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sentimaental snow
《鈴木同學,我愛你》 · 時海結以 · 1.1萬 字
*三月一日,放學後,星野爽歌。
體育館的舞臺上。
戲劇社繼續練習,『天鵝湖』。從今天開始,連戲服都要穿上排演。現在的我穿着奧蒂莉的黑禮服。
——第二幕的我是奧蒂莉,惡魔羅伯特的女兒。一旦齊格菲王子愛上奧蒂特公主,立誓結婚的話,施加在奧蒂特公主身上的魔法就會解除,父親會因爲魔咒反彈而消滅。
爲了欺騙齊格菲王子,我假冒奧蒂特公主,要和王子結婚。無論如何我都要奪得王子的心。
因爲主公擁有純潔無垢的靈魂,清澈的眼睛美得耀眼。對真正的我來說,純潔的王子是遙不可及的永恆憧憬。
……我想要。我想要那份我沒有的純潔。慾望強烈到接近憎恨的地步,無論如何我都要弄
到手,得到王子的心。
(奧蒂莉)「齊格菲王子,沒想到單憑你的深情,我身上的魔法就解除了。」
我奔向齊格菲王子,把臉埋進他的胸膛。王子徹底上當,相信我就是奧蒂特。
(王子)「奧蒂特!我好想妳。明明才一天沒見,感覺卻像是睽違數年……我一直想着妳,片刻不曾遺忘。」
(奧蒂莉)「我也是……」
王子的手摟住我……用力抱緊……咦?等一下,好重。王子殿下,你好重。
王子殿下抱着我,卻縮着腰往前傾,因此王子殿下的重量壓在我身上——「呀!」
碰——!體育館響起好大一聲。
我腳步一個不穩,踩到禮服的裙襬,就這麼摟着王子殿下的頸根,一屁股跌坐在地。眼前
是姿勢有如把我推倒般跨在我身上的王子殿下——井上學長。
啊……!痛痛痛痛痛…:
「對不起,星野同學!」
井上學長着急地要從我身上移開。但是學長腰帶掛的劍柄,不小心鉤到我禮服胸前的交叉綁帶,拿不下來
八王子一臉拿我沒轍的表情就要轉身……
「昨天你也睡着了,嫌問題太簡單,太無聊嗎?既然這樣,要我用藥制的難題犒賞你也行哦?」
有如白羽毛的朵朵雪花紛飛在純白世界裏。
就算有,也會馬上被別人買走。
一想起來就難過。
體育館打開一條縫的門外,鈴木同學一邊挨鈴木忍同學罵,一邊跑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我的毛巾。
我們一回到舞臺,其他演貴族的衆多社員就包圍學長。
第五節課,喫完美味便當後的下午第一堂課特別想睡。
只見八王子老師——王子站到我旁邊,隔着眼鏡瞪我。大家都在偷笑……啊!
『鈴木同學,你看。我變成天鵝了。」
我摸摸後腦勺,張望四周——
我喜歡他喜歡得心都痛了。
「我沒事。」
井上學長輕聲呵呵笑了。
就是因爲鈴木同學擁有我所沒有的堅強,所以鈴木同學好耀眼……我好喜歡他。
在保護舞臺的球網對面,男籃社正在藍球場練習。
要是我能像鈴木同學一樣堅強,接受失敗的話就好了。
「井上——抱女孩子的時候,不是整個身體靠過去,而是要用手的力量把對方摟進懷裏。像你這樣縮着腰,重心會移到對方身上,就會變成是女孩子要支撐男方喔。星野,剛剛井上的體重造成妳腰和腳的負荷,對吧?」
憑我的壓歲錢,只買得起別人臨時不能成行的預售票而已。
「老……老,師……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一陣刺痛傳來,我居然使不上力?
他抱着大腿,睡得很甜。
「我也真沒用……星野同學,妳之前受的傷會痛吧?對不起,我的頭或許掩到妳了。」
「妳怎麼了?好像沒精神。」
我嗎?我精神百倍喔!
沒有鈴木同學的籃球場、沒有鈴木同學聲音的體育館。
不妙!
「鈴木同學……」
啊,他吻了毛巾……鈴木同學,我的心發出了「啾」的一聲。
井上學長很在意我。我再笑了一次,就走到舞臺邊緣,在設置的平臺坐下,以免妨礙到別人。
既然鈴木同學都說了不是我的錯,那麼我得珍惜他這份心意纔行……至少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得連鈴木同學的份一起努力,炒熱發表會纔行。
全班爆笑。
星野也……沒笑。他低着頭,怎麼了?
無論是感到幸福的時候,或是像現在這樣感到有點傷心的時候——
「好啊。就只有我們一直練習,總是要你們等,真是抱歉。」
「是啊,當初就是因爲我太靠近防護網的關係……」
我聽到了井上學長的聲音。
「撞到哪裏了嗎?」
「沒有,沒這回事。」
「真的會唱歌嗎?」
「井上,你不用顧忌。你愈顧忌,就愈會給星野添麻煩。」
我一道歉就會笑着原諒我的鈴木同學,甚至還會引以爲樂地說:「別在意,應該說和妳在一起總是充滿了驚喜,每天這樣也不會膩。」
*三月二日,上課中,鈴木輝。
枉費鈴木木同學是那麼樣地期待,拚命練習,卻不能出場……是我害的。而且居然還不準碰球。
顧問老師指示他們在外面跑步反省。
使我受傷的鈴木同學與另一個鈴木忍同學聽說不但不能出場表演球技,連練習都換成別的內容。
我在鈴木同學旁邊蹲下——「星野同學,休息時間快要結束了喔。」
叩!硬邦邦的雪塊打中我的頭?
兩人不會死掉,會掌握到幸福的未來。
體育館後面,樹叢暗處,一身體育服的鈴木同學倚着樹幹睡着了。
「休息一下好了。好——大家休息十分鐘。」
想要的票一直找不到,找不到價錢跟地點都吻合的票。
學長已經變回「和藹可親的井上學長」的聲音。學長轉頭瞥向我。
我到體育館外。不行,鈴木同學會傷心,所以我無精打采是不行的。
「對不起,你跑步一定跑累了吧,都是因爲我的關係…………」
「只要我幫得上忙,我什麼都願意做。」
好悲傷……
下課鐘響的同時,我找星野講話。
「可以,我一個人練習。」
——「……唔:」
「沒關係,我的傷已經沒事了。」
「呃……對…………不對,是我沒有站穩。」
井上學長已經從我身上移開,於是我撐着右手要站起來。
「星野?」
星野背後長出一對碩大的白翅膀——與其說是天鵝,不如說是天使。怎麼會這麼美?
星野在笑。
「井上學長,不好意思,請你也幫忙看看我們的動作。」
如果,對方不是非常喜歡的人……感到顧忌或猶豫的話,就沒辦法順利抱住對方。我之前都不知道這點。我摸着隱隱作痛的肩膀下面,眼睛尋找籃球社的鈴木同學。
井上學長就這麼壓在我身上,要把劍從我胸前拿開……他別開視線,羞紅了瞼。
——「我也想用心表現成果,替照顧過我的學長畢業增光,也想給指導過我的學長看到我的進步。」——
爲了去看天鵝的新幹線車票。
「就說了不是這樣!」
「站到了哦。」
八王子老師苦笑着來幫我們。
井上學長咬着嘴脣沉思……嘆了一口氣,然後向我低頭道歉。
「真對不起,星野同學。」
「傳說天鵝在死前會唱非常美的歌。一生一次,最後的歌。」
我努力站起來了。「呣——」老師點頭。
八王子老師在我身旁單膝着地蹲下。
聽到老師號令,原本一臉嚴肅的社員展露笑容。
「只是傳說啦。」
隔壁的千尋默默地遞給我鏡子,上面清楚映着我的鼻頭被畫線用的麥克筆染成桃紅和檸檬黃。
原來是這樣……雖然鈴木同學一抱住我,我就會覺得非常安心,但並不是所有男生都能立刻辦到這點。
「你們在做什麼,井上、星野。」
此網非彼網啦!
「星野同學,可以嗎?」
深呼吸外面的牛氣,轉換心情吧…………哎呀?
爲什麼學長看起來這麼悲傷呢?明明在笑,看起來卻很悲傷。一向清澈的眼神看起來好像悲傷得難以自拔。
「……我是擔心鈴木同學是不是很累。」
我都喜歡他。
我總不能告訴星野,我是爲了要在網拍標到便宜的新幹線車票才上網到半夜的。
因爲前天練習我看他們都不在,於是趁休息時間向身爲幹事的幹尋同學一問才知道——
可是學長卻說會死,學長是怎麼了呢?我不太懂學長在說什麼……對不起。
打中我的頭的,是王子手上的課本書角。對喔,現在在上數學課。
「因爲你昨天跟今天都打瞌睡……我想你一定是跑步跑累了。是因爲我的關係吧,社團活動纔會換成別的內容。」
「鈴木,既然你醒了,就去黑板解練習問題B。」
「不是啦,我是因爲在網……」
我趕緊到後臺拿了自己的毛巾過來,悄悄替鈴木同學的肩膀披上毛巾。
帶點自然捲的粗硬頭髮堆滿太陽公公的光芒,閃閃發亮。
……啊,他不在。
這次的話劇是圓滿收場。
……卻又冷不防拉了我的臉峽。黏在臉上的橡皮擦剝落,掉在地板上反彈。我剛剛似乎趴在鉛筆盒上睡着了。
鈴木同學笑着說「不要再怪自己了」……我嘴上雖然說着「是啊」,卻因爲忘不了失敗而笑不出來,直到傷不再疼痛前都無法忘懷。
飄上半空中的天使伸出柔軟溫暖的雙手捧着我的臉頰,親吻找——
「是,非常抱歉。」
「啊,是。」
我離開樹叢。我好想在鈴木同學身邊再多待一下……
井上學長在樹叢外。
眼神好像很苦惱……?
「星野同學……我並不是……有所顧忌。那個,我是太着急了。於是不小心往前傾,靠妳靠得太近……」
「咦?」
「……妳知道天鵝之歌嗎?」
學長的表情非常嚴肅,眼睛直盯着我看,盯得我緊張起來。
「我記得臺詞裏面有一句:『天鵝之所以總是悲傷地歌唱』。」
「是因爲天鵝會死,天鵝是在向這個世界哀訴自己即將消失。」
「這是?」
八王子老師說過,芭蕾舞其中一個版本是奧蒂特公主和齊格菲王子最後會雙雙死去,不過這次的話劇是圓滿收場。
兩人不會死掉,會掌握到幸福的未來。
可是學長卻說會死,學長是怎麼了呢?我不太懂學長在說什麼……對不起。
「傳說天鵝在死前會唱非常美的歌。一生一次,最後的歌。」
「真的會唱歌嗎?」
井上學長輕聲呵呵笑了。
「只是傳說啦。」
爲什麼學長看起來這麼悲傷呢?明明在笑,看起來卻很悲傷。一向清澈的眼神看起來好像悲傷得難以自拔。
我們一回到舞臺,其他演貴族的衆多社員就包圍學長。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給星野看看芭蕾舞的『天鵝湖』。唯竟難得當天也會在湖畔的市民會堂上演。
——偏偏我不能這麼講……不光是新幹線。之前,小來過到有人要轉讓芭蕾舞公演的票,
「不是啦,我是因爲在網……」
吹過校舍屋頂的風還很冷,天空陰沉得彷彿隨時會下雨。
我伸出雙手捧着星野的臉,要她面向我。
「只要我幫得上忙,我什麼都願意做。」
隔壁的千尋默默地遞給我鏡子,上面清楚映着我的鼻頭被畫線用的麥克筆染成桃紅和檸檬黃。
此網非彼網啦!
「是啊,當初就是因爲我太靠近防護網的關係……」
不妙!
想要的票一直找不到,找不到價錢跟地點都吻合的票。
星野儘管在意制服裙襬,還是爬上攀爬架。
低着頭的星野的呼吸拂着我的脖子。相遇時我矮星野一截,不過現在已經快追上星野了。
八王子一臉拿我沒轍的表情就要轉身……
「好、好的。」
星野搖搖頭。
「來,星野。」
「星野同學,可以嗎?」
「過來,星野。」
卻錯失良機。於是,找很不甘心地想再找找看有沒有別的架,就弄到半夜才睡。
叩!硬邦邦的雪塊打中我的頭?
不甘心,我不承認這種事。
有如白羽毛的朵朵雪花紛飛在純白世界裏。
我伸手搭着星野的雙脣。
「想我?」
但是……星野沒笑……淚如雨下地哭起來了。
我輕輕拍了星野的肩膀,沒想到星野一瞬間痛得皺眉。
我以爲既然我喜歡星野,應該能夠爲她做更多事的。我以爲只要我激勵她,就能夠讓她笑出來的……沒想到卻是這樣。
「……我是擔心鈴木同學是不是很累。」
「喂,那是我跟那個混賬的錯,又不是妳的錯!」
該怎麼做纔好?腦子一味發燙,愈想愈糊塗,我只是抱緊星野。
哇,不妙。
千尋,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拜託妳的耶……不過她人不在。
「景色很棒吧。」
星野也……沒笑。他低着頭,怎麼了?
「這裏好像不好。要不要換別的地方?」
「我小時候以爲整個鎮最高的地方就是這裏,相信只要爬到這個頂端,就能成爲全鎮第一。完全沒想到像大樓、大廈這類高的地方明明就多得是。」
我抱住星野。只要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就真的很溫暖。
「不是因爲妳的關係。妳想太多了。」
「老……老,師……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啊,他吻了毛巾……鈴木同學,我的心發出了「啾」的一聲。
「那不是任性,要知道妳的演技能夠帶給別人歡笑、朝氣,感動別人,很厲害喔!」
我嗎?我精神百倍喔!
「這對我來說是訓練基礎體力的好機會……倒是妳真的無所謂嗎?」
「這樣好嗎?」
「星野……難道妳要放棄演戲嗎?」
從這裏可以俯瞰我們的城鎮。
憑我的壓歲錢,只買得起別人臨時不能成行的預售票而已。
打中我的頭的,是王子手上的課本書角。對喔,現在在上數學課。
我們緊緊依偎,只有呼吸和體溫互相傳遞,我無言以對……只是用手臂包住星野,絕對不放開她。
於是星野緊緊抓着我,對我宣泄了:
我輕輕摟住星野的肩膀,帶她走出教室。
下課鐘響的同時,我找星野講話。
「爲什麼……星野……」
我握着星野的手,跑了起來。我要去山丘上的公園。適合野餐的廣場、兒童遊戲場、植物園。
「……難道我不可以想鈴木同學…………沒事,對不起。」
「醜小鴨果然是鴨子,不是天鵝……」
「就說了沒事啦。我是那個,沉迷網路遊戲啦,所以纔沒什麼睡,啊哈哈——」
「沒有,沒這回事。」
飄上半空中的天使伸出柔軟溫暖的雙手捧着我的臉頰,親吻找——
『鈴木同學,你看。我變成天鵝了。」
「可以,我一個人練習。」
星野背後長出一對碩大的白翅膀——與其說是天鵝,不如說是天使。怎麼會這麼美?
我摸摸後腦勺,張望四周——
我總不能告訴星野,我是爲了要在網拍標到便宜的新幹線車票才上網到半夜的。
「因爲你昨天跟今天都打瞌睡……我想你一定是跑步跑累了。是因爲我的關係吧,社團活動纔會換成別的內容。」
全班爆笑。
…一樣的話根本沒辦法參加運動社團喔,演戲也一樣要用身體。」
「井上學長,不好意思,請你也幫忙看看我們的動作。」
「因爲……我的任性,害大家因此傷心、難過。鈴木同學明明那麼拚命練習,卻取消出場表演球技,連社團活動都只剩跑步……」
……星野好像快要哭出來,拿下眼鏡搗住臉。
「這裏就好……」
「鈴木同學……」
學長已經變回「和藹可親的井上學長」的聲音。學長轉頭瞥向我。
星野在笑。
體育館打開一條縫的門外,鈴木同學一邊挨鈴木忍同學罵,一邊跑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我的毛巾。
「昨天你也睡着了,嫌問題太簡單,太無聊嗎?既然這樣,要我用藥制的難題犒賞你也行哦?」
「……說吧。」
「鈴木,既然你醒了,就去黑板解練習問題B。」
「媽媽說不想再看到我受傷,要我放棄演戲!」
「站到了哦。」
「爲什麼你不講話……」
「不是的。昨天練習的時候,我跟學長一起摔倒,導致傷又痛起來的事。媽媽知道了以後,就不許我做危險的事。」
「好啊。就只有我們一直練習,總是要你們等,真是抱歉。」
「喏,只要這樣就會溫暖了。」
「妳怎麼了?好像沒精神。」
第六節課的鐘聲傳進耳朵……剩下的課乾脆蹺掉算了!
……卻又冷不防拉了我的臉峽。黏在臉上的橡皮擦剝落,掉在地板上反彈。我剛剛似乎趴在鉛筆盒上睡着了。
唔……反效果?今天的星野怪怪的喔?
「哇啊,真的。」
「星野,抱歉。原來妳的傷還會痛。」
「嗯…………」星野點頭。
第五節課,喫完美味便當後的下午第一堂課特別想睡。
「就說了不是這樣!」
「我擔心鈴小間學……我怕你會不會是爲了我才強顏歡笑的。其實,你明明很想出場表演球技的……」
就算有,也會馬上被別人買走。
「我沒有勉強自己,絕對沒這回事。我纔沒有那麼八面玲瓏。」
「喂……星野。妳能不能跟我過來?」
「……好。」
「……我果然還是不適合演戲也說不定。因爲我笨手笨腳,一點運動神經也沒有。雖然,我說服媽媽至少讓我當幕後人員,可是爸爸卻說媽媽沒有盡到管教的責任,兩個人吵了一盤……」
只見八王子老師——王子站到我旁邊,隔着眼鏡瞪我。大家都在偷笑……啊!
星野眼鏡底下的雙眼往上看着我。
我爬到附溜滑梯的高塔方格攀爬架最頂端。
爲了去看天鵝的新幹線車票。
*三月二日,上課中,鈴木輝。
「不過,這裏相當高喔。好像比我住的大樓還要高。」
「……我在想,不知道看不看得到海。」
「海?」
「小知道爲什麼,當時我相信只要再長高一點就一定看得到海。雖然現在我知道不可能看
得兒……不過有時候會覺得要是看得見就好了。就像今天一樣。」
我凝稅符足野。
星野撥弄着迎風翻飛的頭髮,視線投向遠方。
我覺得自己被關在烏雲密佈的天空裏面。
「天氣放晴的時候,能看得更遠喔……雖然不能在天上飛,只爬得到這種高度,不過比起縮在地面要好一點吧。」
「鈴木同學?」
「星野,我們來玩吧。」
我跳上溜滑梯,奮力溜下來。因爲個頭變大,兩側會卡到,沒辦法溜得像小時候那麼快。
不過,玩起來還是很開心。
「星野,我們來玩躲貓貓。妳當鬼!」
「咦!怎麼這樣?」
星野手忙腳亂地移到溜滑梯上溜下來……啊——裙子底下,我……我沒看喔!我沒看到自底圓點圖案的蕾絲內褲……唔,不小心稍微瞥到是情有可原的吧?
我並沒有覺得幸運……有什麼關係嘛!
「來啊,有本事就抓住我!」
我引誘星野靠近,在千鈞一髮之際逃走。我一次又一次地逃走。星野一快要抓住我,我就從星野的手邊溜掉。
星野,再多靠近我一點。
呣——老師從上到下打量我。
八王子老師喊停。
(王子)「別走!爲什麼不恨我……要是妳恨我的話,我就能忘記了。我就不會想要……挽留妳了。」
「井上,既然本人都辭演了,就沒有人可以強迫她上場。
爲了準備考試,連演戲都放棄——「傳說天鵝在死前會唱非常美的歌。一生一次,最後的
是我不好!
……我想媽媽是擔心我的身體。因爲我受傷了。所以,我不敢任性。
「不行、不行,暫停!」
我得回應鈴木同學纔行。
(奧蒂特)「我不會恨你。謝謝你……教我何謂愛………」
無人聞問的我……直到我上國中以前,一直都是這樣。媽媽雖然爲了我非常拚命,卻總是因爲工作而不在家……爸爸更少在家。在學校也是一個人……
我狠狠摔了一跤,被帶小孩的媽媽和遛狗的太太笑了。
……井上學長冷不防從背後抱住我。學長的手摟着我的肩膀,我現在才發覺學長非常高。
媽媽說,用功讀書,將來考上好高中、好大學就是我的幸福。因爲我一無長處,所以至少成績不能輸人。
結果就在我們顧着用手肘推擠對方時,我沒看清楚樓梯就踩空跌了下來。
這時,板着臉的二年級山本學姊和一年級的西田同學擋在我面前。
都是因爲忍那個笨蛋故意衝刺要丟下我,一換我超前回敬,忍竟然就真的發火……
我抱住上氣不接下氣的星野,撫摸她凌亂的頭髮。
心好痛,我想起許多人的臉,聽到許多人的聲音,回想起無數過去。
「妳怎麼了,星野?臺詞很生硬喔。一點也不像妳。」
總覺得有人在我心裏慘叫。
我在電腦前擺出勝利姿勢。我標到網拍了!
*三月二日,放學後,墾野爽歌。
「對,非常抱歉。請把我……換掉。」
爲了誰?不知道。我的腦子開始發燙。
這場『天鵝湖』是井上學長最後的舞臺……井上學長認真看待社團活動。他總是熱心研究演技,一一給大家建議,嚴格要求自己的演技。
自己的話彷佛變成劍,貫穿全身,一陣刺痛,同時覺得全身無力……
「太好了,萬歲——!」
(奧蒂特)「不過,我已經再也變不回人類了……再見了。我……曾經深愛過你,請你…………不要忘記……不,請你忘了吧。我怕你每次想起都會難過。」
然後井上學長就進後臺了。學長非常生氣……這是當然的吧。
*三月二日,深夜在家,鈴木琿。
八王子老師和井上學長疑惑地注視我。
「……對……那個……對不起……我,沒辦法演!」
忍那個混賬!
「咦……啊……!」
山本,妳來演奧蒂特和奧蒂莉。至於山本原先的王妃角色……就換西田,妳來演。衣服不必改也穿得下吧。」
一想起那傢伙的嘴臉就火大。
我再也看不下去,轉身背對舞臺。
我在說什麼?
我是不是很任性?就算鈴木同學再怎麼告訴我這不是任性……媽媽的話依然刺痛我,那句「不許演戲」。
直到星野打起精神爲止,直到星野想走走爲止,我都會和星野在一起。
歌。」——
每次想起都會難過。因爲我的關係,鈴木同學他……
怎麼會……不對,說的也是,害井上學長失望的我沒資格由場。對不起,學長。
……轉學?井上學長?
山本學姊瞪着我說了:
真要說起來都是那傢伙太囂張了。不過是家裏稍微有錢了一點、成績稍微好了一點。
(奧蒂特)「就算是這樣……你珍惜關懷了無人聞問的我,這樣就夠了……再見。」
——「我也想用心表現成果,替照顧過我的學長畢業增光,也想給指導過我的學長看到我的進步。」
連夜守着網路總算有了回報。
沙啞的聲音刺痛耳朵……然後井上學長推開我了。
我無法成爲天鵝。
我現在是奧蒂特公主。
學長想必非常重視最後的舞臺、重視齊格菲王子的角色纔對……對不起。
我站起來,再擺了一次勝利姿勢……痛痛痛。
因爲我不想害媽媽操心……嗎?我不是要爲了鈴木同學努力?
要是不喜歡演戲的話,一定不可能做到這樣。
「妳是說妳沒辦法演主角嗎?」
(奧蒂特)「枉……枉費我第一次相信別人……枉費我變成天鵝以後,第一次相信人心、相信你的愛,卻…………不對,你也只是受騙罷了,你並沒有錯……」
救救我!
今天戲劇社繼續排演『天鵝湖』。我化身爲穿着白禮服的奧蒂特公主,站在體育館的舞臺上。
「我不放開你!」
可是,總覺得我沒辦法變成奧蒂特公主……我第一次這樣。演戲明明應該是我最喜歡的事纔對。
救救我——每當我無法呼吸,每當我快要心碎,每當我快要虛脫,就會隱隱約約想起鈴木同學的聲音。
教我何謂愛……鈴木同學……
奧蒂特公主要振翅飛走。王子抱住公主。
「——同學、星野同學,怎麼了?下一句臺詞換妳。」
「星野同學,把戲服脫掉。」
「真是的!等等我,鈴木同學!」
「因爲他要報考東京的升學名校,似乎就連演戲都要放棄了。這次演出不光是「三年級歡送會」,同時也是井上同學的送別會。」
井上學長臉色發青,握住我的手。可是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變成天鵝了。
我就像是聽遠方響起的風聲一樣,聽八王子老師淡淡地公佈着。
「這明明是最精彩的部分,妳怎麼卻演得臺詞生硬、肢體僵硬。妳是不是發燒了?」
我終於被抓到了……故意的。
現在說什麼都不放開妳,星野。
「妳不需要放開喔!」
可是……現在的我好像沒辦法努力。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切換心情、無法變成天鵝。
「星野同學,爲什麼……」
鈴木同學鼓舞了我,要我不要放棄演戲。
「我好失望。我對妳太失望了。」
媽媽非常替我的未來擔心。爲了賺錢供我讀好大學,每天都努力工作,忙到很晚。
「星野自己?」
就連和善的井上學長都被我惹火了……因爲我的自作主張。
星野同學漲紅臉頰,氣急敗壞地追過來。再靠近一點,看,我在這裏。我在等星野伸出手。
難以忍受……無法挽回……戚覺舞臺上突然冷起來。
井上學長盯着我看。這裏是舞臺上,現在我是絕望的天鵝公主。第三幕,第二場,全劇高潮。我蜷縮在夜晚湖畔,就算聽到齊格菲王子道歉,依然緊閉心房。
我計畫徵星野生日帶星野去北方的湖泊看天鵝,順便看『天鵝湖』芭蕾舞劇。我想到這個計畫以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對不起,媽媽。
我是爲了什麼才站在舞臺上的?
爲什麼那傢伙有事沒事就找我麻煩?
「星野間學,不可以!」
「井上同學要轉學了,這是他和大家最後的舞臺。所以,沒有幹勁的人就不要出場。」
我要連無法出場的鈴木同學的份一起努力。
就在公主要揮別王子時,惡魔放箭射中公主腳邊——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鈴木同學說他喜歡這樣不起眼的我,他總是看着我、鼓勵我……
好痛。
太好了,終於拿到新幹線和芭蕾舞公演的票了。
這樣我就能帶星野去真正的天鵝湖了,星野一定會喜歡這個生日禮物的,恩!
我……惹許多人生氣了。爲什麼我會是這個樣子呢?我想要變得更堅強、變得更溫柔……卻始終做不到。
爲了鈴木同學,我得加油纔行。
「我不是天鵝……剛剛那是我自己。」
社團練習時跑步跌倒的擦傷痛起來。
(王子)「不對,倘若我真的愛妳的話,早就應該看穿那個女人的真面目纔對。我不想成爲無趣的大人,於是與妳相戀、沉迷於戀愛。這是自私、任性……並不是爲了妳,那不是愛。」
就算是在這種彷佛春天已經遠去的寒風中。
……我要睡了!
這時候,桌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幹尋打來的電話。
「輝?」
「對,是我。」
「輝,你今天有沒有和星野同學一起回家?」
「沒有……我本來放心不下,要跟星野一起回去。就在我跑完步回體育館時,戲劇社正要解散。我沒看到星野,就問王子,結果他說星野已經先回去了。」
「果然……」
幹尋在電話另一頭嘆氣。
「我打電話到星野家,都沒人接……」
「星野同學好像不演了,是她自己辭演的。」
咦……咦咦?
「爲什麼!星野怎麼可能主動放棄角色!」
如果是剛入學時一個人偷偷演戲,從來沒有站上舞臺的她就算了……
昨天我也鼓勵過她,我還以爲她已經打消念頭了。
我也……不清楚。社團練習的時候,舞臺上突然吵鬧起來,就聽到王子的聲音說:「既然本人都辭演了,就沒有人可以強迫她上場。」然後指示別人演星野同學的角色。」
「本人主動辭演……」
「後來星野同學就離開舞臺了。」
我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早知道這樣,要是我蹺掉跑步留在體育館就好了。
我握緊手機。
打在窗戶玻璃上的雪立刻融化流掉,就像眼淚一樣留下一道痕跡。
我……無可奈何,只是感到心痛,井上學長抱住星野同學的光景烙印在眼底。
忍也曾經……摟住我的肩膀,我不禁想起這件事。
輝和星野同學在南中是出了名的甜甜蜜蜜……應該說是出了名的閃光情侶,所以井上學長肯定也知道。
*三月二日,深夜在家,伊藤千尋。
我忍不住在深夜打電話給輝了。爲了星野同學的事。
——「最後的舞臺,似乎就連演戲都要放棄了。」——
星野同學表示要『辭演』以後,井上學長從背後抱住了星野同學。我看見了。
就算隔着窗戶觸摸,也只是覺得冷,並沒有辦法捧着雪的結晶。
輝不知道星野同學辭演的事,我或許不應該多管閒事告訴輝。
「嗯……輝,你要看好星野同學……不可以放手哦。」
……所以我忍不住打電話給輝了,我想聽輝的聲音……
千尋道完晚安就掛電話了。
可是……
我能夠做的事……爲了輝、星野同學、與大家的笑容。
「我得做點什麼纔行。」
我要再打電話到星野家看看……隨即打消念頭。時間已經接近半夜十二點,這種時間打電話帶別人家太沒常識了。
說完以後,我掛斷手機。
今天第五節課下課,輝帶星野同學到外面去以後……就沒回來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千尋。你果然是大好人。」
然後,我也聽到戲劇社的二年級學姐說井上學長要轉學。
「不管是明天、後天、甚至往後的日子,我會永遠、永遠永遠、絕對不離開星野!」
依星野同學的個性,她一定沒發覺這點。
就像無法傳達而消失的心意一樣……逐漸逝去。
爲什麼星野同學要主動辭演呢……我想,大概是星野太在意輝和忍因爲她受傷而不準出場表演球技一事。
星野同學很認真、責任感很強……所以她大概也煩惱過辭演的事吧。
滿心焦急,想要做些什麼。滿腔熱情,在內心燃燒翻騰。
「那個人……井上學長,大概……喜歡星野同學。」
「…………唔!」
總覺得冷起來了。
……那個人。
輝要是知道自己渾然不覺地瞪了一晚的話,一定會沮喪的,就算面帶笑容,也一定會在心裏自責。
戴眼鏡的二年級學長,演王子的人。那個看起來很正經的人……印象中姓井上。
只見窗簾稍微打開一條縫。我正要關上窗簾,就發現白色碎片打在漆黑的窗戶玻璃上。
「是雪……」
單戀。無法傳達的單戀、說不出口的單戀。就算有人向自己表白也無法回應的……單戀。
我咬緊牙根,放下手機。
或許是輝鼓勵星野同學以後,星野同學反而因此下定決定要放棄的也說不定。
「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呢?」
因爲輝很溫柔。
「謝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