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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的挑戰者》 · 巖井恭平 · 3.3萬 字
1 鈴藤小槙 其一
萬里無雲,澄澈無比的天空在眼前延展開。
太陽的光芒,亮到就算眯起眼睛也難以直視。
周圍充滿了潮水的氣味和溼氣,舒爽的風弄的臉癢癢的。
大羣的人歡呼的聲音,還有樂隊演奏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就能聽到。
遠方盛開着彩色噴泉,而天空中也浮現出淡淡的彩虹。
「我的心,現在彷彿像這片青空一樣迎來了晴天」
鈴藤小槙從甲板上眺望着海平面,自言自語道。
數十米開外的眼下,波濤起伏的海面,看起來非常舒緩。
甲板上現在被大批的觀光客佔領。但是,她與其他的乘客不同,並不是站在面對港口的甲板上,而是在船的另一頭的欄杆邊,除了小槙以外,沒有其他像她一樣望着大海的人了。
無聲吹來的風搖曳着小槙黑色的頭髮和純白的連衣裙。現在的小槙,可以說穿的很樸素。眼角浮出的淚痣是她的特徵。
「既然出海了,那就寫首詩吧。感覺現在是能夠產生名作的氛圍呢,賺到了」
小槙正站在『怪物』之上。
絲毫不搖晃地躺在港灣的巨大傢伙,是人類所創造出來的最大型的船。像是一個高層建築物沉睡在港灣一樣。
小槙轉移視線,開始抬頭看起船的全貌。
從她所在的那部分甲板,是明顯看不到船頭的,只能看到一個印有船的運營公司商標的,像山一樣高的煙囪。
如果和小槙記憶中的小冊子所說的一樣的話,煙囪的前方是比甲板更加寬廣的游泳池。旗幟被空調的排氣扇吹動,應該在操縱室還有一個像是甲板一樣的寬廣空間。船的全長,差不多有小槙所屬的私立二美原學院的操場這麼大。
巨輪『望樓』。
總噸位,109000噸。全長289米,船幅36米。最大乘客容納數2500人,光是船員就有超過1000名的,超大型客船。船籍日本,是日本企業出資建造的船中最大型的一個。
碼頭上,各種膚色的乘客和看熱鬧的人在舉辦日本酒品嚐大會。這好像也是潮天市的歡迎盛典的一環。暫時下船的外國乘客,非常珍奇地品嚐着來自異國的酒精。
他使用各種手段,完全將法律和道德拋開無視,也聽說出現了很多死者。
小槙也是,拖着搖搖晃晃的步伐加入了學生的人流中。與因爲太熱流了一身汗的同學們不同,小槙的大腦冰涼得可以說像是患了重症。
小槙的手腕,被誰被抓住了。
完美地無視了小槙的拒絕,祥笑着說。
今天晚上,約瑟夫·亨利的第六次冠軍保衛戰要開始了。
像這樣祥和小槙獨處的狀況,是從那次『遊戲』結束以來第一次。
透過話筒的這段對話,應該是在碼頭那邊進行的吧。小槙所在的地方是看不到,不過光聽口氣就可以明白男子非常的自信。
「沒事吧,鈴藤?」
『——以上,二美原學院高中部,第一學期散學典禮結束』
「這裏,不是教室」
被喊道自己的名字,小槙回過神來。春野祥用兩手,開始扯起她的臉頰。
「校長老師的話太冗長,是爲了鍛鍊學什麼們的忍耐能力,好像某人這樣說過吧……如果不適可而止的話,真的會膩死人的啊」
說着,他拉起小槙的手走起來。
日文的問題,被同聲傳譯爲英文。
「啊」
每天晚上都高調地播放着帶有滾動字幕的特別節目。
人類之王的『後繼者』,到底是誰。
「一看不就知道了麼,話說,你現在才發現麼」
只不過是祥偶爾會來捉弄小槙,而他們對話的次數也沒有增加多少。而且,在那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說過關於『遊戲』的事了。
小槙又看向了海。在與人們歡慶的地方隔離的場所,她繼續自言自語。
自己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才終於開始思考祥說這句話的意義。
「怎——」
代表日本出戰的偉大的數學家,祗園寺蓮博士也是其中一人。
忽然視線中,掃到了一個男生。
突然,人羣開始安靜下來。
回答這個疑問的,是一個能從他的話語中感到餘裕的男性的聲音。
正準備要出體育館的時候,碰上大批的學生擠過來,而小槙被高年級的學生擠得撞上了牆壁。
計算機,向國際象棋的世界王者挑戰。
面對眼角已經浮出眼淚的小槙,祥有些糾結着是否應該道歉,而用困擾的表情注視着她。
——在此之前都只不過是同班同學關係的小槙和春野祥,偶然成爲了搭檔參加的遊戲『Rule·Of·The·Rule』。小槙和祥都如字面意思那樣,『拼命』地向某個少年發出了挑戰。
令人感到舒爽的潮風輕輕吹拂着,無表情地嘆着氣的小槙的臉頰。
從明天開始,也就是說,從暑假開始,這個意思吧。
小槙也每天晚上都在自己的房間用16寸的小電視看着。而在那種時候她也下定決心拜託叔父換掉那個狀態已經越來越差的電視,不過這種事無關痛癢了。雙親已經去世了的小槙,在叔父居住的公寓,和她的表妹住在一起。
體育館上各處響起了對司儀老師這句話的回應。
「現在的我是國王大人,是沒有天敵的。既然出海了,就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扯我臉頰了吧」
「爲什麼春野君要撒那樣的謊呢」
「真是的,你的妄想症也要有個限度啊。至少別人說話,你要好好聽着啊」
在自己斟酌以前,本能就如此回覆了。
在『望樓』的甲板上眺望着海平面,小槙低語道。
打倒了完美的王,果須田裕社的人,到底是誰——
「爲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呢」
在此之前人類與計算機的國際象棋對決,已經發生了數次,對戰成績大概是各有千秋,不過這只不過是一種娛樂性較強的演示,正式的世界冠軍戰,還是僅限於人與人對決。
他突然的暴行,被世界各地的媒體作爲爆炸性新聞大肆宣揚。
他在自己所創造的遊玩設施中,招待世界上各種有名的人,以他們爲對手,以人命爲賭注展開展了一個生死『遊戲』。
也就是說,只不過是單純的同班同學。
「真是欺負人啊……這毫無疑問是虐待了,不好,眼淚流出來了」
那個『遊戲』結束以後兩週的現在,兩人的關係完全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
兩個人所在的,是校舍的正面玄關。其他的學生們,都開始朝各自的教室走去了吧。雖然可以聽到走廊對面傳來的吵雜聲音,但是鞋箱的周圍這塊空間卻人,只有小槙和祥兩人獨處。
「……」
她還是無言地朝出口走去。
排得整整齊齊的學生們,都幾乎同時倦怠地嘆着氣。各學年的學生開始交替出入場,體育館的門口,進出的學生開始推搡起來。
戰勝了果須田裕社的人物,真的存在麼。
再說,小槙下決心要乘上這艘『望樓』,也是因爲前幾天他的勸說。
他,春野祥察覺到了小槙的實現,轉過頭來看向小槙。
和春野祥,旅行——而且還是耗時兩週的大型活動,這對小槙來說可是天塌下來都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在教室這種特定的場所,都因爲害怕被春野祥欺負而每日擔驚受怕。如果真的和春野祥去旅行兩週的話……光是想象一下,小槙自己腦中裝備着的報警器就已經響起了最高危險等級的警報。
而嘆着氣問出這句話的少年,和往常小槙看到的在同一個教室裏,和朋友嬉笑打鬧的那個少年一模一樣,說話方式都一樣,而稍微泛着茶色的眼睛,也讓她有所印象。
而這時,出現了申請挑戰世界冠軍戰的計算機,而這臺計算機在和其他計算機對抗的預選賽中,獲得了壓倒性的勝績,成爲了各國的媒體關注的焦點。
果須田裕社本人的死亡。
「咿呀咿呀,啊嗚啊嗚,哈誒誒——」
也可以說這次世界冠軍所面對的挑戰者,是至今爲止從沒見過的。
能夠實現這個超越常規的『遊戲』,也是多虧了果須田裕社那獨一無二的能力吧。
目前爲止,『遊戲以果須田裕社的勝利告終,而他作爲人類的王沉睡了下去』這種說法是佔了大多數。考慮到果須田裕社的智慧,得出這種結論也是理所應當。但是也有少數的人認爲,『打敗果須田裕社的人物絕對存在,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就沒有離開這個世界的意義了』。果須田裕社,到底是爲什麼才舉辦瞭如此瘋狂的遊戲?
這便是剛剛完成的模擬計算機系統『海拉娜』。
「鈴藤啊,你從明天開始,有大概兩週的空閒時間麼?」
正確地來說,是『海拉娜』的製作者,一個聞名遐邇的『某個科學家』提出了挑戰申請。世界國際象棋聯接受了這個作爲異類的計算機參賽者的申請。
「果然還是算了,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小槙纔剛剛察覺到自己現在並不是在教室。
「我已經有所想象了。當然,是我獲得勝利的想象。雖然『海拉娜』是至今爲止最強大的敵人,但是他……從名字來推斷應該是『她』吧?重要的是她並不是單純的國際象棋電腦,而是一種模擬系統。我的本業也是程序員,所以能夠明白這兩者的差異。預選賽中,作爲她對手的國際象棋電腦都有所猶豫,但是我並不會。既然她有所謂的類似人類的思考模式的話,倒不如說是對我有利——」
「百分之百不可能」
「對今晚準備和超級電腦『海拉娜』的對戰,我認爲約瑟夫·亨利先生應該積極應戰。已經蟬聯五次世界國際象棋冠軍的亨利先生,這次的對手,是在各種超級電腦的預選對戰中,以壓倒性的勝率贏到最後的強者。面對最強的挑戰者,您有自信麼」
和友人纏在一起嬉笑打鬧的他的身影,完全可以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一年級學生。直到數天前都還貼着的創可貼和紗布的臉,感覺也和與『敵人』對峙的時候判若兩人般開朗。
但是他又馬上別開視線,再度與友人們談笑着,走出了體育館。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旅行一趟麼?」
不知何時,春野祥出現在了自己身邊,他用手撐着牆,在人羣中保護着纖細的小槙。
果須田裕社。
小槙這樣一問,祥便嘆了一口氣。雖然小槙並不是超能力者,但是至少她確信自己有一種像是第六感一樣的特別的直覺。
崩壞的主題公園中發現了果須田裕社的屍體,警方的負責人已經在正式的記者招待會上報告了這一點。
「話是這麼說」
「看到裕社大人以前的錄像,我都哭了啊!」
「鈴藤!你在聽麼!」
在擴音器中響起的女性的聲音在港灣迴盪。
「爲什麼?」
「真是個謎」
決戰的場地,便是剛剛造出來還沒多久的最新型超大型遊輪『望樓』——小槙乘着的這艘船。在船上對決什麼的,在過去是從沒有過。
本來的話,這可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丑聞,但是本應強烈抨擊這個事件的世界各地的媒體,卻每天都在播報着另一件個話題。
「吶,你看到昨天的新聞了麼?」
與此同時,犯下了各種犯罪行爲的,被稱爲『防禦者』的人多半也被逮捕。而大半參加了遊戲的玩家也被揪出來,進行了非常嚴肅地事件聽取。能夠由此看出,沒能阻止這個前所未聞的大事件而受到譴責的日本法制機關,在拼命亡羊補牢。
但是某一天,少年『暴走』了。
是不是聽出了『好痛好痛,春野君,不要啊』這層抗議的意思呢,祥有些無奈地將手從小槙臉上拿開,嘆了口氣。
作爲世界最智慧的頭腦,引領時代進步的天才少年。他所創造的技術和理論,完全超越了其餘任何人的理解能力。據說要在今後十年間能夠理解他的思想,並將其施行的話,都要耗費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實際上,他在數年前所想出來的航行系統,現在纔剛剛被最新型的大型客船所利用。
「……果然,你沒聽我說話啊」
自律思考型模擬系統『海拉娜』。
小槙也沒有特別在意,還是無表情地走着。
於是,世界上第一次人類與計算機的國際冠軍爭奪戰即將開始了。
「來吧,你要好好跟緊哦」
身爲美國人的約瑟夫·亨利,是國際象棋——操縱着有各種各樣特性的棋子,在有限的場地上競技的一種遊戲——的世界冠軍。至今爲止已經不知多少次打退挑戰者們,被稱爲國際象棋界的英雄的人物。下法具有侵略性,擅長看穿對手的習慣和弱點,有着這種獨特風格的他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捧。
『Rule·Of·The·Rule』的轉播,中途就被切斷了。所以這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沒有一個人知道。
從穿着夏天制服的襯衫,露出來的手來看,也比其他的男生的手看起來要纖細。不過不光是手,胸口和脖子上的肌肉也顯得比較少而緊緻。他好像在體育課上進行的體能測試中,遠投和長跑都取得了全班最好的成績。
跟春野祥的關係,和以前沒多大變化。
小槙還是無表情地,低着頭。祥爲什麼突然說出那種話,她理解不能。
現在佔據着小槙腦內的,並不是國際冠軍爭奪戰,也不是用最新技術的製造出來的『望樓』,而是一個她的同班同學。
小槙聽到了走在身旁的女生們的對話。
自己現在應該是凝視着春野祥的臉,變得全身僵硬了。
在一大羣學生的進進出出之中,祥徑直往前走。明明有這麼多的人堵在面前,爲什麼還能夠直線前進,這點小槙無法理解。簡直讓她覺得好像其他的學生都爲了他故意讓開了一條道一樣——
但是,遊戲的結局讓人非常失落。
怕又要被扯臉蛋的小槙正想要退散,而祥的手在她眼前伸出,撐着牆壁,堵住了小槙的逃跑路線。小槙的腦海中浮現了,曾幾何時自己看過的紀錄片節目中,獅子捕食小鹿的場景。
「不,春野君,你冷靜一點」
「誒?啊,抱歉」
在近處抬頭一看他,祥便有些臉紅地將手撤開。
「那個……」
祥撓撓臉頰。
兩人之間,出現了一層奇妙的沉默。
「春野君,真是不明事理呢。這種年紀男女生一起去旅行什麼的,本來親友就不會容許的啊。我的叔父如果聽了的話,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啊,絕對」
聽到打破沉默的小槙的話,祥感到非常驚訝。
「哈?等,等一下啊,不是的,其實也不是兩個人單獨去……」
雖然開始慌忙否定,但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停下了話。
「不,如果那幫傢伙說不去的話,確實會變成我和鈴藤兩個人……這,確實會出現一些問題……?不,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畢竟對方是鈴藤啊……」
「再說,如果是旅行的話,你邀請其他的人不好了麼,春野君,你在班上不是有很多朋友的麼」
「……班上的所有人,都拒絕了啊」
不知爲何將視線從小槙身上移開,祥開始說出原因。
小槙無表情地注視着祥,說道。
「什麼嘛。意外地沒什麼人望呢。不過,畢竟是春野君呢。又不會體諒他人,又沒什麼誠意。邀請別人去旅行,要再——」
說到一半的話,就被一個聽起來很『高興』的聲音,還有不得了的劇痛掩蓋了。
「真是不好意思呢,我又不體貼,又沒有誠意」
「……殺,殺人未遂啊……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嘛,也好了,就應該將瑣事忘記,好好享受旅行啊」
「我有什麼不可能呢?」
她眺望着海平面,想起了了在『Rule·Of·The·Rule』中相遇的那個少年。
女性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是好像馬上就想到了什麼好辦法,表情變得明亮起來。
「爲什麼要笑?」
「請一定要教教我」
「嘛,算是這樣吧」
祗園寺新汰,是數學家,祗園寺蓮的孫子。他不光是個跆拳道達人,也給小槙留下了像是紳士般溫柔的印象。小槙一度去醫院看望過,在遊戲中受到重傷的他。出院以後再見面,他很高興地這樣說了。這樣自然地談笑以後,又很自然地交換了電話號碼。看來他對待女孩子很有一套。
「百分之兩百不可能」
聽到小槙唐突的問題,女性動搖了。她無言以對,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沉默。最後好像還是沒有找到什麼好的回答方式,便像是要尋求幫助一樣,東張西望起來。
小槙點點頭,轉身在想甲板上走動。
「說的也是呢,就算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鈴藤同學呢」
明明和春野祥就不可能,爲什麼和祗園寺新汰就覺得沒事呢。
「從明天開始我要去個遙遠的地方,和一個人見面,所以,不能去旅行的」
今天晚上的國際象棋對決,也是『海拉娜』的完成發表會。長年以來灰火秋一族的研究成果,終於迎來的重點。能夠將世界的注意力一口氣吸引到這裏,道理也是不言而喻。
而現在的灰火秋島也是,以曾是『科學家』或是『預言者』的那個始祖的後代爲中心,開始了自治。並且,關於『人類』的研究,現在也在繼續。
灰火秋一族的祖先的傳說之一就是,有記錄中記載,他被稱爲『預言者』。擁有特殊的能力,能夠預測火山的噴發和海嘯,將島民從災厄中拯救出來。不過這樣的傳說,和世界各地的神話故事差不多,也不算什麼稀奇。
「那,那個……」
小槙也同樣,感到意外。祥之前是說過,邀請了同學,然後被拒絕了。
小槙捂着自己被食指彈中的額頭,在走廊上蹲下來。
是不是受不了這個尷尬的氣氛了呢,女性深呼吸一口氣,對小槙笑笑。
「也就是說,讓我放棄麼?」
小槙的目的地,是『望樓』的航線中,預定靠岸的某個地方。
「但是剛纔,看到兩個人朝正門玄關的方向走了,感覺是不是有什麼情況什麼的……」
「我有事啊」
她擦着自己還痛着的額頭,站起來。她抬起頭,發現祥一臉驚訝。
「人類和計算機的對決,怎樣都好啦。比起這個,灰火秋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如果有什麼可怕的人在的話,我纔不要啊。如果能邀請祗園寺君的話,至少還可以當個保鏢什麼的吧」
「就算是鈴藤,也有會在意的地方呢」
小槙則是無表情地看着仰望眼前的女性,開口說道。
「雖然我邀請了她啊……但是還是被幹脆地甩了……」
「總覺得最近,你和春野關係很好呢?難不成你們兩個,在交往麼?」
「如果去游泳的話,好像也能長高呢。你看,游泳的時候不是要拼命伸展身體麼」
模擬計算機『海拉娜』,正可謂是灰火秋一族的研究結晶。活用了兩百年以來的研究成果,一族的當家制作的『海拉娜』能夠做到無限接近人類的思考形式,處理情報。
再次是在思考之前,本能做出了反應。在小槙腦中,交往這個詞的含義與交際的含義劃上了等號,而本能的反應比也比這個要迅速。
「夠了,抱歉呢,說些奇怪的話,那我先回教室了」
小槙的座位,在窗邊。另一方面,春野祥的座位在靠近走廊的地方,就距離來看的話,好像有十幾米,現在這樣坐着的時候,就感覺這個距離比在『遊戲』中的兩個人分頭行動的時候離得還要遠。
「真是抱歉,差點就踩到了可愛的小兔子的腳了呢」
兩人面面相覷陷入沉默。
看來班主任還沒有回來。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身邊,祥已經回到了友人們的圈子中談笑起來。
說到小槙,她的目的其實也在灰火秋島。她是爲了要和某人見面。她對國際象棋對決沒有報太大的興趣。再說,國際象棋在過去被那對青梅竹馬的姐弟打得體無完膚以後,就被排除在了小槙的興趣之外。
「能不能告訴我呢」
看着回頭笑着看過來的祥,小槙受到了和之前被彈額頭差不多大小的衝擊。
它的名字,叫灰火秋島。
浮在空中的太陽的陽炎,讓操場看起來猶如沙漠中的蜃景一樣。
完全無視了說出這句話的小槙,少女們衝到了祥那邊。
女性用非常恭敬的日語進行了道歉。
「但是我有朋友這件事,是真的哦」
「誒?」
「這個本來是,覺得麻煩就不想去了的。但是春野君這樣一說,我就不得不去了啊」
信封的背面沒有寫寄信人,而一個圓形的圖標內部划着什麼植物——恐怕是一種名爲地榆的植物吧——反正就是這樣的標誌。如果在某個限定的分野,有志於人類工程和遺傳學工程的科學家的話,這個家紋是無人不知的。
然後三位女生,不知爲何好像露出了有些放心的表情。難道說小槙和祥交際這一件事,會對她們的存在構成潛在的危險麼?
這個人物,也就是在當時的江戶時代的日本都很稀少的『科學家』。研究的主題主要是和人類有關,聽說精通心理學和醫學。他所製造的各種東西——可以代替臟器的機械式的機關,表情能夠改變的人偶,擁有精巧的關節設計的義肢之類的——外來者爆料說這些東西至今還保存在灰火秋家。
小槙被搭話,轉頭面向搭話的方向。
「等……誒?旅行?」
「長得高這一點,不過是在個體識別上的一個特徵而已。你不覺得,你自己的本質被像這樣的表面要素給左右的話,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麼」
想到這裏,小槙察覺到了矛盾。
「光是說自己有朋友,就會被擅自認爲是吹牛,總覺得有些悲傷啊」
就導遊小冊子上的介紹來看,這個島上的人口大約五百人。雖然面積和潮天市差不多大,不過居民卻少得可憐。島的中央,有一座被稱爲『灰雪山』的活火山佇立着。現在在地質學家們之間,也頻繁傳來『火山有要噴發』的傳聞。
然後,便與正好通過的一位女性面對面了。兩人擋住了互相的去路,動彈不得。
小槙快步追着用手捂住嘴角走着的祥。
結果,小槙乘上了最新型的巨型油輪,『望樓』。
第一個特徵,就是實際上屬於自治區的灰火秋島,它的所有權是被一個家族代代相傳下來的。這就是也成爲了島名由來的『灰火秋一族』。大約兩百年以前,灰火秋一族的祖先,就開始移居到了當時還是無人島的這個島。
「不過你的臉還是毫無表情呢」
「不行,和冷牛奶的話會喝壞肚子的」
和小槙相反,祥貌似恢復了神采。用比較快的步伐朝教室走去,而理所當然一般,小槙馬上就被落下了。
女性好像是想到了一個好的答案,但是小槙馬上回答道
「要怎麼樣,才能變得這麼大呢」(某潤:想歪的自己去面壁)
「和人見面……你有朋友的麼?」
「……」
「誒?」
小槙說出這話的同時,少女們的神色突然變了個樣。
「這種事,我們有被邀請過麼?」
「球類運動基本上……倒不如說,運動都是毀滅性的啊」
順帶一提,她並沒有去同樣住院了的祥那裏看望。因爲她想着他一定很氣憤小槙這種,擅自登錄爲搭檔參加遊戲惹事的行爲,所以在他出院了以後,也要持續躲着他,直到到他差不多能冷靜下來。
聽起來感覺真的很故意做作的,失落的祥的聲音說完以後,教室陷入了一片騷動。
「這個……我聽說喝、喝牛奶,就會長高哦」
這次『望樓』的航遊路線,是從夏威夷諸島開始的。途經日本的潮天港,再出發去南海的各個島嶼觀光的路線。
她自顧自地說着,走進了教室。
——致親愛而身在遠方的友人——
「因爲祗園寺君,不會欺負我啊」
對着正要轉過背去的少年,小槙說道。
「是,是這樣麼。那個,其他的還有……唔……籃球什麼的?」
三位同班同學的少女,低頭俯視着坐在座位上的小槙。
「快點,回教室吧」
就連一個小時之前才上船的小槙,也發現了幾個在電視上,或者是學術論壇上出現的熟面孔。其中也有看起來好像和觀光旅遊無緣的西裝打扮的人,他們比起國際象棋對決,應該是更看重有『海拉娜』的製作者的灰火秋島吧。世紀的一戰,吸引來的象棋愛好者、科學家、媒體的相關人員也不少。
小槙稍微思索了一下,從放在桌子底下的書包中,取出一信封。
但是,說到底這次航程的重頭戲,還是今晚要開始的世界上首次人類與計算機爭奪世界冠軍的國際象棋大賽,明天就會到灰火秋島的吧。灰火秋島上,居住着身爲這次比賽的挑戰者『海拉娜』的製作者。這個人,是在人體工學、心理學、醫學等各個領域得到承認的科學家。
「已經到夏天了,或許海邊也不錯呢」
她仰視一看,看到了一個柔和的笑臉。看着她瘦高的身材覺得她可能是外國人,不過看她的臉好像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日本人,富有光澤的黑色長髮伸到腰際,細眉在眼角的部分描繪出一條下垂的曲線。如果小槙是男性的話,光是這個笑容,一定早就輕易地被迷倒了吧。
從甚至能感覺到殺意的女生三人組的視線中撇開自己的臉,小槙望向了窗外。
雖然知道自己讓別人困擾了,但是小槙這個時候不能打退堂鼓。眼前的這個人和自己同樣都是日本人,但是兩人之間應該有某種決定性的不同。如果明白爲何會有這樣不同的原因的話,就不會被班上的某個少年調侃說『太小』了。
「你剛剛,是笑了吧?難不成,是因爲我說我有朋友?」
「我,不知道啊……」
「算什麼嘛,我也是有朋友的啊,中學的時候,我和一個叫美希醬的孩子可是很要好的……雖然我暫時除了那個孩子以外,沒想到別人。美希醬,現在還好麼」
這種年紀的男女一起去旅行——說出這種說法的,是小槙自己。
像是不管自己什麼事一樣的說法。之後祥像是噗出來一樣笑了,而小槙沒有漏看這一點。
灰火秋島,從領土來說是屬於日本。但是據小槙所知,這塊地區在全世界都可以說是非常珍稀。
「關於這個的話,原因在班上的同學哦。都是因爲大家都拒絕了,所以他纔會來找我一起旅行的」
在她們悉悉索索地交換意見了以後,這次三人開始凝視起小槙的臉。
「我不會遊」
「吶,鈴藤同學」
在如此寫着的信封中,夾着一張信紙和一張卡片。一週以前送到小槙手中的這個信封,其中有一張簡短的信,還有某大型客船的乘船票。
從小槙的視角來看,穿着比基尼泳裝的女性的豐滿的胸部擋在面前。泳裝外邊套着一件白大褂,肚臍的部位,用白衣的紐扣扣住。
結論,馬上就導出了。
灰火秋島是距離潮天市有數一百多公里的近海上的一座孤島。
「也,也不是這樣說啦,你就算保持現在這個樣子,也足夠小巧而富有魅力了。你對現在的自己有什麼不滿麼?」
「有各種各樣的不滿啊,比如說體力問題啊什麼的,你是——」
「晶良,哦」
女性微微一笑。
像是因爲光亮太過耀眼而眯起眼睛一般的,毫無粉飾的笑容,仔細一看,晶良這名女性好像沒有化妝,自己下意識地認爲她很成熟,是因爲她那個富有包容力的沉穩的微笑吧。
「我不像英語那樣分姓和名。就叫晶良。在灰火秋島上,使用姓,或者是綽號的情況比較多呢」
「晶良小姐,是住在灰火秋島麼」
「我是『海拉娜』製作的助手,劍刃灰火秋一族的主治醫生呢,在灰火秋家承蒙照顧呢。我也是作爲『海拉娜』的製作者、當家大人的代理人蔘加這次旅行的」
「我是小槙,一個單純的觀光客」
也沒有將自己的姓氏報出來。
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小槙就察覺到了違和感。
灰火秋島,因爲灰火秋一族,迎來了衆多的研究者搬家過來居住。代代都有天才般非凡才能的灰火秋一族,成爲接近傳說一般的存在,在世界範圍內都是有名的。而灰火秋島,也是世界上少見的多國籍島。成爲了研究的理想環境的灰火秋島,被稱爲『科學家們的樂園』
但是,灰火秋一族自己的研究,絕對不會讓他人接觸,這一點可是世界有名的。一族所積蓄的科研內容,絕對不會向世界公開,而確定對外公佈的,也只有『海拉娜』那樣,作爲研究結果創造出來的物品。
晶良一定是,非常接近灰火秋一族的存在吧。既然能夠參與『海拉娜』的製作,就已經表明了這一點。
「晶良小姐,對自己就沒有不滿麼?至少從外觀看是完美的呢,完美到讓我想和你交換身體呢」
小槙仰望着她這樣一說,晶良微笑着歪歪頭。
「我,不在我自己之上,也不在我自己之下。關於身體的成長這一點的問題,我相信小槙成長到和我差不多年齡的時候就一定會解決這個問題吧」
「晶良小姐,現在多少歲了呢?」
「馬上就要二十歲了」
「……要用四年時間長得和晶良小姐,看來必須要進行基因級別的改造了……」
祥仰躺在牀上,看着純白的天花板。仔細一看的話,上面還有細小的花紋。祥朝天花板伸出右手,當然是沒有夠到。
「這個扔法到底有多爛纔會這樣啊?」
「難道是我這種人,根本就不夠看麼……」
追着工作人員們的少女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而快步追着她的話,就發現了走廊盡頭現在準備要關上的艙門,是通往下行的緊急通道。
「船出發的時候,要向港口扔這個東西,很久以前我就想玩一次這個了,也給晶良小姐一個吧」
是不是找工作人員有什麼事呢——這樣一想着,祥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小槙一回頭,對着晶良伸出雙手。
對人類的頂點,果須田裕社的挑戰,結束了。
「嗯?」
這艘超級遊輪的內部,一共是有十四層。最下面三層,是動力室和電力室,有一切和動力有關的機械。而從第四層到第十層,主要是有客房和各種遊樂設施的居住區。不光有着賭場和桑拿,攀巖等遊玩設施,就連醫務室和圖書館都湊齊了。
望向窗外,船已經離陸地有一段距離了。
祥乘坐的,是十萬噸級的超大型客船,『望樓』剛剛出航。各種各樣的綵帶,好像架起了船與送行的人們之間的橋樑,那麼到底是用什麼扔法,這個綵帶纔會徑直朝海面落下呢。
小槙,在『Rule·Of·The·Rule』中,已經遠遠地走在了祥的前頭。
「那個,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擅長辨別日本人的年齡」
鈴藤小槙也是,和遊戲舉辦之前,沒什麼變化。也沒有來看入院的祥,祥出院以後,在學校擦肩而過也沒有對上視線。
他已經不止一次想要問那個少女。
在回到了和遊戲舉行之前沒什麼不同的,日常生活中以後,這個疑問還是沒有消失。
『望樓』最大的內部設施,就是在第十層的主大廳。它是有三層加孔結構的,面積寬廣到差不多有演唱會場地這麼大的廣場。約瑟夫·亨利對『海拉娜』的國際象棋對決,今晚就在那裏舉行。
「……結果,上了這艘船的,只有我一個麼」
「誒,誒誒?這樣說的話,小槙已經有十五歲了?真對不起,我,還因爲你年齡會更加小一點的……」
在牆壁上寫着3F的地方,發現了金髮的少女。她佇在在樓梯連接的道路前方,洞開的另一扇大門前。
祥朝她搭話,少女像是跳起來一樣朝這邊回過頭,是不是突然被搭話受到了驚嚇呢,她的雙眼也睜大了。
「……」
他透過窗戶往上望,而祥所在的船艙,理所當然地,只看得到一片湛藍的天空。
「別說了,我一定是,在基因上比普通人有或多或少的缺失了。我會放棄的,所以你也別在意」
「晶良小姐,什麼顏色比較好呢」
明明是一起越過了生死遊戲的搭檔,現在還是毫無變化的『鈴藤小槙』,這個單純的同學。
「好的」
少女對目瞪口呆的祥用眼睛行禮,然後在走廊上小步跑去
詩音間千夏,是比祥還要年長一歲的,高中二年級學生。她在社會上也有流行音樂作曲家這一面,而能夠入手普通人根本難以想象的船票,也是靠她的財力和關係。
2 春野祥 其一
「哎呀」
但是,不知爲何沒能問出口。
春野祥看着窗外垂直落下的一條青色的線。
晶良開始慌忙地支支吾吾起來,她看上去比十九歲這個年齡要年輕。少女的舉動加上成熟的微笑。果然在同性的小槙看來都是極富魅力的。
小槙和晶良互相示意,一齊喊道。
滿以爲是金色的牆壁,但是面前卻出現了天使般的微笑。
光源只有吊在天花板上的綠色的應急燈,腳底下也非常昏暗,應該是調整爲防止潮溼,從而保護機器了吧,乾燥的風迎面吹來。風扇工作的低沉的聲音,一直迴盪在腳下。
碼頭和『望樓』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
那個『遊戲』的結末,誰都不清楚。實際參加了遊戲的,衆多玩家也都不知道——除了一個,見證了整個遊戲的完結的少女,鈴藤小槙。
祥所在的地方,第四層的最深處——不知道是不是拿到船票的千夏故意挑的——是最便宜的三等艙(順帶一提,千夏準備睡的地方,是在十層的豪華套間)。在走廊最深處的話,臉電梯都沒有,只有下到三層以下的緊急樓梯。
晶良點點頭,收下了紅色的緞帶。
將手伸向天花板的手心上,彷彿映出了小不點同班同學的身影。
擁有挑戰世界上的,被稱爲天才的人們,這個共同目的的三人,因爲某一個事件突然相遇。之後也偶爾會在一起行動。如果要說用一個詞來替換『同伴』的話,那也可是說是孽緣吧。
這個房間是雙人間。而乘客不光是祥,要說爲什麼會是現在這樣的話,是因爲對方在前幾天,取消了這次旅行的計劃。
應該是和祥一個年紀吧,外國的少女看向了這邊。穿着海藍色的連衣裙,擁有長長金髮的少女。因爲她那太超脫的金髮和碧綠的眼眸的對比明顯,讓人不禁想看看這是不是背後長着翅膀的天使。
他環顧着靜靜的船艙,嘆息道。
少女跑去的方向,走廊的深處,有幾個穿着白色襯衫,像是工作人員一樣的人影。看起來少女像是要追着他們跑。
——和祥兩個人旅行什麼的……太,太害羞了……要死了……
可以說是這次旅行的贊助商的少女,詩音間千夏也是這樣在電話中取消了旅行計劃。在祥還沒吼完『纔不會死啊!』這樣的話之前,電話就被掛斷了。
他將放入各種行李的揹包放在牀上,走到了拉門式的小窗戶邊上。
——如果是我的話,真的能夠戰勝果須田裕社麼?
各色各樣的綵帶朝港灣畫出了斑斕的軌跡。
乍一看,電視,冰箱,電話等各種電氣設備一應俱全。而房間中的幾個房門,打開後也可以發現浴室和廁所。牀在房間的兩側各有一張
「喂,你跟丟了那些工作人員麼」
但是,有一件事是明白的。
通過了鼓膜,震撼心靈的汽笛聲,在港灣迴盪。能夠感覺到腳底的震動,也聽到了像是低語一樣的機械聲。船錨開始往上收。引擎也開始啓動了吧。
祥腦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都是關於小槙的表面的情報。這些情報不光是祥,認識她的人都會知道吧。
他忽然想要到甲板上去散散步。感覺現在的自己,這種程度的轉換心情是必要的。
「我收下真的好麼?」
「鈴藤也是的。居然用這種一眼就會被看穿的謊話來拒絕我,明明我只是碰巧看到船票多出來,纔會不知不覺去邀請她的……話說,也不是想兩個人去旅行這種意思呢。難道我就真的,這麼不值得信賴麼。確實我的邀請方法有點唐突了啊……」
他注視着朝天花板握緊的拳頭,無意識地低語道。
小槙和晶良撥開人羣,來到欄杆前。在碼頭上,仰望着巨大的客船揮手示意的人有很多。
如果發生什麼狀況的話,『就用有事要找工作人員才追過來』這樣的藉口就可以了。能夠見識最新型的航行系統,這種機會可不是常有的。
在海岸上,放出了五光十色的彩色噴泉。
雖然,也有在意他們的動向這個原因,不過對三層一下的動力室和電氣室有着濃厚的興趣。
祥下意識地追隨着少女的背影,然後回過神來。
「誒?」
穿過艙門,走樓梯向下。
其他的乘客們也上了船,擠到了後方甲板上,而小槙也是轉身面向後甲板圍欄,而這之後,晶良還在補救地說
「……」
雖然不算寬敞,但是配齊了生活所用的最低限度的設備。雖然是最便宜等級的房間,不過按原價的話,約兩週的航程,也要一百多萬的房費。只不過是一個高中生的祥,是不可能支付如此大筆的金額。
如果找工作人員有事的話,早點朝他們搭話不就好了麼。還是說她完全沒能追上他們的腳步呢。
也不知道是勝利了,還是敗北了。但是,就這樣結束了。就在這樣不明不白之中結束了。
「那傢伙……特別是,那個笨女人!要死了?爲什麼?和我一起旅行,會這麼羞人麼?啊啊,又想起這件事就感覺火大啊。回去以後一定要讓這兩個人都跪地向我求饒,往死裏整……啊,可能會遭到打擊報復,所以藏人那邊就適可而止一點呢」
祥稍稍考慮了一下,朝少女他們消失的方向走去。
但是下一秒想起的,就是最近才知道的,她的令人意外的另一面了。
能夠明白船的引擎以比自己預想的要小的動靜,開始了移動。
本想着這次這麼稀奇地主動打電話過來,那個人物,安住藏人卻如此乾脆地放出了這樣的話。他是現役的警官,雖然只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但是就得到了警部這樣上級資格的稱謂。這次會取消旅行,看來是突然被交付了什麼重要任務吧。
他給自己身體施加反動,站了起來。
無表情地說着,她將實現從晶良身上移到碼頭上。約瑟夫·亨利的採訪已經結束,港口開始熱鬧起來,看來離出發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
「剛纔那孩子,進到裏面去了麼」
只有小槙扔出的那條,海藍色的綵帶,朝向太陽,消失了蹤影。
晶良有些喫驚地睜大了眼睛。然後馬上,露出了由衷感到高興的笑容。
是這個世界,唯一戰勝了果須田裕社的人。
——抱歉,突然有些急事,所以我這次就不幹了。
世紀的天才少年,果須田裕社的青梅竹馬。和祥一樣,擁有能夠暫時加速思考能力的,『超跳躍』的能力者。而且——
安住藏人和詩音間千夏,都是祥的『夥伴』。要說是『朋友』的話,對彼此的依存性也不是太——不過倒是千夏最近會頻繁地纏着祥——大。要說是『陌生人』的話,對彼此的人格又太過熟悉,所以『擁有同樣目的的夥伴』就是現在對他們來說最恰當的說法了吧。
「……」
他如此自言自語地咒罵着,將背靠上牆。
「……當做散步順帶去看看吧」
「嗯,數到三,就扔出去哦」
往旁邊一看,牆上有一塊能夠映出自己的細長的落地鏡。
而管樂隊盛大的歡送演奏聲不知從何處響起。
「結果我,還是沒有追上鈴藤的步伐麼」
小槙的手上,是紅和青,兩種顏色的緞帶。
「鈴藤,真的戰勝了果須田裕社麼……」
馬上就失去了興趣。他呼地吐了一口氣,身體轉個一百八十度,仰望着以白色爲基調的房間。
看着鏡子的對面,是一個看起來有些不高興的少年。茶色的眼瞳,從出生到現在沒有什麼變化,要說變化的話,就是與眼睛一個顏色的茶色頭髮,在差不多一週以前稍稍剪短了。纖細的手臂從薄薄的T恤中穿出,上面還貼着幾塊創可貼。不光是這樣,腹部和背後,就連腳上現在都還綁着繃帶。再來一週的時間,就可以痊癒了吧。
在門關閉之前,他用手頂住門。旁邊的牆壁上,有着一個刷卡驗證身份的機器。看來是一個帶有自動保安系統的安全門吧
「一·二·三」
藏人應該是馬上聯絡了另一位同伴吧,那個人也在數分鐘之後打了電話過來。
打開了船艙的艙門的祥雲的視野,被一面金黃所覆蓋。
「那種感覺,我真受夠了」
鈴藤小槙——黑色的眼瞳,黑色的頭髮,身材矮小,行動遲緩。還有奇怪的說話方式和脫線的對話。沒有能稱爲朋友的人,一直都是孤獨一個。
「……?」
祥皺着眉頭,接近了少女。
而少女看向門的對面,然後小步小步地從門前挪開。
「怎麼……?」
走到少女身旁的祥朝門的對面看去。
這裏好像就是驅動用的電氣室。打開的門上還有一塊刻着『總控制室』的銘牌。在寬廣的空間中,各種各樣的儀表板整齊擺放着,其中還有穿着白色襯衫的像是工作人員一樣的人物。而其中的一人,滿臉堆笑地朝這邊走過來。
「請問有何貴幹呢,客人?這裏是閒雜人等禁止入內的哦」
「不,只不過是船艙的空調啊,好像沒有遙控器——」
在說着事先找好的藉口的時候,祥的眼睛瞪大了。
工作人員拿出手中藏着的鉗子,朝祥揮過來。
「!」
他能夠在突然之間閃過這個攻擊,也是因爲門的附近空間太過狹窄,男子的動作受到了限制。工作人員用有些驚訝的眼神看着後退着站到少女身邊的祥。
而這是,祥重新開始打量着在室內的作業人員的手。他們都操作着漆黑的像是箱子一樣的東西,而從那裏延伸出來的電線,鏈接上了一臺筆記本電腦。
「……因爲我有事,但是朝他們搭話他們好像也沒理我……所以來到這裏,結果發現那些人的狀況好像有點奇怪」
少女用膽怯的聲音,在祥的背後說着,還是英語。
工作人員打扮的男子咋舌,再次掄起嵌字。其他的男子也拿起工具朝這邊衝過來。
「什,到底是什麼回事!快躲開!」
一邊躲開鉗子的攻擊,一邊將金髮少女撞開。而少女『咿呀』地發出尖叫,飛離了祥。
他躲開用鉗子襲擊自己的男子,朝男子的腹部深深灌了一拳。然後又朝發出呻吟,彎下身子的男子的脊椎,用盡全身力氣用手肘再給他一擊。男子發出了卡在一半的悲鳴,倒在了地上。雖然祥對這突然的攻擊感到驚訝,不過從對方的動作來看,他並沒有多少戰鬥經驗。
但是,門對面還有三個男人在朝這邊衝來。
「那,那個,什麼事?」
她一邊噥噥嚼嚼地抱怨着,一邊將自己的小手提包打開。
金髮的少女,好像死心了一樣,小小地嘆了口氣。
晶良。
而男子朝僵直在原地的祥襲來。
『望樓』的製作,是和日本企業的投資有密切關係。而過去和果須田裕社簽約的電子機器工廠,還有灰火秋一族的成爲董事的開發公司也應該有參與共同出資。
祥呆呆地說道,而少女用有些迷茫地眼神看着他。
3 鈴藤小槙 其三
莫西乾和女僕裝的兩人朝工作服那邊衝去
「好好啊,這個。我也想在自己房間裝一個啊」
舞臺的正中,有一張純白的圓桌配上兩把椅子。而正在設置攝像機的各國的新聞媒體工作者,包圍了那張圓桌,圓桌上有一個鏈接了白色的電線的國際象棋棋盤。
「明明只是想確認一下保安系統的……爲什麼會確認到這麼麻煩的事件啊」
在主大廳擺放着的桌子上,有着各式各樣的食材。各國的料理都一應俱全,日本料理的壽司也有。而圍在主大廳的四周的連廊上也擺滿了桌子。環顧一下大廳的狀況,基本上是坐無缺席。
在連着樓梯的走廊那邊,出現了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女。
祥仰面朝天。
祥回頭看着燈,燈露出微笑。
「直到重做完成……到底,這要花多少時間啊?順帶一提我是爲了看國際象棋大賽,才借了燕尾服的啊」
在曾幾何時的製作商發佈會上,說這個東西一套要花費數十萬的製作成本。小槙的零花錢根本不可能買得到。放棄了立體影像投影裝置的購入計劃的小槙,轉而爲了再加一杯無酒精香檳而在大廳走着。
靠近門邊的祥和少女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兩人面面相覷,稍稍側過頭。
「果然同時對付三個人就有點……」
靠近了他對他搭話,而金黃色頭髮的少年身體一點都沒有動搖,只是眼睛轉動。少年的眼神中,潛藏着完全不符合他的外表的,銳利和兇狠。這個視線與其說是觀察對方,還不如說是威嚇對方吧。
少年說出的,是日語。而他說完,再次盯向晶良。
「纔不是『什麼事?』啊!到底這裏,發生了什麼啊!我還聽到你說什麼世界要毀滅之類的,誇張的話……」
從包中取出來的,是一個像是墨鏡一樣的東西。而那個墨鏡伸出了一根電線,連接着一個像是金屬製成的手套,而手套上又延伸出一個小小的終端。
「回到四層去!將這件事告訴船員!」
年齡應該在祥之下吧。他雙耳上邊捆着的頭髮好像色素稀薄,更容易反光。睜得大大的眼睛,像是海面一樣溼潤着。從身形來考慮,也比同年代的少女的面龐要小吧。櫻色的嘴脣微微張開,像是僵住了一樣。能夠看到從無袖衫露出的白皙手臂上,勾着一個小小的手提包。
「我還沒有,看過海啊……」
因爲工具的一擊明白到這一點的祥的視野中,通過了兩個黑影。
天頂上方吊着的凸透鏡開始動起來。呈現出幾個立體影像。是映出了約瑟夫·亨利,還有『海拉娜』的戰績評估和比賽倒計時的倍率表。所謂的情景賭博,也就是預測他們的勝負來賭錢吧。(譯註:プロポジションベット,是一種在短時間內便可以知曉結果的賭博,一般是賭球隊勝負之類)
「是」
「請下到樓梯來,燈大小姐」
晶良還是一成不變地,穿着比基尼配白大褂的衣服。如果她穿上禮服的話,會比在這個大廳的任何人都要耀眼的,小槙不由得如此感到遺憾
「大概五個小時……唔,可能六個小時左右」
男子慌忙逃竄,但是奔跑的速度完全不一樣,馬上就被追上,肘關節被反扭過來。
祥朝少女回過頭。
莫西幹頭的人一臉冷靜地開口。而女僕裝的女性從倒下的男子手中繳下兇器,朝通道的深處扔去。
『Ladiesalemen!世界首次人類對計算機的,國際象棋世界冠軍大賽,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現在爲了炒熱現場氣氛,我們準備開展一個情景賭博遊戲,想要參加的來賓,請跟工作人員說一聲,取出現金兌換以後下注』
「這裏還是日本的領海內,所以未成年喝酒是犯法的哦」
「因爲他們對孩子揮舞兇器,總之先讓他們老實點了……不過你們,能不能說明一下情況呢」
在正要離開的祥背後,燈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對他說。
情景賭博所用的,是要將通用的美元,換成只能在船內使用的特殊錢幣來下注。其他的乘客看起來都興致高漲,但是小槙對這些卻沒什麼興趣。反正賭博還是要浪費很多錢,而自己手頭又不那麼寬裕。
同時兩個白色襯衫的男子無聲地倒在地上。
「啊,啊啊,那個是玩笑啊,玩笑。你不用在意」
完全不明狀況的祥,朝名爲燈的少女接近。
燈用呆然的表情仰望着,穿着工作服的男子。
英語,法語,日語,音響用各國語言播放着同樣的內容。
「這個,要怎麼樣……難道是想毀滅世界麼……?」
小槙單手拿着裝入液體的玻璃,仰望着頭上的影像。
就在燈的聲音在樓層迴盪的同時,天花板的天花板突然消失,但是馬上又聽到了像是低語一般的馬達發動的聲音。漸漸地照明也恢復,雖然有些昏暗,不過也不能算是黑暗。
「將系統格式化,再啓動。扎奇。爲了防止一不小心將原來的保安系統復原,現在切斷常用電力的電閘。每一層都有一個,一共三個。順便再去確認一下週圍還有什麼可疑的人存在,因爲保安系統已經斷電,所以只用巡查一下沒有電子門鎖住的地方」
名叫燈的少女的動作也很快。她衝進室內,趕到了男子扔下的機器旁邊。
「所以我說啊,我們是上不了三層以上的。直到我將保安系統重做完成之前」
穿着無袖衫的少女,在門口叫着。她視線的前方,穿着工作服的男子將機械扔開,正準備逃跑。
在空中移動着手的少女,臉色開始大變。
「消失吧」
小槙在遠處觀看着,總共大約有十幾人的樂團演奏。乍一看好像都是古典音樂中出現的小提琴和大提琴等管絃樂器,但是這些樂器都用像電線一樣的東西連接在一起。所以實際上發出的聲音,並不是用麥克風擴音,而是電子式的樂器通過音響直接放出。
「什……?」
就情況來看,好像事情非常大條,但是祥卻完全是無法理解狀況。從到目前的對話來推測的話,這些白色襯衫的人是僞裝的工作人員,而名叫燈的少女,是爲了檢查保安系統而來的『望樓』的關係者。不過看上去眼前這個少女,還有那兩個異常習慣戰鬥的像是僕人一樣的人呢,也不像是這個船的工作人員。
巨型遊輪,『望樓』航程的第一晚。
迴避得有些遲,祥撞上了牆壁。
是不是完全忘記了祥和金髮少女的存在呢,燈被他們一搭話,慌張地做出回應。
「……你說什麼?」
在呆滯的祥面前,奇怪的兩人組在和剩下的一個白襯衫對峙。
在混雜的人羣中,搖搖晃晃地走着,前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個,是年齡大概在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穿着燕尾服的,而頭髮兩側的部分比頭頂部要短,這就是所謂的莫西幹頭吧。就算是向上踢開手持兇器的男子的瞬間,他的面部表情也是紋絲不動得令人感到不自然。
小槙來到大廳的目的,不是國際象棋對決,也不是豪華的料理。在白天,從甲板上回到自己房間以後,午睡一直持續到現在,終於醒了。因爲自己也有些餓,所以想要過來尋找一些小食品。
「這個全息投影裝置,確實是裕君發明的裝置呢」
「又是,女的……?」
少年雖然拿起玻璃杯喝東西,但是自己的目光還是盯着一點沒有轉移。視線的前方,就是圍在僕人中間的高挑的女性,晶良。
祥跟着少女的視線看去。
「已經被調出來了啊。反正數據庫的……誒,啊咧……?明明……什麼都沒有的……」
「燈大小姐,請問狀況如何了呢?」
年齡和小槙差不多,應該比小槙要年長吧。頭髮自然垂下,讓人感覺像是獅子的胡茬一樣濃密的金色毛髮,應該更加靠近金黃色吧。雖然看面龐的話像是一個考究的日本人,但是穿着燕尾服的這個手長腳長的少年,好像比同年代的日本人要苗條很多。
樂團用緩和的節奏演奏的曲子,得到了大廳全場的一致好評。
服從燈的命令,莫西幹頭的青年開始行動。
「蛋糕上有沒有布丁呢」
而祥抓起一臉不安表情的金髮少女,想要離開這層。
就在短短的時間內,三個男子都倒地了。
燈用認真的表情將視線拉回手邊,然後講雙手插在腰間,開始急促地說。
地上只是插着棒狀的欄杆,而欄杆之間放出像是青色的鐳射一樣的射線。
他叫着的時候,發現少女的狀態有點不對頭,她碧綠的眼眸朝向樓梯,好像在倒吞一口氣。
小槙湊近晶良,忽然發現,在晶良附近的位置,有一個少年。
「那,那個,是計算機收納箱啊……!一定是將什麼外來的程序輸入進去了!」
「嗚哇!」
「啊,你回不了了」
但是,男子好像也是完全沒有理解她的話的意思。只是因爲疼痛扭曲着臉,並因爲驚訝皺起了眉頭。
「嘛,無所謂了,我們也沒什麼關係,回去吧。之後就拜託了哦」
「喂」
現在大廳中響遍的,是小號的獨奏。
「爲了隔離病毒,必須要把航行程序重新再寫一遍。到底要花多久的時間呢……如果至少要讓它動起來的話,搞到VER4就可以了吧。只要保安系統恢復的話,就可以用艦橋上的電腦恢復爲VER8。話說,爲什麼這個會……不是應該被隔離在灰火秋島的麼……」
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小槙,在穿燕尾服和華貴的裙子的人們之間漫無目的地穿行。比起其他的乘客,小槙的着裝明顯要樸素很多。話是這麼說,不過也沒到衣冠不整的程度。頭髮也梳理整齊,手腕上還帶着叔父給的手鐲。
大意了……!
「系統在,不斷地增值……這個——」
另外一個人,是一個很年輕的女性,年齡大概也是二十歲前後吧。而簡短幹練的金髮上套着髮箍。服裝像是飯店的女招待一樣——女僕裝。總之就是非常奇怪的裝扮,她用快到異常的速度,使用手掌攻擊了白襯衫的下顎。
照亮了身着正裝的乘客們的,是每一段間隔上就會在天花板上吊着的吊燈。畢竟是利用了三成鏤空結構,所以天花板不是一般地高。而天花板的部分吊下來的,不光是吊燈,掛着的像是棒狀的物體前端好像裝備着凸透鏡,像是攝像機一樣的東西。
「到底在幹什麼啊,你們?」
「保安系統已經被凍結了。鏈接着上面的樓梯的門,還有電梯都使用不了」
燈裝備上眼鏡和手套以後,將剩下的電線插入控制面板。於是掛在少女面前的鏡片上開始出現鈍色的光芒,她帶着手套的手,也開始好像在空中摸索着什麼一樣動起來。
少女低聲說了什麼,而拘束着男子們的莫西幹頭和女僕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晶良好像在和幾個人說話。有穿着燕尾服的男子,還有打扮得像是女服務生一樣的——穿着女僕裝的女性。是不是那個富豪家的僕人呢,話說這人數還真多呢。
「扎奇!庫洛瓦!」
「『望樓』的三層以下,包括保安系統的所有系統關閉!航行系統從衛星誘導轉變爲自動操縱,電力系統從現在的轉換到發電機!會變暗哦,所以大家小心點!」
在主大廳上演的國際象棋對決,整個航程共兩週時間,一共要開展七次。而七次對戰中勝率高的人便是勝利者,會被認爲是世界國際象棋的王者。大約一個小時候,便是衆人期待已久的第一回合。觀戰者們看來都很興奮。
而大廳的中央,是空無一人的空間。
祥朝金髮的少女回頭,聳聳肩。
「真是青春呢,要不要下定決定找她說話呢?是那個漂亮的女性吧?」
少年完全無視了小槙的話。
「嘛,無所謂了」
小槙早已習慣了,被無視。小槙正要離開這個地方,映入眼簾的是對面桌子上堆放着的香檳酒杯的金字塔。是還沒有人取過的,香檳塔。
「……」
小槙越過少年,仰望着香檳塔。
在望着那香檳塔一段時間以後,少年突然朝這邊瞟了一眼。
他隨着小槙的視線,也望了望香檳塔,然後再轉頭看向小槙。
只見小槙有些呆呆地望着香檳,說道。
「那個最頂端的玻璃杯……好好啊」
少年果然又無視了小槙,轉過臉去。
而在兩人沉默的氣氛中,樂團輕快的樂曲在流動着。
「……喂,笨蛋」
少年終於忍不住地抬頭,是在樂隊剛剛演奏到第三首曲子的時候。
「將別人稱爲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呢,有什麼事」
「如果我幫你拿到那邊的玻璃杯,你能保證從我眼前消失麼」
「你會幫我拿麼?」
「你一直看着這邊,我會感到很不舒服啊。你啊,真是一個怪女人呢」
是不是領悟到趕她走也沒用呢,少年有些無奈地看着小槙。而他的表情和之前也有了變化,現在看起來,正是還殘留些許青澀的十多歲少年的臉。獅子現在好像喫膩了的表情呢,小槙突然有這種奇妙的感想。
「但是,你的身高也不是很夠吧,那要怎麼夠得到啊?」
「有多少個人就移動多少個房間就好了」(譯註:這個問題的原型是『希爾伯特旅店』問題,涉及到了無限集合的對等關係……)
雖然語氣很愉快,但是其中灌注了壓力。就像是不可忽視的,正在蠢蠢欲動的野獸的聲音一樣。
雖然小槙試圖提出抗議,不過晶良還是沒有從她身上放手的打算。她非常高興地抱着小槙,看着約瑟夫·亨利笑着。
「沒興趣,我有點犯困了,睡覺去」
是一個用好聽的英語說話的,瘦高的男性。
留下這句話,約瑟夫·亨利混入人羣中消失了。
——但是,有一隻手在小槙和少年的面前,從旁邊伸來將酒杯抓住了。
約瑟夫嘴角往上翹。
「果然你啊,是個奇怪的女人」
「請小心,小槙。他是認真的」
而約瑟夫·亨利的視線,從晶良轉到小槙身上。
「公主殿下」
「這是當然。如果只是移動到旁邊的船艙的話,那不是和最初一樣,只空出了一個房間麼」
「登山家纔不是笨蛋」
「隨便你啦,我纔不要啊,那種東西」
看來少年和晶良也是互相認識的。麒麟,這就是少年的名字吧。
插入了大人和少女之間的對話的,微笑着的晶良,從小槙身後抱住小槙。因爲兩人身高差距很大,小槙的頭部頂到了晶良胸部的位置。後腦感到了柔軟而溫暖的感觸。
「我知道的」
小槙無言地回應着一臉嚴肅的約瑟夫的視線。
「我纔不去夠,我跨上去」
「真是一個懶蟲啊。他這樣還有資格說別人麼。說起來,其他還有很多一樣穿着燕尾服的人呢」
白皙的手指的前方,是鐳射光線包圍着的舞臺。在那裏,有像是船上的工作人員一樣的人,還有穿着燕尾服的男女,還有穿着女僕裝的女性在忙碌奔走着。給他們下指示的,是一箇中等身材的老紳士。看起來年事已高,彎腰駝背,不過還是很盡責地直到着部下們。
「如果這樣的話,就不知道你在那個房間了。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吧,永別」
看着回頭過來的小槙,約瑟夫·亨利問道。
「再說,說着未成年飲酒犯法的,不是你自己麼」
說着說着,小槙察覺到了一件事。明明一個人踩上了桌子,但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盛滿香檳的酒杯也毫無波瀾。
「不要將別人稱爲東西啊」
「請,我可愛的公主殿下。這是無名騎士的一份薄禮」
「不對,是力量和這裏,不需要代價」
男子的解答非常迅速,小槙點點頭。
她拿起空空的杯子,從約瑟夫·亨利面前離開,趕到少年身邊。
「麒麟君,總是喜歡睡覺呢」
麒麟繃起臉說。
少年浮出了笑容。是眯起雙眼,只有一邊嘴角往上翹的,獨特的笑法。
說着,少年毫不猶豫地踩上了桌子。
在不高興地回頭的少年面前,小槙將香檳一口飲幹。
「那麼這次輪到我提出問題了。不是謎語。而是單純的問題。你認爲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時候,最重要的是什麼?」
「嗯,他是某個很有名望的地質學家的學生哦。不過一直都是幹活偷懶,在島上的山丘睡覺。聽說這次是爲了給別國的學者們帶路才上船的……看那樣子,又偷懶了呢」
「我什麼都沒做——」
是晶良。
面對如此提醒的晶良,小槙點點頭。
「多謝啦,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真是騎士的得意技呢,Mr·亨利」
說着,小槙揮揮手。
「那我就搬到102號室就好,既然房間是無限的話,大家都往後移一個房間的話,101號室就空出來了。比第一個問題還要簡單呢」
「有問題」
「代價和契約。代價不僅限於金錢」
她稍微想了一想,開口。
「作戰計劃變更,如果今天晚上的挑戰賽我贏了『海拉娜』的話,我會重新過來邀請你的。我非常期待哦」
約瑟夫覺得有趣地笑笑,用印有刺青的手指輕輕彈彈自己的額頭。
「司機交換了各自的汽車,這樣,只要比對方的車更先到達,就能得到冠軍了吧」
而背後的約瑟夫·亨利叫住了準備離開這個地方的兩人。
「她是我先找到的哦,所以,所有權歸我,你搶去了可不好哦?」
「……你不是說你不喝的麼」
而身旁的少年也是很意外地看着淡淡地如此說的小槙。
「這些都是爲灰火秋一族的當家大人幹活的,管家還有女僕們哦,你看,就是他們」
晶良是『海拉娜』的製作人之一,也就是說,對亨利來講,她是敵方陣營的人。
小槙接過酒杯,用英語回話,而男子——約瑟夫·亨利眼睛睜大了。
「那還真是,困擾啊,這樣就不能招待你了」
「你是想到我回答出錯誤答案之前,一直來考我麼」
「你這傢伙……」
「那麼,如果出現了無限個新客人,又怎麼辦?」
「你知道這個人麼,晶良」
「居然能知道我的名字!這樣的話,我就不能送上薄利以後就馬上消失了。最喜歡騎士這顆棋子的我的戰鬥方法,看來你也能理解呢」
「就是這樣哦,麒麟君。小槙,可是不論在誰眼中都是很有魅力的哦……你要去哪?你不觀看接下來的節目麼」
「這種事,在這裏的大家都很清楚的吧」
「女性的美麗可是不分國界和年齡的哦」
約瑟夫用自己的之間敲敲自己的太陽穴。而他留着笑容,背對着小槙。
在周圍衆人的注視下,少年毫不介意地向在香檳塔頂點的玻璃杯伸出手。
晶良終於離開了小槙,點頭道。
「你知道笨蛋和煙霧都喜歡高的地方麼」
「我兩邊都不賭,畢竟我對今晚的國際象棋對決沒有興趣呢」
「那麼,爲什麼你會來這艘船上?」
「那個人,也是在灰火秋島住的麼」
「意思是說,美麗的公主已經落入你們之手,麼?」
「正解」
麒麟好像沒什麼興趣地說着,轉過身去。
「果然,還是要去102室吧?」
「也謝謝你」
「在某個國家中,每年都會舉辦『決出世界上最慢的車』的比賽。而贏到最後的兩臺車要決一勝負。而兩輛車的司機也差不多厭倦了。所以他們商量以後,進行的決賽,竟然更新了世界汽車最快紀錄。你知道,爲什麼麼?我先說明,兩位司機都沒有放棄比賽」
「這纔是正解」
「我又不喝,我只是想要而已」
頭也不回拋來的這句抱怨,確實聽起來有些犯困。他一邊在大廳中走着,一邊打着哈欠。
「說的也是呢。不過這樣的話我和你同罪了,快從目擊者們的身邊逃走吧」
穿着潔白襯衫,金髮垂在肩膀上給人印象深刻的男子。大概有三十多歲的,輪廓明顯的男子的面龐,浮出了野性的微笑。如果說少年是野生的肉食動物的話,那這個就是受過馴養的大型猛獸了吧。
這是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一位長髮的女性,將雙手搭在小槙的肩膀上,微笑着。
「……問題?你是想提問?」
聽到了完全不遜色於樂隊演奏的,輕巧的像是旋律一樣的聲音。
「第一個問題,不過是小試身手。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問題——有一艘比這個『望樓』還要巨大的,擁有無限個船艙的船。而Mr·亨利住在101號室。當滿員的時候,又來了一個新的客人,這個時候要怎麼辦呢?」
男子,輕巧地搖搖頭。他聳聳肩,用甚至能夠穿透小槙的視線注視着小槙。
「現在你有意願在我身上下注了麼」
「這種類型,也能受歡迎啊。這個世界,真是太寬廣了呢」
他無視着低聲唸叨着的少年,將玻璃杯遞給小槙。而抓住了玻璃杯的纖長的手指,手背上有着針葉的一朵白花刺青。是一種名叫夾竹桃的植物。而夾竹桃的花語,是『強大的力量』。
「只不過是過來消磨時間的」
在說出了這樣平淡的話的小槙眼中,映出了咂咂嘴這樣離開的少年的身影。
「不不不,這位是中立的。話說回來啊,你好像對這個解答不是很能接受的樣子呢」
「雖然奪走王子大人的戲份不是我的本意,不過這種取法,可是不紳士的哦」
「晚上好,小槙。我們又見面了呢。連麒麟君也在一起呢」
「這個賭博,當然是賭我吧?」
「那麼,這不是剛好麼。就賭在我身上吧,這樣你就不會感到無聊了」
「閉嘴」
看來萬幸的是酒精含量很低。雖然胸口有些發熱,不過也沒到頭暈目眩的程度。
「原來如此,這是一個謎題麼」
「撒,誰知道呢」
「要移動的,不是亨利先生,而是所有的乘客,移動到相鄰的偶數號房間……對吧?這個奇數號的房間就都無限地空出來了」(譯註:這裏的對應法則是2k-1→k,總之找到一個能夠使兩集合唯一對應的對應法則就能夠證明兩集合對等了)
約瑟夫·亨利的臉上,笑容消失了。
「我一直以爲灰火秋島,只居住着研究者呢」
「他們,原來也是研究人員,或者是原來有志於從事研究的人哦。不過是與灰火秋的當家相遇以後,因爲太過敬仰他,改變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哦」
聽到晶良的話,小槙想起了之前的某句話。
這個是隻在一部分的科學家之中傳播的,像是傳說一樣的話。
爲了研究而活,最後疲於研究,失去了目的的人們朝灰火秋移居。要說爲什麼的話,那裏有預言者的後代,灰火秋一族的當家,能夠預言各種各樣的人的未來,給他們指明新的方向——小槙能知道這個傳說,是已經亡故的父親帶她去聽別國大學的教授的講座的時候聽到的。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當時,告訴了小槙這個故事的大學教授,不過幾天就消失了。
「『預言者』的傳說呢」
「虧你還真的知道呢,不過,這個只不過是單純的迷信而已哦」
「但是我也是,在幾年前是深信不疑的。『海拉娜』的研究剛開始的時候,應該是我差不多出生那時吧。在告訴我預言者的傳說的那個人消失了以後,我就一直認爲,那個人也是,被『海拉娜』喫掉了呢」
「被『海拉娜』……?」
「這是我小時候的故事了,曾一度被認爲是傳說的後續呢。『海拉娜』是灰火秋島的預言者所創造的怪物,而它會將來到島上的人都喫掉」
「雖然像個小孩子的童話一樣幼稚,不過還是蠻可怕的啊。灰火秋島的人們都消失不見什麼的,我根本不敢去想……因爲大家都是好人」
「抱歉呢」
「纔不原諒你」
晶良微笑着,溫柔地摸着小槙的頭。在頭頂被這麼撫摸的時候,感覺頭頂極度發熱,這樣下去的話估計會發生火災啊,小槙這樣呆呆地想着。
「而且,那個怪物,也不存在了」
她停下撫摸小槙的手。用平和的表情說。
「小槙,我也能問你一個問題麼?」
「隨意哦」
「小槙,考慮過天才這種人種的定義麼」
雖然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不過小槙還是迅速做出回答。
晶良的問題,還在腦中迴響。
「太好了。如果有這麼可愛的怪物的話,一定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會被你的外表所欺騙,被喫掉了呢」
燈忍不住喊了出來,持續着工作的手也停止,取下了眼鏡,盯着祥。
名叫扎奇的青年說道。
「果須田裕社,也算是其中一人?」
想要問出這個問題,但是欲言又止。燈和兩位傭人都是以非常嚴肅的表情陷入了沉默。看起來再追問是不行了。換點別的問題來問吧。
「這個的話,之後會在大家面前公佈的——不過,如果鈴藤博士的說法正確的話,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很多的天才呢」
「我這邊一直持續着這種無聊的作業,比你要辛苦得多啊!如果你有餘裕在旁邊噥噥嚼嚼地抱怨的話,就沒有多鼓勵我一下的意思麼,笨蛋祥!」
這個問題,應該只是單純的玩笑吧。
「你們,都是灰火秋島的人麼?」
燈馬上打斷了祥的抱怨。
「我只是一個人類,連天才都不是」
莉莉用夾着外國口腔的,微妙日語說話。她知道祥他們是日本人以後,就開始用隻言片語的日語交流。
鈴藤敬三,是小槙的親生父親,而晶良不知道小槙的姓氏。而父親,在幾年前就因爲疾病去世了。
「現在已經差不多要到國際象棋對戰的時候了,明明是這樣了,我現在居然還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總覺得有些悶呢,連空調都被停掉了麼」
燈家裏的兩位傭人,扎奇和黑羽,站少女周圍警戒着。時不時還通過緊急情況下使用的內線電話和艦橋聯繫,除此之外,都不會離開燈的身邊。而他們只是在意燈,對祥和金髮的少女只會說最低限度的話。
「嗯」
晶良苦笑着,轉過背去。
「是熱愛真實的人吧」
「多吉?」
說着,燈那個套着手套的手開始在空中揮舞。她到底在幹什麼完全不能理解。祥皺着眉頭戴上了眼鏡。
「我纔不是……怪物」
晶良嘻嘻笑着。
「所謂的天才,只是回應一種必要性的存在。就像是偉大的雕刻家,在還沒有雕琢好的石頭中,就能看到雕刻好的英雄雕像一樣。在該存在的地方就存在。但是,知道這一點的人很少。只是單純優秀的人的話,不管看得再遠,也只是有限的範疇,而天才能看到的,是無限。只有這點不同」
「鈴藤博士,在自己的論文中這樣寫道。優秀的人會去做可能的事。而天才會做該做的事……如果這個理論正確的話,當家大人應該就是能夠成爲天才的那一類人吧。畢竟他現在想要做的,是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的事」
「啊啊真是的,吵死了!」
「怪物」
燈的手有一瞬間停住了。
「請你爲我們加油,爲了『海拉娜』能夠勝利」
「小槙,是怪物麼」
「誒~看不出來呢」
金髮的少女露出了苦笑。她的名字叫做莉莉,年齡和祥一樣,是十六歲。好像是從美國來的。
但是小槙卻不能迅速回答這個問題。
「能不能詳細說說呢?」
「戰勝裕君的,不是單單是一個人吧」
「被導入了一個稍微有點棘手的病毒呢。這艘船是通過使用人工衛星來導航的導航系統,弄不好的話,也有這個病毒通過衛星傳染到世界各地的可能。所以沒辦法,只好把三層以下的管理系統強制中斷,然後再初始化,重新構築」
祥照少女的話坐下,收下了她遞出的東西。是從她的小提包中拿出來的,一個同樣的墨鏡。而電線連接在少女的手套上。
這,恐怕是因爲——
「……」
燈點點頭,開口說道。
晶良,說道。小槙頷首。
她清晰地小聲說道,而那首曲子,聽起來想是讚美歌
小槙被一個人留下來,看着晶良離開的那個樓梯。
小槙問道。
「你說了灰火秋島什麼什麼的吧」
「吶,晶良小姐。『海拉娜』真的完成了麼?」
還有,世界會毀滅這一句話又是——
「成爲下一個怪物的,是當家大人。他……AKIHIKO大人,就是爲此而生的」
小槙沉默着,什麼話都沒說。
突然——不知爲何胸口深處開始刺痛起來。
祥低語道。
「唔不,也不是」
「這幫大忙了。剛剛去土產商店買了,聽說是灰火秋島的名產的奇怪人偶,已經不剩下多少零花錢了呢」
「說的是這個眼鏡哦。這邊的是維爾拉布魯……像是手套一樣的這個,叫做瑪奇。別管這麼多了,你戴上吧。現在,我就給你的眼鏡做同步化設定」
穿女僕裝的女性,黑羽也開始責難祥。另一方面,莫西幹頭的青年,扎奇則是事不關己地看着樓層的深處。
「嗯,晶良小姐說的沒錯,不過『怪物已經不在了』」
在『望樓』的三層的電氣室,除了地板下傳來的機械聲音,其他的聲音都聽不到。
確實,已經從她那裏聽取了關於事件現狀的說明。
他在學術界,發表了空前絕後的理論,只有區區十九歲的少年,將誰都沒有見證的領域,像是發現小路邊的野花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輕鬆採下。
——小槙,是怪物麼?
「肚子也餓了」
「不過現在還是無法相信,有能夠戰勝那個怪物的人物。而那個人物,又同樣是怪物麼」
「那裏本來就是研究者的島嶼呢。而且燈大小姐,是那些研究者之中特別優秀的一個」
「……」
「灰火秋島的人們,都很熟悉電腦什麼的麼?居然將檢查保安系統這種事情交給一個十四歲的小鬼,總覺得『望樓』的人也太……」
「看到那個像是箱子一樣的東西的時候,你這樣說了」
「當家大人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剛好我帶來了預備的多吉呢。給」
「讀過一點啦」
「是的——如果可以的話,明天的早餐可以一起喫麼?我請你哦」
「對了對了,有時候會有販賣那種號稱是灰火秋島的名產的廢品的小商販哦,你要當心呢」
「證據?」
「燈大小姐所言極是。請你學學身旁的莉莉小姐吧」
晶良長髮飄揚,消失在了樓梯之下。
看來燈從來沒有出過灰火秋島。
從聲音聽來,這個像是低語一樣的聲音,應該是樓梯下層的發電機工作的聲音吧。
爲什麼沒能戰勝果須田裕社的呢。
「……果須田裕社雖然是怪物,但是也是人類的王。不過,這也不是永恆的。怪物消聲滅跡,而今後會有更加更加多的人,繼承他吧。約瑟夫·亨利或許也是其中一人,但是」
「我不是已經說明了麼」
「這是心理學家,鈴藤敬三氏的理論呢,你讀過他的文章麼?」
「這是真的哦——對了,如果你很閒的話,就做到這邊來吧?我給你看個證據」
晶良用不可思議地眼神看着她,不過馬上又恢復了笑容問道。
果須田裕社——
在地板上盤腿坐着,背靠牆壁的祥如此說道。
晶良的腳步欲行又止。她回頭看向小槙,平靜地說。
「啊~好閒啊」
而數秒鐘的沉默過後,像是囁嚅聲一般流出的,是一位在伴唱的陪襯下,澄澈的女性主唱的BGM。
現在,接到了聯絡的真正的船員,已經開始在船內各處巡邏了吧。但是並沒有停止航行的打算。畢竟耗資數十個億才制定下來的航程,不可能就因爲找到幾個像是老鼠屎一樣的罪犯就終止。
樂隊的演奏停止了。
「我是以檢查『望樓』的保安系統,這個理由上了這艘船……早知道會遇上這種麻煩事的話,還不如待在島上了。好不容易想着能夠見到外面的世界,不過看到的也只有潮天市機場到潮天市港灣的一路上的風景而已……」
「果須田裕社,不是天才。要說的話,他是——」
「……早點說嘛……」
小槙想起了,最後一次和裕社在一起的那段時間。
「不,我只是……」
「嗯,是有很多」
裝備起墨鏡和手套的少女,燈,現在還在集中精力工作。從那時開始到現在已經連續數個小時在空中揮舞的雙手,比祥還要小兩歲的,十四歲的燈裏,她的集中力真是不得了。
「要走了麼?」
想起放在房間中的那個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像是怪物一樣的物體。小槙不禁失落了。
面對祥拋來的懷疑的視線,燈的目光變得更兇了。
「誒?」
晶良的表情,注入了絕對的自信和覺悟。
根據她的話,之前的那些冒牌工作人員——現在正被關在用具室的那羣人,是爲了竊取果須田裕社設計的最新型航船系統的間諜。他們讓這艘船的航行系統混亂,然後趁亂進入船的數據庫竊取情報。由之前扎奇的聞訊來看,他們只是按着計劃好的命令行事,但是並不清楚自己實際在幹什麼。
「那麼,你就給我說清楚情況啊」
4 春野祥 其二
這時——
「嗚哇……!」
突然,眼前的空間浮現出無數的文字。
他慌忙地將眼鏡摘下,而視野中也再次恢復到了煞風景的電氣室。
「沒問題的,馬上就習慣了」
祥相信了笑着的少女的話,再次將眼鏡戴上。
「……!」
實在是太過超乎現實的光景立刻在祥的眼前延展開來。
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毫無疑問是電氣室。但是自己的膝蓋上,已經浮現出了發着光的字母羣——像是電腦的鍵盤一樣的輸入設備。不光是這樣,祥頭上還浮着幾排的文字列。而其中的一列在眼前放大,在自己跟前停下了。
「立體影像投影裝置……而且,還是用這麼微型的設備……?」
「這本來是果須田裕社開發的軟體啦。而我稍微做了點自定義的改動呢。而內核找一個熟人幫改造了一下。其實這個東西不能在灰火秋島以外的地方用呢,所以要給我保密哦」
她一邊輕巧地動着手指,一邊如此說道。她的手邊,應該和祥同樣,看得到一個發光的鍵盤吧。
「影像管理系統恢復,完成……那麼,現在就潛入大廳的影像投影裝置吧」
雖然祥對這些知道的不詳細,不過還是能感覺出這是了不得的技術。雖然燈的技術超羣,不過看來整個灰火秋島的技術水平要比一般社會要高几個檔次呢。
「也就是說你不是單純的小鬼麼」
「……登錄」
她用有些煩悶的聲音說道
下一個瞬間,在空中漂浮着的文字列,突然用非常快的速度朝後方消散了。就好像是坐在F1賽車上一個的感覺。
「哇噢……!」
祥的視野中,一扇旋轉着的門朝這邊飛過來。
「那個,我,去看一樓……」
扎奇用手,封住了正在說話的燈的嘴。
但是祥抓住男子的衣服,阻止他將手伸向電閘。
人類與計算機的世紀的一戰,終於開始。
「晶良?」
約瑟夫的對面座位,一位女性接近了過來。
從眼鏡裝着的音響流露出來的的聲音,是平穩的日語。看來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日本女性。她的聲音聽起來舒服到甚至會一不小心聽入神了。
「礙事!」
「好了,簡易版的操作系統組建完成!首先,恢復三樓以下的應急用電哦」
像是感嘆一樣的呼聲開始響起。
由衷發出吶喊,祥又開始了對男子追加攻擊
「只不過是恢復了三樓以下的電力啦。必須將現在開始組建的程序運行,然後讓關鍵的保安系統復活纔行,再等等吧。大概有一小時這樣,我想新的程序就可以啓動了——」
男子嘴角流出血跡,盯着祥。然後祥朝他的臉上來了一個右直拳。
——門,打開了。
受到直擊,祥差點倒地——看來這個和一開始見到的那些假工作人員不一樣,是習慣於戰鬥了的。而且還有體重上的差距,是個相當棘手的對手。
但是男子單手將祥的攻擊格擋開。反過來朝祥的側臉打出一拳。
這樣喊着,祥朝身旁的男子的側面使出迴旋踢。
出現的是,晶良。大廳中不論是誰,都被這身穿輕飄飄的禮服的美女奪去雙眼。
而其中一扇門打開,兩個穿着白色襯衫的人撲出來。
會撞上——就在祥這樣想着,做好覺悟的時候,門在他的面前問問停住。像是西洋古城堡一樣的,一扇古色古香的門。眼鏡靠近耳邊的部分,響起的好像那個是讚美歌。這個好像是從門的另一側傳出來的聲音吧。
立體影像中,黑色的騎士也做出了同樣舉動,約瑟夫稍稍考慮一會兒,靜靜地伸出手。
大廳內,被無言的緊張和興奮包圍了。誰都不敢出聲,上百的觀衆在場,只聽得到呼吸聲,讓人感到寒毛倒豎。
看着背後下了一樓的莉莉的身影,祥喊道。
「你們聽沒聽到,什麼聲音?」
燈用眼看不到的鍵盤輸入了字符。
讚美歌的音量漸漸變得大起來,而巨大的電子機器陣列出現在祥的面前。影像映出了像是體育館這麼大的寬廣的室內設施。
男子再次朝電閘跑去。
「看來你還真清楚呢。但是隻有晶良是例外哦。她的頭腦非常好,也擔任着灰火秋一族的主治醫生,而且——」
約瑟夫·亨利。至今爲止已經連續稱霸五次冠軍爭奪戰,是國際象棋的世界冠軍。人們的寂靜,在他登場的時候轉化爲了歡呼。
祥這樣問道,燈一臉焦急地點點頭。
『第二個大特點,就是能夠稱爲『海拉娜』根基的整個系統。不管是多麼高性能的計算機,需要具備豐富的情報處理能力,都要向『人類』的模式靠近,需要一個根基。人類的話,就是DNA。換句話說,就是能夠遵從遺傳因子這類東西的規則的細胞,才能夠逐漸誕生爲人體……說是這樣說,胎兒的手,是一個細胞簇,經過遺傳信息的誘導,經過不斷地新陳代謝與分化才形成了手指。所以,需要一個『模板』。爲了讓自己更加進化,會將不成熟的『正常的自己』破壞的程序……這纔是灰火秋一族歷年來研究成果的結晶。雖然伴有像是癌變一樣的,爆發般的侵蝕性等風險,不過——』
先手的,是白棋的約瑟夫。
「咕!」
燈說着,用指尖敲着看不見的鍵盤,祥將墨鏡脫下。
門前,浮現出了『password?』這樣的文字。
燈動動手,於是,電氣室的天花板上放着的播音器就響起了聲音。
空空的舞臺上,出現了一個男子的身影。
『黑,f6』
「啊,爲了將聲音調成莉莉小姐也聽得到,開擴音器吧」
祥沒辦法,只好跳入了擺着各式各樣器材的室內。
晶良坐在約瑟夫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上。
「而且?」
「笨蛋!別去!」
他朝着樓梯跑去,一口氣跑下樓梯。
「那個地方,是貨物室呢……是不是這個船的船員被關在那個地方了呢?」
身上穿着純白的西裝,是一個大概有三十歲的白人男性,及肩的金髮,一邊手的手背上刻着的夾竹桃的刺青被燈光照亮。嘴角滿是自信的笑容。
黑羽警戒地站起來。
接下來,就到挑戰者入場了。
像是彈射出去一樣,扎奇開始衝刺。
「喂!你是說過電閘在這下面也有吧」
「能夠從這裏出去了麼?」
「這是我的臺詞啊!」
祥的視野中,計算機陣列的影像消失,下一個浮現出來的影像,讓人有點意外。
「這個房間的深處呢,是電梯?」
『白,c4』
祥彎下身子進行躲避,然後從正下方瞄準男子的下巴,給了一個上勾拳。
「我只在這裏說啊,晶良小姐,是當家大人的,那個……」
「莉莉!」
5 鈴藤小槙 其三
燈嘻嘻一笑。應該是打心底這麼想吧,她的表情是那麼的純真。
下到二樓以後,衝出通道,打開了有『發電機室』銘牌的房門。
「你要幹嘛啊,混蛋!」
「啊啊,原來如此,已經算是半個家人一樣的存在了呢」
『第一回合,開始』
明白了燈想說的話以後,祥能夠接受了。聽說灰火秋一族的當家是男性,那麼晶良小姐就是他的戀人了吧。
人們的頭上,出現了無數國際象棋棋盤的立體影像。
約瑟夫穿過了鐳射包圍的舞臺,走向舞臺中央的圓桌。他慢慢走到桌前,坐在椅子上。
『『海拉娜』最大的特點,就是它有一個能夠與其他的模擬計算機系統劃清界限的,嶄新的發想』
圓桌上,黑色的騎士開始自己出動,穿過其他的棋子,走到了前線。
Eternal personality,翻譯爲日文的話,應該是『永久的人格』麼?
在值得聽得到發電機響動的室內,好像是略微聽到了什麼東西被擊打的聲音。
「保安系統已經被凍結了,所以電梯也動不了吧。我聽着像更加遠的地方發出來的聲音呢……」
頭上浮現的立體影像中,白色的棋子開始自己朝前方移動。而影像中並沒有映出約瑟夫的手,從這點來看,應該也不是直接轉播圓桌上的情況吧。
男子掄起拳頭。
「嗯,二層和一層各有一個……!那邊也有另外的樓梯!」
圓桌上放着的國際象棋棋盤被點亮。
祥想要追着少女。但是看着打開的門的對面,他站住了。
而這樣說着燈的側臉,好像毫無表情。這對錶情豐富的她來說,可是件少見的事情。而兩位傭人也是,裝作沒聽見一樣沉默着。
「不對!電閘!現在如果接上電閘,之前被隔離的那些罪犯就可以逃出來了!他們就是在等着我們接通緊急電源,打開這個電子鎖啊!」
「我也不是,因爲喜歡打,纔在這種地方大打出手的啊!」
——Eternal personality——
寂靜的大廳中,響起了毫無生氣的廣播。
粉紅色的,蜷縮着身體的小小的個體——是人類的胎兒。
「『愛蓮娜』製作人的助手。是一個優秀的人哦,我在島上最喜歡的人也就是她了」
「可惡……!」
但是那個男子只是朝這邊撇了一眼,朝別的方向跑去。看着他前方的東西,燈抬高了聲音。
一個白色襯衫的壯碩男人,從室內飛撲而出。
祥給地面一個反衝,在通道上飛奔起來。
每個人都安靜下來,屏息以待那個瞬間的到來。
「等……!」
下一個瞬間,晶良的胸前發出了光芒,像是一道雷光過後,空中浮現出了『HERRANA』的文字,這應該是立體影像都應裝置的影像。
「……助手?『海拉娜』不是灰火秋一族的當家一個人製造的麼?而且不是聽說一族的研究就連島上的人都不能接近所以是被保密的啊」
祥他們所在的地方,能夠看到幾個門。分別連接着別的通道,或者是值班室。聲音好像是從這幾個門中的一個傳來的。
「只不過是個傳聞而已呢」
「你這混蛋……!」
「這個眼鏡能夠將大廳的立體影像投影裝置拍攝到的情報分配到眼鏡上呢。聽這個說話的聲音,應該是晶良小姐吧。看來她應該是在做『海拉娜』的完成發表會吧。轉播國際象棋大賽的也是同樣的裝置,所以就可以在這裏看了吧」
男子和祥,還有電閘,三者形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兩人都朝着電閘全力衝刺。
伴隨着緊張的青年的話,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聲音漸漸變得大起來,最後能夠清晰聽到好像什麼金屬折斷的聲音。
『白,d4』
「……就是,能夠說是『海拉娜』的大腦的,超級計算機。大約200個驗算裝置呈網狀結構鏈接。一秒鐘能夠進行500兆次運算。人類能夠通過是神經細胞的神經元來進行情報的交換、思考、記憶、學習。而『海拉娜』也同樣,能夠將來自外部的情報通過這些計算機進行演算和記憶。然後,可以攝取對自己有用的情報,作爲『經驗』學習,輸入『海拉娜』的程序中,初始化。也就是說,曾一度記下來的東西就可以通過程序直接調用,轉變爲經驗和記憶,縮短運行的時間」
「殘黨麼……黑羽看着燈大小姐!」
彷彿竊竊私語一般的,寧靜的旋律在大廳中流淌。
「咕哇!」
「我只是去看看狀況……」
小槙一個人,在連廊的桌子邊,看着眼下的光景。
「你說誰會贏啊?」
忽然頭上傳來一個聲音。
然後他粗魯地坐在小槙對面的座位上,是麒麟。他撐着腮幫,呆呆地看着立體影像。
「麒麟君。不是說想睡覺,所以回去了麼」
「被灰火秋的那幫人發現了,所以逃來這裏了」
「真是個純粹的偷懶大王啊」
說着,小槙將視線從麒麟的側臉,轉回到大屏幕。
「麒麟君,比起國際象棋,應該是更加在意晶良小姐吧」
「……爲什麼要這樣說啊」
「麒麟君是那種看臉蛋的人呢」
「從我對你什麼感覺都沒有這點來看,好像真的是這樣呢」
「不要這樣,我會受傷的啦」
在無表情地抗議的小槙面前,桌上投下了一個黑影。
小槙往身邊一看,不知何時,站着一個穿着燕尾服的老人。白髮的大背頭的老人露出了一個優雅的笑容。
「失禮了,小姐。請問您就是小槙大人麼?」
「請問哪位?」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在灰火秋島當家手下做事的人。還請叫我富二郎」
看着老人莊重地行了一禮,麒麟發出了一聲『切』的聲音,撇開了臉,抬頭起來的老人,也瞄了瞄金黃色頭髮的少年。
「麒麟君,我能拜託你去給貴客們帶路麼」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呢?富二郎先生」
「這就是論『非常』的重要性了,如果說是『非常可愛』的話就好,但是說『非常小』的話就很失禮了。對吧,麒麟君」
舉起一隻手,用笑臉回應觀衆們的是——
「這樣說的話,好像也是呢」
但是小槙開口。
「這個,還……本人富二郎真是擔心得撕心裂肺了」
男子的目光,像是捕獲獵物的猛獸的目光一樣。
小槙沉默着,守望着棋盤上靜靜發生的變化。富二郎,一直一動不動地姿勢在旁邊待機。雖然請他坐下來,但是他非常恭敬地婉拒了。說了『不管是什麼都能夠迅速行動,這是身爲管家做低限度的職責』這樣的話。另一方面,麒麟君不知什麼時候,就開始在趴在桌子上好像很舒服地睡着了。
小槙的身邊,老紳士有些不高興地說。
「哦哦……!」
但是,『海拉娜』成功把約瑟夫騙過了。也就是說,比起合理的手段,更看重用自己創造的假象誘敵深入的可能性。這對計算機來說,是太過不可能的選擇了,約瑟夫也被騙了個正着。更不用說約瑟夫是一個優秀的程序員。現在大廳中最驚訝的一個人可能就是他了吧。
「不不不,是爲了讓小槙大人在觀戰中不無聊,所以讓我來侍奉。您如果有什麼要求,儘管吩咐富二郎」
「難不成啊,是爲了不讓我在對戰的途中就回去,過來看着我了吧」
「不過,『海拉娜』還是輸了」
約瑟夫·亨利,毫無疑問是這樣說了。
要說棋盤上發生了什麼情況,不過就是『海拉娜』做了一個大佯攻。
約瑟夫·亨利抬頭,仰望着從二樓往下看的小槙。
「……啊?」
站在一旁的富二郎,發出了歡呼聲。『海拉娜』將局勢逆轉,轉守爲攻。身爲侍奉灰火秋一族的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約瑟夫的臉色改變了。
「我已經知道了所有人的所在位置了啊。那個大小姐怎麼樣了,已經逃出來了麼?嘛,我其實也不怎麼熟那個傢伙,無所謂吧」
「正如晶良大人所說呢,我馬上就認出了小槙大人。說是非常小而可愛的人呢」
「人類的王者的後繼者們……麼」
「這不過是,第一回合而已」
小槙的視野中,約瑟夫·亨利的眼睛睜大了。
「怎樣都好」
而晶良露出了有些困擾的微笑。看她的表情,好像還有餘裕。
小槙的視力兩邊都是2.0,所以世界冠軍嘴脣的動作,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那個真的是機械的話,那真是可怕啊。按常識來說根本不可能嘛」
忽然,觀衆們之中開始起了騷動。
在舞臺上,約瑟夫注視着晶良,但是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分毫後悔或者驚訝。手背上有着夾竹桃刺青的手,慢慢朝棋子伸去。
「看我做了些什麼啊……真是失禮了,居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晶良大人之前,稍微拜託了我一件事」
在舞臺上,約瑟夫對對面坐着的晶良,動了動嘴巴。
「果然是來監視我的啦」
富二郎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非常平靜,但是聽的出來他的聲音正在極力壓抑着興奮。雖然看起來冷靜沉着,不過意外地感情豐富呢。
小槙問道,而富二郎這名老紳士再度看着小槙鞠了一躬。
但是,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態。
——在一個小時以後,戰局有了大的變動。雖然雙方都在互相牽制吧,沒有進行太過激進的攻擊,不過可以看出,戰局漸漸向對約瑟夫·亨利有利的方向傾斜。
『黑,城堡』
——別小看,我了
老人綻開了笑容,而這份笑容,已經足夠讓小槙信賴。小槙像是放棄了一樣嘆了口氣,視線再度回到浮在空中的棋盤上。
周圍響起了『這裏走城堡?』『難道序盤的丟子,就是爲了這個……?』這樣細小的討論聲。
盛大的鼓掌聲,響徹了大廳。
——數十分鐘後。
在此之前的國際象棋計算機,都在追求着能夠預測對方下一步的動作的能力,能夠根據合理性,全盤考量目前棋盤上的局面。而這原來不過是可能性的問題,也不可能去揣測對方的心理,就連所謂的思考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