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傳說靈感少女

傳說靈感少N 4

《靈感少女》 · 松原真琴 · 1.4萬 字

我和外婆一起坐上救護車,在上午十一點半時抵達醫院。

化妝師女孩被推進加護病房(ICU),外婆被送到診療室,老媽和我則被帶到最高樓層的個人病房。老媽爲了聯絡老爸和七重先行離開病房,而十郎跑去參觀那女孩的手術,因此只剩我一人留在這偌大的房間裏。加上沒什麼事好做,我就從大扇窗遠眺窗外。這家醫院似乎緊臨着鳩岡公園,我的眼下盡是一片廣大的常綠林。雖說是緊臨,但鳩岡公園佔地遼闊,所以距我們剛纔所在的那片落葉林區有一段相當遠的距離。

話說回來,這是間豪華的病房。牆上掛着一臺薄型大螢幕液晶電視,還有專用的浴室和廁所。一張鬆軟的沙發靠牆擺放,配置的冰箱也附有自動製冰功能。電視對側的牆上則裝飾了一幅色彩鮮明的大海圖感覺簡直就像渡假飯店。

就在稍過十二點的時候,換上住院病患專用睡衣的外婆坐着輪椅進入病房。而推她進來的人,正是出去聯絡家人的老媽。外婆的右腳踝以石膏固定着。既然急救隊員剛纔說過骨頭看起來應該沒斷,所以我想是骨裂或挫傷吧更重要的是,我還有一件非問她們不可的事情。

「究竟是怎麼回事?總該要跟我說清楚了吧。」

剛纔那股操縱我身體的寒氣在老媽的吩咐下出現,卻又在外婆的指示下消失。它現身的時機,我也只能聯想到老媽和外婆頭上了。

「醫生說是輕微的挫傷。一般來說只需貼痠痛藥布就沒事了,但你外婆上了年紀,所以在完全復原前都要以石膏固定住。」

老媽一面幫忙外婆移動到牀上,一面說明外婆的傷勢。

「我要問的並不是這個」

「被捆成這麼大一包,就算不痛也覺得痛了呀。」

外婆打斷我的話。這兩人無視於我的追問,繼續談笑說道「哎呀,明明就很痛啊」、「這點小傷沒事的啦」她們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卻故意扯一此一無關緊要的話題。

「別以爲你們這樣就可以把話題岔開!」

「知道了啦,何必那麼大聲嚷嚷那個惡靈是因爲裝置炸藥的地點不慎,破壞了原本封印的盒子纔會跑出來。」

纔剛說完她竟又避開重點。算了,反正我也想知道這件事。

「我不是要問這個啦!你們知道在我身體裏究竟有什麼吧?」

我不自覺地抬高嗓門。外婆和老媽面面相覷後,微微地嘆了口氣。

「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嗎?」

聽到外婆這麼問,我便用力地點點頭。見到外婆直視我的眼神,我兩眼堅定地凝視回去。外婆再次嘆口氣,擺出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態度微笑。

「好吧,那就告訴你。」

在外婆的指示下,老媽從冰箱裏拿了一瓶利樂包蘋果汁。她打開瓶口,將果汁倒入紙杯摹內。接着外婆把原本擺在邊桌上的包包拿了過來,並從包包裏取出一袋比平常還小的楓糖包。然後把糖漿加入老媽準備好的蘋果汁裏,輕輕搖晃紙杯加以混合之後遞給我。

他略懷歉意地如此說道。比起那種事,我比較在意的是誘出白神的方法。放血並燒死動物的行爲如果發牛在現代,肯定會被保護動物團體控告的吧。

「每隔五十年也不見得能夠發現白神的蹤影,它是一種非常稀有的生物。家族中並沒有人知道白神究竟是如何誕生於這個世上的。聽說從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從神話時代開始它就存在了。」

意識已經

嗚哇全身無力。從手中滑落的紙杯發出了碰到地面的微小聲音爲什麼外婆會隨身攜帶這種藥啊?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說的那傢伙是指我嗎?」

「我會說明的你先看這個。」

我抓住他打算掀開和服下襬的手予以制止。他的手腕令人感到意外地冰冷。男子露出溫和的微笑,輕輕觸摸我的臉頰。他冰冷的手掌奪去我臉頰的熱度。

之後兩年的時光裏,我拼命回想起一些話語或是日常生活的行爲。幸虧有部分記憶早已深植體內,所以我不必花十四年的時間重拾過去的歲月。雖然不管怎麼努力也喚不回記憶,但我母親詳細地告訴我過去,爲我填補了那道缺憾。

這是指那條白蛇曾是白神宿主的意思吧?

「那玩意兒也在喔,要看嗎?」

「這個被稱爲『御盒』。」

出現在波紋之後的,是那隻眼熟的白色盒子。

「它無法單獨存活。必須寄宿在動物體內,一旦靈魂接近它的宿主,它就會從體內伸出一道光將靈魂吞噬。」

「即使幻化爲光,靈魂的意識也不會因此消失。而是被白神所擒並剝奪自由。」

這個個子比我稍矮些,穿着及膝白色和服的傢伙走到我面前。大爲敞開的胸前沒有絲毫隆起的弧度,體格看起來也稍微比我結實一點。

站在棧橋前端,我試着回想起之前來到這裏的記憶爲了保護朋友而差點被卡車碾過的我,被那股寒氣操控身體,舉起手擋在眼前並將卡車擊飛出去。我也因那股衝擊力被彈向後方,掉落至地面後失去意識等我睜開眼時已經身在這座森林裏了。當時也和現在一樣站在這座棧橋的前端,接着

外婆溫柔地輕撫我的頭我不行了,眼皮重得令我睜不開眼睛。

「這是我最遙遠的記憶。而在這之前的,全都」

「你果然是男人。看你的胸部一片平坦,我就在猜想你該不會是男生吧。」

也就是長大的意思吧。

打開邊長十公分的正方體盒蓋,從中延伸出一道白色光線,這時影像靜止。

他的腳一晃動,畫面立刻隨着波紋切換成不同場景。

「不僅如此。白神隨意吞噬靈魂,一旦沒有靈魂可喫,就會驅使宿主攻擊人類。而且那些幾乎都是十幾歲的年輕人八重,你應該知道有些人會成爲幽靈,而有些人卻不會吧?」

一年一公分?外婆驅使的白神長約兩公尺左右。假設以那隻白神爲標準大小來看,被他捕捉的靈魂將超過兩百年以上無法成佛並失去自由。要是美果姊和十郎碰上這種遭遇一想到這裏,我就害怕得全身發抖。

「真的是有夠久的」

到了十八歲時,我才注意到身體成長停滯的現象。雖然大家認爲應該只是成長遲緩,但經過了四年時間卻完全沒有任何變化果然還是會令人感到奇怪那是白神對我的第一個影響。

「我也無法說明清楚爲何會發生這種現象但園原家的教義是認爲,只要對現世還留有強烈眷戀之人,死後就容易成爲幽靈。」

「那麼,你是指他們一輩子都無法成佛囉?」

「這是在秋本家見過的東西。」

「把這杯果汁喝下去。」

說到秋本,他是之前導致我和惡靈交戰的男人。

他的腳咻地晃動一下。

「我們果然長得很像雖然有男女的差異。」

「好像?這是什麼意思啊?」

原以爲我被殺害的父親哭泣着抱起了我的身體,這時卻發現我尚存一絲氣息。總算鬆口氣放下心來的他,思索着理應爲宿主的白蛇爲何會斷氣?然而他一個人也解不出答案,於是他就從宅邸招來其他隨從一同討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孩子擁有成爲宿主的資質,於是被白神寄生體內。

「真是殘忍的捕捉方式只不過爲了收服幽靈,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況且變成光的幽靈不是都可以成佛嗎?」

我一面走在從岸邊延伸至湖中央的棧橋上,一面眺望湖面的星空。天風吹拂下,湖面就像是明鏡般映照着夜色。被上下星空包圍的我,有種彷彿飄在半空中的感覺。

換句話說,以今年二千零三年來算的話那就是四十四年前囉?

接受了這個結論後,從此我便被隔離在一旁的廂房裏。因爲家中住有族人擔任靈媒時各別附身的不同靈魂從前的偉人、擁有高強靈能力的祖先、以及醫生等等大家都一起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所以若是白神從我體內出來吞噬那些靈,後果將會不堪設想。不過由於母親和僕人都一直陪伴在我左右,因此我不覺得寂寞。

在明月的照射下,他那面露微笑的臉龐與我極爲相像不對,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簡直讓人誤以爲是在照鏡子般神似。

「這道白光名爲『白神』,是一種類似寄生蟲的生物。」

於是我心想,至今被隔離的這六年究竟算什麼。由於當初決定將我隔離的當家已經過世,所以由他繼承家業的兒子向我深深低頭表達歉意。如同我之前所說,沒人聽聞白神依附在人類身上的例子,因此我心想隔離也是必然的處置吧。當我笑着說「這事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他隨即帶着複雜的表情點點頭並離開房間。他和我是同年出生的,我們曾一同奔馳于山野中,曾是一起玩到忘記太陽下山的好友。雖然起初他還很羨慕我能保有孩童的模樣,不過態度卻逐漸顯得冷淡,最後也不再來廂房找我。而我又回到主邸生活,但在人羣中所感受到的孤獨卻遠比被隔離時更爲強烈於是,我自願前去支援驅除惡靈的工作。

如果我是男兒身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看起來似乎和現在沒什麼兩樣,這點令我不禁悲從中來。

「能成爲宿主的動物,似乎存在着一種『這隻貓可以,那隻貓不行』的莫名條件。因此白神沒辦法輕易捨棄它的宿主。採集成爲宿主的動物之血塗在盒子內側,再將它放在附近並燒死動物後,白神就會逃進盒子裏。只要蓋起來,直到打開前好像都不會跑出來的樣子。」

我聞到一股濃郁的植物香氣。

當我問完,他立刻看着我的眼睛緩緩搖頭。用非常認真的表情回答我「並不是這樣的」。

最令我感到恐懼的,就是自己是否也會像動物一樣去攻擊孩童?但類似那樣的徵兆卻絲毫不曾發生。

我十四歲的時候被白神寄生,那道衝擊讓我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唯一殘留下來的,就是從蛇體伸出的白光鑽進自己胸口的景象。我想可能就是那個關係,導致我的體內一片空白。

「其實我一直想像現在這樣和八重說話。」

他指着水面。水面正顯現出一隻表面被貼滿了符咒的盒子。

「確實有人把它當成神來崇拜但它並不是神。」

「這個人是我的祖先?」

「你到底是誰?」

「八重,我們又見面了。」

「因此我也遭到了襲擊。」

「我的記憶徹底消失。所以,當時我連她是自己母親的事都不記得。」

到了二十歲時,就在大家已經絕口不提我年紀的某一天,一名孩童靈迷路闖進了廂房。

視野的前方,好像有某種白色物體沿着櫻花盛開的粗樹幹爬了下來。

他微歪着頭回想,「應該是一百八十年左右吧」。一百八十年前的話不就是江戶時代嗎?

「誰要看啊!」

「因爲我沒有親眼見過實際情況這是我請教一名從野豬身上誘出白神的人,要他告訴我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對了,你剛纔說它都寄宿在動物的體內對吧?可是爲什麼又裝在那隻盒子裏呢?」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是將惡靈封印起來的盒子。沒有特別名稱,就單純被稱爲『盒子』。沒有盒蓋,一旦封印後,就必須破壞整個盒子才能打開。相對於盒子」

「沒錯。我是很久很久以前,承襲了園原家血脈的人。」

爲什麼這傢伙要如此溫柔地對我微笑呢?

當時我在向陽處睡午覺,所以並沒注意到靈魂闖進來的事。正當我覺得陽光快讓我的頭髮燒起來因而起身之際,立刻發現眼前坐了一名年幼的少女靈。但是什麼事也沒發生。白神並未從我體內跑出來。我試着觸摸她,但少女只是笑嘻嘻地微笑着,並沒有幻化爲光。

我對着那傢伙提問~~心中有種彷彿是對着自己說話的奇怪錯覺。

這時我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沒有腳步也沒呼吸聲只聽得到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響。我用力地做了深呼吸後回過頭去。

這正是人生剛要起步的年紀,應該每個年輕人都會對這個世界感到強烈眷戀吧。莫名其妙被殺,連靈體也隨即被吞噬真是悲哀。

「被這傢伙給喫掉了。」

「咦?」

「當我回過頭時,那傢伙就出現了」

我喃喃自語並仰望天空。天上的繁星多到令人頭暈目眩。我閉上雙眼,星光就彷彿浸染了全身似的。

被他這麼一問,我點點頭表示知道。美果姊和十郎死後都成了幽靈,但我外公卻沒有。

聽母親說我喪失記憶的那天,發現我倒地不起的人就是父親。附近的村子裏有孩童遭到白神襲擊,而當時被人目擊到的宿主是那條白蛇在追逐白蛇的途中,一邊凝視蛇的爬痕一邊沿途追蹤的父親,在一處櫻花輕輕飄然舞下的山丘上發現了乾涸的蛇屍,以及一動也不動的我。

哼嗯~~是安眠藥啊什麼!?「等等!你怎麼可以喂孫女喝那種東西」

「如果八重你想知道的話那我就告訴你吧。」

「我被那條蛇咬了之後便失去意識。當我醒來時,人已經在家裏了。」

「說來話長,你願意聽我娓娓道來嗎?」

「寄生蟲?不是神嗎?」

「那樣幽靈未免太可憐了。」

「不過,我死的時候是一九五九年的春天。」

「我會守在這裏的你們就好好地見一面吧。」

母親是這張臉,兒子更是和我如此相似,這代表

原來那道光是專喫幽靈的啊

「而且我運氣更差,因爲我具有成爲宿主的資質。」

「不,如果單單隻把它裝在御箱內不餵食靈魂,白神就會漸漸縮短最後消滅。一旦消滅之後東縛就隨之解脫,靈魂也得以成佛不過八重,白神的身體一年只會縮短一公分而已。」

難不成那隻盒子裏,裝了什麼極小的動物嗎?

「白神纏繞靈體後,會將靈魂幻化爲光。那道光則成爲白神的一部分,而那個部分讓光得以增長如此一來,便能喫到更遠處的靈魂了。」

起身看看四周。在鋪有楊楊米的寬敞房間正中央,孤零零地鋪了條棉被。枕頭邊坐了一名身穿華美和服的女人模樣長得有點像老媽。

白神的數量非常少。御盒也是代代相傳之物,沒人詳知關於白神的事情。雖然族人記載的文獻中寫有白神的資料,卻沒有依附在人類身上的例子。因此我必須自行設法將它趕出體外。

「你應該見過這個吧?」

就算跟我說什麼神話時代,我一下子也會意不過來總之就是身世成謎的生物吧。

他踢起水花。水花因月光照射而閃耀,落在水面之後又形成無數的波紋。這時湖面上已經不再出現任何影像。

「所以它纔會襲擊十幾歲的年輕人啊。」

剛纔還那般沉重的眼皮,此刻卻輕易地打開來。我站起來環顧四周,發現我被一座深邃陰暗的森林圍繞,還有感覺可怕卻又美麗的湖泊。頭上是無數緊星和一彎明月好眼熟的景色。

「安眠藥。」

我筆直地注視着他的眼睛。我的臉倒映在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眸裏。他不發一語地坐在棧橋上,並牽起我的手要我坐在他身旁。當他晃動浸在水中的腳趾時,從腳邊形成的半圓狀波紋便隨之擴散開來。星空從湖面消失,這時湖面上卻浮現了一棵非常巨大的櫻花樹。彷彿腳下有面大螢幕似的。

「你說的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呢?」

他靜靜地凝視着湖面,眼眸中倒映着眼前那幅影像。

遞過來的紙杯中只散發出蘋果香氣。我坐到牀邊把果汁一飲而盡,味道也是一般的蘋果汁。當我反問這是什麼時,外婆隨即爽快地答道:

他抬頭仰望一彎明月說道。我輕輕點頭回答「好啊」。

那是一條白蛇。

園原家族的血脈賦予了女人靈媒能力,而男人則是靈能力。雖然靈媒能力大多隻寄附在長女身上,但若是母親能力夠強大的情況下,有時也會發生連妹妹也具有能力的罕見情事。

家族的男人則或多或少都擁有與生俱來的靈能力。

家族的女人藉由過去的偉人附身,可向社會提供建言,所以時常和國家的政要有密切往來。然後再用從中獲取的高額捐款來支撐園原家的經濟。相對的,男人則帶着盒子與御盒巡視各地、封印惡靈。雖然讓白神吞噬惡靈的方法很簡單,但白神卻會因此不斷成長。爲了將白神的成長抑制到最低限度,因此規定唯有在對付盒子無法封印的強大惡靈時才能使用御盒。這種不計代價也要驅除惡靈的作爲是代代流傳下來的慣別。正因爲如此,園原家與國家之間的關係才從未間斷。

我跟着那些男人們遊遍全國。旅行期間,我瞭解到白神對我的第二個影響。也就是我的手具有將惡靈自人體內驅逐的能力。之前的作法都是必須將被惡靈附身者封印在結界裏,並出動數人長時間唸誦咒文才有辦法將惡靈趕出體外,因此我擁有的這項能力讓大家皆大歡喜。

有時我也會男扮女裝以誘出惡靈。因爲惡靈喜歡附身在女人身上。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若是把靈媒能力只寄宿在女人身上之事一併列入考慮,或許就是女人的身體較具備讓靈體適應的某些因素也說不定。其實只要平心靜氣地觀察,應該就能發覺我不是女人。但大多數的惡靈都是衝動的行動派,所以只憑外表就能輕易騙過他們,他們感應的察覺方式都太過草率。當然也可能是我的外表本來就比較女性化,加上成長停滯的關係,這樣的變裝方式才能奏效。

從這時候開始,我漸漸認定所謂的白神本來就是像這樣寄生在靈能者身上的生物,並以能夠成爲白神的宿主感到自豪。甚至對白神沒有選擇他人而選擇自己感到優越。

自從被白神寄生後歷經了十二個年頭,當我從不知是第幾次旅行途中返家時,父親已撒手人寰。之後又過了七年,母親也過世了。當時我已三十三歲。

那時的平均壽命大約是四十歲左右。相對於平均壽命,園原家的男人,特別是勤於使用靈能力者甚至活不到三十歲。能力較弱的父親由於沒有出外旅行而留守在家,所以當時活到了四十二歲,但外出旅行使用能力的我,卻已經到了壽命隨時將盡也不稀奇的年紀。

從那之後過了三十年,直到我的妹妹過世後,我才終於察覺白神對我的第三個影響那就是長生不老的壽命。

我開始心想,該不會再過個三十年還不會死吧。這時世上也有了改變,不再像從前那樣頻出惡靈。夥伴們也有人開始減少旅行次數,但我即便是一個人也照常往來於各地。反正家裏已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倒不如出外旅行。我反覆着驅除惡靈、封印盒中並放逐深山的作業,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年復一年。

當我年過九十,已經不再細數自己年歲的時候,我曾於某次旅行應該是在長野附近一帶碰上連續豪雨造成鬆脆的懸崖崩塌,因而墜落谷底河中。慘遭湍流吞沒的我失去意識,等我醒來時已被急流打上岸邊了。雖然傷勢似乎並不嚴重,但我全身感到倦怠,絲毫沒有想要站起來的意念。

「就算我在這裏默默死去,也沒有人會爲我感到悲傷吧。」

就在我如此喃喃自語時,一股發狂似的莫名強烈孤寂襲上心頭。但在此同時我的心情卻也輕鬆許多。我聽着流水聲靜靜閉上雙眼,心想生命就算現在到了盡頭也無所謂。

然而即使時光流逝,大約在我見到兩次滿月之後我依然沒死於是我終於明白,就算自己不喫不喝也仍是可以活下去的事實。

打從白神寄生在我身上的那天起已經過了一百年。不管走到哪裏,都已不見惡靈的蹤影。根據園原家的文獻中記載【大多數的情況下,擁有較強靈能力的人死後會轉變成惡靈】。

由於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具備強大的靈能力,因此惡靈會消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那是非常好的現象但我卻感到極度空虛。

失去旅行的目的後,我大約在隔了十年之久嘗試回到故鄉。原本熟悉的家被改建,四處都煥然一新。

迎我進門的中年當家低頭對我說「希望您不要再出外旅行了」。看樣子,過了一百年模樣也依然不變地繼續旅行的我,似乎成了許多地方上心生恐懼的對象。還告知我今後驅除惡靈一事,要等接到通報後再行前往。

他對我說道「這些年來辛苦您了。今後請在此度過平靜的時光」,並給了我位於腹地內的某間獨立式廂房鋪有榻榻米的寬敞房間,讓我想起了那天的母親。

世上的改變實在太大。對照之下,園原家也有很大的轉變。

「爲了讓特定的人類不老不死,所以白神寄生在動物身上成長。當它進入人類體內後,便將力量賜予那個人,並慢慢地削減自己的身體。一旦白神耗盡,宿主也會死去。」

「在八重你終於開始牙牙學語的階段,我曾經稍微借用了你的身體。」

絹代時常腫着臉頰往我這邊跑來。躺在我身旁用力地緊皺着眉,並用她溼潤的雙眼抬頭看着鳥兒們。即使如此,她也絕不流下一滴淚來。剛開始見到她這模樣時,我都會感到不知所措,這時她卻反而回過頭來安慰我說「這種事是家常便飯啦,我早就習慣被我媽打了不要緊的。」

「我媽果然撒了謊,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壞人嘛。」

「你會死嗎?」

式神,消失了。

「那是我媽的肚子裏你,投胎轉世成了我吧?」

「謝謝你。」

「這藥並沒有副作用,你放心好了。」

「不用了,因爲我終於可以像這樣和你說話。知道我的存在後,你竟然還對我心懷感謝」

雖然她抓着我的肩膀搖晃,但我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彷佛頭部以下完全消失似的。

「我應該說過吧?從前,園原家的男人都擁有強大的靈能力。」

在那起夏天的事件中,我將那隻拋過來的手電筒扔回去後造成對方肋骨骨折。就在不久前,我的雙手一擋硬是把卡車彈了回去。而這次只不過像輕撫似地動了動手,就把人給摔到樹上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是爲了和外婆說話吧?」

應該是和國家偉人這類掌權者有密切關係吧不自覺聯想到這個,很可能是我漫畫和電影看太多了。

「我不知道。」

經過了半年,在絹代十三歲時,她問我爲何年歲都不會增長,能這樣長生不老?我花了點時間跟她解釋白神的事。絹代聽完故事後,低着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但很快又抬起頭說:

少女名叫絹代。她的母親似乎告誡她「廂房裏住了一個兇惡的怪物,絕對不能靠近那地方」。絹代大聲笑道「我纔不是會輕易相信那種低級謊言的小孩呢」。此後她就每天跑來找我。她好像知道我長生不老的事,所以總是一直纏着我說話。絹代想聽的並非是小孩感興趣的驅除惡靈故事,而是關於我旅行時所經各地的風景文化。當我看到絹代興致勃勃地傾聽我每一個經歷時,就讓我感覺這數十年的旅行絕不是白費。

聽完這句話後,我所有的感覺便徹底封閉。

「絹代,那御盒就交給你了。你要用它守護你的家族。」

在你出生之後絹代有時也不是對你,而是對我說話。我死後她立刻離家的事,讓日本畫家憑依作畫、賺了大錢的事,遠渡法國後談戀愛的事即使上了年紀,她的笑容依然和從前一樣不曾改變,真令人懷念啊。」

「也未免太強了吧而且所謂的靈能力,不是對幽靈才能使用的力量嗎?」

雖然從她說話的內容推斷很像我外婆,但我不曾聽過這個故事。他深深地點頭並再次搖晃他的雙腳。波紋起伏之後,湖面映着一名長髮的美麗女孩。

不知爲何感覺超高興的。他伸出手撫摸我的頭,我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咦?就只有這樣?」

「嗯。死了以後,我走向那片白茫茫的場所只覺得周遭一片模糊。好幾次想起了式神消失的瞬間,感覺真的好幸福。不過,心裏卻有一股想要回到絹代身邊的衝動。」

「見到面了嗎?」

他肯定想說更多話吧。

「那麼,結果你和外婆談了些什麼?」

「我想所謂的投胎轉世應該就是這麼回事。我可以同樣感受到八重的所見所聞,以及你感覺到的一切。當你睡着時我便回到這個地方但除此之外的時間,我經常和你感受相同的事物並一同活着。」

女人們似乎依然和政府維持着緊密的關係,從生活情形來看,好像獲得政府相當額度的贊助。在男人身上幾乎已經感覺不到靈能力。雖然還是可以勉強看到靈體的模樣,但也已經沒打算去記起咒語的唸誦或是符咒的寫法等等。他們之所以能在各大企業擔任要職,應該也是與中央政府的關係所賜吧。

「竟有這種事,我居然完全沒發現」

「那是因爲我一直不讓你發現只要我有意願,隨時都能自由操縱你的身體。你的身體有好幾次突然不受控制吧?當時操控你身體的人就是我啊。」

我對其他的事全然不知,卻很清楚自己生命將盡的事實。麻痹感正一步步地在我身體蔓延開來。

「在我出生前,園原家曾舉家搬遷過一次。這個傳說中描述的土地,就是從前我們族人棲身的地方。在我閱讀過的倉庫文獻裏,就曾記載一段園原家始祖活過三百年的記述。我在剛被寄生時曾讀過這一段,當時我認爲這種記述只是虛構的故事。但我現在總算明白始祖恐怕也是曾被白神寄生的人類吧。」

「那還用說!要是你用有副作用的安眠藥,我絕對要跟你絕交!」

「傳說中的特定人類,果然是指靈能者吧。」

絹代總是這麼說。每當我聽見她的話時就忍不住心想,比起從小就理所當然遵從家規的自己,這孩子的心胸是多麼寬廣開朗啊。只要和絹代在一起,就覺得連我的心都彷彿受到她那光芒照耀般,感覺好溫暖。

「之後不知道流逝了多少時間,但那個世界突然間消失了。這次我身在一處漆黑但溫暖的地方噗通、噗通,一個近到可以聽得見心跳聲的地方。」

我從靠牆的沙發上站起,接着坐到牀邊的椅子上。沒見着老媽的人影。

某個春天的早晨,當我睡醒時立刻感到指尖輕微發麻。麻痹戚隨着時間一同擴大,到了傍晚我已經無法起身。從高中放學回來的絹代抱起了一直靠在柱子上的我,並將我放到了棉被上。我不發一語地看着絹代的眼睛。絹代緊咬着下脣,讓我見到她第一次流下的淚。

而且既然都說是「靈」能力了

「即使知道了那孩子的存在,你也不需要有多餘的想法喔。因爲現今活在世上的『八重』是你自己啊。」

「我不要!不准你丟下我一個人走!不要離開我呀!」

「那條傳說中的白蛇,指的就是白神嗎?」

絹代是一個能毫不諱言地說出對「家」不滿的女孩,所以被家族和親戚們視爲空氣般對待。她非常厭惡園原家封閉的本質。對於家族爲了防止能力衰竭,必須和擁有某種程度的靈能力者結婚一事,以及不能使用靈媒能力來爲自己謀利的規定,她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

「該怎麼說呢應該也包括他們,不過或多或少都會有想要長生不老的人類。」

「嗯,我聽他說了很多。包括盒子的事、白神的事以及外婆的過去。」

當我再度睜開雙眼時,立刻見到一片淡綠色的天花板。就在反覆眨了好幾次眼睛後,我纔想起自己被外婆下藥的事唉,算了,也多虧有她我才能和那邊的八重見面。

連嘴脣都已經漸漸麻痹。

即使是我的祖先,但長相相似到這種程度未免也太奇怪了點。之所以這麼像,應該是因爲他的靈魂對我的身體帶來了影響。

竟能出現這麼多擁有靈能力的人,看來從前的園原家應該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家族吧

原來外婆喜歡美少年的癖好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沒變過不對,和這傢伙的相處似乎纔是最大契機吧。

我看着絹代不停搖晃我的模樣,在一切逐漸反白模糊後就再也看不見了。

絹代對此感到非常沮喪,但她馬上就調適好心情「仔細想想,我可以要求你一定要守護我呀。這樣我就感到非常幸福了喔」。我懷着聿福的心情,凝視着眼前的絹代。她笑着說道「我想我會比你先走一步,抱歉囉」。即使她比我先死,但我想此刻的幸福感覺,會永遠存留在我心中。

「謝謝不過這樣真的好嗎?我並不怎麼在意你和外婆交談」

外婆稍微彎下腰笑了起來,並朝我們這邊伸出手。這像是正被人輕撫着腦袋的影像。

外婆一副懷念似地眯起了眼睛,喃喃自語地說「是嗎」她應該正透過我看着他吧。

「八重?你的名字叫八重嗎?」

「你當時死了嗎?」

就算想要輕撫絹代的頭髮,我的手臂也已經舉不起來。

他猛然地站起說道「結果,白神竟然是像電池一樣的東西」。湖面激起一陣漣漪,再次映出御盒。

他將上半身往後倒,直接躺在棧橋上。黑色的眼眸倒映着星空。

這下我終於明白爲什麼這傢伙會存在於我體內了。

我看着坐在身旁的男孩。這十七年來,他一直與我有着相同的體驗。我之所以能夠極爲自然地接受他的存在,或許就是這些年來長期累積的結果吧。

「那天我的意識被捲入了一處全白之地。四周僅是一片空白,沒有身體存在與時間流逝的感覺,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我不要你道謝!你不是要守護我的嗎?」

恐怕外婆長久以來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壓抑着想與另一個八重說話的衝動

我懷着平靜的心情向她點頭。

之後的三年裏,每天都幸福到令我想哭。雖然絹代就算打開御盒,白神也沒有寄宿在她身上,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在乎。絹代願意爲我打開那隻盒子我就很開心了。

這傢伙真是個笨蛋。他未免也太沒私慾了吧。

始終靜靜地聽他說話的我,到此才第一次向他發問。他溫和地笑着並點頭說道「是啊」。

「你的周遭總是圍繞着許多笑容。光是能和你一同活着,我就感到非常幸福。」

「不知道我是否也能成爲宿主呢?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這一瞬間,紙片啪啦地從她上方落下。

「我是個已死的人。雖然能像這樣以魂魄的狀態活着,但這副身體、這個人生,全都屬於你自己。」

被這道聲音喚起時,發現外婆正坐在牀上看着我。

打從我在廂房開始生活已過了二十年。在夏天一個非常炎熱的日子裏,當我午睡一覺醒來便發現一名女孩昏倒在庭院內。我跑過去抱起她,急忙讓她在電風扇前躺下。當我從廚房拿着水和擦手巾回來時,少女端坐在電風扇前日不轉睛地凝視着我的臉。她是個看似聰明又美麗的女孩。我試着問她「你坐起來不要緊嗎?」。我已經許久不曾開口說話,所以聲音聽起來非常嘶啞。

「爲什麼?」

「那個叫絹代的女孩就是我外婆吧?」

「我很高興有你存在我也覺得很幸福喔。」

「我想所謂的靈能力,是指魂魄所擁有的力量。過去大家都擁有很強的靈魂,然而最近似乎很少有那樣的男人了。」

「嗯,就只有這樣。不過依我看,絹代她似乎瞭解我的心意。」

他踢了踢水面。湖面隨即映出一名置身於飛舞紙片當中,面泛微笑的少女。我認爲這真是幅美麗的情景。

少女嫣然一笑地這麼說。

「我認爲我們的關係有別於一般的男女之情。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絹代就把我當成是弟弟一樣看待,我也不介意她這麼看待我。」

聽我這麼一說,他立刻面露微笑輕輕點頭。

他牽起我的手,我站了起來。星空的顏色正逐漸變淡。

「她說,就讓這孩子過她自己想過的人生吧。」

「絹代說她在我死後就一直調查着白神的事,並告訴我某個地方的傳說從前一位美麗的神,將白蛇釋放於大地。蛇因爲喫下了地獸變胖,結果成爲神的糧食。神雖然擁有永世的力量,但不久後便長眠於這個大地」

「絹代打從你存在胎內時開始,就感應到了我的靈魂。幫你取名爲八重就是最好的證明。

「很漂亮吧?這是十六歲的絹代喔。」

外婆看着我問道。她的話裏雖然沒有受詞,但我明白她指的人是誰。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不過,那股強大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呀?」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卻完全沒有記憶不過,我馬上會意到他爲何借用我身體的原因。

看着我,彷佛因爲感到耀眼而眯起眼睛的他也逐漸褪色。拉緊和他牽着的手,抱住他纖瘦的身體。雖然他的體溫依舊冰冷,但我的心卻感到溫暖。

「現在活着的「八重」是你,絕不是我。因此我不會擅自控制你的身體。只是當你真的遇上危急的時候,希望你能允許我任意採取行動。唯有這件事請你答應我,因爲我想守護你。」

「爲什麼這個家的人都這麼順從呢?人活着就是應該要更加隨心所欲啊。」

於是這家中馬上充滿一羣鳥兒。看着它們在家中快活地來回飛翔,我連東西也沒喫,就這樣乏善可陳地度日。雖然這樣算是維持着安穩的生活但不管經過多少年,那些鳥卻依舊沒有消失。

「你一定要再回到我身邊八重!」

他說的那裏,應該就是所謂的天國吧。

唉,就家族與政府有密切關係的地位來看,之所以強大也是必然的道理。

我每天在家過着漫無目的的時光。只能翻閱從倉庫裏找出來的各種文獻,並嘗試新的咒語來打發時間。其中,我對式神(注1)特別感興趣。將咒語寫在紙上,驅動強大念力使之變成動物。如果不下達某個命令,式神就會立刻消失不見,所以每當我模仿飛到庭院來的鳥類做成式神時,就會命令它「在我的寂寞消失之前,一直待在這個家裏吧」。

就在我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前,他已經從我的雙臂中消失了我的聲音應該傳達給他了吧?白色的光芒滿溢在我周圍,過於耀眼的光線令我緊緊地閉上眼睛。

「這是我母親希望我能夠重疊八種幸福而取的名字。房屋、財富、人、愛、健康、知識、技術,以及靈能力。」

外婆伸出了手,當我把身體靠過去時,隨即被她輕輕地撫摸了頭。映入眼簾的影像,與我剛纔在湖邊看到的過去重疊很高興他們兩人幾乎都說了同樣的話。即使沒有直接對談,他們的心也連在一起。

「我好喜歡這樣撫摸你的頭你的頭髮摸起來真是柔軟呢。那孩子的髮色烏黑,而且更爲乾澀。在我告訴他之前,他一直都是用肥皂洗頭的。」

如此說完後外婆忍不住大笑,我也跟着笑了。另一個八重一定也在笑吧。這是一種心滿意是的感覺。不管在我的體內還是外面,都有小心呵護着我的人。

讓外婆就這樣撫摸我的頭好一會兒後,我聽到門外傳來叩叩的敲門聲。外婆大喊了一聲~~淚進」,門隨即打開,老媽和一各身穿西裝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這名年約四十幾歲的男人,一進入房內就向外婆深深地行鞠躬禮。他應該是警方的人吧?

「這麼晚才趕來實在是非常抱歉。現在還在搜尋另外一個。」

「你不需要感到抱歉。何況醫院的安排和媒體應對都很令人滿意。不過那是個上級靈,所以請大家特別提高警覺。」

另外一個?上級靈?他們在說什麼啊?

「還有御盒就由這孩子代替我使用。」

我被外婆拍了一下肩膀咦?什麼?

「等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摸不着頭緒啦!」

「別在那兒嚷嚷!我接下來就要說明了呀!」

老媽說「你就學着點吧」。而外婆就像是個回答「人家這就要做了嘛!」的小孩般噘着嘴說明,如下陳述。

在拍攝現場被損毀的盒子共有兩個,一個是封印低級的動物靈,另一個則是封印着被稱爲上級靈的強靈。靈無法附身在完全沒有靈感的人類身上。在事發現場擁有靈感的人,就只有那名化妝師女孩和外婆。雖然動物靈就近附在女化妝師身上,但上級靈並沒有馬上進行憑依,而是直接跑進了森林的深處。上級靈會選擇較耐用的人體附身。低級靈與上級靈的差異似乎就在這裏。總之,外婆要我去驅除這個上級靈。

「等一下!我去的話,說不定也會被附身不是嗎?」

身體強壯、又具有靈感體質。而且還是個女人。這豈不是完全符合靈附身的希望條件?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因爲一個身體只容得下一個靈而已。」

這是要我在美果姊或十郎附身的狀態下前去嗎不對,在這之前

「老媽去不就成了嗎?爲什麼是我啊?」

當我對從剛纔就表現出一副不干己事的老媽如此抱怨時,老媽隨即笑說:

「八重你也真是的,明知我是個究極居家型女人。要是在這種寒冷季節到那個滿地泥濘的森林裏走來走去的話,一定會過勞而死呀。你不希望老媽死掉吧?我死了你一定會哭的。」

「因此爲了在八重被惡靈附身時也能加以對抗,我事先找了幫手過來。他們差不多也該到了,你去大廳和他們會合吧。」

「可是這樣一來,總有一天他會消失的不是嗎?」

「不必了,我不想讓家族以外的人碰那隻盒子。」

「只有一件令人擔憂的事,那就是你的靈媒能力較弱,導致靈魂難以久待。事實上,附身的靈魂會牢豐待在體內,即使受到強大的外力壓迫,也不會輕易就抽離出來喔。」

「因爲園原家的男人壽命向來很短呀。靈能力就是魂的力量。可能是削減了魂的力量,壽命纔跟着縮短了吧。最近由於能力變弱的關係,所以能活到平均壽命的人也跟着增加。」

「嗯~~老實說的話是沒錯啦。」

「如果可以把那隻御盒交給我的話,我們很樂意前往除靈」

站在門前一直不發一語的男人突然這麼說。還有這個方法嘛!

這麼說來,我的壽命不就也縮短了我這樣的想法好像全寫在臉上,外婆笑着說「你沒事的啦」。

如果必須削減靈魂才能獲得力量,那魂總有一天會耗損殆盡的吧?

「如果持續使用的話,應該會消失的。」

這件切身之事其實我很清楚。雖然靈魂自己控制身體時是沒什麼問題,但我只要突然受到外力牽引,靈魂很容易就會從身體脫離出來。一旦抽離之後,若是沒有再次調整呼吸就無法回到附身狀態,於是這段期間就只剩下『我自己』。

外婆以堅定的口吻回答對喔,那是個遺物。那是請外婆用它守護家族的他留下來的唯一遺物。

※注1:式神,或識神、しきがみ、しきじら、式の神,文獻上亦有式鬼與式鬼神的稱法。指的是在陰陽師的命令下所役使的靈體。「式」有「役使」之意。

「他是園原家現任當主。我妹妹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外甥。」

「可是你仔細想想,即使頻繁使用,至少也能撐個十~十五年吧?所以只要不是像小歐那樣經常瀕臨危險的體質,那麼一輩子也不會消失呀。」

我離開病房後,一個人走在安靜的走廊上。坐進電梯後按下一樓的樓層按鍵,一心想着幫手究竟會是誰。即使惡靈附身也能對付換句話說,一定是對靈魂具有一定知識的人囉?會是什麼樣的人呢?只希望是個安靜一點的傢伙。

「我以爲當主應該是個年紀再大一點的老爺爺沒想到還真年輕。」

「我明白了。那麼我先告辭。有任何問題的話請以手機聯絡。」

「那個人是誰啊?」

他們是亙與保。

腦中的印象應該是身穿和服的白髮老人。沒想到我這個人的想法還真刻版。

那就沒問題了,我鬆口氣放心地想。像西歐那樣每次都面臨生死關頭的角色是製作單位的安排,現實生活中根本不可能發生嘛。

「別說得那麼輕鬆!」

她就是這樣。一副自以爲完全沒錯的表情。不過即使如此,被她這樣回以微笑還是讓我怒氣全消。老媽真賊。

叮咚,電梯發出到達樓層的提示聲,門隨即打開。我環視了一下大廳,發現有人見到我後便站起身來。兩人一邊揮着手,一邊朝我接近。

再度深深行了個禮,男人便走出病房。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外婆有個妹妹。當然,我不曾見過她。

「因爲使用力量的是『八重』的魂啊。」

「你只是因爲伯冷伯麻煩,所以才懶得去吧!」

話說完後,老媽拿了外套給我。我嘴裏問着「是誰啊?」,手同時接過外套穿過袖子。老媽微笑着說這是祕密,如同之前在鳩岡公園入口處所做的一樣,她將小提包塞進了我外套的口袋裏。

從談話中判斷,我猜想他應該是和園原家有關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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