔会有寒风从北方吹来,让那些驻扎在野外仍然穿着单衣的士兵们一阵瑟缩。
于是与库吉特人的战争再无悬念,『斯瓦尼亚骑士团』在围城两个月之后,从城中叛逃士兵主动打开的城门中攻入堡垒,将这些饥寒交迫的库吉特残兵尽数拿下。
城门打开时,聚集在城下的那些灰头土脸、弯腰驼背、相互搀扶的士兵,一下子变得龙威虎猛,在砍倒守门的士兵之后猛攻城墙。
金碧辉煌的大厅,琳琅满目的艺术品,价值连城的珠宝,铺满整座仓库的金币。
面对围而不打的『斯瓦尼亚骑士团』,库吉特指挥官也无计可施,整个族群中也没有人能告诉他,此时如何应对才是正确的。
雷德则是与敌方指挥官相视一笑,各自收兵。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个野心太大了。如果只是四处劫掠,然后带着战利品回家,恐怕我们还没办法像这样将他们一网打尽。」
斯瓦尼亚王国军在罗多克共和国面前溃败之后,库吉特的牧民们骑上战马,背起弓箭,如潮水般涌入斯瓦尼亚的东北领土烧杀抢掠,没有丝毫怜悯地宣泄着积压了两百年的愤懑和仇恨。他们想要一个不留地将这片土地上的斯瓦尼亚人全部杀光,然后带领族人回到这里。
「斯瓦尼亚骑士团的首领凯撒雷德击退了萨兰德人!」
只是国王最后的盘算也落空了。
斯瓦尼亚国王的近卫骑士和中央兵团在国王直辖领地的边境两次击退了分别来自诺德和维基亚的先锋军,这让那位曾经被罗多克兵团一路追杀的斯瓦尼亚国王重拾捍卫国家的信心。但当三国主力同时陈列在直辖领边境,并展现出准备合作攻打斯瓦尼亚中央军的姿态时,这位善识时务的斯瓦尼亚国王立刻将军队调回王都,准备严防死守。
于是凯撒雷德带着麾下的『斯瓦尼亚骑士团』,开始奔赴全国各处,拯救王国于水火之中。
掠夺而来的粮草在人数众多的人马消耗之下迅速告罄,几次组织的突围部队在刚刚冲出城门时就被对面的箭手射翻在地。此时这座城堡四面高耸的城墙不再是保护他们隔绝敌军的屏障,反而变成了将这些骑兵囚禁在内的牢笼。
在与失去统率却仍旧负隅顽抗的斯瓦尼亚禁卫军一番血战之后,维基亚国王带领军队占据了斯瓦尼亚王宫。
「那就劳烦你了。」
这则消息很快传遍了周边的所有领地。
那个志向高远,但从不逾矩越权去侵夺其他侯爵利益的凯撒雷德,已经慢慢得到了这些老牌贵族的信任和支持。
在侯爵夫人的提议下,雷德侯爵在自己的领地内专门设置了后勤军营、铁匠工坊和牧马营地,并为后勤部队设立专门的护卫部队交由侯爵夫人指挥。除了在远征时必要的随军后勤外,绝大部分后勤人员会在这个后方基地中,源源不断地为雷德的『斯瓦尼亚骑士团』提供武器、盔甲、马匹、粮食,甚至还有新的预备兵员和作为军饷的资金。
会议毫无进展,常年来执着于消灭斯瓦尼亚,想要走出海岛在大陆立足的维基亚国王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现状又不容许这支兵力不多的群岛联军更进一步。
「您难道就不想攻破我们眼前的这座王都吗,罗多克国王陛下?」
当这一切完成时,距离斯瓦尼亚王国军的那场大溃败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而这位背负着救国英雄名号的雷德侯爵还是没选择向西方那片更加凶险的战场转进。
在之前进犯直辖领边境时,各自想要快人一步的诺德和维基亚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轻装冒进,也实实在在地吃了这些禁卫军的苦头,才冷静下来选择彼此合作,不敢再大意。
「那这些俘虏要怎么办?这些库吉特人不可能帮我们打仗,但要是都杀掉,人数未免太多了些,传出去的话————」
「要救吗?」年轻的公爵和一众侯爵向雷德辅政侯爵征询意见的场景,在这座城堡中已成为了司空见惯的事。
在打定主意驱逐库吉特人之后,雷德率领兵团朝着东北部最大的公爵领城堡一路挺进,完全不理会时而出现的小股库吉特骑兵的骚扰。
尽管如此,那场两百年前的战争依旧以库吉特的败北而告终,牧民们被迫牵着牛羊北迁,而西南部大片的肥沃草地被斯瓦尼亚占据,变成了耕田。
侯爵们也默契地献上祝贺,只字不提收回各自军队的事。
代替远在北方冻土的诺德国王来参加会议的,是诺德军的总司令。从那个诺德国王没有亲自赶来前线就看得出,这个好战的国家也已经萌生退意。
罗多克、库吉特、斯瓦尼亚装备混合武装的步兵团两千人,全部是二十至四十岁的精壮兵丁,在雷萨利特的训练下随时能够熟练地切换队列和阵型,并且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13 远望
雷德击退强敌,保全整个公爵领的事迹很快也传到了饱受摧残的其他领地那里。求救无门的各地领主纷纷向雷德所属的公爵领送来礼物和求助的信函。
然而自打库吉特建国以来,这些习惯在马背上作战的牧民,从没打过哪怕一场守城战。他们并不知道要据守城池一定要在外围有强大的援军,也不知道一场真正的围城战是可以以年为时间单位持续进行下去的。
在消除了东北方向来自库吉特牧民的威胁之后,凯撒雷德侯爵没有立刻带兵转进新的战区,而是就地整顿起被库吉特人扫荡一空的几个东北领地。
12 驰名
库吉特草原中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部族,这些部族都有各自不同的信仰、习俗以及血脉传承。
所以在援军赶到的当天夜里,当城外的维基亚军主营燃起熊熊大火,并不断传来喊杀声时,惊醒的斯瓦尼亚国王立刻传令全军不许出城支援,然后在城防司令的随同下亲自登城,观望远处的战火。
「各位,随我一同前往王都吧!」
不到一月的时间,雷德仅用了三支箭失,成为了扬名立万的救国英雄,也成为了周边领民心中,『斯瓦尼亚骑士团』的指挥官。
不过这一切还是要归咎于库吉特人过大的野心、指挥者的判断失误以及长期在外征战给士兵们带来的倦怠感和血腥屠杀给士兵们造成的抗拒心。
当然,雷德并非是出于好心,才对这些落难的斯瓦尼亚人伸出援手————被救助的贵族提供钱财,农民提供壮丁,加上之前缴获的大量库吉特武装和马匹,雷德在面对西方各国的主力军团之前,进一步扩大了『斯瓦尼亚骑士团』的规模:
亲自来到前线督战的维基亚国王,在清楚地了解了目前的状况之后,在中立区召开了三国的领袖会议,讨论联合作战的事项。
15 围城
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伙同几十个身手敏捷的刀客,将这个国王,这一连串战事的元凶,连同他身边那些禁卫一起,截杀在城内的小巷之中。
「那个老皇帝现在还在打着这种小算盘呢?」雷萨利特听回到营地的凯撒雷德讲过旨意内容之后,轻蔑地嘲笑起那位发出旨意的尊贵国王,「这是想让我们做马前卒,去和西方三国互相消耗的计策,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之前被围困在城中的库吉特人粮食耗尽,无奈地将作为士兵半身的马匹充作了军粮。部族矛盾、阶层冲突、底层士兵与指挥层的决策壁垒,这些平常隐而不发的问题在炖煮着马肉的大锅面前一口气爆发出来,这才有了之后士兵叛逃开门献城的事。
14 谋国
「寒冬即将来临,我家国王的旨意是,让战士们在暴雪席卷本土之前返回。」
沃特扎昆侯爵还说,公爵领的其他侯爵也和那位国王有着相同的想法,不过现在的他们,比起让雷德不得好死的念头,还是更希望雷德能飞黄腾达。
「这些人现在也和我一样觉得,你对我们还算不错。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成为了斯瓦尼亚的国王,兴许我们也能在领地之外,去中央谋个一官半职也说不定呢。」
对于这支刚刚惨胜的残兵,收编或是屠杀,都只要随自己的心意就好。
在斯瓦尼亚王国军惨败于罗多克共和国之后的半年中,周边各国都看到了斯瓦尼亚军力的疲弱,并纷纷发兵侵略边陲。当他们发现此时的斯瓦尼亚真的无力阻止各国愈发激进的侵略行动时,他们的野心也不再停留于蚕食周边的领土,而是变成了要瓜分整个斯瓦尼亚。
西北方向的诺德王国,西方的维基亚王国,西南方的罗多克共和国,各自将军队驻扎在三个方向上,并且达成了合作的共识,但在面对高墙之上的斯瓦尼亚禁卫军时,却都迟迟没有动作。
在得知库吉特人将几乎全部兵力拿来固守城堡中之后,雷德大喜过望地部属兵团将城堡彻底围住,为了如字面意义一样将这座堡垒围的水泄不通,雷德还广泛地招募四处逃难的难民,在城外修筑了整整三圈的拒马和陷坑,只为了防备城中的骑兵们强行突围。
希望被称为『英雄』的凯撒雷德带领麾下军团,向西至王都勤王,击退来自西方三国的进攻,并承诺在王国恢复和平之后,赐予凯撒雷德两处公爵领,和对应的公爵爵位。
在互相攻伐了几百年后,草原西南侧忽然出现了一支强大的军队,他们来自大陆上一个统一且强盛的王国————斯瓦尼亚王国。迫于这支想要征服草原的军队的威胁,这些生长在草原的牧民们终于第一次联合起来,组成了国家与之对抗。
雷德并非担心或是害怕,事实上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那片乱局中一展拳脚。
「想。但是比起觊觎飞在天上的大雁,我更看重已经猎到手里的驼鹿。」
随后,一位国王的使者直奔雷德所在的公爵领,向这位新生的侯爵传达国王的旨意:
而这些最终则是造就了卫国英雄凯撒雷德侯爵和『斯瓦尼亚骑士团』兵不血刃战胜库吉特人的新的传说。
「谁呀?」
即便现在想要强攻斯瓦尼亚王都,也实在不敢指望不思进取的罗多克和两面三刀的诺德人会奋力作战。即便已经说好了停战合作,可维基亚国王也同时深信如果战况不利,另外两国绝对不会介意从自己背后咬下一块肉,作为他们退兵前最后的战利品。
这个曾经称霸大陆两百年之久的国家所累积的惊人财富,此时毫无防备地呈现在眼前,等待着被据为己有。
至于规模扩充最明显的,还是萨丽安娜侯爵夫人管理的后勤部队:接收了大批不符合入伍标准的难民壮丁,以及从步兵团退下来的年龄过大的老兵,后勤部队的规模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对于这个在斯瓦尼亚王国面临绝境时,声名鹊起的边境领主,平民出身的救国英雄,斯瓦尼亚中央,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抱持着怎样的态度。
东方来自沙漠和草原的两国,由于雷德侯爵的阻挠停止了进一步的行动,而西方的诺德、维基亚和罗多克三国,则是在斯亚尼亚的领土上畅行无阻,不断摧毁抵抗的地方武装、占领城堡和领地、夺取村庄的粮食为军队提供给养、接纳叛降的斯瓦尼亚领主和他们献上的领地,同时三国各自的军队都在朝着斯瓦尼亚的王都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库吉特人妄图占领这片土地,贪恋富丽堂皇的公爵宫殿,轻信固若金汤的要塞堡垒,放弃了库吉特人擅长的机动游击,选择收缩兵力固守城堡。
雷德侯爵在刚刚攻陷的堡垒中,看着眼前被绑缚在地的大批库吉特俘虏,对身旁的雷萨利特和布兰德感慨地说道。
「沃特扎昆侯爵。」雷德笑出了声。
最先被雷德盯上的,是在东北部徘徊不去的库吉特骑兵。
然而像极了半年前那场和罗多克人爆发的国战,事情远远超出了这个头脑简单的国王预料。
雷德兑现了他向侯爵们的承诺,公爵领的各处毫发无损。
王都需要被保卫,敌军需要被击退,声名鹊起的地方贵族最好也死在战场上,不然就需要在胜利后死在自己手里。
强弓硬弩武装的箭队六百人。除了原本属于扎昆箭队的老兵,雷萨利特还特地从步兵团中挑选了一批有射术才能的士兵交给布兰德,加上一小股自愿脱离库吉特,选择向雷德投降的俘虏兵,经由训练后编入箭队,在维持了整支箭队高水准的射击水平的同时,大幅扩大了规模。
就在这时,从东方传来了那个成为救国英雄的凯撒雷德侯爵,和他的『斯瓦尼亚骑士团』连战连捷的消息。
16 观火
就在维基亚国王军进退维谷之际,这个急切想要破局的国王接获了斯瓦尼亚东部有援兵赶来的消息,同时收到的,还有从那支赶来援救王都的骑士团处送来的一封密信。
只是,现在的他必须观望,连同那些公爵领中各怀鬼胎的其他侯爵,一起刚刚才被雷德褫夺封地的东北贵族,他们都在观望————
维基亚国王不禁在这些宝物闪耀的金光中浮想联翩————自己头戴尊贵的王冠,正襟危坐在这片大陆独一无二的王座之中,统治着从西方海岛延伸至东方尽头山脉,横跨整片大陆的庞大国家,成为亘古烁今最高贵的国王————
这是所有国家王者共同的梦想,而在诸王之中,距离这个梦寐以求的场景最为接近的,毫无疑问就是此刻的自己了。
只是,他不能理解,此时摆在他面前的这些财富、权威、地位,对于某些人来说并不珍贵。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会毫不吝惜地将这些付之一炬。
就像现在这样。
当维基亚国王和他的士兵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所处的斯瓦尼亚王都,已经深陷火海之中。
点燃这片大火、截杀斯瓦尼亚国王,也是给维基亚国王送去密信、配合演出骗开城门的『斯瓦尼亚骑士团』,此时封住了所有能逃离这片火海的通路,格杀勿论。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斯瓦尼亚国王、残存的禁卫军、维基亚国王和他的军团,以及那天还在城中的,所有曾经忠于国王的斯瓦尼亚士兵和平民,全部葬身火海,无一例外。
而对于城墙之外的所有人来说,听到的只有这样一个故事:
『英雄』凯撒雷德,带领『斯瓦尼亚骑士团』将攻破王都、杀害国王并残忍屠城的维基亚军队连同维基亚国王一起包围在城中。抗战到最后,在抵达神坛的前一刻跌入地狱,无法接受绝望处境的维基亚国王最终选择自焚,让整座斯瓦尼亚王都为自己陪葬。
那一天之后,曾经统治大陆长达两百年的斯瓦尼亚王国,不复存在了。
17 余烬
斯瓦尼亚倾覆的那一整天,驻扎在王都郊外,身为侵略者的诺德和罗多克人,在各自的营地中看着斯瓦尼亚王都内冲天的火光,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虽然同样觊觎城中那不曾亲眼见过的庞大财富,但在浓烟升起的同时,两军的指挥者都克制住了自己和部下们的强烈欲望,将自己的军队置身于乱局之外————至少自己不想成为捕蝉的螳螂,而让对方化身得利的黄雀。
直到第二天,相约入城的诺德总司令和罗多克国王,在高耸的城墙下看到挤满城墙的斯瓦尼亚士兵,和被高悬在城门之上的两顶王冠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如果你们想要这座城,我家老大不介意拱手相送。只不过要等到我们清理完那些烧成焦炭的废墟之后再说!」
站在城墙上,统率着守城士兵的雷萨利特,对城下的外国人高声说。
至于要从废墟中清理什么,不言而喻。
罗多克国王识趣地带领军队离开了王都。
诺德总司令则在确认罗多克军团走远之后,率军攻城。
那是『斯瓦尼亚骑士团』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一仗。
当雷德侯爵带领骑士团冲破诺德人的后阵时,在城门守备的步兵团前军已经伤亡过半。活下来的人,都有几个熟识的友人永远倒在了那场战斗中。为此,身为首领的雷德和部队教官的雷萨利特向全军致歉反省,就连曾经游走大陆各处、见多识广的他们,也没想到这些诺德人在战斗中会变得如此疯狂。
赶来勤王的斯瓦尼亚骑士团元气大伤。
「既然这群混蛋向往这样的归宿,我不介意送他们一程————」阴着整张脸的雷萨利特说。
「是嘛————你做侯爵也有几年了,也没听说你有过情人。萨丽安娜那个丫头,就这么合你的胃口吗?」
斯瓦尼亚王都的四国会战,以十分惨烈的结局收场。
怒不可遏的凯撒雷德挥舞配剑,无言地砍掉了那个诺德司令的头。
在场的内阁议员们都很清楚,这个沃特扎昆侯爵嘴上说的是将领土交给公爵,最后实际去替公爵收税的恐怕还是沃特扎昆自己。即便知道这位内务总长是在公然以权谋私,议员们也只能任由嫉妒和怒火在心中燃烧,不敢在掌管骑士团的雷德面前出言顶撞。
嗜血好斗的诺德军团,以最精锐的王室禁卫为先锋,顶着扎昆箭队的剑雨穿过城门,用它们引以为傲的锋利手斧,硬生生地在步兵团的盾墙和矛阵之间劈开了一条血路。随后诺德战士如同冲开堤坝的洪水,在城内肆虐开来。
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去往归宿的路途,永不停歇,毫无留恋。
「当年选择支持刚刚崭露头角的你,简直是我前半生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了。如今能收获如此丰厚的回报,也不枉我忍痛割爱,将自己的珍宝送给你,根本是物超所值嘛!」沃特扎昆口中所说的珍宝,即是以义女的名义送给凯撒雷德,被看中选为侯爵夫人,正在骑士团的后勤基地中主持大局的萨丽安娜,「这样算起来,我这个岳父好像还应该给你这个贴心的女婿更多回报才行啊!」
只是和刚刚消灭了维基亚全军的斯瓦尼亚敌方兵团作战而已。
说着,沃特扎昆向一旁的管家招呼一下,从这间会客厅的内室中,由管家领着,走出来五位衣着艳丽、容貌姣好、身姿卓绝的年轻美女。
「一切听凭公爵阁下,与内务总长沃特扎昆侯爵的决断。骑士团将为联盟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凯撒雷德侯爵从斯瓦尼亚王宫的废墟中挖出那些价值不菲的王国珍宝之后,也不逗留,即刻率领骑士团赶回位于自己侯爵领的后勤基地。
战斗结束后,雷德愤怒地质问因为失去双手而被活捉的诺德总司令,为什么在王都化为废墟之后,才这样执着地选择强攻。
那些身披重甲的诺德战士,不在乎铠甲脱落,头盔损毁,不在乎身负重伤,血流如注。在倒下之前,每一个诺德战士都在不停奋战,挥动武器砍向敌人。
然后他下令,所有的诺德俘虏,任由骑士团的士兵处置。
「你觉得如何呢,雷德总指挥阁下。你的部队是否有余力,将这些诺德难民所在的领土也纳入巡逻和保护的范围中?」
「算了,既然你坚持,我作为岳父也不能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嘛!那这些佳肴,我可就不客气地独吞啦!」
『救国英雄』雷德,也名正言顺地成为了现存所有斯瓦尼亚旧土,全部军事力量的总指挥。
于是在四方势力的中央,原本的斯瓦尼亚国王直辖领,随着斯瓦尼亚王室的倾覆,变成了一片无人染指的废土。
联盟成立后,凯撒雷德并没有像其他各领担心的那般,凭借骑士团无人能敌的战力,将生杀大权独揽一身;恰恰相反,这位总指挥完成对各领军队的整编之后,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新兵团的训练和建设中去,甚至没有将手下任何一名忠心的军官,安插进由各领政要组成的联盟内阁中。作为联盟的最高军事长官,这位凯撒雷德侯爵只是以报恩的名义,提出希望将曾经支持过他的其他几位侯爵送入内阁,并由他名义上的岳父,声名显赫的沃特扎昆侯爵担任内务总长,此后便彻底从联盟的宫廷抽身,不再过问一句。
没有国王的斯瓦尼亚王国已经不存在了,这件事由公爵广而告之。
「老弟啊,你这不是在跟我虚与委蛇地假客套吧?」
在这位由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年幼公爵面前,凯撒雷瑟恭恭敬敬地行着标准的骑士礼。
特别篇:沃特扎昆的真心0;臆测1;
「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阁下如此看重他们,我怎能夺人所爱呢?」
18 涅槃
诺德军团全军覆没;
诺德人此时也苦于抵御北方冻原席卷而来的暴雪,无力再次入侵斯瓦尼亚。
于是接收新领地和领民,这个惹人眼红的工作,在来自各个公爵领议员的集体注视下,全部交给沉浸在权力欲望中的沃特扎昆侯爵负责了。
雷德侯爵所属的公爵领原本富庶,在经过秋天的丰收之后拥有充足的余粮,加上雷德用财宝向罗多克国王换来的大批粮食,公爵领敞开大门完全接纳了所有逃难而来的原斯瓦尼亚居民。
北方民风彪悍的诺德王国,在王国军大败之后,又十分不巧的遭遇了建国以来最猛烈的暴风雪和最漫长的严冬。许多因战争失去了男丁的家庭,生活变得举步维艰;而那些尚有余力的村落,则打起了劫掠同族的主意。民怨沸腾,同室操戈,被战争耗空了储备的国王面对这样危险的国情和内乱,却因为缺少战力束手无策。大量诺德平民流离失所,开始涌向南方的斯瓦尼亚旧土,开垦荒地自谋生路。其中稍稍有些见识威望的人被推举出来,前往正欣欣向荣的斯瓦尼亚联盟,向联盟议长,也是凯撒雷德原属公爵领的公爵阁下,请求庇护。
斯瓦尼亚国王生死不明;
由于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接连前往东方那些没有受到战火波及,仍旧安定的公爵领中。
维基亚国王葬身于斯瓦尼亚王宫的大火之中;
似乎是忌惮于骑士团强悍的战力,以及总指挥凯撒雷德出色的治军和作战才能,在之前四国之乱中几乎未受损失,坐享其成的罗多克王国并没有向斯瓦尼亚王国的故土伸出爪牙。那位老谋深算的罗多克国王在吞下了周边主动归顺的斯瓦尼亚叛领和一部分维基亚海岛之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整合新领土上。
「既然我们的骑士团尚有余力,不妨就将那些斯瓦尼亚的故土重新收回来,将那些诺德难民也视作我们斯瓦尼亚的子民给予同等的对待,以此彰显我们新兴联盟的气度和实力。」有些年纪的沃特扎昆侯爵神采奕奕地回答公爵的问话,似乎比一旁正值壮年的凯撒雷德还要有精神,「至于这些领土具体的行政划分——我想其他公爵领恐怕还没有从之前库吉特和萨兰德人的侵略中恢复元气,不如就先并入议长您的领地好了。」
「因为终于觉得,能打赢了!」诺德司令瘫坐在焦黑的城墙下苦笑着回答。
「阁下豪气干云,在下也是真心实意。」
西方的维基亚王国在失去了国王和主力军精锐后,原本松散的政治体制开始曝露出其巨大的弊端。刚刚继承王位的年轻王子没有足够的威望,也没有能威慑各岛领主的强悍武力。被大海分割,原本就难以互通的大小数十个岛屿,实力稍强的开始各自为政,甚至阴谋篡夺王位;实力稍弱的则秘密与南方正在组建海军的罗多克王国通信,时刻准备叛国投诚。这个以大海为屏障,在群岛联盟的基础上建立起来,历史还并不长久的海盗王国,已经如同一盘散沙,处于随时倾覆的边缘了。
「怎么能不分给你呢?我们现在可是亲密的盟友啊!如果不是顾虑你的名望,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你收作养子,指定为我的继承人呢!」
「我们不是早就讲好了吗?新领地的税金七三开就好。而且我自己的领地也足够供应骑士团的粮饷和兵员了,即使你不把这些额外的油水分给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诺德人甚至没想过要先侦查一下敌方的兵力。
会议结束后,沃特扎昆拉着凯撒雷德来到自己在公爵城堡中新买的宅邸品鉴美酒,向这位相交多年地盟友肆无忌惮地吐露着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那么,内务总长沃特扎昆阁下,你怎么看?」
而这支战力,毫无悬念地由『斯瓦尼亚骑士团』担当。
而在这种状况之下,老奸巨猾的罗多克国王并没有让自家几乎毫发无损的禁卫部队继续向斯瓦尼亚腹地挺进,而是转向西方,将维基亚吞并的斯瓦尼亚旧土,以及维基亚本国的海岸和海岛纷纷收入囊中。
在斯瓦尼亚王国覆灭,斯瓦尼亚联盟成立后的这一年中,原本四方游走的原雷德雇佣兵团,现在的斯瓦尼亚骑士团,十分难得地享受了一段舒缓恬静的时光。
「哎呀哎呀,有你这个手握重兵的女婿在,我这个小小的侯爵也能在国家内阁中呼风唤雨啊,哈哈哈哈————」
雷德返回自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重整骑士团,而是找到公爵并要求以公爵自己的名义,向周边领地发起一个号召:
「如果不是那些发了疯的诺德人,我们原本可以控制斯瓦尼亚全境的————」雷德对右臂缺了一截的雷萨利特这样说。
成立『斯瓦尼亚联盟』。
将随侍的其他男性都赶出会客厅,沃特扎昆迫不及待地起身朝那些美女扑了上去。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推心置腹、『毫无保留』的老男人,凯撒雷德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无法察觉的轻蔑和嘲弄。
于是,继维基亚之后,诺德王国也失去了他们兵团的全部主力。
那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在外征中为罗多克国王出过力的贵族们各自都从新获得的领土,以及凯撒雷德送来用以交换粮食的财宝中获得了好处;原本置身事外,或是并不完全支持国王的罗多克贵族们,也开始积极投身于与维基亚王国的战争,试图从中分一杯羹。此时的罗多克王国正可谓上下一心,气势如虹。
城防被大火尽毁,掣肘的维基亚人和罗多克人也都不在了。
「从里面挑几个喜欢的,不管是要在这里尝鲜,还是带回去慢慢享用都随你。不过可别将五个都带走,为了能在整个联盟内搜集这些美女我可花了大力气的,就算对象是你我也舍不得将她们全数交出去————」
杀戮和战斗,这是他们的乐趣,也是信仰。
雷德静静地低头笑着,没有回话。
「我倒是觉得没差,和诺德人早晚要打这么一场。」雷萨利特笑着回应,「而且现在这样,或许和你想要的才更接近吧————」
19 休兵
「这次把你请来也不只是为了喝酒的,我还准备了些特别的礼物给你。」
好在此时在宅邸中的都是沃特扎昆与凯撒雷德熟知内情的亲信,这番胡言乱语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不满和猜忌。
为了在各国侵略的刀兵中求存,尚且完整的各个领地要互相结成同盟,并组建一支统一、强大、能够与其他各国王国军媲美的强大战力,来保卫联盟中各领地的自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