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ing Birthday
《超時空要塞 邊界》 · 小太刀右京 · 1.9萬 字
「接下來爲大家介紹的是——在劇中飾演瑪奧,用他那曼妙的歌聲使我們陶醉的蘭花·李小姐!」
當蘭花走上舞臺的瞬間,臺下響起了甚至超過主演登臺時候的熱烈掌聲。聚光燈之下的蘭花亭亭玉立,美麗地令人窒息。
《鳥人——Bird Human——》的首映式取得了預想之外的成功。
電視劇也好,特攝也好,空戰也好,音樂也好,不管哪一方面都大受好評。這一點就連參加了電影拍攝的蘭花自己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現實之中的景色與經過膠捲加工後的那種略帶幻想感覺的美麗是不同的,蘭花到現在才終於清楚地明白了這一點。
當銀幕上面出現第一次星間大戰之前的地球的影像時,甚至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者好不避諱旁人的目光傷感地哭泣起來。蘭花所演出的Kiss場面放映出來時,觀衆席之中傳來一陣大大的嘆息聲。不過,這些和最後蘭花唱起那經典旋律時的場景相比,都顯得黯然失色。就連蘭花自己都覺得好像整個人也融入了銀幕之中。
自己的演技,自己的歌聲,竟然感動如此多的觀衆。
這對於蘭花來說,比任何事物都要令她高興。
站在她身旁的雪莉露和坐在觀衆席之中的阿爾特與七瀨都各自向她露出祝福的表情。
導演摘掉了太陽鏡,握住激動得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裏的蘭花的手說道。
「一直到昨天爲止,你還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無名小輩。……不過,傳說已經從現在開始了!」
※※※
不過,有一個男人卻無法正視這份榮耀,他正在S.M.S的待機室內,一個人孤獨地握着裝滿了波旁威士忌的杯子。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就是蘭花的義兄奧茲馬·李。
對於他來說,那原本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妹妹如今竟然身着泳裝暴露在公衆面前,而且還有Kiss的鏡頭,這種現實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只能依靠喝悶酒來派遣心中的憤懣。
雖然身爲他部下的早乙女·阿爾特,已經被他以訓練爲藉口用海量演習彈轟殺到吐血三升,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勇氣前往現場,那個被別人看到妹妹初吻的現場。
「即便如此……」
望着身邊電影雜誌封面上蘭花的笑容,奧茲馬微微苦笑道。
「你果然,還是扮演了瑪奧啊……」
自從那第一一七調查船團毀滅至今已經超過十年了。
逝去的人們不會復生——
在那個時候消散在茫茫宇宙之中的戰友們,自己所沒能保護住的船團機組人員和他們的家人。
(今天一定能夠睡個好覺吧——)
原來,所謂地球 新·統合政府派遣來的大總統輔佐官,事實上就是移民船團的監視者。是中央派遣來監視移民船團避免發生任何不當行爲的,系在貓脖子上的鈴鐺。認爲這位輔佐官會爲了移民船團鞠躬盡瘁,不過是那些被監視下的人民善意的期待罷了。
也就是說,目前獲得的情報是這樣的。
「謝謝你,卡納莉亞大夫。「
而所謂的諜報,就是從這些被公開出來的數據之中尋找到突破口,從而去獲得那些未被公開的信息。對於年紀輕輕便被稱爲「參謀本部才女」的凱西來說,搞定這點小事簡直易如反掌。
發覺自己所愛着的未婚夫最近的行爲稍微感覺到一些怪異的凱西,首先採取的行動便是審查他的資金流向。
「……工作的事,怎麼樣了?」
※※※
即便是軍事行動或謀報行動,無論多麼隱祕的行動都一定會有被公開的資金流向。不管是多麼祕密的計劃,沒有人工費和水電費的話也是無法運作的。
「是啊。如果說有那種好像在圍爐裏面的大鍋可以一直煮紅數十年的藝人的話,那麼也會有那種瞬間沸騰起來一下子變得人氣高漲的明星。這跟花需要等待幾年纔開花不同,兩者的美都是一樣的,兩者的價值都是相同的。」
蘭花深深鞠了一躬,綠色的頭髮隨之在空中很有活力的飛舞着。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跑出了診療室。
有關Vajra的信息也無法完全隱瞞。大總統反覆多次接受採訪、答記者問,已經將整個事情完全公開了。而且大總統對於今後的事情發展趨勢做出了預測,還積極進行對Vajra兵器的開發研究,這些做法使得民衆對他的支持率一路攀升。民衆對他們的評價是:這是能夠緊急應對前所未有的災害的政府,擁有強大執行力與領導力的政府。
但是對於奧茲馬來說,卻是一種再次失去了應該守護的東西的悵然若失的感覺。
當大夫將冰冷的聽診器從自己身上拿開時,蘭花微笑說道。
(不,不是這樣的。)
這完全無法作爲他到目前爲止對抗Vajra所做出的種種對策的理由。
雖然目前外界對他的評價確實是升高了,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順的迎娶凱西,進而擴大自己的政治影響,加深與格拉斯家族之間政治與血緣的聯繫。接下來,稱爲Frontier的大總統對他來說也不再是夢。
對醫生來說失去患者並不會感覺到寂寞。醫師這個職業和消防員或軍人一樣,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一輩子都不發生可以用得上自己專業技能的事情纔好。
在蘭花自己所選擇的這條道路之中,有過多次美妙的邂逅。對於卡納莉亞和奧茲馬來說,最害怕的並不是同Vajra之間的戰鬥,而是無法照顧好蘭花。現在的卡納莉亞與其說是蘭花的主治醫師不如說更像是蘭花的長輩。
不過,現在這種擔心已經是多餘的了。
「呵呵,還有這種事?」
「關於Hydra……襲擊蘭花的Hydra所患的疾病,已經對外宣稱是突發性腦炎。那麼現在是否要對全部市民進行Hydra檢疫,並將感染的個體進行隔離呢?」
?有關Vajra的情報,最早是從被毀滅了的第一一七調查船團獲得的。
就蘭花人格的穩定性來說,她被封印起來的是對那場慘劇的鮮明記憶,這對她究竟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這一點就連卡納莉亞自己也不知道。最壞的情況就是過去蘭花的人格將她現在已經形成的人格侵蝕,使她變成一個性格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一夜之間成爲銀河之中最耀眼的明星的蘭花,被艾爾默社長稱爲「超時空灰姑娘」。
(即便如此,對於現在那個孩子來說也是沒問題的。)
「是的。雖然有些過分,不過FDA的要求很嚴格。」
終於從那不安定的時期脫離出來了。進入青春期究竟會對蘭花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就連卡納莉亞也感到非常不安。對於「重要的人」極度依賴的蘭花,在面對初戀和朋友關係的時候顯然存在着如何構築自己人際關係的危險問題。
可是,這一切卻與Vajra的到來並沒有一點關係。
要求拍片的申請如雪片般飛來,發行的單曲也在銀河網絡上熱賣。就連一向挑剔的評論家都對蘭花的表現讚不絕口,更別提那些普通的大衆將她奉若神明瞭。就連蘭花打工的飯店「娘々」也被渴望一睹其芳容的顧客們圍的水泄不通,實在無計可施的店主只能派發排隊劵,但最後還是引發了一場騷動。原本完全被雪莉露的廣告所佔據的Island 1的大廈與廣告塔上,現在全都閃耀着蘭花那綠色的頭髮和她甜美的笑容。
里昂嶄露頭角的過程,與比魯拉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繫。在里昂還在大學就讀的時候就一直接受比魯拉的獎學金。理所當然的,他接近格拉斯的過程中也獲得了比魯拉大量的資金資助。
不過,從目前發現的情報來說,雖然稱不上充滿戲劇性,但也和凱西以前所掌握的情報有所不同。
卡納莉亞臉上帶着那些因爲一些無聊的小事吵架都會受傷的高中少年們絕對見不到的溫柔表情看着蘭花的病歷。
年輕人可以只注視着前方勇往直前,卻對這種奮鬥的日子所發出的耀眼光芒視而不見,這種奢侈,就是年輕人的特權吧。
「好的!謝謝你,大夫。」
自從《鳥人》公映之後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
「坦白的說,現在的我將所有的精力都忙於應對眼前所發生的各種事情,甚至經常忘記今天究竟是星期幾。」
恐怕自從產生人類文明以來,不管在任何文化圈內,這種父親嫁出女人夾雜着歡喜與哀愁的淡淡失落就一直在流傳着吧。如今這種感覺正隨着酒精漸漸浸透入奧茲馬的肺腑之中。
蘭花所說的「天空們」,是模仿以前北京紫禁城修建的、Frontier中最大的會場。能夠在那裏舉辦演唱會,毫無疑問是成爲銀河巨星的證明。
是的,卡納莉亞這樣想到。
……這些情報乍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想到這裏,凱西的手又再次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接着,卡納莉亞再次回到工作之中。她忽然發覺到,由於一直被蘭花纏着,自己居然忘記了去要最喜歡的德川一郎的簽名,不由得有些泄氣起來。
在那天空的盡頭,阿爾特他們一定也在繼續進行着訓練吧。
凱西·格拉斯望着屏幕上顯示出的無數數字羣歪着腦袋道。
「FDA嗎?」
當然,父親格拉斯不會看不出他的意圖。可是這隱藏在事實背後的陰謀實在太黑暗了。比魯拉所想要的,應該絕不僅僅是將自己一手培養的輔佐官送上大總統的寶座如此簡單。
「隔離?有這麼嚴重嗎?」
從目前爲止獲得的情報分析,竟然完全沒有涉及到里昂的利益。
「……真像是阿爾特的風格呢。」
?Galaxy船團被毀滅的時候,Frontier卻在Vajra的攻擊之中平安的存活下來。這都是多虧里昂與比魯拉準確迅速的判斷而作出對策才能保證了大家的安全。
「我還經常自己掐着自己的臉看着究竟是不是在做夢啊,就這樣自己確認一下。我自己的歌聲明明沒有任何變化,可是現在卻能夠被這麼多人所聽到並且喜歡。實在是我完全沒有想到過的事。」
?里昂·三島就是憑藉這些情報獲得了大總統格拉斯的信任,從而獲得了針對Vajra相關政策制定的主導權。有關Vajra的研究也是由里昂負責。
「……果然。「
握着裝滿熱可可的大馬克杯,蘭花一邊小心地用嘴巴將熱氣吹涼,一邊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違何感好像一根細小的尖刺般一下下紮在凱西心上。
「大概害羞了吧。好啦,已經很好了。我只給你開了一些營養劑。記得好好按時喫掉喲。」
「阿爾特說的?」
?S.M.S的擁有者、同時也是格拉斯政府主要支持者的比魯拉先生很早便已經對宇宙生物Vajra的威脅做出了判斷。
凱西已經隱約察覺到了這種不協調的原因——
「大致情況都不錯,身體各處也沒有什麼異常。「
卡納莉亞一邊笑着,一邊給蘭花遞國土她最喜歡的大豆可可。
這裏是緊鄰S.M.S的醫院中的一件診療室。Koeing Monster專屬飛行員兼職醫生的女性、卡納莉亞·貝倫修妲因,一直負責蘭花的主治醫師工作。
「也許是長大了吧……」
※※※
也就是說,與Vajra之間的戰爭可以使他獲得利益。
「……會嗎?可是哥哥連電影都沒有看……」
那個曾經膽小多慮,喜歡唱歌卻不敢表達的蘭花已經消失了。現在的蘭花是一個能夠堅持自己的意見,可以獨立生活的堅強女孩。而且現在她的身邊,有了一羣無論在合適都會支持她的朋友。所以不管出現什麼樣的困難,那些年輕人們都一定能夠克服。就好象曾經的自己和奧茲馬那樣。
「是真的啊!」
這個叫做早乙女·阿爾特的少年看起來比想象中的還要感性而且傳統呢,這本身就是相當擁有魅力的了,而他本人還一直把自己當做擁有現代風格的運動型陽光少年,還真是可愛的不行。
平時一直面無表情的卡納莉亞臉上略微浮現出一種與其說是醫師、不如說是母親那樣的溫柔表情,微笑道。
「沒關係,請吧。」
「……原來如此。」
只有我獨自活下來。每次回憶起那時的事情,內心深處便會湧起一陣強烈的負罪感,就連酒精也無法麻痹自己。
「某天早上一睜眼睛就變成名人了」,英國詩人拜倫的這句名言,現在用在蘭花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當然,從比魯拉交給格拉斯政府的資金流向上來看,其中肯定含有一些無法被公開的資金。不過對於身爲政治家女兒的凱西來說,這也沒什麼值得驚訝的。而且對於比魯拉的企業來說,Frontier上的居民與他的利益,息息相關,所以爲了確保他自己的利益,多多少少還是會返還一些給民衆的實惠。這一點也沒有什麼問題。
「奧茲馬那傢伙一定也很開心呢。」
不過至少蘭花她現在活得好好的,還抓住了自己的夢想。也許她能夠繼承那些死去的人麼的遺志、幸福地活下去吧。
奧茲馬·李一邊埋頭於無數的卷宗之中,一邊讓凱西進來。這個男人從前和凱西在同一所大學唸書的時候,就特別討厭同書本打交道,而此刻他的臉被埋在好像小山一樣的文件之中看不到表情,卻仍能感覺到他那不耐煩的情緒。
※※※
「不過……真的好想做夢一樣呢。難道說我真的要在天空們舉辦我的首場個人演唱會嗎……」
「奧茲馬大尉,現在方便嗎?」
一邊這樣想着,奧茲馬一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將蘭花的病歷放回文件夾後,卡納莉亞抬頭望向天空。
這本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情——
「用早乙女的話來說,藝人分爲兩種。」
自己明明身爲中國系的軍官,卻幾乎沒有人稱呼自己的姓。就好象他們不知道在宇宙之中有幾億人都是姓李一樣。在這個時代,各種各樣的民族和文化混雜在一起,像奧茲馬這樣的軍人之間都會以容易稱呼的方式來稱呼彼此。特別是那些原本沒有姓的民族和那些有很多姓的民族,其中,尤其以杰特拉帝人爲甚。不過,總之能叫得通就可以了,現在誰都不是很在意這種事情。
爲了搞清楚自己的疑問,凱西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食品醫藥總局(Food and Durg Administration)是隸屬於社會保健福利機構的國家機關,擁有對食物與藥品以及化學物質的廣泛範圍內的審查權限。什麼是疾病,什麼不是疾病,如果算是疾病的話應該採取什麼樣的對策也都由它來決定。可是,它實際上並不是社會保健福利機構,而是直接聽命於大總統的意志,這一點也是廣爲人知的。擁有強烈的「自己就是船團保護着」意識,和軍部傳統的那些傢伙是一丘之貉。
「要是他們插手的話,我們也是沒有任何辦法的……嗯?」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忽然想起擁有Vajra樣本的研究機關也是處於FDA管轄之下的。」
「這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嘛。外星生物的檢疫工作本來就是屬於他們的職能範圍。」
「話雖這麼說……」
奧茲馬把視線從表格上移開,然後抬起手來揉了揉痠痛的眼睛。如果只是那種情況的話,由軍部感染症醫學研究所來處理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可是現在卻不是由軍部主導,而是由一個政府主導的機構來處理Vajra,這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
這真是讓人噁心的感覺。就好象馬上就要抓住敵機,卻忽然間從自己的視線之總消失了一樣的焦灼感。在接下來的一瞬間,就算被擊落也是沒什麼奇怪的。總之是一種無法說明的奇怪感覺。
「……總之,政府和軍部似乎向S.M.S隱瞞了一些什麼。」
「你對政客沒有好感這點還是沒變啊。別忘了,我也是參謀本部的一員呢。」
「呵呵——不好意思。」
奧茲馬似乎是爲了掩飾尷尬一樣,撓了撓一晚上沒有休息的腦袋。白色的頭皮屑瞬間飄落了下來。
還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呢。凱西在感覺到氣憤之前先感到奇怪。
自己現在成爲了大人,早已和學生時代不同了。可是眼前的這個傢伙和那個時候相比卻一點都沒有變化。只有在騎摩托車和駕駛戰鬥機的時候顯得頭腦清楚,其他時候看來完全就是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樣。
「話說回來,雪莉露似乎要去行星Gallia 4進行慰問演出,你有聽到什麼消息嗎?」
「Gallia 4?這麼說來,里昂他……不,聽說三島輔佐官計劃帶領調查隊前往。有什麼聯繫嗎?」
「我們負責護衛任務。雖然這些都是在預算範圍之內的,並沒有什麼問題。不過爲什麼要將雪莉露送到那麼偏僻的地方進行演出呢。我和艦長都摸不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
凱西皺着眉頭思考起來。這個表情是奧茲馬以前最喜歡的額,可是現在他們兩個人卻誰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不能不說是兩個人之間的悲哀。
「如何,要不要稍微調查一下?如果你出馬的話,沒有搞不定的情報。「
「嗯,是啊。所以最近一段時間學校那邊都要請假了。」
「雪莉露……」
「正是這樣,雖然去過很多很多的地方。不過果然最讓人在意的地方還是故鄉啊。」
大概是在進行航空實習的時候打來的吧。阿爾特用纖細的手指按下播放按鈕。
說着,雪莉露不由得下意思地瞥了阿爾特一眼。究竟他有沒有聽到大家的對話呢?看來是完全沒有聽到了。因爲他的眼睛一直到現在還依然目不轉睛的盯着電腦屏幕。
不過也正是這樣纔有挑戰,我要用自己的歌聲和自己的美麗吸引到他的目光。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價值觀能夠比得上我的藝術表演。這份不被重視和注意的恥辱一定要加倍奉還。以我雪莉露·諾姆之名!
「Gallia 4是公轉週期和自動週期完全一致的稀有行星。所以它常常都是以同一個側面朝向紅色巨星Gallia 1。」
或者說這是思春其那不求回報的愛吧。
「沒、沒問題……好像是不知道什麼東西飛進氣管裏面去了。好了,不是還要 錄音的麼?不趕快進去的話……」
※※※
在後面調皮地將蘭花抱在懷裏的不是別人,正式雪莉露。
阿爾特似乎忽然來了興趣,結果盧卡的電腦親自操作着將Gallia 4相關的圖片資料都調了出來一次瀏覽器來。在過去的地球人看來完全沒有什麼可稀奇的黃昏時分的天空和雲,卻讓阿爾特如同獲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興奮得百看不厭。
摩天樓上雪莉露和蘭花的宣傳廣告交相輝映。只有阿爾特一個人穿梭於其中卻對那些廣告視若不見。
「要去Gallia 4慰問演出!?」
蘭花的胸中忽然漾起了一陣波瀾。現在她的腦海裏所浮現出的全是在海濱的那幕Kiss戲。
「你好好吧,蘭花?」
「你這傢伙,不認識那地方就做出這種反應嗎?」
凱西無奈地抬起頭來聳了聳肩膀。又是這個。實在是跟自己預想的完全一樣。接下來就是坐着高速摩托車從沿海高速公路上下來,然後去旅館開房。完全再現。
「啊,對。就是這個意思。七瀨。」
「啊啊……」
回答七瀨問道的時候雪莉露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點了點頭。
「那麼,也就是說它既擁有非常炎熱的一面,也同時擁有非常寒冷的一邊了?」
(怎麼會是這樣……)
「是從這裏出發主觀時間需要一天,客觀時間甚至需要花費一週時間才能抵達的行星。距離大概有十光年左右,而且那邊還有巨大的空間斷層。」
艱難地將目光從七瀨的胸部移開的盧卡把手放到鍵盤上。不知什麼時候,阿爾特、米歇爾還有雪莉露都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後,一起望着電腦的屏幕。
「原來是這樣啊……」
「——!?咳、咳……」
茫然抬起頭來望向天空的雪莉露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麼,忽然帶着滿足的表情微笑起來。
「可、可是……」
「如何?來到了自己所向往的這個世界。——開心嗎?」
啊,阿爾特真的還是一個孩子啊!雪莉露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樣想到。
蘭花的心中又是一陣刺痛。每當她意識到雪莉露與阿爾特之間的曖昧時,胸口便一陣糾結。
(冷靜點呀!)
「呵呵,果然呢。因爲我也有這種感覺所以很理解你的心情。趁現在能吸收多少經驗就快點吸收吧。將來這些一定會成爲支撐你的寶貴經驗。」
「哈……哈……哈……」
「哎……!?」
忽然,一陣甜美的芬芳將蘭花包圍了起來。
「我聽說馬上就要到他的生日了。到時候打算送他演唱會的門票做生日禮物……」
「白晝的一側經常有比舊北美大陸更加強烈的颱風肆虐,而夜晚的一側則是寒冷的地域。唯一處在白晝與黑夜的分界線上的晨光帶,依靠高壓與低壓的激烈衝突保持平衡,勉強可以居住。簡單說就是B級行星。」
蘭花慌忙向走廊裏走去,一邊仍然不放心地回過頭去。
※※※
生日?
想到在電話那邊的是總是一副慌慌張張樣子的蘭花,阿爾特微笑着,腦海裏浮現出不停追着自己的尾巴跑的小狗的樣子。
「最近還好吧?呵呵,在學校裏面完全見不到你,我還稍微有些擔心呢!」
自從出生便一直被作爲歌舞伎世家的繼承人培養,並且他也具備一切繼承家業的天賦才能和美貌外表。如果他就這樣一直平穩地發展下去,一定是任誰都會羨慕的貴公子中的貴公子吧。
「最多請你喫飯啦。」
「現場演唱會也快要舉辦了吧?那傢伙……那個叫阿爾特的……」
米歇爾一臉無奈從走廊上面的樓梯上走下來說道。
「……可是,爲什麼這麼偏僻的邊境星球要讓如此大牌的雪莉露·諾姆去進行慰問演出呢?」
一切都結束了,我已經有里昂了,和奧茲馬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自己所憧憬的偶像就在自己身邊,蘭花已經緊張得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了。
更何況,現在他的心中已經完全被他所信仰的那個最美麗的天空所佔據了。
等到阿爾特爬起來伸個懶腰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阿爾特正用筷子靈巧地挑出醃鮭魚之中的魚刺,聽到雪莉露的話後停下手中的動作歪過頭去問道。作爲封閉型國際島嶼的Frontier船團利用海洋裝置可以提供一些容易養殖的魚類和迅速成長的禽類作爲食物,而牛肉和豬肉等大型家畜因爲飼養困難所以屬於高價的奢侈品。所以今天阿爾特的午餐就是醃鮭魚與雞肉蓋澆飯,再配上自己醃製的小鹹菜。
(她竟然稱呼阿爾特爲……那傢伙?)
當他長成大人之後,如果發現自己的背後沒有翅膀的話,他一定不會承認這一事實吧。
好像馬上就要遲到了一樣衝到電視臺前門大廳的蘭花,靠在門邊大口的喘着粗氣。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就打算像這樣鍛鍊一下自己了,雖然這種鍛鍊的感覺並不好受,不過在真實的演唱會現場,緊張感一定會比這個時候的心跳更加強烈吧。
「那裏不是駐紮有第33海軍部隊嗎?據說他們聲稱如果我不去進行慰問演出的話就要發動叛亂。」
午休時間,美星學院學習室外的走廊中,雪莉露一邊大口吃着格蕾絲親手製作的點心,一邊很有女王風格的說道。
而他之所以到現在也沒有把裝備有時空跳躍機能的VF-25偷偷開出來飛去Gallia 4,是因爲如果真的這麼做了,會給對自己有恩的奧茲馬增加太多麻煩,所以纔打消了這個念頭。並不是因爲他自己本身是個乖孩子。
但是在她意識到這種感覺就是妒忌之前,雪莉露忽然不經意地咳嗽起來,將二人的對話打斷。
「是、是!」
因爲這是蘭花的心裏話,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回答了出來。每當站在舞臺上,唱起自己喜歡的歌曲,她就會感覺到自己的能力正在逐漸提高,一個新的世界正在向她敞開大門。這是在學校之中完全學不到的親身體驗,這就是現場給人帶來的感動。
「天空嗎……」
「啊,是的!非常、非常開心!」
「新人就要有個新人的樣子,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夠了!我可是雪莉露·諾姆!」
「這樣啊……有大氣層嗎……那也就是說有天空了……」
確認了一下時間之後,阿爾特從口袋裏拿出電話。明明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周圍的行人卻都紛紛向他投來注目的目光。更有一些婦人不由得臉頰也紅了起來。
阿爾特把臉湊過來望着屏幕問道,結果他的臉幾乎快要貼到七瀨的胸前。瞬間,雪莉露的臉閃過一層殺氣,米歇爾本能地向後退一步。而阿爾特本人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發生的一切。
與拍檔相比、對天空沒有多少興趣的米歇爾歪着腦袋不解地問道。
「啊,還好,託你的福……」
「原來如此,那傢伙一定很高興的。」
「……那地方在哪?」
「……哪裏有大氣層嗎?」
在他的身後,低年級的女生們送上的大量便當幾乎堆積成了一座小山。因爲他只對年長女性出手,低年級和同年級的女生反而可以非常放心同他談論感情問題,所以他身爲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輩擁有極高的人氣。這一點就連阿爾特都是望塵莫及。
可是雖然如此,或者說正因爲如此,早乙女·阿爾特所沉迷的卻是天空,在他的眼裏只有天空。就好象只有那裏纔是他真正的故鄉。
在空無一人的大廳之內只剩下雪莉露還在不停地咳嗽。
「我也在網上查過一些資料。從Galaxy的位置進行緊急空間跳躍的話,由於重力場和空間摺疊的相互干涉,會有很大的概率穿越到Gallia的宙域。」
「我是蘭花。……最近都沒有機會和你見面,真是抱歉。——哎呀,我在道什麼歉。對於無法見面這件事是否感覺到遺憾是應該由阿爾特你決定的。啊哈……我真是像個傻瓜一樣。」
「……搞什麼飛機啊。要是都這麼胡搞起來還不亂套了啊!」
「未接來電……蘭花?」
※※※
「是啊。不過,據說在Gallia 4之上有Galaxy的倖存者。要是真的話,我也想去看看。」
並不是阿爾特對於少女們的美麗不感興趣。在別人看來這也許是過於奢侈的原因,不過對於阿爾特來說,幾乎每天都能夠看到活生生的真人在自己身邊走動,所以對於那種不會動的拍攝成品自然沒有什麼興趣了。
是的,這不過是情報收集的工作罷了。爲了國家,爲了父親,把職務中發現的疑點都查明,發現有不正當行爲的時候堅決予以處理,這就是她的工作。一邊這樣想着,凱西一邊拿出剛剛買來不久的口紅試擦了起來。
「說的也是——S.M.S沒有時間和人手調查這件事情,不過,你對我有沒有什麼報答啊?」
盧卡三口兩口將手裏剩下的三明治喫光,然後用攜帶電腦將「Gallia 4」的數據提取了出來。
「是!」
「嗯。」
「不會又是在漁人碼頭喫螃蟹快餐吧?」
不管誰這還是醒着,整個人一直都在想着天空的事,好像他就是爲了天空而生的。歌舞伎世家御曹司的身份也好,從小到現在一直修煉着的藝術也好,爲了天空的夢想都可以捨棄了。從這一點上看來他對天空的感情實在是隻能被稱爲「愛」了。
和眼前的女孩子相比還是天空更加吸引你嗎?這個孩子氣的傢伙!雪莉露收起不滿的神情重新換回微笑的樣子接着話題說道。
「對了,我聽說……很、很快就是你的生日了。七瀨告訴我的。」
「……我倒是沒有說討厭。不過三星賓館的高級套餐我也已經喫膩了,正好換個口味。」
阿爾特對於天空的感情,說是「愛戀」也一點都不爲過。
「不喜歡嗎?」
「嗯。和地球的大氣層相比氮氣和氦氣的比例稍微大了一些,不過實際上是沒有太大問題的。要不是因爲那裏的氣候實在太不安定,比起主星和紅色巨星,我們的移民船團也許會優先選擇哪裏作爲移民基地呢。」
少年似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出燦爛的光芒。
「你還好嗎?雪莉露!」
這麼說來,去年也是挺七瀨說才記得自己生日的。那還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慶祝生日。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生日禮物,想要生日禮物吧!生日的那天晚上,可是在那座小山上等我嗎?——我一定會去的!所以————」
「那座小山嗎?」
是的,所以的一切都是從那座小山開始的。S.M.S也好,戰鬥的日子也好,還有蘭花的歌聲以及與雪莉露的相遇。
那麼,自己應該如何回覆呢?
就在阿爾特穿過人行橫道,走上電車站臺的時候,忽然有一陣聲音傳來。
「有人,好久沒見啦。」
那是一個長相怪異的男子。
乍看上去好像以前東方人的面容,眼睛細細的,皮膚和很細膩。也許是由於混血的緣故,頭髮是茶色的。在他那似乎很沒有精神的眼睛深處卻蘊涵着似乎要將人刺穿一樣的銳利視線。
他穿着結城產的繭綢木棉所製成的和服,說是青年也可以,說是老年人也有那麼幾分神似。而且看上去既可以說是武士,有可以說是村民。甚至換個角度來看,說是女人也行。
眼前的這位男子好似流水一樣,言其有形觀卻無形,言其無形觀時有形。
「哥、哥哥——?」
※※※
「真是好久沒見啦,有人。」
兩個人坐在空中咖啡店「OG LOVE」的涼臺上,被阿爾特成爲哥哥的男子很有禮貌地一笑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阿爾特稱他爲哥哥,不過實際上他們是沒有血緣關係的。
早乙女?矢三郎。
應該說是阿爾特的師兄弟,是在演藝上阿爾特的父親嵐藏所收養的養子。
繼承了能狂言傳統的歌舞伎在原則上來說是屬於一子相承的藝術,所以爲了繼承家名,所有的外部弟子如果想要成爲繼承人必須要成爲該家的養子纔行。而矢三郎就是嵐藏在所有弟子之中百裏挑一所挑選出來的最有才能的那一個。
「我在電視中看過那個叫「雪莉露」的女孩的節目了,沒有什麼事就好。」
阿爾特沉默起來。
「可是,戲劇就是戲劇。我說的哦不對嗎?」
「事實上你在下意識中一直都在演戲,只不過你自己沒有感覺到罷了。」
矢三郎似乎很得意地微微一笑。
一邊這樣想,矢三郎微微地搖了搖頭。
看到這情景的矢三郎不由得心裏想道、
「——爲什麼。要說的那麼絕對。」
於是阿爾特一邊努力抵抗着矢三郎的眼力,一邊拼命地想辦法轉變話題。不過就連轉換話題這樣一個簡單的事情在矢三郎的眼力面前都顯得異常困難,由此可見其威力。
「什麼美麗的表演,那都是騙人的!」
阿爾特激動地大聲反駁道,周圍的客席傳來一陣騷動。
「……愚蠢至極。」
「現在的你依然在進行着表演啊!你飾演的是一個反抗家人,立志成爲飛行員的青年角色!」
「不這麼想的,只有你自己而已。因爲你沒有看過自己在舞臺上的表現。所以你不會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光彩照人。有人,如果我能夠像童話故事裏面的三藏法師一樣,喫了你的肝之後就可以變成你的話,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不過,現實中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所夢想的舞臺,絕對不能沒有你。」
矢三郎的眼力,可以通過目光來支配對方的思維。被他的目光所注視着的人,除非說出他想要的答案或者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後則是無法脫身的。阿爾特自己心裏清楚,究竟有多少競爭對手敗在矢三郎的目光之下而自動退下舞臺。
「開門見山地說了吧。在你的身上繼承了無論我多麼努力也無法超越的血脈。你認爲那是詛咒也好,不過你身上流淌着的就是演員的血脈。」
「真的嗎?」
而「OG LOVE」裏面的人就好像被解除了魔法一樣,從緊張的對峙之中解放了出來。甚至偶幾位客人忍耐不住這種緊張的氣氛而一下子倒在了桌子上。
「……我能夠看出來,在你那一句手一投足的表演之中隨處都充滿了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表演慾。那絕不是簡單的替身演員那麼簡單,在歌舞伎之中,這應該被稱爲串角。」
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眼前的這個人究竟還要把自己帶到什麼地方去呢。
「電影我也看了。真是太讓人高興了。你果然還沒有忘記戲劇啊。」
矢三郎轉了下頭,對阿爾特的目光轉變成了睥睨。
「你的演技實在是不夠漂亮,有人。如果你真的否認的話,那麼你就不會跟我來這種地方了,而且也不會聽我說這麼多的話。你的演技雖有花開卻無果實……抱歉我多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纔沒有——纔沒有那種是!」
「我自己選擇了自己的道路,我要成爲一名飛行員!現在這個時候……」
「不,你不是一直都在進行着表演嗎?一旦你站在舞臺之上便會顯示出你天賦的才能,甚至於離開了舞臺的你現在所飾演的希望成爲飛行員的高中生,也是完美的表演。這種多年積累下來的演技和天賦的血脈是我所沒有的。」
這時候一直緊張的阿爾特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了下來。
真是太傻了。自己現在已經是離家出走的身份。和父親之間已經既不是父子也不是師徒的關係了。
阿爾特將視線從矢三郎身上移開。
「我已經與先生約定好了。在你生日的那天帶你回家去,只要你肯在那一天出現,過去的事情就全部一筆勾銷。」
身着洋裝的少年的頭髮好像似獅子的鬃毛一樣豎立起來。
不過實際上要使對方和自己的目光相對,需要有相當的體術和卓越的集中力才能夠做到。
但他們並不是普通的觀衆。應該說,他們在自己都爲曾察覺的情況下,實際上已經成爲了一個宏大電視劇之中飾演「觀衆」的人。舞臺就是觀衆席,觀衆席也是舞臺。這個叫做矢三郎的男子,僅僅只通過打開扇子這一個動作便將周圍的一切都帶入到自己的演出之中。
不管你擁有如何天賦的才能,如果沒有自江戶時代起一直繼承下來的家名的話,便無法被人所認同。既非純粹血統的日本人,而且也沒有繼承下來的家名,甚至連後援都沒有的矢三郎,不論風吹日曬雨淋,都獨自忍受着旁人的中傷與譏諷,堅持不懈地進行修煉。這些全都看在阿爾特的眼裏。
「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而這其中又屬矢三郎的眼光最爲準確。不管你穿着多厚的服裝他都能夠正確的分析出那衣服下面的人體構造。曾經有一個喝醉了的職業摔跤選手在地鐵裏面發酒瘋,被剛好在那裏的矢三郎看到,他只用一根手指點了那摔跤選手一下,結果對方就好似失去了平衡一樣摔倒在了地上。
「正是如此!豆腐店的孩子就該繼承豆腐店經營。軍人的孩子自然會被培養成軍人。拓荒者的後代就要繼承農田種植。任何人從生下來就已經被決定了命運,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你就是爲了繼承演藝事業而生的。而且,你也熱愛舞臺不是嗎?那麼,就老老實實地跟我回去吧。然後,我們兩個人一創造美麗的表演。」
矢三郎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然後透過那狹長的縫隙注視着阿爾特的眼睛。
眼睛是獲取外部情報的窗口,同樣的,如果能夠支配對方的眼睛也就等於控制了對方的信息取得來源。如果將人類比喻爲一臺計算機的話。那麼眼睛就相當於鍵盤和鼠標。
用我們的話來說就是「和別人說話的時候要看着對方的眼睛。」
所謂「連獅子「是從能樂之中發展出來的演技,因「牡丹喚做百花王,獅子雄爲百獸王」而得名。據說獅子會將自己的小獅子推落懸崖,只養育那些能夠自己爬上來的後代。通過這一劇目來表現人生的殘酷以及親子之間的感情。將這一劇目表演給剛剛下生的嬰兒,可見嵐藏對阿爾特的期待。
「我——!?」
「那隻不過是家庭環境罷了!我知道哥哥你能夠獲得今天的成就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所以只有你繼承家業纔是最好的!」
每當這個時候,少年覆蓋在內心之上的鎧甲便好似被粉碎了一樣。再次回到離家出走前的「有人」角色。
早乙女·阿爾特甩開矢三郎的手憤憤說道。
矢三郎的氣於阿爾特的氣碰撞在一起。周圍的大氣劇烈的震動着,在二中中間形成一陣漩渦。
矢三郎的目光再次化作蛇型,遊走於阿爾特的肌膚之上。往日的主演與旦角對立在一起,矢三郎朱脣輕啓,輕聲道。
「你脖子附近有些多餘的贅肉我無法贊同,不過你的目光確實比以前敏銳了,這點很令我欣慰。而且你的後背和腹部肌肉的平衡感也比以前有了進步。要是你能夠繼續堅持減肥訓練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父親他——?」
「正是,只有你纔是真正的天才。從出生的那天便看着一代的天才早乙女·嵐藏的『連獅子』長大的你,纔是真正的天才。我的所謂『兇眼』與你相比實在是雕蟲小技罷了。」
矢三郎從袖口之中伸出一把扇子,然後以異常流暢的手法將扇子張開。
矢三郎好像菩薩一樣慈祥地微笑起來。
對於矢三郎的話,阿爾特完全無法否認。如果否認了的話,那便不只是否定了自己,同時也等於否定了蘭花他們的努力。這種在背後傷害別人的事情,阿爾特是絕對做不出來的,不過相應的,從他自身的角度來說,卻也無法完全贊同矢三郎的話。
如果世界是美好的,那麼基里亞姆就不會死。在自己眼前被毀滅的Galaxy的巡洋艦,那些被擊斃的新·統合軍飛行員們,好似墓標一樣的空母「室蘭」的機組人們,這一切的一切……這個充斥着死亡與毀滅的世界,又有什麼美好可言?
「……嵐藏先生他,忽然昏倒了。」
現在的自己已經再也不是演員了。既不是旦角,更不是女孩。現在的自己是個男人,是一個孤狼一般的男人。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再回到以前的那個場所呢?何況他根本沒有一點要回去的意思。
阿爾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纔沒有衝動地跳起來。
「……這件事情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就是這種眼神。
「請停手!」
「有人,對於我來說,除了自己表現的這個舞臺之外,其他的東西都無所謂。繼承嵐藏的家名之類的也不過是這唯一重要東西的附屬品罷了。憑藉自己的演技征服所有的觀衆,將自己的靈魂刻在舞臺之上。除此之外的所有東西對於我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不過,爲了完成我的鳳願,你是不可缺少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要那種東西了?」
又來了。
可是這句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不——」
「所以……所以!實際上我什麼都不是!我只不過是父親和哥哥你們憑藉自己的幻想而製造的道具而已!」
「……你特意來找我,就是來說這些的?」
接着,矢三郎以無比流暢的動作拉過阿爾特的手,當阿爾特回過神來的時候,對方那溫暖而柔軟的手已經開始愛撫着阿爾特纖細的手指來。那是一雙經歷磨練的、真正的演員纔能有的手。
這是充滿了魅惑的魔性笑容。是能夠將全場所以觀衆完全支配的無上華麗的演技。
可是他接下來的話卻使阿爾特猶如後腦部被大棒重擊了一記一樣。
矢三郎伸過去的手再一次被阿爾特甩開。接着他優雅地向前邁進一步道。
瞬間,周圍一片寂靜。
「…………」
「萬幸的是,性命沒有大礙。而且也已經很好的向媒體隱瞞了這件事……不過,依然是非常虛弱的樣子。目前正在自己的家中靜養。」
「誰叫你多管閒事!」
「胡說!我纔沒有!!」
「請不要再繼續欺騙自己了!」
「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就在幾年前,阿爾特飾演櫻姬,矢三郎一人分飾權助和清玄二人,他們聯袂出演的《櫻姬東文章》是銀河滿座的熱門演出。如果只說在藝術上的成就的話,那眼前的這名男子曾經是自己打從心底欽佩並且愛慕的對象,實在舞臺之上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這絕不是什麼誇張的表現。那些從內心深處所發出的演員的呼喊,確實具有這種程度的威力。
「對於你來說,永遠也無法切斷與演藝的聯繫。你無法從舞臺之上逃脫。你是一個天生的藝人。」
「騙人!」
阿爾特轉身向電梯走去,他不能回頭也不想回頭。如果這個時候回頭,一定會被矢三郎再次糾纏住無法脫身。只能趁現在他沉默在自己的舞臺裏的這個空隙。
咚!阿爾特的右腳向前邁出一步,右手也跟着揮動着大吼道。只是這個動作便使杯中的咖啡來回搖個不停。從背後到腰部的全部肌肉都在這一連串的運動之中迅速的調整起來,好似能樂之中的旋律在流動一樣。
是的,世界本身就不是美好的。
「等一下,有人!」
「……算是吧。」
矢三郎站起身打斷阿爾特的話。
與預想的相反,矢三郎很痛快的回答道,接着閉氣眼睛啜飲起紅茶來。
「哥哥你究竟想要得到什麼呢?要是我不在的話,你不是就可以繼承早乙女的家名,繼承嵐藏的事業了嗎?」
能夠透過阿爾特穿在身上的學生服看到他的身體變化,可見矢三郎的眼裏了得。
矢三郎急忙「啪」的一聲合上扇子追了過去。
現在,所以處在「OG LOVE」裏面的人,客人、服務員甚至連大廳中的工作人員也都被這兩個人的表演所吸引了。
(沒能使這裏的所有人都倒下,實在是我的功力還沒修煉到家啊。)
「……只是作個替身演員而已。因爲被人拜託才做的。」
「有的。那就是舞臺。只有哪裏纔是我們的現實。」
控制身體的每一處細節,是早乙女流藝術的基礎。自古以來,最善於觀察人體的三個職業就是醫生、武道家和藝術家。
「看,現在也是。」
這個男人和父親一樣。只要是爲了藝術,甚至可以無視人間所有的艱難阻礙。
矢三郎的眼神再次將阿爾特貫穿。
※※※
那一天,阿爾特的模擬戰戰績只能用慘淡來形容。對手是實戰經驗豐富的Pixie小隊,明明有米歇爾和盧卡的接應,卻還是在五回戰中四次被擊落。這樣一來就無法獲得駕駛新型的VF-25的資格了。
「不要這麼沮喪嘛,早乙女准尉!這就是所謂的實力差距!」
小型化的克林恩·科蘭似乎心情不錯地拍着阿爾特的後背,拿起巧克力泡芙開心地喫起來。
S.M.S的咖啡店因爲女性隊員的要求而特意增設了很多受女孩子歡迎的甜品。而阿爾特因爲最初的文靜樣子,導致Pixie的女性隊員和那些控制檯的女孩子們都可以和他毫無顧忌的交談。
「抱歉,准尉。小姐她並沒有惡意。」
Pixie小隊之中最年長的,留着粉色如棉花糖一樣的頭髮的奈奈?羅蘭安慰道。不過阿爾特的心情卻依然沒有任何好轉。
平時總能及時察覺到危險而且一直跟在自己後面的盧卡,在關鍵時刻竟然不見了,而米歇爾又在這關鍵的時刻調漲自己的snipe Pack去了。結果,只剩下阿爾特一個人要面對Pixie整個小隊。
「什麼嘛!訓練的話不管失敗多少次都是不會死掉的!只要在實戰之中不被擊墜就好了吧!哼!」
「………………」
雖然自己也知道科蘭並沒有惡意,不過在這個時候卻不知道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自己的目標是成爲一個飛行員。但是,正如蘭花所說,演技的最高境界就是連自己都忘記了自己是在演戲。所以,也許自己就是被自己的演技所欺騙的觀衆啊。
「Pixie小隊下一期就只剩下兩個人了。所以在補充上第三人之前,對Skull小隊的支援就只能拜託你們了。有信心做好嗎?」
「兩個人?」
「我,因爲要結婚了……所以申請了辭職。」
平日沉默寡言的參謀,拉拉米雅·蕾蕾妮雅臉色微紅說道。
「是我一直交往着的戀人……在下次的空間跳躍之中要是能夠平安無事的話,就結婚……」
「這樣啊……那恭喜你啦!」
移民船團所進行的、以千光年爲單位的超長距離空間跳躍,每積蓄幾個月的能量和資源之後,移民船團就會重複向另外一處有希望移民的目的地移動。不過在超長距離空間跳躍的時候所引發的重力震動和空間錯位時有發生。所以每個人都做好了在那個時候犧牲的心理準備。
於是,經常也會發生反對空間跳躍,要求繼續停留在當前宙域的民衆遊行。所以抱着這種「決定在空間跳躍之後再結婚」的想法的人也不再少數。
「你們,是在上次的超長距離空間跳躍的時候相識的吧?」
「真是美妙的歌聲啊……」
「哼!!幹嗎大家都把我當小孩子嘛!!」
是啊。
蘭花將手向小鳥伸去,那不知名的宇宙生物好像很高興的樣子,用嘴巴的前喙一下下啄着蘭花的手指。
在她的手裏拿着爲阿爾特准備的現場演唱會的門票以及裝着便當的籃子。這是她爲了這一天而特意找七瀨進行特訓的。
(人正是因爲無法實現才擁有夢想嗎……)
蘭花雙手抱着膝蓋,一個人望着天空發呆。
聽她興奮地談論起自己的事,阿爾特忽然對於自己對在S.M.S中的生活感覺到安逸而驚訝起來。不過很快,他感覺到了快樂。
「抱歉。——阿爾特那傢伙他,來不了了。」
「阿爾特?」
「你在搞什麼,傻瓜!」
用語言無法傳達的情感,聲音無法訴說的思念,沒有人知道的痛苦,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通過歌聲來使自己釋懷。
撲棱,宇宙生物飛上蘭花的肩頭,然後蹭了蹭蘭花的臉蛋。
嵐藏似乎是看到矢三郎才忽然想起斯的說道。
※※※
「對、對了。拉拉米雅少尉。你的男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進行空間跳躍的船團之中的人類個體,會產生一種能量的脫離感,並且導致時間感覺的喪失,所以會使人類的精神產生一種類似拖拽的航行感,這個時候的人類之間很容易摩擦出愛情的火花。結果就是在結束了長距離空間跳躍的十個月後,會產生一批嬰兒潮。其原因就是因爲在跳躍空間之中所進行的性交,用隱語來說就是「空間跳躍LOVE」。
「謝謝你、你真溫柔呢。」
「啊……小、小姐。這種說法稍微有點……」
從嵐藏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感情,所以無法猜測他對於矢三郎的謊言究竟拆穿了多少。就是這種表情。是能夠忍受宇宙的荒涼、抵禦風雪的侵蝕,好似巨大的星球一樣的雄壯的美。也正是矢三郎所憧憬、嫉妒、不懈追求的最高才能的嘆息之壁。
在蘭花眼前,只有微風吹過。
(正因爲無法實現。才被稱爲夢想嗎……)
(明明同樣都是女性,爲什麼就不能夠像和Pixie三人那樣平常地交談呢……)
不過。雪莉露突然提出的建議,卻一下子又將少年的心吸引了過來。
科蘭撅着小嘴鼓起腮來。
少女充滿喜悅地向前跑去,而少年卻用抱歉的、實際上還帶有淡淡哀傷的聲音回答道。
將那無法傳達的情感全部通過歌聲表達出來。蘭花大聲歌唱着。
從嵐藏那威風凜凜的訓斥着弟子的狀態來看,完全沒有半點因疾病而衰弱的樣子。
※※※
接着時光流逝。
坦白的說,對於生日的事阿爾特已經幾乎忘的一乾二淨了。要不是矢三郎那天攪和了一下,阿爾特或許還會仔細考慮一下蘭花的話,不過現在的他對於那件事已經只有淡淡的印象了。
即將進行超長距離空間跳躍的船團爲了補充能量,一直到能量補充完畢之前不會進行除通常航行和緊急短距離空間跳躍之外的任何行動。雖然客船和運輸船還會繼續運行,不過一般的平民是無法乘坐的。所以,這種曾經被稱爲分隔兩地戀愛的情況,現在被稱爲空間跳躍戀愛。
「啊、忽然被這麼親密的稱呼還是稍微有些感覺到不好意思……他是空間跳躍工程師,是一個非常喜歡機械的人,比我年長五歲……雖然是地球人,但是從小被杰特拉帝人撫養並且教他杰特拉帝語,而且還取了一個杰特拉帝人的名字……」
感情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激烈地噴發出來。
阿爾特雖然沒有遇到過妖精,但是他卻遇到了名爲雪莉露·諾姆的少女,而與這名少女的相遇也確實使他的內心動盪不安起來。
「我不是要看你那個傻大個子!我是要你將小型化之後的體型當作巨人化之後那麼大的感覺。」
當然,矢三郎對於自己曾經見過阿爾特這件事一點也沒有向嵐藏透露。如果他真的回來的話,自己就會以切腹爲要挾請他留下。雖說表演是藝人的天職,不過其中也會有一些真實的感情。
「……你、你在說什麼呀。」
※※※
「……沒、沒什麼奇怪的。科蘭這樣就很好啦。」
「喂、阿爾特。你想不想再天空之中飛翔?」
在草叢之中,一隻叫不上名字的、好似小鳥一樣的宇宙生物,靈動地轉動着黑色的眼睛,抬頭望着滿臉哀傷表情的蘭花。
這裏也沒有一點阿爾特來過的跡象。
(又來了——)
就在少年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陣強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草屑,蘭花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阿爾特走了……和雪莉露一起……」
淚水從臉頰上滑落。
根據凱爾特自古以來的傳說,每當有妖精出現之時,人的內心就會動盪起來,變得漂浮不安。
「在、天空中——!?」
「……是。」
這一天也是,當再一次在S.M.S的前臺大廳遇見特意等在那裏的雪莉露的時候,阿爾特露出了和被蘭花那純真的眼神盯著時候一樣的困惑表情。
「你————在安慰我嗎?」
那個少年是自己人生這場大劇的天才演員。所以這種程度的演出自然也無法騙得多他了。
平時總是沉默寡言的拉拉米雅,一旦打開了話匣子就立刻停不下來了。
「我來給你送生日禮物。」
當她跑到山頂的時候,發現早已有一個少年的身影佇立在黃昏的恆星光芒之中。
「矢三郎,你來給他做個示範。」
「米歇爾!?」
※※※
好不容易獲得兩個小時休息時間的蘭花,急急忙忙地向着那約定了的山丘跑去。
終於到了阿爾特的生日那天。
蘭花回頭望去,在阿爾特曾經呆過的公園一角,佇立着一個着裝怪異的少年。科幻樣式的開襟套裝和稍微有些尖尖的耳朵。正是比雷拉·斯特恩。
如果換做以前的蘭花,面對這樣的情況一定會什麼辦法都沒有隻能夠不知所措的哭泣。
「——這樣啊。好了,你給他做示範吧。」
「不,沒有。只是我的一些個人的私事,已經辦完了。」
而等她再次張開眼睛的瞬間,那少年的身影卻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蘭花將頭向天空仰了起來,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哎——!?」
「啊啊,是啊。雖然現在他去了別的船團,不過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
面對着身型比自己不知道要大多少倍的杰特拉帝人弟子,嵐藏只用扇子一擊便將其打倒在練習場的地板上。
「我、我纔不是特意在這裏等你呢!因爲有事需要過來這裏、所以想起順便看看你……就是這樣啦!」
在舞動着的矢三郎的視野一角,閃過一片飛行着的宇宙船進行空間跳躍的光芒。
「喔!這就是所謂的空間跳躍LOVE吧?」
可是,現在卻不一樣了。
「是。」
而在這裏的唯一聽衆只有那綠色的好似小鳥一樣的宇宙生物。這是隻屬於蘭花一個人的演唱會。
「怎麼了?我剛纔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阿爾特?」
從她的雙脣之間所流露出來的並不是嗚咽的聲音,而是那優美的旋律。
科蘭天真無邪地說道,而阿爾特和拉拉米雅的臉上卻都不由得紅了起來。
「你之前說出去辦事,是關於繼承家名的事情嗎……」
忽然,不知什麼時候旁邊響起了一陣柔和的旋律,那絕不是即興之下的演唱。而且很明顯,那旋律是隻有蘭花一個人知道的曲調。
「是那種一望無際的,真正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