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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鈴藤小槙 其四

小槙一個人，在陰暗的房間裏看着電腦屏幕。

她連晚餐都忘了喫，一個勁兒地敲打鍵盤

（message in：Pandora）

Pandora > 我終於回來了！歡迎回來！

Athena > 歡迎回來

Komaki > 歡迎

Perseus > 這句話不要自己說啊

Pandora > 哎呀哎呀，青春真是好呢！真是太美好了！但是市區因爲爆炸事件起了大騷動呢！

Komaki > 聽說是這樣呢

蓉已經通過內線電話，告知了小槙病葉劍花新研究所的爆炸事件。

雖然春野祥也被捲入其中，不過貌似沒什麼大大礙。『所以不用太擔心啦——』雖然堂姐笑着這樣說，但是小槙從一開始就沒有擔心過。春野祥這種生物，就算扔進岩漿裏面也不會死吧。

既然事件和病葉劍花有關係，參與她的研究的蓉就無法完全對此事放任不管吧。祥也是，原本是毫無關係的，現在也已經被捲了進來。

但是，這些都和小槙無關。

明天，後天，都和今天一樣，和新朋友們一起聊天就好。

「說起來，明天和伊翁有約呢」

伊翁·安塞美。他也是小槙的新朋友。

小槙倒是蠻中意在奧魯斯大學的生活的。

就這樣和朋友們持續聊上幾天，感覺也不壞——

Perseus > 沒錯啊，警報的聲音從這裏都能聽到呢

在斑駁的樹影之下，有一個少年，在觀察着小槙的臉。

無意識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舒服的陽光和這代替了安眠曲的雜音，喚起了小槙的睡意。眼皮變得漸漸沉重，最後慢慢閉上了雙眼。

在草坪上平靜地閉上雙眼的小槙，自言自語着。

——『這事，是我乾的』

據其他成員那裏所說，他貌似從來沒有說過這兩個詞以外的詞。

昨天，聊天室的成員，Aon輸入的內容。

小槙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初次見面』」

閒聊上幾天。

Athena > 真的嚇了一跳呢

Aon > no

「我……」

在平常的那個學校，在平常的那個教室，小槙也和平常一樣被孤立着。她也沒認爲這有多痛苦，也不覺得有多悲傷。

小槙寄託在發出淡淡光芒的顯示屏上的願望，開始動搖。

「……不要啊」

閉上眼睛之後，眼前出現了一行字符串。

Athena > 他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小槙忽然想到。

Komaki > 總之

Aon > yes

如此預言之後，Aon便離開了聊天室。

小槙被責罵也是當然的，這對她來說已是習以爲常。

看着屏幕的小槙，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不被感情左右的，理所當然的話。

昨天，奧魯斯市發生的病葉劍花新研究所的爆炸案。

Komaki > 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啊。Aon根本不可能做那種事的

在沃利斯蘭共和國首都，奧魯斯市停留的第三天早上。

Athena > 根本就沒有必要等到明天

是伊翁·安塞美。

Athena，照小槙的感覺來看，她果然是女性。但是，年齡不明。她雖有像小孩子一樣純真，容易受傷的一面，但是醫學及其它知識的儲量卻比他人要豐富。感情的不安定，或許是因爲她是孩子——或者說，精神上不成熟。她的沉默一定是感情上的理由，一定是一種『動搖』。

Aon > I did it

Aon，又重複了一遍。

其它成員的反應，都在小槙的意料之內。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

Komaki > Aon知道今天的爆炸事件麼？

兩人留下這樣的話，便也離開了聊天室。

只有一人——一個愛欺負人的同班同學，會接近小槙。

雖然才進入這個聊天室兩天不到，小槙就已經確信到，這個聊天室裏的人智商都是非常高的。

『明天』

「小槙，對吧？」

爲什麼，她沒有像其它成員那樣，在當時這樣說呢？

（message out：Aon）

——這事，是我乾的

Perseus這號人物，總之就是感覺特別敏銳。他能夠從成員發言的微妙變化中讀取感情，然後做出相應的，『保證平衡』的發言。與其說是講道理，不如說是有些守舊——總之就是那種會認爲『保護女人是男人的義務』的人，不過這並不是他的缺點，反倒是優點。所以，他現在沉默的原因，一定是怕自己做出什麼不負責任的發言，讓在場的各位更加動搖吧。他是那種將這裏的其它成員放在首位考慮的人。

身穿黑色的T恤和米黃色的短裙的她，完全沒有在意自己的羊毛衫貼在了草坪上，像是在牀上睡覺一樣，很自然地仰望天空。

（message in：Aon）

Aon > no

Athena> 晚上好，Aon

既然這個會員制的聊天室『Elysium』存在，就表示有人創造了它。雖然問過Aon以外的所有成員，但是這些人都說自己不是管理員。並且，雖然沒直接向Aon本人確認過，但是他們貌似都猜測Aon是管理員，雖然除小槙以外，Aon就是最晚進來的人，不過創立聊天室，和『作爲成員加入聊天室』並沒有直接關係。Pandora之前也說過，這些成員中最熟悉電腦的人就是Aon。

這個聊天室的管理員，到底是誰呢？

非常寡言，只會說『yes』和『no』的人物。

「『初次見面』」

「如果Aon就這樣消失不見了的話，大家……那……」

小槙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學生們的說話聲，走在砂石上的聲音，某間教室的空調聲之類的，各種各樣的雜音。

Aon > arget is sentinel

Athena > 新聞上也播出來了

愛欺負人的他，是不是總有一天也要丟下她不管呢。將她丟下不管，就像果須田裕社那樣。

到底有什麼『不行』的，到底在『懼怕』着什麼，自己也弄不清楚。

昨天的小槙，是這樣說的。

但是，下一個瞬間。

翻譯成日語的話，就是這樣，那麼，『這事』具體又指哪件事呢？

名叫Aon的這個聊天室成員，平常就不像是愛開玩笑的性格。其它成員的反應，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我，只是……」

在胸前攥緊拳頭的小槙，聽到有人在叫她。

「Aon……這裏是不是應該能替換成別的字符呢？從其他的成員名字來看，應該是希臘神話裏面的某個神明的名字吧」

草坪中央是一棵大樹。碧綠而茂密的樹葉之影落在小槙臉頰上，小槙只能從也樹葉的縫隙看到耀眼的光芒，而太陽被擋住看不見。

Pandora > 好，你去自首吧！喂，笨蛋麼！今天可是Aon說出了除『yes』和『no』以外的單詞——並且還開了個玩笑的紀念日啊！

鈴藤小槙躺在醫學部區域的草坪上。

Perseus > 說的也是，應該是開玩笑的吧。嚇死了我。

她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說法，說出了在場全員都想到的結論。

Komaki > 不等到明天是不會知道真假的呢

大家都無法判斷，他（或是她）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吧。

因爲日光太過耀眼，他又是背光，所以無法看清少年的身影。只有那湛藍色的雙眸，顯得格外燦爛。

那麼，自己爲什麼又要做出這種中立的發言呢？

伊翁對支起上半身的小槙，伸出了手。另一邊手，緊緊抓住了筆記本——『我的人生』。

Pandora > 對對對！我們的朋友，纔不可能做這種事呢！

Pandora這個人，一定是年輕的女性。恐怕在場的全員都已經看出了這一點。不過，她——是這羣人中腦袋轉得最快的人。平常只是在對自己吐槽，說話的內容也亂七八糟。但是卻非常機敏，可以說思維非常活躍。目前還沒弄清她爲什麼會沉默。

Aon > tomorrow

而Perseus和Pandora也相繼說

小槙自言自語道。

Aon。

（message out：Athena）

小槙以爲會是Perseus最先生氣，不過意料之外，最先開炮的是Athena。

『下一個目標是，衛兵』

今天，也是晴朗的一天。

她睜開了眼睛。

聊天室的畫面上的會話再度消失。大概每個人都在整理自己腦中的思緒吧。

說不準是不是該懷疑名叫Aon的這個朋友的，曖昧的，旁觀者的，發言。

Perseus > Pandora交到男朋友了，你知道麼？

她正想將同樣的內容打到電腦上，詢問他們。

Pandora > 嘿，Aon，晚上好啊！這是昨天以來第一次全員大集合呢！

看着畫面上顯示的發言，小槙就有一種呼吸困難的感覺。

Aon > I did it

但是——

Aon > I did it

Perseus > 我也這樣想，Aon不可能是犯人

隨即，小槙意料之中的反應出現了。

在其它人都離去，只有小槙一個人在線的聊天室中，小槙輸入了這樣的內容。誰都看不到，誰都聽不見的這句話，在發出微光的顯示屏中閃爍着。

不過，他在成員中的威望很高。聽說，他的頭腦非常好。

小槙非常清楚Athena會生氣。

然後——

7 鈴藤小槙 其五

然後，Aon。這個人，非常神祕，完全抓不到正體。在平常，他會回應任何人的話，不論對話是什麼內容，都能應付。並且，其它的成員非常信賴他，看來每個人之前都和他發生過什麼吧。

這次，全員都陷入了沉默。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沒有任何人說話。

剩下的只有小槙一人。她呆呆地望着顯示器，動彈不得。

兩人口中，說出了約定俗成的『再會』的招呼。

——伊翁拉着她，使她從草坪上站了起來。幫她拍落毛衣上的雜草的少年，露出了與昨天沒什麼兩樣的開朗的笑容。

身體修長，頭髮略短。太陽穴上的那道疤還和昨天一樣。身穿休閒裝的他的身姿，和一般學生別無二致。

和昨天一樣的打扮，和昨天一樣的笑容。

但是，實際上是不同的吧。現在，眼前的伊翁·安塞美，已經重置了昨天見面時的記憶，以日記上記載的東西融合，變成了新的伊翁。

「你昨天是怎麼描述我的呢？」

「嗯？」

將草從毛衣上拍乾淨的小槙如此問道。她指了指伊翁手中的筆記本。

「這是商業機密哦」

伊翁眯起眼睛，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像是喜歡惡作劇的孩子一樣天真而又純潔的笑容。

他的記憶，只能維持一天。

夜晚進入沉眠。第二天醒來，就已經只剩下12歲以前——發生記憶障礙症狀以前的記憶。

但是他擁有超越常人的理解能力與學習能力，可以通過自己的日記，一瞬間取回直到昨日的記憶——

「別這樣說嘛，我很在意啊」

「啊哈哈」

伊翁笑着，往前邁步。小槙跟在他身旁。

「你要去哪兒呢？」

「我來帶你參觀校園吧，我好像做出了這樣的約定呢」

在陽光的注視下，兩人在醫學部的通道上行走。一走在伊翁身邊，小槙就感覺自己彷彿也成了大學生。

伊翁正在朝『庫雷亞』的方向行走。貌似是打算離開醫學部。

「『最初的問題』……意思是說真的有下一個問題麼？」

「到底是什麼話呢？這個也是商業機密麼？」

中央大樓『庫雷亞』那已經褪色的牆壁，出現在眼前。小槙他們其它的學生擦肩而過，穿過入口，走在通道上。並不是朝樓對面的大門走，而是沿着建築物的內壁走。貌似目的地另有他處。

「你知道三角形的定義吧」

但是普通的人不加思索便能明白的事情，小槙卻無法理解。堂姐鈴藤蓉對此，感到非常悲傷。

光靠取回這種表面的情報，就他能變回昨天小槙見到的伊翁·安塞美麼。

小槙沒有去看微笑着的伊翁，而是無表情地，直勾勾地看着通道前方。

「讓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這是尋寶啊！你不覺得這非常激動人心麼？」

作爲一個人類，小槙還是未完成品。——

排成幾列的長桌上，鋪着印有紅色十字架的桌布。大型的管風琴的金屬管，沿着牆壁攀緣直上。中央的通道上鋪着絨毯，感覺就像是通往太陽的階梯一般。

「好漂亮啊」

「難不成下一個問題貼在地球儀上麼？」

「每天早上醒來，我都必須要先解決這個問題呢。畢竟記憶被重置之後，我也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呢——剛好，枕邊放着寫着這個問題的紙張。十二歲的我，必須拼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去尋找內角合計270°的三角形』」

「沒錯啊。因爲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弄不明白的事嘛」

「完全不對哦。這種東西已經超乎暗號的範疇了」

「你應該知道的——你只要，慢慢回想起來就好了。不，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回想起來的。你和我不同，你的心中還留有之前的記憶」

「嗯」

「爲什麼啊」

「是這樣麼？」

確實，這對『識別出鈴藤小槙這一名少女』來說，已經是足夠的了。憑這些情報就能將小槙和其它人區分開來。

「嗯，對象正是以往的我……我的日記中，只寫着『禮拜堂很漂亮』。但是，現在的禮拜堂，應該是至今爲止最漂亮的。至今爲止的我，會不會感到不甘心呢」

「是呢」

「我不明白，難道是暗號一樣的東西麼？」

「不是哦，我也覺得這裏很漂亮」

「這就是禮拜堂哦」

聽說小槙擁有旁聽生的資格之後，伊翁便提議一起去聽一堂課。而小槙也同意了。

伊翁一邊走着，一邊溫柔地俯視小槙。

小槙從小就被父親帶去周遊世界，遊遍了世界各地的風光。不論是世界文化遺產的遺蹟，或是千金打造的建築物，還是馳名世界的美女靚男。

伊翁舉起手中的筆記本。

「這纔是，真相？」

「我纔不知道什麼有魔力的話語」

「嗯，很漂亮……」

「對。三條直線與三個內角。這就是三角形的定義。不論是什麼形狀的三角形，內角應該都是180°，沒錯吧？」

他以非常自然的表情反問小槙。小槙陷入了沉默。

「是麼」

小槙一邊尋思着他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一邊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在今天，此處格外漂亮呢。畢竟是和你一起觀賞的」

「我稍微湧起了一些優越感呢」

伊翁拍手大叫。

小槙一邊走在醫學部的區域中，一邊回問伊翁。

「怎麼了？」

小槙根本不知道什麼有魔力的話。但是，假如正如伊翁所說，小槙心中留有這樣的東西的話，爲什麼小槙還想不起來呢？恐怕，這並不是單純的忘記——只要小槙還保持着現在這個樣子，就無法想起吧。

「……伊翁『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光景，所以纔會覺得『特別漂亮』吧？」

「人，感情，行動……還有語言，呢。這些東西，其實不光光是一種『記號』呢」

少年非常做作地，做出好像在回憶着什麼的動作，抬頭望天。他拿着筆記本的那隻手的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彎折。

「不夠麼？」

其實以他的記憶力，根本不用做這一連串的舉動也能輕鬆回憶起來——他是在回答之前小槙提出的問題吧——『筆記本上是如何描述小槙的』。

「聽說在這裏舉辦婚禮的學生也很多哦。這裏作爲最初的約會的地點，也還不壞吧？」

小槙抱怨着，隨後開始在禮拜堂中踱步。走近教壇，就可以聞到花香。這裏或許是撒了香水。抬頭還能看到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男子的雕像。

拉普拉斯的惡魔並不存在。

「爲什麼要特地去幹這種事情呢？如果解不開問題的話，不就麻煩了麼？」

「由三條直線組成的，擁有三個內角的封閉圖形」

兩人來到的地方，正如小槙所想。

伊翁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忽然噗地笑了出來。

「嗯……」

答案馬上就明瞭了。

「小槙真是，滿肚子的問題呢」

「難不成你不是很滿意？你不覺得，這裏很漂亮麼？」

他說完，又浮出了狡黠的笑容。小槙又側過腦袋。

畢竟小槙並不是完成品。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門。伊翁將門打開。

伊翁神祕地笑了。

「啊哈哈！答對了！」

「畢竟，我有一種非常美妙的語言」

「這並不是真相。先不說其它的，語言一定只是一種『記號』。它只不過是多數的個體爲了交流而使用的手段」

光芒將視野埋沒。

「記號？」

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射入房間，像是降下七彩的雨水。

小槙回頭。站在通道中央的伊翁，表情顯得有些寂寞。

應該是在在意小槙剛剛的感想吧。對伊翁來說，小槙現在的態度看上去或許有些冷淡吧。

伊翁又笑笑。

「當然，在地球儀背後，也貼着謎題。解開它以後，就來到冰箱，冰箱完以後是牀……最後，終於拉開桌子的抽屜。抽屜中的便是這個啦」

——離開了『庫雷亞』之後，小槙和伊翁再度回到了醫學院的區域。

「這樣，我就終於能夠取回以往的自己了」

被灰火秋一族的詛咒束縛的美麗的科學家，灰火秋秋日子。直面國際象棋王者的她的眼神，或許是她第一個開始憧憬的對象。

「嗯，這就是真相」

「哼哼」

在那艘豪華客船上看到的，穿着禮服的美女。看到她的身姿時，小槙是這樣想的。

「美妙的語言？」

但是，僅僅這樣真的好麼？

小槙點點頭。這時她腦海中的，並不是過去看到的那些美景。

面對這些東西，小槙的感想都是那同一句話——想必今後也不會改變吧。

「優越感？」

「不對哦。至今爲止，你應該也聽說過很多有魔力的語言了」

「在地球儀一樣的球體上，取南極或北極爲一個頂點，朝赤道引兩條直線，這兩條直線在頂點所在的切平面上呈九十度。而這兩條線截取了赤道的一部分。這樣就畫成了一個內角爲270°的三角形——畢竟一聽到三角形，首先會想到的一定是平面的圖形呢！這就是最初的難題啦！」

小槙感到不解。

「看來，小槙看過比這裏還要漂亮的地方呢」

「『小巧』這一條趕快刪掉啊。只有這些嗎？」

「對，就是有魔力的話語。光靠這一句話，我就能取回一切」

「頭髮短，小巧，很可愛，日本人，說奇怪的日語。是來病葉研究所幫忙的人的堂妹，頭腦很好……」

小槙周圍的世界，是非常神祕而不安定的。但是小槙遇到的人們，都毫不迷茫，若無其事地漫步在這個世界上。

小槙能知道的事情，誰都能知道。只是理解的速度有快慢而已。就算是能夠瞬間回答出百位數字的計算，也毫無意義。不論是誰，只要花上一點時間，總能解決這樣的問題。

已經有很多次被這樣說了。

小槙老實地說出了感想。眼前的景象，只能如此表現。

「在『望樓』上比試國際象棋時的晶良小姐……真的很漂亮呢」

經他這麼一說，纔開始回想。

「內角有270°的三角形？」

伊翁微笑着。這是一種分不出是大人還是小孩的，超與年齡界限的溫柔微笑。

而是一名女性。

小槙忽然想起伊翁的記憶只能維持一天。就算能非常迅速地瞭解到關於禮拜堂的知識，這樣的景象對『今天的他』來說也是第一次。明明是同樣一句話，從小槙與伊翁口中說出，意義就截然不同。

「這難道不是因爲，你將這些東西都視爲一種『記號』麼？」

面對點頭的小槙，伊翁愉快地笑着聳聳肩。這個表情，像是在說他完全沒有相信小槙的話。

伊翁也望着禮拜堂讚歎道。

伊翁彷彿是將小槙的回憶當成了自己的一樣，非常開心地笑了。他的笑容和小槙的青梅竹馬相類似，小槙也覺得這樣的笑容很漂亮。

「……太笨了，居然自己給自己設圈套什麼的，這是太古怪了」

「你真是不理解呢。小槙自己也試試就知道了。在睡前打自己一拳，或許就能將之前的記憶都忘掉哦？」

「我纔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啊，我討厭痛」

伊翁看着不買賬的小槙，再度發出了開朗的笑聲。好像對他來說，自己的這種症狀，也不過是享受人生的一種手段。

小槙無法理解他爲什麼能夠樂觀到這種地步。只是被每天都被『初次見到』的光景感動，每天都因『初次見到』謎題而躍躍欲試，每天都與『初次見面』的朋友相遇。這樣的生活對他來說，是無比快活的吧。小槙對這樣的生活也稍微有點羨慕了——雖然蓉可能會抱怨她說些不吉利的話——小槙的日常，並沒有他這樣的『感動』。

在走向教學樓途中，經過研究所『MAD RAW』時，小槙停下了腳步。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祥！明明我一大早就穿着可以萌殺你的比基尼來等你！爲此我都快要感冒了！」

「我睡過頭了，沒辦法吧！話說爲什麼你要打扮成這樣來等我啊，笨蛋！」

小槙看到對面走過來的人，便馬上躲在了伊翁背後。

「小槙？怎麼了，突然藏在我背後？」

「不知道，這一定是本能啊」

只要藏在高大的伊翁背後，就一定能將自己大部分的身體藏住。

走向這邊的，貌似是一對年輕男女。

其中一人是春野祥。他今天也穿着校服。

另一人，和祥吵吵鬧鬧的，是一位陌生的少女。她身穿休閒裝，戴着擁有奇怪商標的眼鏡。恐怕這就是春野祥新結識的少女，森野泉吧。

「……」

「再說，祥啊！你根本就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雖然這種大男子主義也非常帥氣！」

「如果女生每天早上穿着泳衣等男生這種事成爲常態的話，世界末日就要來了吧」

「……」

「對對對。心跳！滿是泳裝的……只有泳裝的……喂笨蛋麼！根本就想不出好的槽點啊！要怎麼滿是泳裝，這個世界才能滅亡呢？」

「……」

看來祥也不是很爽小槙的態度，便做出了假笑說。

「哦呀，這不是伊翁麼。狀態如何」

「她畢竟是個變態，你以正常人的思維去和她理論，也只會鬧得不愉快」

「……」

「你好像是……病葉研究所的」

「沒問題，博士」

蓉在離病葉劍花背後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站着，一臉事不關己地樣子搖搖頭。

他們走過小槙身邊，然後朝『庫雷亞』的方位走遠了。

「……」

病葉劍花明顯地皺皺眉頭，嘆了口氣。

在場的所有人的表情，都凍結了。

看來衛兵們也判斷已經沒什麼事了，便背對了着小槙他們，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上。正如病葉劍花所說，這周圍一定是重兵把守吧。

在呆呆地注視着事件發展的人們面前，鈴藤蓉很快便將病葉劍花拉走了。

無言的祥和無表情的小槙，兩人的視線交錯着。

小槙的肩膀抽動了一下。

察覺到小槙他們的人向這邊走來。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這四人之間漂浮着的微妙空氣，蓉『哈哈哈』地笑出了聲。

祥握緊了拳頭。全員的眼睛都瞪大了。

蓉和泉都一臉錯愕地呆立在原地。

小槙點點頭，回答祥的問題。

「伊翁」

祥靜靜地盯着伊翁。

「不要拉我，你這混蛋！你這傢伙，絕對沒把我當成上司吧！」

不知爲何，森野泉也藏在祥的背後。她縮着身子，不安地窺視着情況。

「你到底什麼毛病嘛。難不成我說了什麼不合你意的話麼？我是不知道爲什麼，總之，勸你不要這樣做哦。我身邊可是有一個特別警衛小隊的。別看我這樣，我姑且算是著名人士呢，其它國家也有不少盯上我的人。其中也不乏暗殺者呢——就算是橡膠彈，數量一多，命中要害的話，你也會死的哦？」

劍花的羊角辮轉向了春野祥的方向。

「一定是你錯覺吧，難不成是什麼靈異現象」

「啊~真是憋死人了！可惡，明明新研究所還放着最高級的空調系統和大功率的喇叭啊！這樣就能一邊聽馬勒一邊搗鼓人的腦子了呢！光是想想就覺得心情高漲了，不是麼，鈴藤蓉！」

祥無視着病葉劍花自信滿滿的解說，環顧着周圍的衛兵。他沒有輕舉妄動，只是盯着病葉劍花。

「走吧，泉」

「啊？」

「這還真是偶然呢」

「話說……你，還活着麼？」

「那麼，博士，休息時間也結束了，我們回研究所吧。讓路讓路，病葉博士要打道回府了~」

「沒看到人家不願意這樣麼？對女生動手的傢伙可是最差勁的哦」

「……你，剛剛打我了吧！」

「……切」

伊翁也非常平靜地看着祥。

「……！」

衛兵們的反應速度很快，目標也非常精準。但是，爲什麼沒能防止蓉對病葉劍花的『攻擊』呢。就算專門派一個人盯着祥或在場的其它人也未嘗不可啊。

「不要和她鬥氣了，春野祥」

但是——

將自己身高儘量拉長的劍花撫摸着微笑的伊翁的頭。

「雖說關係不好，我也不想看着我朋友的熟人受傷呢」

「表面話和心裏話的音量反過來了吧喂！話說，這兩邊都說出來就表示你是故意的吧，你這混蛋！……噗哈！這個，不是果汁而是酒精麼！工作時間不要喝這個啊！我又不能喝酒！」

「咿呀咿呀咿呀啊啊啊」

馬上有人伸出了援手。伊翁將祥的手撥開，小槙的臉頰得到了解放。

小槙就像是被魚鉤吊起來的魚一樣，被從伊翁的扯了出來。

「你已經發現有衛兵藏在這裏了麼，鈴藤？」

——不知何時，祥已經被一羣穿着紅色制服的衛兵用槍瞄準。在建築物的角落，教學樓的窗戶，還有其它教學樓的入口處巡邏的士兵，全都擺好架勢鎖定了祥。

春野祥用另一隻手捂着自己被打的手，狠狠地瞪着伊翁……在生氣

泉被一臉不悅的祥拉起手，歡喜地點點頭。

「至少也要說成是『瘋狂科學家（mad doctor）』吧！用英文會更加帥氣一點！」

應該是到了休息時間吧，兩人都拿着飲料朝這邊走過來。

祥的右手抓住了病葉劍花的白衣衣襟。

「鬼知道！——還有啊，你到底在偷偷摸摸地幹什麼呢，鈴藤」

失去了發火的對象的祥，咂了咂嘴，將自己的拳頭放下。

「嘿嘿，鈴藤纔是，到處亂搭訕呢。這就是所謂的逆搭訕麼。看上去處得挺好嘛。怪不着會拒絕我逛街的邀約了呢」

「嗯，昨天，在和現在差不多的時間在附近閒逛時，發現窗戶的映出的樹木影子和樹木本身的形狀有偏差呢。所以一定是有什麼人藏在那裏」

「祥！和初次見面的人說話可是很危險哦！會非常混亂的哦！主要是我會混亂哦！」

「好好好，下一次實驗也快到了，就麻煩你了呢——哦呀？在這裏的是」

不，不對，她是在看祥背後的少女，森野泉。泉很爽朗地舉起手。

蓉無視着病葉劍花的糾纏，對祥笑了笑。

小槙忽然有一個疑問。

「爲什麼，你會和鈴藤在一起呢，啊？」

從研究所出來的，是一對身高差距非常大的白衣人組合，

「是我是我，森野泉哦！好久不見呢，博士！你還好麼？我非常好哦！」

「我管你，你這死變態……嗯，我也想要試試呢！」

「什麼嘛，是那個失敗作麼。事到如今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啊，真是不吉利」

蓉，伊翁，還有森野泉都驚訝地望着小槙。

病葉劍花也非常驚訝地扭了扭頭。

「我拒絕」

身邊的森野泉正在望着漸漸遠去的病葉劍花。祥抓住泉的手。

「你一定打了吧！倒不如說除了你以外沒有別人了！」

「啊，好！」

衛兵們的槍口，忽然都齊刷刷地朝向了劍花身旁的那個人。

「衛兵啊，春野君」

小槙回頭過去的時候，祥已經開始了行動。

「好痛！」

「……真是地痞流氓啊，這裏有個性質惡劣的流氓啊，同爲日本人真爲他感到羞恥啊」

小槙馬上藏在了他的背後。偷偷探出頭來看着祥，臉色慘白。

「笨蛋麼，你……！」

「但是，我打你一拳的速度更快」

忽然，伊翁的手從旁伸過來，抓住了祥的手。

病葉劍花和鈴藤蓉。

或者說，這就是——擁有過度統一的注意力的他們的弱點吧。

「放手」

病葉劍花的表情，正像是個老辣的研究者。她以衛兵爲後盾，開始嘲笑起祥。

「住手吧」

祥轉而盯向小槙。小槙馬上又藏在了伊翁背後。

正當兩組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春野祥的手伸向伊翁的後背。他的手緊緊抓住了小槙的臉頰。

「啊啊，當然好啦。泉又開朗又率直，在一起非常快活呢」

「我這邊也很好啊。伊翁和某人不同，又溫柔又老實」

「不要把我和春野君相提並論啊。這纔不是搭訕啊，春野君纔是，看上去關係很好嘛」

病葉劍花有些討嫌地補充道。

伴隨着細小的呻吟，病葉劍花捂着腦袋轉身了。

「這幫人的腦子裏，埋入了能夠共享感覺的周波發生裝置。靠額頭上的小機械給大腦輸送電信號，啓動裝置，強制喚醒靜寂突觸。並且能夠將同樣的信號傳給其它衛兵呢。我將次起名爲『工蜂』系統。這幫人是正兒八經的戰鬥兵器哦。像你這種小屁孩，無論怎麼掙扎也——」

「你是笨蛋麼！笨蛋！不要以爲學生毆打教授是能隨便解決的事——啊，你不是我的學生啊……喂！不許喝酒，好好聽我說話！你打我了吧？你一定打了吧！」

他湊近伊翁，死死盯着他不放。因爲身高的差距，祥是仰望着伊翁的。

伊翁正想要上前阻止。

「春野君。她——」

打破沉默的，是從『MAD RAW』傳來的嘹亮的聲音。

聽到小槙的這句話，祥才終於發現了。

像是將什麼小動物趕開一樣，對泉揮揮手。

「沒有」

「搞不好，她就是最初的實驗體吧」

伊翁在小槙還目送祥的背影的時候說道。

「聽說最初的實驗體，什麼成果都沒拿出來，最後失敗了。包括我的四個實驗體中，只有她一個人是完全沒有成果的……並且，她還——」

伊翁說到一半就沒再說下去。貌似關於森野泉的話題還有後續，但是結果他還是就此沉默。

失敗作。

也就是說，她被判斷爲沒有成爲超人的資質的人。

森野泉無法成爲超人。

未完成品。

當某人明確地這樣斷定的時候，泉又是怎麼想的呢？她自己真的能接受這樣的答案麼？

「總覺得，和我有些相似呢」

「誒？」

「不，不用在意，我自言自語——伊翁作爲病葉研究所的實驗體，又覺得如何呢？」

小槙仰望伊翁的臉。年紀在她之上的少年的表情，稍微蒙上了一些寂寞的陰影。

「被騙了……或許能這麼說吧」

「被騙了？」

「十二歲的時候記憶障礙的症狀出現，雙親都非常重視。爲了不讓我忘記，每天都給我看親朋好友的照片。但是，我們家並不寬裕……聽說能夠無償接受最先進的腦外科治療，他們喜出望外。結果，我的記憶持續時間別說是延長了，反而變得只剩下一天。雖然取而代之的是獲得了各種各樣的能力呢」

他像是要隱藏自己的表情一般，望向研究所『MAD RAW』。

「我認爲其它實驗體的遭遇也是差不多的。金錢方面的原因，家庭的原因……大家都用自己非常重要的東西做代價，重生爲了『超人』」

「你，恨病葉劍花麼？」

小槙提問，伊翁微笑着。

在此之後，兩人都沉默了。

小槙和伊翁走進了醫學部的教學樓。

「我只是來講課的，但是合約上並沒有說我必須要面對這種吵雜的環境講課！我根本就不理解你們這幫臭小鬼爲什麼會抱有『上課講講話也沒事吧』這種天真的想法！如果想說話，就請你離開這裏！如果不想離開的話，就當場給我去死吧！消失吧！毀滅吧！」

從父親還活着的那時到現在——這一點完全完全沒有變。

站在講臺上的，是一個年級估計有二三十歲的穿西裝的女性。

「那是當然。如果有很多個春野君的話，我就麻煩大了」

老師的反應實在是太過激，小槙也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事到如今她才明白爲何伊翁讓她不要說話。

他們現在，還把小槙當做朋友麼？

Athena > 他成爲這裏的成員那時，只有我一個人在線。

她比蓉還高，漂亮的金髮像流蘇一般垂到肩膀。講課思路也非常清晰，不過總覺得有些過度有條理，她表情完全沒有變化，連在講臺上來回走動的腳步數都是一定的。她並不回答學生的質疑，只是平淡地講課。

學生從教室裏面走出來的景象，就像是巢穴被人類踩壞，正在慌忙逃竄的螞蟻一樣。小槙做出了這樣毫無意義的聯想。她看看走廊。其它的巢穴——不，教室也依次湧出人流。

小槙走到窗邊避難，躲過了學生的洪流。

Athena > 早上好

除了小槙，沒有一個人在線。

「吶，伊翁，那個老師，真是個年輕漂亮的人——」

「纔不是，完全不是朋友啊」

「……」

一打開窗簾，陽光就照了進來。望向窗外，還能看到伊翁站在網球場邊。碧眼的少年仰望着這裏，微笑着揮揮手。他說他就在那裏等小槙，順便曬太陽。

「說的也是呢，哈哈哈！——那麼，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呢？這裏也有搭載了果須田裕社最新開發的淨化系統的水處理廠哦。要不要去看看？啊，在此之前先喫午餐吧」

往窗外望望，也能看到很多從教學樓出去的學生。雖然這些人都是陌生面孔，但是，或許這之中就隱藏着『Elysium』的成員。一想到這一點，昨天Aon所說的『下一個目標是衛兵』這句話，就從腦海裏跳出。

小槙看着伊翁，伊翁的表情非常嚴肅。

一個打扮異樣的人，站在入口的陰影處。

聊天室的上線列表上，只有小槙一個人的名字。

「你們果然是朋友呢」

只要今天沒有發生任何事，Aon就是無辜的。至少，成員們能夠藉此找到一些依據。小槙的那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大學真是個可怕的地方啊」

自己已經習慣被他人避開了。當然自己也明白被避開的理由。

伊翁用將食指打在了說到一半的小槙的嘴上。他表情嚴肅地搖搖頭。

「吶，我回一趟自己的房間也沒問題吧？」

畫面被更新，Athena終於開始說話了。

「幽靈？不是人類麼？」

教室內被沉默浸透了。

「荷爾德林老師的講課，或許是比較特別吧」

登錄。

「不不不，很厲害哦。並且……還很可怕」

昨天，說出暗示着自己沒有相信Aon的發言的人，只有小槙。

正當小槙無奈得只好下線的時候。

下一瞬間，那個人便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其它學生貌似都在等着他出去。他就像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小槙他們面前走過。

話還沒說完，小槙就感到了一股惡寒。她看向擁擠的階梯教室入口。

小槙開始敲擊鍵盤。

正因爲小槙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才無法與別人親近。

「如果沒有剛剛那件事的話，看起來還是個挺弱氣的人呢。真是不可貌相啊——」

女教師調整了一下呼吸，緩緩將塞住耳朵的手放開。她慌慌張張地確認到教室已經變得安靜了以後，又放寬了心，重新拿起教案。

「看來，他就是幽靈呢」

小槙身邊坐着的一對男女也在小聲說話。而察覺到這一點的女老師，忽然將教案摔在桌上。

伊翁保持着笑容，朝前邁步。小槙跟在他身後。

「纔不厲害，他只是個笨蛋」

不知爲何，伊翁的這句話，一直迴響在小槙的耳畔。

小槙點點頭，便繼續和伊翁走在走廊上。

「嗯」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會被怎麼樣。我從沒見過那樣的人」

Komaki > 是怎樣的？

（message in：Komaki）

女教師散亂着金髮，看上去已經怒髮衝冠。她兩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角擠出淚花怒罵着。

伊翁揚揚下巴。他的視線前方，便是剛剛走出教室的克勞迪婭。她雙手抱着各種參考書籍，好像是在躲着周圍的人小跑着。不過在小槙看來，應該是周圍的人在躲着她纔對。

「……先不說理由如何，我們是自願成爲實驗體的。所以，責任也在我自己。事到如今也不打算逃避」

（message in：Athena）

兩人選擇聽的課，是行爲醫學。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小槙用輕鬆的語氣反駁。伊翁看上去很驚訝。不過他馬上又笑了出來。

然後，又像個沒事兒人一樣，繼續機械性地講課。

小槙用誰都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從一開始就非常明白這一點。

Athena登錄了。

伊翁直視着小槙的眼睛。小槙不解地側過腦袋。

「去死吧！」

下課鈴聲響起。

意思是，『不要說話』。小槙雖然覺得有些困惑，但還是順從了。

小槙和伊翁，走出了階梯教室。

是說要無差別地將衛兵一個一個地放倒麼？

不，不對，其實小槙理解Aon的意思。恐怕，頭腦靈光的其它成員也是如此。

小槙和那個人對上的雙眼。雖然看不到他那被長髮擋住的眼睛，不過小槙還是這種感覺。

沉默大概持續了一分鐘。

「事到如今，啊」

Athena > 這樣以沉默，就讓我想起我和Aon見面的那時呢。

但是她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只是個外號啦。貌似是個不怎麼會來上課的學生。之前的我應該也沒有近距離接觸過他。聽說碰到他的人將會遭到不幸呢」

「克勞迪婭·荷爾德林，二十四歲。貌似今年才成爲臨時講師呢。雖然她講課簡單易懂，但是怎麼說呢……總之貌似就是很嚴厲呢」

她來到聊天室的入口，輸入暱稱和密碼。

「他這種性格……是無法長壽的呢。作爲他的朋友，最好不要帶他去危險的地方呢」

「可怕？」

小槙坐在桌前，打開了翻蓋，接通電源，一到能夠操縱的時候，馬上聯網。

——小槙和蓉暫住的房間，非常昏暗。

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像是慘叫一樣刺耳的聲音迴盪在階梯教室中。

Komaki > 早上好

身穿袖子特別長的衣服，頭髮也特別長的人。只能看到貌似並不健康的纖細身體，和慘白色的下巴。他的身高和伊翁差不多，但是，手腳特別長。倒不如說，因爲穿着超級長袖，袖子中的手到底有多長都搞不清楚。

但是，如果）

「話說回來，你的朋友真是厲害呢。叫做春野祥來着？」

「應該，沒事的吧。春野君，其實是超合金打造的呢」

不打算逃避。

就算小槙擁有旁聽生的資格，她也無法參加實驗和研修。

本來就對大學課堂有興趣的小槙，選擇了階梯教室離講臺最遠的一排。伊翁坐在旁邊。在小槙所見範圍內，年輕學生佔大多數，不過總體來說男女老少混雜。

理由是，在伊翁所選的課程中，今天上午只有這一節是在這棟教學樓上的。

「感覺真是緊迫呢。果然到了大學以後，果然是要拼上性命呢。真要反省一下沒好好聽蓉說的話啊」

「……」

小槙回頭看向伊翁，說。

錯的是小槙。

「最好小心點哦」

Wele to Elysium！

「是麼？」

「噓」

「真是毫無根據呢。話說，居然被當成黑貓一樣的存在啊」

伊翁苦笑着，舉起自己的筆記本。這裏面也一定寫上了關於這個女教師的情報吧。

其它的成員好像都比較生氣

Athena > 我的性格正如你所見。他也是個寡言的人。

Athena > 當時，我還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確實Athena是僅次於Aon無口的人物。

小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一口氣說那麼多話。

Komaki > 你們彼此都保持沉默啦

Athena > 沒錯，大概，有一個小時吧

Komaki > 虧你們兩人都沒有忍不住退出呢

Athena > 確實。我當時都開始認爲他已經不在看屏幕了

Athena > 但是，我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對他搭話了

Athena > 『初次見面，你的名字真是奇怪呢』

Athena > 於是，他馬上回答了

Athena > 『yes』

Athena > 感覺自己鬆了一大口氣

今天的Athena，非常嘮叨。

正如她所說的。她一定是想起了和Aon這個不可思議的人相遇的事吧。

Athena > 我們聊了很多

Athena > 雖然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在說話

Athena > 但是，我們聊了很多。和Aon聊了很多

Athena > 他，非常溫柔

小槙默默地聽着Athena的獨白。

學生公寓的窗子也在不停顫抖。學生們也都一齊望向了發生爆炸的那個方法。

出生以來第一次。

（message out：Athena）

那就是，去確認Aon的真意。

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Athena > 知道他並不是會開那種玩笑的人

正當小槙思考着的時候，畫面又自動更新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看來，現在那個位置剛好出現了一個顯眼的標記呢」

小槙搭在鍵盤上的拳頭，靜靜地握緊了。

Perseus > 你之所以會說出那種話，也只是想要證明Aon是無辜的

Perseus > 明明我們都明白這一點

伊翁自信滿滿地回頭。

「這次又怎麼了？」

Athena > 你拿出了勇氣

小槙不禁睜大了眼睛。

恐怕是除了聊天室她還有什麼其它能與Aon聯絡上的手段，或是實際上她知道Aon的真實身份。又或者是，她大概猜到了Aon會去哪裏。

從食堂窗外看，發現食堂內部已經人滿爲患。伊翁拉着小槙的手，轉換了方向。

小槙什麼都不說，只是等着他的下一句話。

Perseus > 我晚上還會上線的。到時候大家再討論討論吧

Athena > 不，你沒有道歉的必要

Komaki > 她說她要拿出勇氣行動

「吶，伊翁」

Athena > 就算，他今後再也不出現

小槙也離開聊天室，切斷了電腦電源。離開了房間，走出學生公寓。

他連招呼就不打，便突然來了一句

少年將食指抵在自己嘴脣上，眨了眨眼睛。小槙並沒有再追問。

Athena > 作爲Aon的朋友

兩人肩並肩走向食堂。

「你知道衛兵廳，大概在什麼位置麼？」

Komaki > 沒說

Athena單方面地說完，便離開了聊天室。

和與Athena說話的時候一樣，小槙的心意好像也傳達給了Perseus。

恐怕Athena和Perseus也和小槙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吧。

Komaki > 對不起啊

「那這種話語，和『記號』不同嗎？」

「伊翁腦中，應該也滿是奧魯斯的地理知識吧」

最後Perseus終於回話了。

Komaki > Athena剛剛下線呢

振動從對面的天空傳來。

Perseus也是，聽說Athena有所行動之後，他好像也要幹些什麼。

Perseus > 你見到其它的成員們了？

（message in：Perseus）

Perseus > 她說了去向和手段麼？

Athena的心中，好像有什麼變化了。好像已經消除了迷惑，下定決心想要開始什麼行動。

爲什麼小槙在說出那句話以後，第一個反駁的會是她。

自己做出了踐踏她的感情的發言——爲此，小槙認爲自己應該道歉。

「Athena還真是，喜歡Aon呢」

Komaki > 怎麼啦？

Perseus > 抱歉，我也要下了

Athena > 其實大家也都知道的

伊翁一臉嚴肅地看着升起黑煙的天空。

目標是衛兵——Aon的這一句話讓小槙聯想到的地方只有一個。

Athena > 我要親眼去確認

他們爲什麼，能夠如此快得理解小槙的想法呢？

聽了以後，便理解了。

「當然」

——不，這種情況，其實已經發生過幾次。

（message out：Perseus）

Athena > 但是多虧了你的話，我能夠認爲——如果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話，他就不是犯人

Perseus登錄了。

Perseus > 昨天真是對不起了

兩人的目的，是一樣的。

隨即。

Athena > 但是，這只不過是逃避了眼前的問題罷了

小槙馬上回話。

Komaki > 怎麼了？

第一次從她的發言中感覺到堅毅的力量。

Perseus > 我們太情緒化了呢

Perseus沒等小槙的回答，就離開了聊天室。

平常非常在意別人感受的他，居然單方面地結束對話。讓人感覺他非常急躁。

小槙說完，Perseus沉默了幾秒，不知他在想什麼。

一股黑煙，竄上了大學的對面，奧魯斯市的上空。

「商業機密哦，至少，目前還是」

「……嗯，我非常清楚哦」

「沒錯」

Perseus > 是麼

完全沒有在現實中見面，只在電腦中的畫面中見過的4個成員。

「嗯？怎麼了」

Athena > 你，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小槙的道歉也被Athena婉拒了。

「吶，伊翁」

「哎呀，這裏的人好多啊，我們還是去隔壁的學生公寓喫吧」

Perseus > 她怎麼說

Komaki > 你想幹什麼呢？

沉重的衝擊聲——爆炸聲。

Komaki > 親眼確認，什麼的

「歡迎回來，我們去喫午餐吧」

並不是用鍵盤，而是用嘴說出了這句話。

Athena > 如果他就這樣消失的話，我們心中便會一直懷疑着他

這並不是單純的友誼，而是反射性的反應——

但是這種感覺，這種自己的感情和他人的感情連在一起的感覺，非常奇妙。

就算不說出來，就算不寫出來——不用任何記號，就能瞭解到對方的意思。

果須田裕社一直都能看透小槙的心思，春野祥也能夠看穿連小槙自己都無法察覺到的感情。

小槙的手停下了。

「伊翁不是說有『有魔力的話語』麼。還說只要有那句話，自己就能取回所有的記憶」

小槙一來到網球場，伊翁便以開朗的笑臉相迎。

Athena恐怕是去找Aon了吧。

Athena > 當時在場的全員，都能很輕鬆地說出『相信Aon』這樣的話

小槙對走在前頭的少年發問。

小槙呆呆地看着畫面。

Athena > 所以我覺得我也要拿出自己的勇氣行動

他又沉默了

「……」

「不對哦，這可是非常重要的話語呢」

小槙無意識地攥緊了雙拳。

8 春野祥 其三

祥在能看到病葉劍花新研究所的小巷中，停下了腳步。

這是昨天祥遇到爆炸案嫌疑人的地方。兩邊的牆壁上還到處留有爆炸的痕跡。也能看到祥裝着新買衣服的袋子的殘骸。不出所料，裏面的衣服已經不知去向了。

圍欄對面的新研究所方向，有很多穿着紅色制服的衛兵進進出出。其中也有穿着白衣的人和穿着西裝的人。恐怕是現場勘查還沒結束，又或者是在警戒犯人再來吧。

「雖然不知不覺想來這裏看看……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留有什麼證據呢」

祥咂咂嘴，踢飛自己只剩下些殘骸的袋子。他一回頭，就發現森野泉已經玩起了手機。她一邊走着一邊用雙手操縱手機，嘴上還一如既往地哼着那變調的不成樣子的怪歌。

「你又在發郵件麼？走路不看路的話會摔倒的哦，到時你哭鼻子我可不管」

「對對對，摔倒的話我會大哭一場呢！喂，笨蛋麼！這點事情我纔不會哭啦！這不是郵件這是聊天室！」

她專心盯着屏幕，但是還不忘記躲避路上的小石子兒。真是在奇怪的方面靈巧的少女。

就算泉來到這種地方，她那元氣十足的樣子還是沒變。祥看着泉，不高興地說。

「……你啊，就不會生氣麼？」

「嗯？生什麼氣？」

「病葉劍花啊。你被她那樣說，就一點感覺都沒有麼？失敗作什麼的……那個女人，完全瘋了呢」

一想到今天上午在大學校園內發生的事情，祥就氣不打一處來。

總覺得自己已經弄不明白病葉劍花這個學者到底是不是人類。

那個女人，對自己着手的研究完全不抱有任何疑問。因爲沒有疑問，所以沒有罪惡感。就好像是完全被研究的慾望附身了一樣。病葉劍花這個人，倘若是近旁發生戰爭，也會和之前一樣完全埋頭於研究之中吧。

病葉劍花腦中只有研究。她沒有所謂的倫理和善惡。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沒有『限制器』的人類，只會無止境地創造被害者。鈴藤蓉討厭病葉劍花的理由，現在終於能切身體會到了。

「其實我也不怎麼在意哦」

但是，操縱着手機的泉，非常樂天。

泉跟着祥穿過了午餐時間非常熱鬧的必修麗路。等到汽車遇上紅燈，便穿過馬路。

「你是說鈴藤麼？不，她只是普通的同學——」

他一邊糾結着，一邊發出嘆息。

「有很多哦！昨天我也說過了哦，因爲有很多人從果須田裕社那裏得到預算，所以各種各樣的研究都開始興起呢！現在的局面是病葉劍花一家獨大呢！還有，我拒絕最後的要求！」

「鈴藤，麼……」

一雙手包住了祥因憤怒而握緊的拳頭。

「不，你還是回去吧」

脖子被泉雙手環住的祥朝前走着，他們走過迪拉努河上的大橋，看到了必修麗路。現在，必修麗路上的人比祥他們所在的道路更加多，車水馬龍。

寬廣的領地被厚重的圍牆圍起來。只有正面的門可以通行，軍用車輛也不斷從此進出。領地內有漂亮的草坪和噴泉。

鈴藤小槙這名少女，對祥到底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祥捂住泉的嘴巴，強行拉回到小巷中。覺得好奇而過來圍觀的行人，都漸漸離開了。

「再說，我讓你別跟過來你就不要跟過來嘛！總之你還是快回到大學裏面去吧！」

「對對對，我的指尖發出了熱光線，嗶……喂，笨蛋麼！事到如今要說我是真犯人麼！不對啊，我是說，我們當時不是還想要去一個地方麼？」

「表面上？」

總覺得叫做『同班同學』，有點理所當然過頭了。只不過是偶然出生在同一年，偶然上了一個高中，偶然被分到一個班。這只不過是所謂的緣分。

「在『MAD RAW』遇到的那個日本少女，和春野祥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呢？根據你的回答，我會斟酌是否讓你具體說明情況的！」

「吶吶，祥，你到底要去哪裏呢？不論去哪裏我都跟着你哦」

但是，這並不是恐怖襲擊。

泉拉住了正要離開的祥。

「泉？」

感覺鈴藤小槙的背後，好像在這樣說。

「我要加倍償還昨天見到的那個傢伙呢。畢竟我可不爽喫人家虧」

她依舊掛在祥的脖子上，大聲喊着，真是吵得不行。祥皺皺眉頭，對抱住他脖子的泉問道。

「怎麼了？喂，你放開啊。嗚哇，怎麼，這個怪力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贏』，『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臺詞，對像我這樣的人來說是禁句哦」

「好過分……太過分了啊，祥！我一原諒你花心，你就要拋棄我了！結果，你的目的只是我有魅力的身體啊！對不起，我會努力成爲能夠容忍花心的女人的！所以不要拋棄我！」

剛剛暫時中斷的祥對大衣人物的推理，再度開始。

在果須田裕社舉辦的『遊戲』之中。鈴藤小槙和祥是一對搭檔。不過這狀況也可以說是碰巧。並且，祥認爲，搭檔這種東西，雙方的關係應該是對等的。而現在的祥——雖然不願承認——完全說不上是和鈴藤小槙對等。

祥笑着走出了小巷。一邊與別人擦肩而過，一邊思考着。

進入與聖·卡蘭多大道分叉的大車到以後，再在行步道上走一段時間，泉便指向前方。

祥明確地宣言。泉驚訝地抬起頭來。

離開小巷，行人與車輛便多了起來。橋的前方就是必修麗大道。祥撥開行人，走在人行道上。

「爲什麼啊？我們來繼續昨天的約會嘛！祥不也說了和我在一起很開心麼！」

「就是現在的研究所了呢！病葉劍花研究室！但是那裏也正如祥所知道的，衛兵戒備森嚴呢！不過，從表面上看，病葉劍花的研究設施也就這個呢！」

——春野君，不論過了多久都贏不了我的。

「太見外了啊，祥！我們兩人齊心協力的話，不論是什麼對手都不在話下哦！一加一等於無限大呢！兩~人~的~愛~永~遠——」

「你忘記了麼？昨天沿這條河走着的時候我才和你說過呢，祥！兩人甜蜜的記憶被你忘到天邊去了呢！」

祥最不爽的就是這點。

「但是我還有些其他事情要幹」

「衛兵廳麼」

於是，將他的目的考慮爲『爆破新研究所』，是比較妥當的。

「沒錯吧！我也非常高興哦！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呢！」

他頭也不回地一說，就感覺少女的氣息從背後消失了。

「所以，我要把那個傢伙找出來。畢竟這件事只能在我還停留在這個國家的時候完成」

但是，他又馬上否定掉了。想要稱爲『勁敵』，但鈴藤小槙完全不將祥放在眼裏吧？

她從畫面上仰起頭，對祥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鈴藤小槙的背影出現在祥的腦中。

沒能超越人類。

「這次，祥一定會死的哦。昨天也是，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啊。衛兵們只要判斷祥有威脅就會毫不猶豫的攻擊哦」

帶着眼鏡的少女的表情消失了。她並沒有開朗地露出笑容，也沒有露出非常嚴肅的挽留的表情。只是冷眼凝視着祥。

祥的憤怒無法平息。

和必修麗路的建築物風格完全不同，變成了現代化的高層建築物。像是雙子大廈的兩棟大樓，在樓高一半左右的位置架橋相連。大樓外層是玻璃幕牆，玻璃幕牆反射着太陽光，顯得非常耀眼。

「居然有那麼多麼，真是沒完沒了啊。那麼就從別的方向入手。如果那個傢伙是想要破壞新的研究機構的話……還有和病葉劍花有關的研究所麼？」

「到底是什麼呢……那個小不點……」

泉高興地笑了。

「在那個研究之中，我並沒有成爲凌駕於人類的超人。神大人對我說了『你還是當個人類吧』喲。所以，也僅此而已了」

「啊，你說的是你指了指研究所就爆炸的那件事麼？」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祥！明明纔剛剛交往，就已經有別的女人了？即便是寬容的我，也僅允許你這一次花心哦！」

「這裏不是日本哦。這裏是混沌之城，奧魯斯哦。祥太過一根筋了，這樣根本就不能在這個城市裏活下去啊」

泉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看着祥的眼神也像是看着獵物的獵手一般銳利。祥不禁想要從她手中抽開了自己的手。泉的力氣比想象得要大，自己也沒能抽開手。

正當他認爲有些奇怪而回過頭的時候，發現泉一副受傷狀呆立在路上。淚花漸漸溢滿她的眼角，她大聲喊道。

「……喂，你快別喊這種招人誤會的臺詞了！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心痛啊！」

「是想要破壞奧魯斯市內的研究設施？……泉，這裏還有沒有和昨天被炸的研究所差不多的研究機構啊？還有，你差不多也該用自己的腳走了吧」

泉在耳邊祥耳邊喊着。祥終於想了起來，看了看必修麗路的前方。

「所以啊，祥沒有必要爲了我的事情而發怒哦。我完全沒把病葉劍花當回事哦」

那，目標？

「如果這樣做你還是要拋棄我的話！我會更加努力的！剛剛的話翻譯成英語來說的話，就是He is crazy！」（譯註：a某本言情小說）

勁敵，這個詞出現在腦中。

「你閉嘴吧！又沒讓你翻譯！」

泉的語氣中，感覺不到感情。與其說是在擔心祥，不如說是在單純地陳述事實。

少女的突然變化，讓祥喫驚不小。但是，他馬上又笑了出來

昨天的傢伙——穿大衣的人。祥將其判斷爲爆炸案的嫌犯。面對這個可疑的人物，祥毫無招架之力。像是個小孩子一樣被刷着玩，最後還被衛兵包圍，反倒因此保住了一命。

來到奧魯斯的第一天，就只從的士中看到了衛兵廳的外觀。從距離來講，和從必修麗這邊望過去差不多。

「那麼， 到底從哪裏開始找呢」

「那就是衛兵廳哦！」

「我都說了你不要跟過來啊！還有你是不是把『生死與共』搞混了啊！」

「話雖這麼說，我完全沒有頭緒呢。那麼，從哪裏找起呢？」

臨近中午的奧魯斯市，氣氛還是那麼活躍。想要喫午飯的人們，一邊看着路邊商店的櫥窗一邊尋找參觀。行車道上的車流也緩緩流動，拐向下一個岔路。昨天的爆炸事件像是做夢一般，這裏一派祥和。不知還從哪裏飄來了午餐的芳香。

聽到背後傳來了泉的嘟噥。隨後，泉像是要衝撞祥一樣，從背後抱住了祥。

「泉……」

「不光是那樣吧，那個女的，偏偏還說了『你還活着麼？』這種話哦？她到底是在想什麼——」

祥馬上否定了這一個猜想。恐怖襲擊的一個目的，就是要製造很多的受害。那麼，就應該瞄準人多的地方，而不應該瞄準這種正在施工的設施。

和祥戰鬥的大衣人，如果真的是爆炸案的嫌疑人，那將新研究所炸掉又有什麼目的呢。如果泉所說的話可信——沃利斯蘭共和國這個國家被別國盯上的話，無差別的恐怖襲擊也是說得通的。

「什麼事？」

這個答案不用多想就否決了。怎麼說呢，總之祥就是不想成爲她那樣的存在。

祥將泉的手甩下來，快步朝必修麗路走去。泉一路小跑跟在祥的後面。

笑容從泉的臉上消失了。

泉語塞了。

換句話說，就是沒能突破束縛自身的繭。如果被某人斷定『現在的你就是你的極限了』的話，祥會怎麼想呢？被其它人斷定爲『完成』，到底會有什麼心境呢？

「比起這個，我，森野泉，有事想要問你，春野祥」

「倒不如說，我認爲那個人很厲害呢！因爲照平常來說，我的實驗沒有結果的時候，她就應該『放棄』了的。沒想到她能堅持到現在，真是很可怕的執念呢！」

祥用力甩開了她的手，沿原路返回。泉好像也無法接受，一路跟着祥，還唱着『你~一~定~會~回~心~轉~意~』這樣的怪歌。少女苛責一般的視線刺在背上，感覺好痛。

和像是幽靈一般跟在後面的祥一起走在小巷中的祥，忽然想到。

「我纔沒花心，再說我們根本就沒在交往吧！放手！」

祥將捂住泉的手放開。泉便嫌惡地盯着翔。

「我知道了！既然祥有那個意思的話，身爲戀人的我便行獻出自己的性命吧！要死也要同歸於盡！」

「被這樣一說的話，就越下不了臺了呢。如果事前不像這樣被他人笑話過的話，我也拿不出幹勁呢」

就祥的想法，這並不是恐怖襲擊。昨天雖然對所有的新聞進行了確認，但是並沒有聽到什麼組織宣佈對這場襲擊負責。並且，人員傷亡幾乎爲零。也就是說，這並不是針對特定人物實施的暴行。

他驚訝地抬頭一看，發現泉微笑着撫摸着他的手。不知何時她已經收起了手機，雙手包着祥的手。溫暖的感觸從手上流入心中。

「祥，是挑戰者呢」

這是祥的真心話。

自己曾經將她稱之爲『搭檔』。

「勸你還是住手吧」

「嗯，我說了哦。實際上，兩人在街上散步也確實不壞」

「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真是好礙事……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一般人可以進到什麼地方呢？」

祥一邊朝衛兵廳走去，一邊詢問泉。

「嗯~就算在大門口挑明建築物的理由，也只能走到問訊處那個地方吧。總之就是走到一樓入口附近」

「看起來也能夠翻牆侵入呢」

「恐怕有點難吧。我覺得這裏到處都配備了防備入侵者的紅外線。除非你有能夠找到所有探測器的觀察力和洞察力呢！」

祥的腦中浮現出了昨天遇到的那個穿着大衣的人物。如果是那個將衛兵射出的子彈都擋開的人的話，這種事倒不一定做不到。

「祥，你想進去看看麼？」

「看的了麼？」

「嗯！到問訊處的話是沒問題的！一切就包在小泉泉身上吧！」

泉拍拍自己胸脯，意氣風發地走向大門，祥跟在她身後。

「真的麼……不要突然被逮捕了哦？」

「沒問題的！鏘鏘，通~行~證！」

說着，泉掏出了一張ID卡。上面印着泉的面部照片，還有一部分是磁條組成的編碼。

泉來到正門關卡處。給穿着警備服的男子看看卡片。然後男子用什麼機器將卡片刷了刷。電子確認音響起以後，他便將卡片交還給泉，動了動下巴示意她可以通行。

泉滿臉堆笑地說着『Thank you，Thank you』，通過了大門。同行的祥也沒有被阻攔。餓

「通行證？爲什麼你會有這種東西呢？」

「衛兵廳啊，其實還有醫療設施的功能哦。在一定樓層以上，就是對衛兵使用『腦外科手術』的地方。不僅如此，這裏還是治療和康復中心，是衛兵受傷時接受治療的特別機關哦。左側的建築物第三層深處就是！」

「……？」

「雖說這個技術是利用了病葉劍花的研究，但是也不可能由她本人來給所有的衛兵做腦外科手術吧！所以這裏就代替繁忙的她，『生產』衛兵了。這裏進行的是不需要病葉劍花親自操刀的較爲簡單的手術。我在接觸了實驗體身份之後，也經常來這裏做健康檢查呢。我想其他的實驗體也是一樣的吧？」

祥在通向建築物的路上走着，泉活潑地自轉了一圈又一圈，手上拿着的卡片也因爲風而略微晃動着。

高挑的女性，跳了起來。

「本來的話，唯有今天我是不想來衛兵廳的呢。不過我也很擔心祥，所以還是鼓起了勇氣！」

衝擊使大廳搖晃起來，正在行走的人們都失去平衡，以手撐地。祥也同樣沒能保持平衡，他快速地將手伸向了旁邊的牆壁，同時抱住泉的肩膀以保護她。

摩托車裝的女性雙手拿着手槍，估計是從衛兵手上奪過來的吧。她的頭動也不動，就快速地朝前後左右各個方位開槍。

但是仔細一想，這裏是衛兵的大本營，這裏的戒備比奧魯斯大學還要森嚴，要襲擊這裏是難上加難。並且，現在也沒有證據表明那個穿大衣的人會再度出來犯罪，如果他要再度現身，也未必會是今天。

這就是問訊處吧，一看就和日本企業大樓的前臺問訊處沒什麼大差別。寬廣的大廳中央坐着三個穿制服的女性。

「Aon……果然你……？」

他就像是神明一般，淡然地俯視着趴在地上的人類們。

泉膽怯地抓住祥的手臂。但是祥並沒有再看向她。

「恐怕是白跑一趟呢……」

「祥啊！祥，這樣下去要被衛兵抓住的哦！」

「不要跟着我！」

「『密涅瓦的貓頭鷹』……」

她頭也不回就將背後的敵人也擊潰了——這種非現實的景象出現在了祥的面前。

祥自言自語着。但是泉對此表示否定。

泉也和祥同樣，環顧了大廳一週。

「你沒事麼，泉！」

「看來，這裏就是爆炸現場了呢，研究所呢？」

「真是的，那我也不管那麼多了哦！爆炸應該是發生在樓上吧？」

「就是那裏。畢竟我們也不像衛兵那樣有那麼多夥伴呢。如果不縮小一下搜尋範圍，就無法趕在那幫人前到那裏」

「就是無法說外語呢！不論怎麼學，就是不行！病葉博士說這或許是因爲腦中的語言中樞壞掉了呢！」

祥丟下抱着頭髮出奇怪聲音的泉，跳到了通道上。他追着衛兵們的步伐，徑直跑出了走廊。

女子朝身後開槍，扣了幾下扳機。硝煙的對面響起了某人的悲鳴。

祥環顧了大廳一週。幾個穿着紅色衣服的衛兵與他參加呢過。雖然他們有些狐疑地看了看祥，但是最後還是無視了他。

爆炸聲和警報聲，還是吵得煩人。但是，並沒有感覺到最初爆炸時的那種動靜。呼叫人們避難的播音還是不斷地在建築物內播出。

播送避難和警告通知的電子音，從各處傳來。問訊處的接待員，像是衛兵廳的職員的人們正在大聲安撫驚慌失措的人羣。

閃亮着的警報燈，黑煙，響個不停的警報，播音，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個人現身了。

少女一臉嚴肅地看着大廳。不知不覺中，她的手中已經握緊了手機。

在可見度範圍內，到處都是衛兵的身影。穿着紅色制服，拿着手槍和機關槍，帶着看上去很厚重的頭盔。他們好像以幾人爲一組。衛兵的集團幾乎佔領了走廊的各個角落。

火花飛濺，一個人倒地。她將已經昏過去的衛兵扔向其他衛兵，然後從膽怯的衛兵懷中奪取手槍，毫不猶豫地扣了幾下扳機。

走廊深處，衛兵們拿起了武器。他們包圍着一架電梯。大門一打開，他們便井然有序地進入了電梯。

爆炸聲完全沒有理會周圍的人們喊出的悲鳴，接二連三地襲來。每次爆炸聲響起，建築物便跟着劇烈晃動起來。

「爆炸犯交給衛兵處理就可以了！祥根本就沒有去抓他的必要啊！」

正從通道的各個角落跳出來的衛兵，依次被打飛。

「毛病？」

祥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在這種能見度……還有，她怎麼能知道衛兵藏在哪裏啊……？」

「都說了你別過來啊！」

「事到如今才發現這點？」

女子手槍的子彈已經耗盡。

「居然……是女的……？」

「對對對，按照順序來說的話這次輪到祥獲勝了呢，喂笨蛋麼！這不是根本沒有依據麼！難不成祥是個大笨蛋麼！」

泉被祥抱在懷中，但是她完全沒有出現動搖的神色，只是有些悲傷地看着走廊深處，說着祥聽不懂的話。

「我拒絕！我都說了，不論去哪我都跟着你！」

「泉？」

但是，還有一件事更加讓祥在意。

泉的語氣很輕鬆。

病葉劍花也說了。『你還活着麼？』這樣的臺詞。這句話一直縈繞在祥腦中。

「沒錯！在三樓的最深處哦！」

「不是隻上一層，但也不是在很高的地方。範圍在三層到五層以上吧。並且聽起來比這裏要更裏邊呢。剛剛你不是說過有個製造衛兵的研究所麼？」

不知是不是轉了太多圈眼花了，泉踏入衛兵廳的時候已經搖搖晃晃。他們走過自動門，來到了大廳。這裏的人很多，打扮也各有不同。

「糟糕啊，祥……！那種傢伙纔不是普通……根本就不是人類啊！」

女子手中的手槍開始噴火。

轟鳴聲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震顫似的，襲向整個衛兵廳。

「這次，我一定會贏」

如果泉的話是可信的，那也就是說，過去的實驗體都能夠自由進出衛兵廳。

泉一動不動地躲在顫慄着的祥旁邊，瞪大眼睛低語着。

「啊？唯有今天……什麼意思啊」

「落後於那幫人才好啊！祥真是太亂來了！」

「還有很多哦。畢竟這裏是奧魯斯市周邊的治安據點呢！這裏有存放衛兵們的乘具的控制中心，還有彙集了全世界的犯罪者情報的數據庫……還有衛兵和軍隊的訓練設施呢。個人比較推薦地下的小賣部販賣的BLT三明治呢！」

爆炸聲停止。隨後，建築物內響起了警報聲。

「真的出現了啊，那個混蛋……泉，你和其他人一起，從這裏逃走」

這種光景實在是太過超乎現實，祥不禁抽了一口氣。

咔嚓，清脆的金屬聲在走廊上響起。

最後，他們好像疏通了意思，泉便朝祥露出了笑臉。

正當祥對自言自語說個不停的泉搭話的時候。

「你要去哪，祥！不行的，不快點離開這裏的話會很危險的哦！」

「『下一個目標是衛兵』……如果從這句話的意思來考慮的話，這裏……其他的成員們也一定……」

祥甩開了想要勸阻他的泉的手，在走廊上奔跑着。雖然聽到背後有職員制止他的聲音，但是無視之。走廊深處，可以看到紅衣的衛兵們慌忙趕來。

泉雖然已經泫然欲泣，但還是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判斷了情況。她看了看通向4個方向的道路，最後選擇走向右手邊的走廊。

途中發現衛兵便慌忙躲藏，在這一連串的舉動下，他們終於來到了逃生樓梯的旁邊。來到二頭，聽到上方走廊有大規模的腳步聲。

「等一等啊，我說，祥！」

她靈巧地接近其中一名衛兵，躲避攻擊以後繞到他背後，雙手環上他的脖子，一邊勒住衛兵的頸動脈，一邊抓住他的手。隨後便朝其他的衛兵使用電棍。

就像是太陽一般，破除陰影迷霧。

完全沒有多餘動作——不，這個動作太過簡練了。她好像根本就沒有去看衛兵們的動作。無視方位，用手槍瞄準前，後各個方向。衛兵的數量也因此漸漸減少。

槍聲再度響起。

祥咂咂嘴，提起泉的後脖子，把她放到十字路口的中心處，環顧周圍的情況。

祥咧嘴一笑，從拐角處探出頭來。衛兵們好像已經離開了。

祥的疑問，被突然響起的一大串槍聲蓋過。

「交涉完成！這個卡的有效期還沒過，這樣的話，到醫療部爲止都是我們的自由進出區域呢！」

「這個……算是病症麼？」

「在前面哦。但是我們到底要怎麼接近過去啊，祥！」

祥和泉，在剛剛上了樓梯的時候便躲在了欄杆處。

「咿！」

「……！」

衛兵覺得這是機會，便朝女性撲去。他們迅速包圍了女性，用非常整齊的動作用電棍攻過來。

爆炸聲又響起。但是，這次並沒有所謂的『衝擊』。

「在這邊！」

「沒有什麼副作用哦！畢竟我的成果爲零嘛！這只不過是我原來就有的一些小毛病而已」

「醫療部麼……這裏還有什麼別的設施麼？」

「健康診斷……果然，那個實驗是有什麼副作用的麼？」

祥覺得有些驚訝，隨後便轉向了推理。

如果那個穿大衣的人是因爲『病葉劍花』的關係才襲擊新研究所的話。與她的研究有關係的這個衛兵廳，或許也是目標。

「沒什麼，我自言自語啦！祥不用在意哦！」

他躲在角落，等正面過來的衛兵們衝過去。和他一樣躲着的泉，拉了拉祥的手。

看來在滿是黑煙的走廊對面，衛兵們已經開始行動。躲在暗處的衛兵們好像在喊叫着什麼，一齊對走廊前方架起了槍。

從另一個樓梯上到三樓以後，便發現走廊上充滿了黑煙。視野變得糟糕起來，周圍的情況貌似也很混亂。

漆黑的摩托車比賽服，像是古希臘的雕像一般擁有美麗曲線的，勻稱得讓人毫無怨言的身體，頭上帶着一個全封閉式的頭盔。

泉給負責接待的女性看了看通行證，一邊重複『OK？OK？』這樣的話。正如她說的那樣，她好像完全說不了除了日語以外的語言，拼命地在與對方交流。

「衛兵們已經將犯人包圍了麼？爲什麼，不突破進去呢？」

「祥不是連衛兵都打不過麼！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殺掉的！」

「是麼？」

「那你就給我帶路，帶我到爆炸現場去！你知道什麼能夠躲避衛兵到達那裏的路子麼！如果發生戰鬥你要馬上逃走哦！」

「衛兵們對他根本束手無策，這你也看到了吧！」

架起槍械的衛兵們，接二連三地被打飛了。一分鐘都不到，一個小隊就完全被擊潰。一個人影出現在硝煙的對面。

「……好！」

「祥！」

那個人在短短的時間內將如此多的衛兵都擊垮了。確認到能動的人只剩下穿着摩托車裝的女性以後，祥便衝了出去。

女人的手槍已經朝向了這邊。

但是，手槍響起的並不是槍聲，而是金屬音——祥躲藏的地方被對方發覺的時機，還有手槍的子彈耗盡的時機，都已經在祥的計算之內。

祥一口氣縮短了距離。穿着摩托車服的女性扔開手槍，靜靜地低下身子，她的架勢毫無破綻。

「……！你……！」

女子看到突然出現的祥，也毫不驚訝。祥正準備打過去的時候改變了攻擊方針——選擇使用迴旋踢。

「嘶……」

女子發出了尖銳的吐息聲。她以非常冷靜的動作，用手掌接住了祥的踢擊。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以另一邊手掌擊打祥的側腹部。

「咕！」

女子再用飛膝撞追擊失去平衡落在地上的祥。雖然祥在千鈞一髮之際選擇防守，但是這是一個假動作。她當場迴轉身體，瞄準祥的太陽穴使出了一個後迴旋踢

祥完全喫下了這一擊，單手撐地。然後往後放跳躍，躲開隨之而來的掌機。

——好強

不得不承認人家佔上風。這個穿摩托車服的女性很強。

但是

「你……」

祥和女性拉開距離，皺着眉頭。血從太陽穴上的傷口流下。

壓倒性的強大——這一點和昨天的大衣人完全沒變。

但是，實際上交過手以後就會發現。

Komaki > 接下來還要繼續這樣做麼？

「那個傢伙，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祥在爆炸音和衛兵的氣息的包圍下，束手無策，只好呆呆站在原地。

Aon > hello my friend

祥甩開泉，追着摩托車服的女性。

光是用雙臂擋住眼睛就已經拼盡全力。意識瞬間開始朦朧，但是他還是咬緊牙關抵禦衝擊。

「『美杜莎之盾』……」

與此同時，正在沉思的小槙回過神來。

Aon > no

忽然，爆炸聲又迴盪在走廊上。祥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9 鈴藤小槙 其六

午餐都沒喫就和伊翁·安塞美告別的小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小槙閉上眼睛。

她的雙拳在鍵盤上握緊。

「怎麼了？又是爆炸麼……也就是說爆炸犯另有他人？」

「我應該太害怕，所以將眼睛閉起來，並把耳朵塞住了！」

祥感覺到自己背後的泉，吞了口氣。

與灰火秋秋日子這個科學家訣別的時候感覺到的，對這個正在逐漸變化的世界的恐懼，感傷。

但是，犯人接二連三地戰勝一直維持着沃利斯蘭秩序的象徵，衛兵。想要用簡單粗暴的方法逮捕是非常困難的。

「真不愧是，混沌之城啊」

閃光彈。

第二次的爆炸事件，也就是今天中午發生的爆炸事件，被破壞的是衛兵廳的一部分的設施。一些涉及到機密的研究設施被破壞，只有少數衛兵受傷。治安的大本營，衛兵廳成爲爆炸犯的目標這一點，引起了社會的極大關注。評論員也強烈批判了政府輕鬆讓爆炸犯侵入內部，並且還無法將其逮捕歸案的失職。這樣的罵聲與批判今後也會更加高漲吧。

「不對吧……」

「我是沒事，泉你纔是，沒受傷吧？」

正在這個奧魯斯市裏——或許，正在小槙觸手可及的地方。

「已經不行了，祥！再留在這裏會被抓住的！快逃吧！」

小槙眯起了眼睛。

「……！」

在與自己的青梅竹馬，果須田裕社訣別以後，她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Komaki > 不去自首麼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新政府很明顯會選擇將真相埋入黑暗之中。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光是聽聽聲音，就……？」

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了聊天室『Elysium』。

來到奧魯斯市以後，一直沒什麼表情變化的小槙，無意識地開始皺起眉頭。

視野被純白的光輝吞沒。

心跳平息了。

「事到如今還說出這種話，真是太狡猾了。這種話，更應該在之前，在大家面前說吧……？」

即：到底是要公佈真相，還是繼續隱藏病葉劍花的研究。

不知是新聞節目，還是什麼特別報道，電視上正在報道奧魯斯市的連續爆炸事件。電視裏的人正在分析爆炸的兩個地方的共同點，並且公佈具體的損失情況。

Komaki > Aon真的是爆炸案的兇手麼？

小槙一直在等他。她將手放在鍵盤上。

她拿起電腦旁邊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少女的聲音，也被新的爆炸音蓋過。

要是公開的話，很簡單。但是這樣一來，國內外的批評和排斥不可避免。剛剛交替新政權的政府無視倫理道德推進研究，並且還想要將其利用於軍事——就小槙來看，這樣做將會使國家本身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最糟糕的情況，還有國際機關介入。

「切，衛兵……！被包圍了麼……！」

「你不是昨天的爆炸案嫌疑人啊」

祥的眼瞳染成了深紅色——但是，還沒來得及用超跳躍加速思考。眼前的東西就炸裂了。

女性扔過來的。

畢竟國會會當場公佈今後沃利斯蘭共和國的方針

不管怎麼說，明天召開的國會毫無疑問會成爲這一連串事件的轉折點。

「咕！」

Komaki > 難不成你還有其他的同夥？是誰命令你這樣做的麼？

小槙的手忽然聽了下來。

爆炸聲，衛兵的腳步聲，再加上人們的吵鬧聲混雜在一起。煙霧的對面終於出現了衛兵們的聲音，他們好像是新手，也對現在這種無比混亂的情況感到有些困惑。

小槙動起了右手。

昨天那個爆炸嫌疑犯不會像今天這個女性一樣，擺好架勢攻擊。並且，接下攻擊以後就能明白，昨天的攻擊手感更加沉重。雖然眼前的女性對武器的熟練度與身體能力都是超羣，不過力量始終沒有超脫人類女性的範疇。

接下來Aon就沒再說話。

「應該是那邊……但是——」

小槙自言自語道。

泉從樓梯處跳出來，衝向祥。

衛兵們已經看向這邊，舉起了槍，口中喊着什麼。

泉抓着祥的手臂，祥的臉氣憤地扭曲了。

但是先發言的卻是Aon。

再度睜開眼睛的她，已經沒有了表情。她用冰冷的視線注視着屏幕，開始敲擊鍵盤。

祥按着自己昏昏沉沉的頭，剋制住眼睛的痛感，睜開眯起的眼睛——摩托車服的女性已經消失了。

發射性地警戒周圍。

「可惡！可惡……！」

這次，聽到了大規模的腳步聲。聲音在狹窄的道路上反射，前後左右，甚至是上下層的樓梯都能聽到。

他盯着朝這邊趕來的衛兵，發泄似地用拳頭砸向牆壁。

「發展，成長，和平，犯罪，崩壞……還有正義與邪惡。這些要素都混雜在一起，只有一紙之隔的地方，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了呢」

沃利斯蘭共和國，決定這個國家進退的關鍵。

小槙從蓉和伊翁那裏得知，衛兵的特殊強化手段用的是病葉劍花的研究成果。而媒體嗅到這一點也是時間問題。不管怎麼說，沃利斯蘭共和國的首腦層不得不在近期做出一個巨大的決斷了。

Aon > yes

（message in：Aon）

Aon > no

「還是說……難不成，我將這個世界……」

但是，這樣的話就必須先解決一個問題。

拉開窗簾的窗外，已經能夠看到漸漸染紅變得昏暗起來的天空。上完今天的課的學生們的聲音，從走廊還有窗外傳來。

咚，和心跳不同，感覺胸中更加深層次的地方有一種感情在萌動。

「可惡……！」

通過以空氣炸裂開的衝擊和閃光將敵人視野奪去，削減敵人戰鬥力的兵器。

「爲什麼，我眼前的一切，都要變化呢」

自己心中產生的，微小的違和感。

最初的爆炸事件，正在施工中的病葉劍花新研究所的爆炸——並沒有什麼人傷亡。但是最新銳的設備基本上都報廢了。節目沒有明確播出這個研究所的主人，病葉劍花的大名，而說成是『某位日本學者』的研究說。

——但是，衛兵完全沒有現身。

Aon > yes

一般市民，應該還沒有察覺到被破壞的這兩個設施的共同點吧。也就是說，這兩個設施，都與一個叫做病葉劍花的科學家有關。

「我很討厭，不安定啊。因爲，未來的不可預測性會讓人害怕啊」

「……！」

「祥，你沒事吧？啊啊！有有有有有有血啊……！」

一個小小的金屬塊逼近祥的鼻尖。

「別想逃！」

「給我站住！——喂，笨蛋麼！我們放她逃了算了吧！倒不如說，我們快逃跑吧，祥！」

泉猶豫了一會兒，指尖指向了煙霧對面的黑色影子。正在此時，影子消失在了走廊對面的拐角。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盯着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當她自己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心跳開始漸漸加快。小槙從未感覺到的，正體不明的感情開始湧出。

將電視關掉的小槙腦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疑問。

Aon。實名不詳，沉默寡言的成員。

閃光馬上收束了，眼前再度出現了閃着警報燈，被黑煙埋沒的走廊。

小槙黑色的眼瞳反射着屏幕的亮光。

小槙這樣一動不動地盯着畫面看，到底過了多久了呢。

爆炸聲不停地撼動着衛兵廳。因爲閃光彈的影響，平衡感還沒有回覆的祥已經聽不出聲音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

迅速將爆炸犯逮捕並抹殺掉。

上線的成員，只有小槙一人。在一定時間內會自動刷新畫面的聊天室，現在還是沒什麼動靜。

畫面開始自動更新，新的文字開始在小槙眼中出現。

Komaki >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Aon依次回答了小槙機械性的追問，但是最後一個問題他選擇了沉默。

小槙平靜地看着畫面，不斷打字。

Komaki > 不，理由根本無關緊要

Komaki > Aon是否真的是犯人也無關緊要

Komaki > 但是，爲什麼你要在這裏表明自己犯人的身份呢？

Komaki > 我們是朋友吧？大家都很擔心你哦

Komaki > 你沒找我們商量，也沒找我們求救

Komaki > Aon到底，想幹什麼呢？

但是Aon完全沉默不語。

不愉快的感情——氣憤，開始從小槙心中湧出。

Komaki > 快回答我啊

小槙完全不能明白Aon這個人物的意圖。

她的手從鍵盤上撤開。

這種鬧心的感覺馬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中的刺痛。

小槙不禁咬緊下嘴脣。

是不是，他們就能理解Aon的真意呢？難道說只有小槙理解不了麼？

小槙想要代替其他成員，確認Aon的想法。

畢竟想着，與Aon很親近的其他成員，會非常不樂意詰問Aon，與他對峙。

但是，小槙的這種行爲，難道只是無謂的掙扎麼？

Komaki > 真的麼？

Komaki > 是有關這個聊天室的事

不是Aon。

Athena > 如果『目標是衛兵』是可信的話，我能想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衛兵廳了

他還沒有回答。

和昨天一樣的犯罪預告。

小槙停滯的思考開始加速。

過了一段時間，Perseus也上線了。

Pandora開始說起自己看到的那個女性。

但是，小槙一直等待着Aon的答案。

「因爲，只有偶然成爲這裏的成員的我，才能正確向別人傳達Aon的話的意思」

感覺——雖然只有那麼一丁點感覺——自己能讀懂Aon的想法了。

Pandora > 哎呀，大家都是這樣的嗎？我也是哦！看來我們一定在哪裏遇到過了呢！

其他的成員的想法也正如小槙預料的那樣，他們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難道是爲這個與之前的問題完全不是一碼事的問題感到困惑麼？

Komaki > 和爆炸事件沒關係的事

但是他本人已經否定了。小槙的直覺告訴她，這並不是謊言。

小槙的一句話，讓兩位女性陷入了沉默。

Athena > 他爲什麼要躲着我呢？

Athena > 請快點告訴我，Komaki

Aon > arget is Wakuraba Lab

（message out：Aon）

並且，從另一個意義來說，瞄準『創造衛兵』的衛兵廳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Komaki > 那麼，你就告訴我一件事吧

Athena > 剛剛，在我登錄的同時，Aon下線了

Komaki > 這就是，你在這裏作犯罪預告的理由之一呢

Perseus > 是麼

小槙明白了這一點。

Pandora > Komaki和他說過話了呢！快告訴我吧，Komaki！

Perseus > 女的？Aon是女性麼？

她的疑問，只好轉向小槙。

其他的成員好像都認爲Aon是管理員。

『朋友』，這種特殊關係的證明。

比起瞄準在不同地方的衛兵各個擊破，還不如攻擊衛兵聚集在一起的大本營來得有效率。

Aon > tomorrow

兩人還是沒有回答。

Perseus接着Athena發言。

Aon就像是要避開突然出現的Athena一樣，迅速下線了。

是Athena。

Perseus > 我也沒看到，不過感覺犯人就在近處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後，Athena開腔了。

有別的人登錄了聊天室。

她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再度將手放上鍵盤。

Athena的呼聲，無奈地留在聊天室的畫面中。

所以，小槙才能確信。

Aon > we are friend

她的聲音的餘韻消失之前，畫面上又出現了新的內容。

「這根本不算答案啊……」

（message in：Pandora）

Komaki > 冷靜一點啊，Athena

『下一個目標是病葉研究所』

Pandora > 不用擔心！受傷的是我的男朋友呢！喂，笨蛋麼！這算什麼『不用擔心』啊！我真是超擔心他的誒！

小槙的推理也是如此。

Aon > no

Athena > Aon

畫面再度更新。

Perseus > 我也一樣。

Aon還沒有退出。

Athena > 他到底說了什麼？

已經想到他會有這種反應的小槙，已經輸入了別的問題。

Komaki > 這個回答，讓我明白了一點啊

Komaki > 還有，在我在場的時候才說話的理由

Athena > 我今天去了爆炸案現場

Athena > 但是，我並沒有遇到什麼像嫌犯的人物

小槙拼命扼殺着自己將要爆發的感情，像個人偶一樣盯着畫面，機械地敲打鍵盤。

Aon一定會給出一個真實的答案。

Komaki > 最後，還有在我在場的時候，才進行犯罪預告的理由

若如小槙所想，Aon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個問題的重要性。

因爲，只有我一個人是沒有『神明』的名字的，局外人——

Pandora > 呀嚯嚯！大家還好麼！我正被爆炸事件搞得焦頭爛額呢！——喂笨蛋麼！現在纔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

接着，Pandora也登錄了。

Athena > 等等

Pandora > 真的哦！是個女人哦！她接二連三地將衛兵打倒呢！感覺根本不像是人類能做的舉動！

小槙便也和Perseus說了說剛剛對兩位女性說的話。

Komaki > Pandora，你沒受傷麼？

Komaki > 只有這些

Athena > Komaki，你剛剛和他說了什麼呢？

（message in：Athena）

Komaki > tomorrow

Komaki > 看來你沒有罷手的打算呢

『明天』

因爲再怎麼等也不見她們回話，小槙便繼續打字。

Komaki > 他說，他也是今天爆炸案的犯人

但是——

這個預想，在數分鐘之後應驗了。

Pandora > 這裏這裏！我，或許是遇到了犯人呢！

Athena > Aon

Pandora > Aon有出現麼？

小槙嘟噥了一句。

他並沒有回應她的問題。

小槙眼中，Aon寫的話開始變得模糊。

Komaki > 這個聊天室，Elysium的管理員，是Aon麼？

問題被輸入到網上以後，小槙便將手從鍵盤上移開。

他一定還在看着小槙的問題。

和他人聯繫起來的感覺。

Komaki > arget is Wakuraba Lab

Athena > 請快點告訴我，Komaki，你到底和他說了什麼？

他也只回了這一句就再也沒說話。

「……」

Komaki > 關於作案動機，他什麼都沒說

小槙說完話的下一個瞬間，畫面又發生變化。

——否，Aon應該是在考慮他是不是該老實地回答這個問題吧。

Athena > 他有沒有說什麼關於今天事件的事？

「Aon，一直在害怕呢……一直，都害怕得不行呢」

小槙也什麼都沒說，等着她們回話。

聽說是個穿着摩托車服的，高挑女性。她不光相當擅長使用武器，並且還有超強的格鬥技巧。

沉默了一會兒的Athena也開口了。

Ahtena > 我說

Athena > 那個女性恐怕不是爆炸案的兇手吧

Pandora > 爲什麼啊！她可是在案發現場哦！並且也和衛兵戰鬥了！

Athena > 我看了新聞，新聞上說並沒有犯人的目擊情報

Perseus > 恐怕是情報管制吧。先不說這個女性到底是不是Aon，聽了Pandora的話，我感覺那個人的嫌疑實在是太大了。

Komaki > 狀況所迫呢，至少當局者認爲那個人是犯人呢

Athena > 說的也是，抱歉，你們說的有道理

又沉默了。

大家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好。

如果說出來，就表明自己承認了Aon是兇手。要想承認這一點，還需要做出覺悟。

小槙開始打字。

Komaki > 我認爲，明天病葉研究所被攻擊的可能性很高

沒有一個人回應小槙的話。

就算大家都不說話，想法也是同樣的吧。

所以，大家才什麼都沒說。

靜靜盯着屏幕的小槙眼中，映出了屏幕上新的發言。

Athena > 我確實也是這麼想的

Athena > 我還不能確定Aon是否是爆炸事件的犯人

看來堂姐沒有再說下去的打算了。房間中一片沉默。

Athena > 我想單獨行動

到底什麼樣的行動，纔可以稱得上是妥當？

「這樣的話，放棄比較好吧。沒有必要鋌而走險啊」

Perseus > 不好意思，我也沒打算和大家匯合呢

Perseus > 正是如此。如果案件在別的地方發生，或是病葉研究所沒有發生什麼事件的話，Aon的嫌疑也就可以排除了

「怎麼辦啊」

蓉並不是談笑，而是真心示弱了。這樣的情況也是第一次出現。

她將筆記本電腦蓋起來，從椅子上直起身。

Perseus > 對不起

Perseus代替了無法作答的小槙說道。

Perseus > 恐怕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各自分頭行動爲妙

「……不，我什麼都沒說。在這裏猶豫不前的話，我就連待在你身邊的資格都失去了」

堂姐以嚴肅的眼神仰望着小槙。

Pandora > 你們兩個都太害羞了吧！我倒是覺得見個面也沒什麼不好呢！Komaki怎麼想的？

Athena > 我不是很想和大家一起行動

但是，小槙還搞不懂到底應該做什麼，才能『幫助』得了他。

「呼……」

「我說啊，蓉。今天衛兵廳被攻擊了呢。大概是在中午，你沒看電視吧？」

「我不能這樣做，想都不敢想」

Pandora > 沒錯呢！我也同感！他是個好人呢！

「決定不了啊……」

「吶，小槙」

Athena > 對不起

「我不知道是否正確。我只是遵循自己的原則而已。這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就由你，來決定

她用嚴肅地說完，便再度用雙手揪住自己兩邊頭髮。

小槙陷入沉思。

如果要問她爲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她也只會以『這是我的原則』來作出回答吧。

正如她所說，這是她貫徹了自己的準則的結果。

她回頭一看，便發現蓉嘟噥着『嗯~那和平時一樣呢』，走向了冰箱。她將自己買好多啤酒取出，粗魯地坐在牀上。

如果是朋友，爲其兩肋插刀纔是正確的選擇——這一點，她也很明白。

Pandora > 我知道了！畢竟這樣還能把握各自的行動方位呢！

蓉苦笑着說。小槙也是同感。

Perseus > 我也是同樣的想法。我不認爲Aon會無意義地說出那種話

「……？」

「就算我成爲『罪人』，你也——」

「怎麼了，小槙？發生了什麼事麼？」

不用回頭，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蓉。她從病葉研究所回來了。是休息了呢，還是曠工呢。

「我只有貫徹我自己的準則。鈴藤蓉，就該如此」

這是在模仿病葉劍花。那個人與她幼小的外貌不同，內心非常狡詐而混沌。

房間的燈被打開了。

小槙的手在鍵盤上完全停止了。

「沒什麼，只是發呆」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採取何種行動。

Athena > 我想要確認這一點

看來，剩下的兩人也做出了決定。

「Athena，你真有勇氣啊」

「既然知道那裏被盯上了，就快點逃跑吧。這不是和蓉沒關係的事麼」

「我知道哦，畢竟那個女人的臭罵聲十萬八千里之外都聽得見啊。『哈？衛兵廳的『衛兵制造所』被破壞了？我怎麼知道啊笨蛋！笨蛋！超級笨蛋！我提供給你們技術以後，我的職責就完成了！接下來很可能是這裏被攻擊！？那你就過來保護我啊！你們不是想要我的研究成果麼！但是如果妨礙到我的話，小心你們大腦被開洞哦！』，諸如此類」

Athena > 既然明白案件發生的地點，也就能夠處理了

「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算了吧，這種時候抽身的識時務者，怎麼可能去合學科啊」

小槙，到底應該怎麼做？

「小槙？至少你也開開燈吧」

Athena > 但是，我認爲他這樣的發言一定是有意義的

「誒？」

Athena > 對不起

蓉一臉嚴肅地駁回了小槙的忠告。她手上拿起啤酒罐，用銳利的眼光盯着小槙。

小槙的問題讓聊天室再度沉默。

——你自己，做決定

青梅竹馬的姐弟，果須田裕社和果須田明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沒錯啊，真是這樣。她還沒有天真到能讓一介學生戰勝她呢。那個花生頭的小鬼一樣的外表，或許也是爲了欺騙對手的一種算計吧」

小槙不解地側過腦袋。她完全沒有想通蓉到底想說什麼。

Athena > 在聊天室說出的犯罪預告是沒有說服力的

說實話，在這一刻，小槙被Aon託付的使命，已經結束了。這一點倒是毫無疑問的。

當時他們這樣對她這樣說的時候，小槙只能一臉不解的樣子。

Aon的想法究竟是什麼——小槙已經明白了其中的一部分。

「決定不了啊，決定不了啊……裕君」

「正如我剛剛所說的，知道病葉劍花出席國會前一秒，我都不能離開那裏。現在實驗體伊翁·安塞美也是，從下午開始就一直被綁在實驗室呢。先不論那個女的，身爲實驗體的他和研員都是無辜的。我無法自己逃到安全的地方去，而將他們暴露在危險之中。既然和研究扯上關係，我就要對此負責」

「這是，正確的行動嗎？」

蓉的頭橫着插入小槙和屏幕之間的空隙中。小槙才終於回過神來。

貌似蓉已經下定了決心。

「先不論她作爲研究者的素養，她作爲『研究家』的力量比想象的要強得多。研究中獲得的『副產物』的利益已經讓很多政治家偏向了她。不希望她暴露的人比比皆是。就算我將研究的存在告發到國際機關。那幫人也絕對會將這告發從現實中抹去」

只有小槙一人，還沒有拿出答案。

「真溫柔呢，小槙。比起之前，你變得溫柔多了」

「你是從研究所裏逃出來的嗎？」

達成共識以後，成員們便紛紛下線了。

「真的，沒事麼？蓉看上去很累呢，這個工作真不輕鬆呢」

Pandora > 人家一定不會理你的啦

Komaki > 那你們要怎麼做呢？

蓉在牀上低下了頭，壓低眉毛，表情扭曲。

小槙的心中，並沒有所謂的原則，準則，有的只是，數不勝數的疑問。

不知不覺中，夜幕降臨了。

接下來，小槙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她露出嘲諷的微笑，自我總結完畢，便橫躺在牀上。她伸手找了找喝到一半的啤酒罐，一口氣喝乾了。

就算畫面上顯示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下線的信息，小槙也沒有動作。

蓉看着小槙，表情緩和下來。她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啤酒。

小槙非常羨慕她的勇氣。

Komaki > 這樣的話，我們大家一起去見Aon麼？

小槙凝視着屏幕自言自語道。

恐怕是有什麼私人的原因吧。

Perseus貌似也是如此。

Athena非常拼命地在道歉

Athena > 確實呢

小槙擔心地問着，蓉抬起頭，露出了柔弱的笑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自己做出的決定。

「『我都看穿了哦，鈴藤蓉。你一邊協助研究，一邊還想着辦法阻止我是吧……呼呼，不要掙扎了，區區個學生妹。有膽就來試試吧，整個沃利斯蘭都會變成你的敵人哦』」

Komaki > 你們都沒想過去通知相關部門麼？警察什麼的

看來是相當疲勞了。就算被溺在水中也會抓住啤酒瓶而不是救命稻草的堂姐，將喝到一半的啤酒放在一邊的景象還很是第一次見。

Athena > 就這樣吧

「怎麼辦呢」

「這個動詞用得很恰當呢，小槙！正是如此，我躲過了重重監視，正所謂突出重圍啊！那裏簡直是地獄呢，因爲明天就要到截止日期了，那裏便化爲了人間地獄！今天包括伊翁在內，都要通宵趕工呢！必須要在國會開始之前分秒必爭地整合好數據。早知如此，爲何不做個研究的日程表啊」

Perseus > 嗯，就在聊天室裏面聯絡吧

「雖然我嘴上一直在說沒問題……但是，這樣下去，果然是不行。我無法阻止那個研究，阻止病葉劍花」

剛剛出門，便於幾名衛兵擦肩而過。走在通道上的學生們都非常驚訝地望着他們。學生們還沒有知道大學內衛兵警備加強的理由。

她走過燈光下的走廊，出了學生公寓。

外邊的空氣，沾染着青草的芳香。

她走入了電燈星星點點映照着的廣場。看得到學生的身影，也看得到紅色制服的衛兵的身影。醫學部區域是他們重點把守的地方吧。

她走在石板和小砂礫鋪成的道路上，往身旁一看，草坪中央有一棵大樹，大樹下面放着一張長椅。

小槙離開石板路，走近長椅。

這是一個擁有鐵扶手的木製老長椅。小槙一邊感受着冰涼堅硬的觸感一邊坐在中間偏左的位置。

風吹了過來。

與這個季節非常相稱的，涼爽的風。頭上茂密的枝葉隨風舞動。相互摩挲的樹葉間透出了星空的影子。

「看上去很痛呢」

小槙仰望着星空，呢喃道。

「——二連敗了」

坐在長椅正中偏右側，也就是坐在小槙身邊的少年，低語着。

春野祥兩肘都靠在長椅的靠背上，做仰天狀。面對天空的他的臉上蓋了一條溼毛巾，所以看不到表情。不過太陽穴附近還貼着一塊巨大的止痛貼。

「雖然是看到了嫌疑人，但是卻被打敗了」

「我知道的」

「你從哪裏聽來的哦」

「春野君的想法我早就看透了。因爲很單純」

「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並且，恐怕我還認錯人了呢。貌似和昨天的那個傢伙不是一個人啊」

「這個我大概……也知道」

小槙認爲，這個學校非常適合她。

但是，小槙不光知道森野泉是Pandora，還察覺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小槙想要將她也帶離灰火秋島，但是，她決定與島嶼共存亡。小槙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一點。

「去喫早餐吧」

「鈴藤小姐不是什麼都知道麼。不過，反倒是不清楚這種事情呢」

感覺對話有些脫線。

「『自己的準則』，這種東西，不論是誰都有哦。這東西，不過是一種任性罷了」

結果，還是沒能給出答案。

自己帶着的包包也被仔細檢查了。估計是聽不懂日語，衛兵們完全沒有理會小槙的話。

小槙看向自己的手。但是，她手中並沒有自己追求的問題的解答。

祥終於將毛巾取下來，對小槙露出了笑容。小槙不解地問道。

「爲什麼要幫我呢？這也是，你的任性麼？」

小槙來到了學生公寓正門面對的那個廣場。

「如果到了大學，就能從體育課中解放出來了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清楚啊」

所以，Pandora之前說『男朋友受傷了』的時候，小槙就猜到是春野祥受傷了。

小槙老實地點了點頭。拯救了無法接受事實而流淚的小槙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眼前這位少年。

還是彈劾病葉劍花，變回原來那個注重與別國關係的舊沃利斯蘭呢。

鈴藤蓉，在昨天晚上又回到了病葉研究所。

今天，奧魯斯市也是晴天。

祥看都不看就朝這邊揮出右手，做了個吐槽的pose，結果打到了小槙的鼻子。小槙揉着自己疼痛的鼻子，眼角浮出淚花，低下了頭。

「鈴藤也是，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

大窗戶對面的網球場上，有一羣學生在嬉戲。是不用上課呢，還是翹課呢。小槙非常羨慕他們有這種一早上都能活蹦亂跳的體力。

並且泉和Pandora都是日本人，同一天，泉和祥見面，而Pandora也說自己交到了男朋友。

今天是引起了沃利斯蘭共和國全國，還有其他國家的關注的國會召開日。

不講道理的，以自己爲中心的想法。

還是，作爲一個旁觀者靜觀事態的發展呢。

「裕君說過，我完全被數字支配住了——真是這樣啊。我知道的東西，只是表面上能夠看到的東西。只不過是計算快了一點。朋友啊，感情啊……人的心情之類的，我一丁點兒都弄不懂。所以，當我面對這些的時候，到底應該怎麼——」

聽說，病葉劍花的研究報告會會在國會公開決議的前一刻進行。是她的報告讓國家做出最後的判斷呢，還是說，國家的方針早已定下了呢。

走了幾分鐘以後，小槙來到研究所『MAD RAW』。小槙迅速就明白和昨天一樣——不，現在潛伏在這裏的衛兵變得更多了。

和自己堂姐蓉不同，小槙起得很早。她從牀上起身，從衣櫃中拿出今天穿的衣服。

「嗯」

「搞不懂」

她一邊與衛兵和學生們擦身而過，一邊走向食堂。畢竟這個時間比較尷尬，食堂裏面的人不是很多。她略早地點了一份午餐，坐在餐桌上進食。

「對對，見到的話要馬上交給警察叔叔呢……喂，笨蛋麼！纔不是撿來的啊！撿到東西拿來私用可是犯法的哦！」

Aon——

只要不加入體育系社團的話，就不用被強制過度地損耗體力了。沒有馬拉松大會，也沒有體育祭。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大學的魅力實在太大。

10 鈴藤小槙 其七

兩人，望着昏暗的廣場。

小槙在平和的校園內亂逛。走在通道上，時不時便和學生錯過。偶爾能夠聽到他們的對話，除此之外，這裏毫無雜音。

從『幫助他』這個意義來考慮的話，或許小槙不輕舉妄動會更好。

小槙嘆了口氣，沒有再看祥。祥也同樣從小槙身上撤開了視線。

「任性？」

早上，小槙在牀上睜開眼睛。

祥伴着笑意說出這句話。小槙看向他。

臉上蓋着毛巾的祥發出了嘲諷的笑聲。

「從哪裏撿來的呢？」

「春野君，你有自己的原則麼？」

她簡單地完成穿衣服，洗臉等日常工作後拉開窗簾。

如果春野祥所言恰當，蓉只是因爲單純的『任性』而留在病葉研究所的。這樣就能解釋通了。自己的堂姐同時具有大人的知識和小孩子的感情。

「潘多拉，希臘神話麼？我倒是挺喜歡那個神話的呢」

「好像被扔給猛獸的肥肉一樣」

一想到從昨天中午開始就什麼都沒喫，小槙便離開了房間。

在被正要被岩漿吞沒的時候，在和灰火秋秋日子訣別的時候。

「我覺得這種結論根本不正常啊」

「鈴藤真是，什麼都知道呢」

她快快結束午餐，回到了結算櫃檯。買了幾個三明治塞到包中，付了錢以後便離開食堂。

「吶，春野君。『Rule·Of·The·Rule』的時候你也說你有參加遊戲的理由吧。那麼，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獲得自己的『原則（rule）』呢」

「結果，雨還是沒下成呢」

——森野泉這個少女，就是Pandora。小槙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在中午見面的時候，她就覺得泉的言行和Pandora非常神似。

任性。

小槙想救灰火秋秋日子。但是這不過是小槙的任性。如果秋日子不爲他們開闢一條生路，小槙他們也要被岩漿吞沒。但是，就算這樣，小槙還是想要去救她。

正當她思考着的時候，肚子叫了。

草坪的芳香，太陽的溫暖，小鳥的鳴叫聲正在歡迎小槙到來。

但是小槙總覺得自己之前近乎混亂的思考，在漸漸平復。

沒有蒙上毛巾的少年的嘴角，浮出了一個笑容。他以笑容，將小槙心中的不安一掃而空。

小槙的任性，至今爲止人生中的第一次任性，或許就是那個時候。

「別開玩笑了」

「在你還想說什麼任性話的時候，我會再來幫你的呢」

下雨的必修麗路，一定別有風情吧。但是，貌似明天也會是晴天。看來在停留在這裏期間，這個願望實現不了了。

她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電視上播出的是新聞。

但是，小槙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繞着醫學部區域走了一圈以後，小槙改變了前進方向。

是作爲一個朋友，和其他成員一起，找到他並追問真相呢。

小槙出示了自己的ID卡以後，便被攜帶式的金屬探測器搜身。

因爲昨天一直在想事情，直到很晚都沒睡着。

裙角被椅子鉤住，摔了一跤。正當低頭跪在地上的時候，發現牀底下有一些布片。抽出來一看，發現是堂姐的睡衣。

「但是，和鈴藤聊完以後，覺得好受多了呢。總之，還是先打回他們一拳，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考慮吧」

不論國家是改革還是崩壞，都和小槙一點關係都沒有。小槙對這個國家來說，不過是個單純的外國人而已……

因爲春野祥這個人太過厚臉皮，太過單純，所以他才能對小槙率直。

「……你被Pandora影響太多了呢，春野君」

今天，將是決定沃利斯蘭共和國命運的日子。

是擁護病葉劍花，作爲一個獨立的國家施行特立獨行的政策呢。

「春野君，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在灰火秋島的時候，鈴藤不是哭了麼」

「和蓉的大學完全不同啊。我還是比較喜歡這邊這樣的，讓人能安心下來的地方呢」

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打敗裕君也說不定呢——

畫面上映出了國會議事堂周邊繁忙的情況。警備的衛兵們和裝甲車，出現在畫面的一角。大門入口擁擠着一大批記者。電視中的政治評論家們正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自己的簡介，七嘴八舌。

「有哦」

所以，小槙也想要告訴他真相。

小槙呆呆地看着廣場上的電燈。

「這種東西，很簡單啊。你不要一直想着它就對了」

「正經一點告訴我嘛。我是很認真的在問你哦」

小槙一邊揉着鼻子一邊問。祥還是蓋着毛巾，不耐煩地回答。

「嗯~……總感覺有些不對呢，這次情況比較特殊，彼此彼此吧」

稍微有些睡過頭了。現在都已經接近晌午。

因爲協助國家達成望眼欲穿的躍進的幫手，果須田裕社已經不在，所謂的『躍進』也變得不明朗——對此的見解與對策。正在逐漸膨脹的軍事預算及其使用目的。連續爆炸事件的真相公開，等等等等。這次的國會將會當場指明今後沃利斯蘭的方針。

Aon他本人，或許是希望小槙——成爲後者。

在混沌之城，這樣的對話實在是太過無謂。在充斥着知識與學問的外國大學校園內，這樣的內容實在是太過平凡。

「不過和我沒什麼關係呢」

小槙無法理解他到底想說什麼。祥看着一臉驚訝的小槙。祥打趣兒地笑了。

「……」

小槙曾提醒過她，讓她整理自己的衣物。爲了逃避這個，她才藏起來的吧。簡直是幼兒園小孩纔會想到的辦法。

「老是與這種與我不是同規格的人作戰也真是折磨啊。別說是『根本算不上比試』了，人家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裏，那幫人，還有鈴藤……眼中的世界都完全與我不同，所以不得不讓我有種『我到底在幹什麼呢？』的感覺啊」

雖然國家會變得什麼樣和小槙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他並非如此。如果他真是爆炸犯，今天還要將犯罪付諸行動的話，小槙又應該怎麼辦呢？

總算得到通行許可以後，小槙進入了建築物，並上樓梯來到了病葉研究所。

研究所入口還有幾個衛兵，和一個臉熟的少年。

「你來這裏幹嘛啊，鈴藤，這裏很危險哦」

雙手在胸前交叉的春野祥靠在牆壁上盯着小槙。和昨天在大樹底下笑出來的他判若兩人。

「我帶了慰問品來呢。畢竟我想着春野君一定會在這個地方」

「哦哦。真是周到呢」

祥瞬間變得輕鬆快活起來，接過了包。不知嫌犯會何時襲來的緊張感，和空腹的不爽，這些都在小槙的意料之內。

「虧你還能通過安檢呢。便當和飲料不是不能帶進來的麼」

「說是給裏面正在搞研究的人帶的午飯，就放我進來了。不過裏面可沒有啤酒罐哦——現在，狀況如何了？」

「病葉劍花剛剛纔和護衛一起去議事堂呢。貌似論文還沒有完全搞定，說是要到最後關頭再從這邊傳送過去。貌似大會開始之前還有一個碰頭會，所以病葉劍花一個人先去了」

「伊翁呢？」

小槙問完，祥便舔舔喫完三明治的手指，拍了拍衛兵的肩膀。他用大拇指對衛兵指了指研究室的大門。衛兵點頭。

「在裏面。那我們就進去吧」

「謝謝」

打開大門，踏入室內。

這裏的機器和剛來到奧魯斯市的那一天沒什麼變化。但是，有一點不同，散亂在地上的資料消失不見了。白衣的研究員們，滿面疲態地收拾着室內的資料。

房間深處有一個已經打開了的電子鎖大門。

小槙穿過室內，走向最深處的手術檯，沒人有空去阻止她。她穿過電子鎖大門，就看到了已經焦頭爛額的鈴藤蓉。

「不對……！這樣是不行的，再多想一下……！靜寂突觸給大腦各部分帶來的影響，其原因——」

她一邊敲打着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一邊噥噥嚼嚼地說着像是詛咒一樣的話。她來回看着散在周圍的資料與電腦屏幕，飛快地動着手指。

「小槙！」

小槙看着大聲喊叫的祥，然後環顧了一下週圍。

小槙一直看着伊翁。

人影緩緩出現在小槙的眼前。

——被小槙眼前炸裂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身穿拘束衣，頭上包着繃帶。他被綁在手術檯上，頭上只露出湛藍的眼睛。他正看向這邊。

室內的研究員都發出了慘叫，陷入混亂。

「……！」

小槙無視了蓉的制止，從研究室的窗戶翻出去，來到了走廊，看到了正在快步下樓梯的春野祥。

下半身的扣子解開以後，少年便從手術檯上站起來。

一個人從研究室的門後出現。

小槙知道這個人是誰。

她一邊和電腦展開搏鬥，一邊頭也不回地撂下這一句話。小槙用手掌撫摸着模糊的毛玻璃。

轉頭看向被踢飛的同伴的衛兵，正面喫了幽靈一記拳頭。被上勾拳打中的衛兵，向上飛去撞到了天花板，再落到地板上，隨後，就沒有再動彈了。

幽靈的身體稍稍前傾。

就像是瞬間移動，又或是時間被快進了一樣，幽靈移動到小槙旁邊。以膝蓋踢擊還沒反應過來的衛兵的顏面。

通道的深處，看不到陽光的位置，一個人影站在昏暗的角落。

應該是取得了最後的資料吧。研究員靠近伊翁，將他從手術檯上解放了。

幽靈，張開了大口——像是要將小槙的整個頭都吞下去。

「總之現在先傳一份原告過去，讓那個女人看過！反正到十八項左右就會被看出偏頗之處的，到時就說是還在解析數據與圖表就好了！如果沒露餡的話就是撞大運了，不要大嘴巴說漏嘴了哦！」

研究室外，傳來了爆炸聲。

忽然，衛兵們的表情就繃緊了。隨後，兩人用完全相同的動作拔出手槍，確認機關槍中的子彈，並再度裝填。連手勢都不做，便配合無間地朝走廊的兩個方向舉起手槍。

蓉的一聲大喊響徹了研究室。

幽靈緩緩轉身，面對呆若木雞的小槙。

「『初次見面啊』，伊翁」

小槙說出了那句約定俗成的『再會』的招呼。

「幽靈？」

「爆炸聲是從外面傳來的！鈴藤你不要亂跑！」

「調節透光度！」

蓉的聲音被蓋過了。

感覺，玻璃對面的伊翁的手的溫度傳了過來。

在呆立着的小槙身邊的那個衛兵，被打飛了。

少年微笑了。下一個瞬間——

研究室門口還留有兩個衛兵，應該是在防止對方聲東擊西吧。他們將自己的面罩放下，捋開自己太陽穴部分的頭髮。他們那個部位裝着一個金屬的連接頭。衛兵們從懷裏掏出電線，馬上將其連接部分插入連接頭上。

小槙轉身跑出了實驗室。

根本不是人類的動作——

「冷靜一點！」

蓉高喊着，手上的動作完全沒有停下。

「快逃，小槙！」

隨後，一陣惡寒襲來，小槙回頭看向走廊對面。

和伊翁一起去上課的時候見到的，擁有幽靈這個綽號的學生。他低着身子走過來，眼珠往上跳，凝視着小槙的臉。

「如果是個唱戲的，喊出像是悲鳴一樣的曲子也好，如果是個喜劇演員，演個滑稽而張皇失措的戲碼也罷！但是我們現在是什麼人！是個研究員的話，就算是死就要儘自己的責任！」

「小槙」

「伊翁他……不見了。他打破窗戶——」

「伊翁呢？」

小槙看着將電線插入腦袋的衛兵，無意識地低語道。

對這種異樣的氛圍感到疑惑的衛兵大叫起來。他們雖然喊了『舉起手來！』『不準動！』之類的話，但是，直到最後都沒有湊效。

「什……！你是……！」

——初·次·見·面·小·槙

玻璃照着蓉的指示，顏色漸漸褪去。

「你要去哪裏，小槙！外面很危險的，呆在這裏！」

「這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疇了……」

「抱歉啊，小槙。現在我有點忙。沒空管你」

和小槙第一次見到的樣子相同。

她用意大利語喊叫着發出指示。研究員們都照着她的指示動了起來。看來她已經完全被當成研究員們的領頭人了。

上半身被解放的少年伸出手，在玻璃對面與小槙的手重合。同時，頭上的繃帶也被取下來。

隔着一塊玻璃的小槙和伊翁的手重合了——

研究員們無表情地將朝小槙這邊走過來的伊翁身上的拘束衣解開。

研究員們的動搖也都平息了。大家都一臉微妙地再度埋頭工作。

是蓉。從室內的窗戶看走廊的話，應該只能看到小槙的身影吧。當她出門，發現那個高大的，俯視着這邊的異樣人物正朝向小槙這邊的時候，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同樣察覺到這個氣息的衛兵也朝人影舉起了槍口。

小槙聽到了一種『嗖』的，某種東西切開空氣的聲音。

伊翁·安塞美出現在完全透明的玻璃對面。

病態纖細的身體，從模糊的陰影中出現。他穿着像是睡衣一樣的衣服。衣袖太長，將手背蓋住。肩膀上還掛着一個像是毛巾一樣的披風，一直垂到地面。慘白色的臉和一邊眼睛從長髮的縫隙中露出來。

伊翁也一直保持微笑。

解開繃帶，露出面部的少年的嘴巴動了起來。

應該是用胸口的電源供給的電信號，啓動腦內埋入的周波發生裝置了吧。特殊的周波讓靜寂突觸覺醒，與其他的衛兵感覺共有——病葉劍花將其稱爲『工蜂』系統。

兩人的時候離開了——先放開手的，是小槙。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