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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劇(三)

《無人逝去》 · 白井智之 · 1.3萬 字

「……不對,我已經不會痛了。」

牛男試圖要拔出刺在喉嚨上的刀子,不知道是不是被肌肉卡住了,無論多用力就是拔不出來。

「肋,來幫忙。」

「不要緊吧?都被刀子刺傷了耶?」肋觀察着牛男的傷口。

「我是超人啊,頭部被鐵釘貫穿都沒事了。」

牛男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完之後,肋便一臉訝異地拉了拉刀子,不過同樣地,不管怎麼往前拉都沒用。左右稍微搖了一下,把傷口擴大之後,好不容易把刀拔了出來。刀刃前方沾滿了黃色的液體。

「好像在拔蘿蔔喔。」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好時機吧。」

的確如此。

牛男正打算站起身來的時候,齊加年對着他揮動餐刀,並且猛然刺出,牛男像武士一般閃過刀刃,耳邊響起刺耳的聲音。

「喂,笨蛋醫師,你到底想幹麼?」

牛男高聲斥責,齊加年這才收起刀子瞪着牛男。只見齊加年臉上還沾滿了泥土,不過額頭上的傷口倒是已經結痂了。

「少裝糊塗了!你們用裝死這一招讓我們疏於防備,並且趁隙把我殺了對吧。」

同樣的劇情又要再上演一次嗎?難不成牛男看起來就是一臉殺過人的樣子嗎?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殺你的人不是我。」

「厚顏無恥的男人,你跟肋還活着不就是最好的證據了嗎?」

「纔不是,你看這裏。」

牛男拉開喉嚨上的傷口讓齊加年看清楚。

「被刀子刺傷理當會噴血纔對吧。我們並不是裝死,而是真的死了。」

齊加年手上的刀子滑落到地上,嘴脣微微地顫抖着。

齊加年說的話聽起來就像同性戀影片會出現的臺詞。

「心臟移動到下腹部了嗎?」

肋身上僅剩繃帶、內褲,以及兵籍牌,就這樣光溜溜躺在牀上,齊加年走到肋身旁,四處查看他的身體。肋看着天花板嘆了一口氣。齊加年的手在碰到下腹部的時候,突然停止了動作。

「可能你還沒發現吧,其實你自己也已經死了。」

「是下午的一點,在你醒來的前一刻,我聽到了復活之後的第二次鐘聲,我是在十一點半醒來的,所以第一聲是十二點,第二聲就是一點。」

「不進行解剖的話無法確認事實,目前只能視爲假說,或許改變宿主的身體狀態,就是這個寄生蟲的絕招吧。就像水蝨蟲在入侵魚類的嘴巴之後,會讓宿主的舌頭潰爛,然後自己取而代之,變成宿主的舌頭。另外,寄生在公蟹身上的根頭菌,爲了培育下一代,會讓宿主的身體長出卵巢。寄生在蝌蚪身上的寄生性吸蟲(ribeiroia),不僅會阻斷宿主的成長,而且還會故意讓宿主變成多了幾條腿的青蛙。寄生在我們身上的寄生蟲,特性就是讓宿主長出一顆假心臟吧。」

「你安靜聽我說。我曾經不小心誤殺了晴夏,當時我害她從牀上摔下去,結果鏡子的碎片刺進了她的脖子,但她卻沒有死掉,明明脖子都快被切斷了,卻還是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一邊流着膿,一邊央求再做一次。她不是沒有死,而是早就死了。」

牛男將瀏海撥開,讓齊加年看看突出額頭的釘子。

「牛汁,我們不是在參加神祕怪談節目啊。」

齊加年陷入了兩秒左右的震驚狀態,然後像順毛的貓一樣不停撫摸着自己的臉及手腕。

「是膀胱炎嗎?」

「我想應該是蟲子,寄生蟲在我們體內變成一顆假的心臟,代替宿主提供體液的循環。」

牛男在鏡子前重新檢視自己的身體,目前的狀況似乎是,位在胸口的那顆心臟已經徹底死亡,並由腹部的心臟取而代之,讓身體能夠持續運轉。真是超級不尋常的狀態啊。

「晴夏到了那個世界之後應該會嚇一跳吧,本來以爲是不死之身了,沒想到就那樣死掉了。」

「我是收到奇怪的紙條,要我深夜一點出去碰面,不過實際抵達工作室的時間是零時四十五分,被殺害的時間應該是五十分左右。」

「怎麼會這樣,心跳停止了。」

「我在猜,應該是從原住民身上轉移過去的,她不是跟很多部落的人上牀嗎?」

齊加年一邊說着一邊把目光投向牆上的時鐘。指針剛好指着下午四點。就在這時候,尖塔上的鐘聲也響起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不曉得維持生命的機制是什麼。你們兩個可以脫光衣服在那邊的牀上躺下,讓我摸一摸你們的身體嗎?」

牛男舉手說道。齊加年一臉狐疑地皺着眉。

「你們兩個,沒有感覺到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果然是年輕人會有的想法,想必以前曾因爲性病而困擾不已吧?」

「少騙人了,你這是在唐吉軻德買的玩具吧。」

因此,如果宿主死亡的時間拉得太長,器官腐敗的程度太過嚴重,應該就很難再生了。牛汁老師,你記得自己被殺的時間,以及醒來的時間嗎?」

「共通點?」

齊加年伸出沾滿泥濘的手摸着兩人的胸口。

「我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討厭醫師,都不知道把人類當成是什麼了。」

「可見這個寄生蟲會用半天的時間改造宿主的身體。」

「需要花點時間想想也是無可厚非的,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喝酒,慶祝復活!」

「原來如此,與無痛無汗症的部分情況是一致的。有很多疾病是會讓人即使受傷了也無所知覺的。」

「喂,肋,剛剛我幫你從蠟裏面挖出來對吧。」

「嗯,我記得犯人襲擊我的腦袋時,大概是晚上的十一點半。因爲那時我聽到了腳步聲,抬起頭剛好有看到時鐘。」

「頭感覺有點重重的,除此之外都跟活着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注:日文爲蟲の息,直譯爲奄奄一息,但作者在此是想玩文字遊戲,因此這樣翻譯。)

「你的話真的讓人很難相信。」

牛男突然想起自己在遭受襲擊的時候,朦朦朧朧感受到的一個印象,在一個空無一物的世界裏,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而他的嘴巴里冒出了昆蟲的肢臂。可能是牛男意識到體內產生了變化,所以下意識地對自己的崩壞感到害怕。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有沒有流鼻水、喉嚨痛之類的狀況?」

「管它的。如果你有感覺到什麼症狀的話,記得跟我們說。」

「那是因爲她的下半身被撞爛了吧。晴夏的屍體被拖行了二十公尺左右,腹部以下全都爛成一團了,腹部的寄生蟲想必也一起爛掉了吧。」

「那麼,失去痛覺又是爲什麼呢?」

「原來如此。那表示肋也是隔了十二個小時之後醒來的。至於我,在工作室發現肋的屍體之後,三個人回到天城館的時間是三點半。當時雷聲隆隆,因此我爬上樓梯查看外面的狀況,結果就遭到襲擊了,時間應該是三十五分左右吧。醒來的時間則是下午的三點四十分,當時我剛好看到玄關大廳的立鍾,所以絕對不會錯的。」

「就是跟晴夏上過牀啊。寄生蟲就是從她身上轉移過來的吧。」

齊加年靠近內褲,把耳朵塞進兩腿之間。

「我懂你的感覺,你看,這裏也是。」

「這是?」

「我知道了啦。」

「先安靜一下。」

肋把球丟給齊加年,結果他說:

「但是,爲什麼我們三個人會被同一種寄生蟲入侵呢?」

「所以,寄生蟲真的從晴夏那裏轉到我們身上了啊。」

肋突然停下撫摸肚子的手說道。

「不過,晴夏的身上爲什麼會有寄生蟲呢?」

齊加年把手伸向牛男的額頭,像是在進行觸診一般,肋在一旁忍不住露齒笑了起來。在碰觸到牛男的瞬間,齊加年立刻把手指縮回去,感覺像是被燙傷了似的。

「應該是爲了讓宿主能夠承受得住身體的變化,所以刻意遮斷感覺神經了吧。寄生蟲可能會在骨頭或肌肉產卵。」

「醒來的時間呢?」

齊加年用手指在嘴脣上比了比,一邊胡言亂語一邊往走廊前進。幾分鐘前揮舞着刀子的狀態就像是一場夢。

「我也是,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肋不置可否地說着,雙手則捧着肚子,看起來就像懷孕了似的。

牛男對着碎裂的鏡子看了看全身,除了氣色很差之外,倒沒有什麼其他異狀。

「別這樣,感覺好惡心。」

「寄生蟲?」牛男不自覺噴出口水。「小小的蟲子可以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來嗎?」

「不好意思。」

齊加年停下腳步,說了醫師身份會說的話。

「那復活的時間呢?」

「還真的是蟲之呼吸啊!」

「唔,這我就不清楚了。」肋的眼睛轉來轉去。「因爲醒來之後我一直呈現非常混亂的狀態。」

肋在牀上歪着脖子。

「馬上就會習慣了,我們先到餐廳去喝一杯吧。」

「全身都不舒服吧,畢竟死了嘛。」

「是外星人嗎?」

「等等,牛汁老師的大腦已經遭受損傷了,寄生蟲能夠重新制造大腦及心臟,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齊加年看着肋的腹部,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我是認真的。」齊加年一臉嚴肅地逼近牛男。「看來你們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現在我們的身體就像掃帚在空中飛一樣,完全不曉得爲什麼可以飛起來,跟熱氣球或飛機可是完全不同的狀況。繼續這樣閒晃下去,不做任何調查的話,一旦發生事故或狀態急轉直下的時候,我們會無法應付的。」

「我也是,而且明明很熱但卻流不出汗,感覺超奇怪的,肌肉也沒有疼痛感。」

真是直接到令人不舒服的一段話。意思就是說,下腹部突然間破裂並且冒出許多幼蟲來,也不需要感到意外。

齊加年非常乾脆地收起了銳氣。

「上午的十一點半,當時我看了看手錶,心裏還想說錯過早餐了。」

牛男也摸了摸自己的下腹部,陰毛旁的肌肉傳來砰砰砰的鼓動。下腹部也有點脹脹的,就像腸閉塞的症狀一樣。

「雖然沒有醫學上的根據,但是可信度很高。」

「眼前就有活生生的案例了,所以也由不得你不信吧。看來這個寄生蟲的生存戰略,就是用盡各種方法讓宿主活下去。

迫於牛男的怒吼,肋一邊喃喃碎念一邊開始用還算靈活的右手把居家服脫下來。可能是因爲那時候失禁的關係,他的內褲還溼答答的。雖然他的情況沒有像愛裏那麼悽慘,但肌膚腫起來的地方看起來還是相當疼痛。

牛男相當確信自己所說的是對的。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晴夏以一個人來說,真的太冰冷了。

「有脈搏!」齊加年露出像是看到鬼的表情。「是心臟!」

「少囉嗦,小心我用蠟再把你封起來。」

「你這麼說太卑鄙了。」

「受傷的部位不會痛嗎?」齊加年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

「原來如此。醫師,你覺得呢?」

「也太冰了吧。」

「不會耶,我幾乎都快忘記自己的頭被釘了釘子。」

齊加年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急迫。牛男自己也不想再體驗一次復活的過程,儘可能希望別再發生。

「不是,應該是腹部裏面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畢竟已經死了啊。」

「怎麼可能,沒道理啊。」

「都沒有在跳動,你們兩個人爲什麼還可以活着呢?」

牛男回想起九年前在義大利餐廳時,曾聽晴夏講過類似的話。

「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但我想寄生蟲應該是有肋於促進體內的再生機制吧,人類的身體裏有各式各樣的幹細胞,負責分化成不同的細胞。一般來說,腦中風的患者之所以沒辦法再生腦細胞,主要是因爲新的神經細胞無法移動到損傷的部位,而非無法產生新的神經細胞。或許這個寄生蟲就是可以啓動宿主體內的幹細胞循環,讓損傷的器官重新再生。」

「這麼一來就是在十二個小時左右復活的。那肋呢?」

齊加年有兩秒左右露出了怒氣,但很快就又恢復成哄小孩的和善表情。

「我知道啦,現在要探討的是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被寄生蟲入侵的原因對嗎?只要想一想我們的共通點,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但晴夏應該是被卡車撞死的對吧,如果牛汁老師說的是對的,那爲什麼那時候晴夏沒有復活呢?」

「我們幾個沒問題的啦,畢竟就連頭部被釘上釘子都死不了了。」

「算起來三個人都是隔了十二個小時之後復活的。」

「雖然我不知道對不對,不過很有可能是隻存活在附近島嶼的寄生蟲吧。」

是什麼?牛男和肋面面相覷。

「嗚哇,有道理耶……」

「對了!所以奔拇族人才會大量死亡!」

齊加年突然站起身來大喊,眉頭還不停顫抖着。

「什麼意思?晴夏虐殺了奔拇族人嗎?」

「不是的,讓奔拇族大量死亡的肇因是野生動物,有很多奔拇族人都是死於鱷魚或狗之類的動物之口。不過,與大自然和平共存了兩千四百年之久的他們,爲什麼會走到如此窮途末路,一直都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說法。」

慷慨陳詞的齊加年,看起來就像秋山雨一樣。

「九○年代以後,由於人口流出,所以奔拇島的人口迅速減少。根據殖民時代的調查統計,當時原住民的人口約有八千人,然而在秋山教授的著作中,減少到只剩下兩百人左右。

傳統上他們的階級制度是金字塔型的,最頂端的達達是首領。奔拇族語的達達,有父親的含意。達達並非世襲制,而是三年選一次,透過合議的方式選出公認最勇敢的人出來當達達。」

「我知道啦,達達可以隨意跟部族中的任何女人上牀對吧,真是男人的夢想。」

「在接觸異族文化的時候,用自己的常識去做比對是非常不恰當的。奔拇族禁止男女婚前往來,達達是唯一的例外,他會藉由跟島上所有的女人維持關係來確保自己的首領地位。」

齊加年用NHK解說員似的表情說着。

「你說的這些跟奔拇族大量死亡有關嗎?」

「每當達達交接日即將到來時,奔拇族的年輕男性都會去捕捉狗、鱷魚或是鯊魚,藉以表現自己的勇敢。奔拇族滅亡的那一年,剛好也是達達的選舉年。」

「你的意思是表現勇氣的戰鬥太過激烈,使得大部分的男性都一命嗚呼了嗎?」

「這是其中一個有力說法,不過對此秋山教授是抱持懷疑態度的。奔拇族兩千四百年的歷史也不是虛度的,就算是在達達選舉前夕,狩獵時也會謹慎地做好準備,仔細觀察動物,不會去攻擊身形比自己高大的目標,所以不至於會出現空手跟熊搏鬥的愚蠢行爲。

然而,如果是寄生蟲在奔拇族之間傳染散播的話呢?感染者心臟停止跳動之後,經過半天就會復活過來,接下來即使氣管被切斷也不會痛,沒有任何影響,所以男人們應該會誤認爲自己獲得了不死之身。爲了要爭取達達的寶座,不惜越過那最後的底線。

從晴夏的狀況就可以得知,感染者並非不死之身,躲在腹部的寄生蟲如果被野獸喫掉的話,宿主也是會死的,對此毫不知情的男人們,在功名薰心的情況下狩獵時變得有勇無謀,結果全部失去了性命,只剩下沒有被感染的老人和小孩留了下來。」

齊加年一口氣說完,帶着亢奮的情緒猛烈咳了起來。

「我有問題,如果牛汁老師的推論正確的話,表示這個寄生蟲是藉由性交來感染宿主的,當時奔拇族有兩百多人,而且他們是被禁止婚前來往的,在這樣的情況下,爲什麼還會發生寄生蟲急速蔓延,進而導致部族滅亡的憾事呢?」

「的確很奇怪,應該是除了性交之外,還有其他的感染管道吧?」

「怎麼了?腹部有什麼狀況嗎?」

「我們來整理一下你的推理。牛汁、饂飩,以及我自己,我們三人的受害現場有個共通點。牛汁被殺的房間裏,薩比人偶頭上的釘子被拔出來了;饂飩被殺的浴室裏,薩比人偶從浴缸旁邊被移到淋浴間;我被殺的二樓走廊上,薩比人偶被移到角落。這些證據在在都顯示有犯人以外的第三者到過現場,而且還動手做了些事。事實上,我有看到饂飩把薩比人偶頭上的釘子拔下來。也就是說,要在殺人現場動手腳的人,一定得要在受害者死亡之後還繼續活着纔行,等於那個人就是我們五個人之中最晚死的那個。」

肋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說着,但齊加年卻用焦慮不安的表情壓了壓額頭上的繃帶。

「是像這樣,」肋拉長背脊,抬頭向上然後嘴巴張得大大的。「大口大口吞下去。」

齊加年摸了摸頭上的瘡疤。牛男和肋則面面相覷。

「我們也要謹慎小心,不能重蹈奔拇族的覆轍。雖然從死亡的狀態下重新復活過來,但絕非不死之身。」

「照這情況,被第三者動到殺人現場的人,就是我和牛汁,所以我們兩人被殺的順序確定排在前三,但由於我親眼目睹了肋的屍體,所以肋一定比我早死,所以算起來先被殺死的就是我、牛汁,以及肋這三個人。剩下的就是饂飩跟沙希。然而,沙希是被人潑灑硫酸致死,剛剛牛汁已經詳細說明過,所以結論只有一個,饂飩把我們都殺了之後,把自己沉入浴缸之中藉以自殺,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你搶了我的臺詞了。好好想想,我們好不容易生還了,難道下半輩子你想要在監獄裏度過嗎?」

「真傻啊,仔細想想吧,我們光只是上了一次牀就被感染了,由此可知這個寄生蟲的感染力有多高。假設兩百人之中有一個笨蛋跟晴夏上了牀,然後他再跟自己的配偶上牀,就等於有一對夫妻受到感染,達達只要跟這個家庭裏的女兒上牀,就會感染寄生蟲,然後達達再跟部落其他女性上牀,讓女性們一個一個淪陷,她們再分別跟自己的丈夫上牀,就會演變成每個男人都受到感染的窘境。如此一來,整個部落就不分男女全都是感染者了。」

「原來如此。所以奔拇族只要有達達存在,何時造成性病大蔓延都不奇怪。」

「這個話題看來會進行很久,我們邊喫邊聊吧。」

「的確是,我有發現,然後呢?」

「不,這行不通吧。」牛男像奧客投訴一般用尖銳的聲音說道:「我在復活之後立刻到浴缸查看,當時饂飩就浮在水面上,而且浴缸的水位也沒有多高。」

「因爲我們是跟晴夏上牀之後才感染了寄生蟲對吧。就算沙希跟晴夏也有肉體關係,但少了插進身體的步驟,就沒辦法受到感染。」

「纔不是,你被殺的時候,我跟肋早就已經死了。」

牛男拍拍肋的屁股,肋則一邊抽着煙,一邊說明愛裏殺了大家的推測。

齊加年像哄小孩一樣說着。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才讓人無法喜歡醫師。

「應該要先處理饂飩吧,他的屍體目前並沒有被綁起來,假設他醒過來的話,會再幹出什麼事情真的很難講。」

「好吧,我們來把他腹部的寄生蟲剁成肉醬吧。」

「爲什麼你知道她醒不過來?」

「得要做到這個地步的話,那不如自己把薩比人偶放到水裏去還比較快,稍微融化之後就丟到地板上,然後再自殺不就好了。」

「是喔。不過沒關係,如果有一絲機會生還的話,沙希也不會採用那種自殺方式了。」

然而,薩比人偶卻沒有跟着沉下去,人偶中間也是有空氣的,屍體往下沉的過程中,當人偶碰到水之後,就會開始展現浮力,泥巴融化之後可以確保空氣不外泄,也因此人偶可以一直浮在水面上。

「我覺得怎樣都無所謂,」齊加年插嘴說道:「很可惜,你提出來的理由根本就是錯的。」

齊加年一邊說着一邊把冰箱的門關上。洗掉泥土,並將額頭上的傷包紮起來之後,他看起來差不多已經恢復到原本的樣貌。

齊加年的諷刺真有醫師的風格。

「現場有被動過的有牛汁、饂飩,還有我,並不是排在第四位及第五位的死者。也就是說,我們的被殺的順序只會排在第一到第三,那麼第四位死者及第五位死者,就是肋及沙希。

「那就試試看吧,如果不能喝酒,那活着也沒什麼意思。」

肋像是要掩蓋不甘心的情緒,雙手下意識環抱胸前,並且不停喃喃碎語。

「我們看起來像未成年嗎?」

「不可以殺了他,用麻繩綁起來就好了。」

齊加年平靜地說着,刀叉放在餐盤的旁邊。

比肯德基的雞塊還要大幾倍的肉塊,放在大大的盤子上,熱騰騰地冒着熱氣。除此之外還有沙拉、熱三明治、歐姆蛋、奶油湯等等,豐富的料理全都擺在餐桌上。真是非常適合用在復活祭的美食。不過由肋負責的料理就沒有多氣派了,畢竟他只剩下右手可以靈活運用,能準備的不多。

這時候,只要把薩比人偶放在屍體上,就等於是在漂浮的袋子上面放重物一樣,雖然不至於立刻讓屍體往下沉,不過在肺部的空氣逐漸減少的情況下,最後浮力支撐不了屍體的重量,屍體就會沉入浴缸底部了。加熱型浴缸一般來說會比其他浴缸要來得深,所以全身都沉入水裏應該是沒問題的。

肋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叛逆期的小孩一樣。

「什麼?」肋的眼裏充滿困惑。「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鎖定被殺害的順序去做推理是非常正確的,硬要說的話,就是你認爲屍體是不能動的這一點。」

牛男拉開罐身拉環,把啤酒倒入嘴中,絲絲苦味流經喉嚨時,心情頓時變得非常好。真好喝。

「這當然跟犯人沒有任何關連性,在你復活了之前,饂飩的屍體都已經花了不少時間把氣體排出去了,所以那時候饂飩不可能活着。

「……不是,屍體是不會動的吧?」

「被寄生蟲感染的人,需要花十二個小時才能醒來。饂飩在三點半過後把我殺了,然後將沙希移動到工作室那邊,並加以殺害,最後再回到天城館自殺。這個過程再怎麼快也應該需要一個小時左右吧。」

齊加年咳了一聲,並伸了伸懶腰。

在你醒來之後,浴室的門窗、更衣室的門,還有你自己房間的門窗都是打開的對吧。犯人應該有把浴室的門關起來,但有可能是從窗戶吹進來的風把門打開的。

「我確認一下,你也有在支架下方看到沙希的屍體對吧,那你有沒有發現那傢伙的上半身明明靠在巖壁上,但側腹部流出來的血卻直直地往背部流去?」

「達達的確可以跟大多數的女性上牀,但這並不能說明寄生蟲爲什麼會在男性之間大量傳播。」

肋瞬間露出傻憨的表情。

「爲了讓這個計劃能夠順利進行,屍體必須要越快腐爛越好,如果在屍體浮上水面之前有任何人復活了的話,那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這個嘛,我只能說,在醫院的太平間裏,很常傳出屍體會動的例子。人死了之後會變得僵硬,但隨着肌肉放鬆了之後,手或腳就會在牀上動來動去。其中最容易產生動作的,就是水裏的浮屍。」

三人不約而同望向牆壁上的時鐘,指針顯示爲五點二十五分。

牛男回想起剛找到饂飩屍體的時候,浴缸裏的水的確是有點溫溫的。

「饂飩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這麼想。沉在水底的屍體,也是有可能因爲體內的氣體排出而再次浮上水面,如此一來,沉入水中的身體體積大爲減少,水位也就理所當然地下降了。像他這樣高頭大馬的巨漢,水位的變化應該會相當大,這也就是爲什麼饂飩明明死在浴缸內,但薩比人偶卻好像被人從水裏拿出來一樣。」

「太天真了吧,他可是連續殺人狂耶。」

「我的意思是,她如果仰躺在地,就沒辦法把玻璃吞進胃裏,況且都已經奄奄一息了,我也不認爲她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把玻璃吞下去。所以應該是犯人讓沙希躺在沙灘上,並且爲了等她止血停留了一段時間,最後再把她擺成靠在巖壁上的樣子。」

齊加年似乎嘆了一口氣。

這就很奇怪了,我跟饂飩和沙希有一起到工作室去,並且發現了肋的屍體,所以肋不可能比我和饂飩更晚被殺死。」

「嗯嗯,我的推理不成立呀。」肋用手肘撐起身體,看起來有點失望的樣子。「喂,我們去看看沙希老師的狀況吧?如果她復活了,卻卡在支架和崖壁之間,未免有點可憐。」

「等等,不能喝酒。」

下午四點五十分,三人喫下了一天份的食物。頭上釘了鐵釘的男子,肌肉腫脹的男子,以及額頭被割傷的男子,三個人圍着餐桌喫飯的光景,真像拍得非常爛的喜劇電影。看着碗裏傾斜的湯,纔想起自己身在傾斜的屋子裏。

牛男手握刀子站了起來。

「就是因爲有你這樣的人,醫療費用纔會不斷增加。」

肋一邊撫摸肚臍周遭一邊說着,齊加年的臉色則瞬間變得蒼白。

「不過,牛汁老師,即使這個詭計行不通,犯人也非沙希莫屬。從薩比人偶的狀態去考量的話,活到最後的那個人一定就是沙希老師。」

再次重新思考,可以瞭解到其實是反過來的,並非奔拇族逼死了晴夏,而是晴夏逼死了奔拇族。

「剛剛我就說明過了,我們現在的狀態等於是變成了另一種生物了,無法保證寄生蟲有沒有辦法分解酒精。」

「水裏的浮屍,你指的是饂飩?」

「連齊加年老師都這麼說,爲、爲什麼?」

當屍體沉入到浴缸底部時,浴缸的水位會上移一些,大約就是上移屍體體積的分量。這時候,會跟着水位上升而升高,進而從浴缸邊緣掉到磁磚上。這就是融化的薩比人偶會掉落在淋浴間的理由。」

他在工作室下方的沙灘上看到的愛裏屍體,重現於腦海之中,有個疑問隨之冒上來。

牛男正打算從冰箱裏拿出罐裝啤酒……

牛男回想起自己在三個小時前也跟肋說過類似的話。

肋好像想說點反駁的話,但開了口卻說不出什麼來。牛男自己到目前爲止也還不確定這些話有什麼意義。

「有什麼問題嗎?」肋歪着頭。

「差不多要醒來了吧。」肋泫然欲泣地說。

像是石沉大海一般的沉默。齊加年表情呆滯,併發出吸鼻子的聲音。

「這是理想狀態,不過他還是很有可能繼續泡在浴缸裏。」

「咦咦咦?對耶!」肋用力搔亂頭髮。「所以我的推理有哪裏出了問題了。」

牛男正在享受好心情的時候,齊加年則擦了擦嘴巴說道。桌上已經有好幾瓶啤酒空罐。

所以在此之中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要提高溫度。那間浴室應該是由客房改建而成,因此並沒有裝設換氣扇,門也沒有留空隙。犯人將窗戶玻璃打破,就是爲了把屋外的熱氣與溼氣引入浴室內部吧。而且浴室剛好位在小河的上方,只要把門關起來,熱氣就會立刻充斥在狹窄的房間裏。浴缸裏的水應該是溫水沒錯吧?」

「啊啊,這麼說也是有道理。」

「沒錯,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饂飩的屍體自己把薩比人偶放到磁磚上去。

「冷靜一點,我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突然間,牛男腦中想到的事情把酒氣壓了下去。

「喔,對耶!」

「沙希預先把自己的舌頭割下來,爬到工作室底下的沙灘時,用硫酸淋自己一身,然後把玻璃瓶打破,並將玻璃碎片一片片吞進喉嚨,你的推理是這樣沒錯吧?」

「我也覺得肋是對的,畢竟那傢伙把自己全身都融掉了,就連舌頭也割掉了,想必沒有打算要復活過來吧……咦?」

肋的說話語調沒有任何改變,而齊加年也依舊掛着驚訝的表情。

「然後呢,到底是誰殺了我們?」

「那就是在四點半左右自殺的。」

耳邊好像聽得到賀茂川書店的茂木飄飄然的說話聲音。

「名偵探,快告訴我們吧。」

「如果有沾到口水或陰道的分泌物,女同性戀在性交時還是有可能因爲交叉感染而染疫的。寄生蟲感染的情況也相同,這個國家的性教育真是晚了全世界十年。」

「對吧。一般來說,食道從喉嚨到腹部是呈現垂直的狀態,把東西從喉嚨往體內送的時候,上半身就是得保持挺直,不然至少也必須是斜斜向上。

九年前,晴夏在被拖車拖行之後,瀕死前拼命大喊着「給我水」。這件事情牛男是從茂木那裏聽來的,當時牛男認爲造成奔拇族大量死亡的那個不明原因,也奪走了晴夏的性命。

「不不不,不對啦。」牛男扯開嗓子大聲說道:「一切的起源就來自首領不是嗎?」

「忘記一件重要的事情了,我們是被誰殺死的?兇手不是你們嗎?」

「啊,對耶,」肋瞠目結舌。「所以你的意思是?」

「邏輯是通的,不過,從這些痕跡來看,還可以判斷出一個重點,殺人現場的薩比人偶被動過手腳,表示死的人不會是最後一個死者,同時也不會是第四個死的死者;當出現四個死者的時候,留下來的那個人一定是兇手,而這個犯人既然都特地製作跟屍體呈現同樣狀態的薩比人偶了,沒道理自己再去動手腳。」

饂飩吞下毒藥之後,在浴缸裏準備自殺。如果他的死因是溺斃,那麼體內的空氣會被抽空,屍體理應就會沉在水底,但如果是中毒身亡,肺部就會殘留空氣,屍體也就會浮在水面上。

如此一來,兩扇窗之間就會形成通風的狀態,你聽到的那個像是小動物在走來走去的聲音,其實是門在風的推動之下跟地毯摩擦所產生的聲音。撲通一聲則應該是水從浴室的天花板落下的聲音吧。沙灘那邊傳來的海浪聲那麼大,有東西掉進海里應該是聽不到聲音的。」

「我可以再說一件事嗎?當我剛復活過來的時候,有聽到小動物跑來跑去的聲音,以及有東西掉入大海之中的水聲。我認爲犯人想把某些東西丟掉,但那是什麼呢?」

肋從椅子上跳起來,手裏緊緊握着餐刀。都已經這樣了,還得提防犯人嗎?牛男發自內心感到有些厭煩。

「先請大家放心,就算沙希是犯人,也不用怕她會復活過來。」

「喔喔,原來如此。」肋敬佩地說道:「好有趣的詭計喔。」

「不行啊,這個詭計的重點,就是僞裝成殺人現場有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這樣才能讓自己看起來不像最後一個死者。如果悠哉地先把人偶放入水中等待,其他四個人的受害時間就會間隔太久,只有一個人很晚生還的話一定會被懷疑的。」

然而從沙希的屍體來看,血水卻是從側腹部直接往背後流去。靠在巖壁上淋下硫酸,血就應該會在重力的影響下往斜後方的屁股流去纔對。也就是說,沙希在淋流酸的時候,應該是跟地面保持水平的姿勢。」

牛男把臉轉過去還伸了伸舌頭。在這裏爭口舌之快也沒有什麼用,反正一有什麼緊急情況,拿着刀刺進饂飩的腹部就對了。

「OK,就把這傢伙當成護身符吧,趕快動手弄一弄。」

牛男把刀子收進口袋,擰開食堂的門把。

牛男躡手躡腳、屏氣凝神地在走廊上走着,肋與齊加年也跟在後頭,這兩人都是隻敢動動嘴巴的膽小鬼。

跟自己一個人到處搜索倖存者那時候比起來,牛男現在的心情算是踏實多了。最重要的原因是從原本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清楚,但現在已經漸漸明朗了。即使如此,在經過暖爐或層架櫃子的時候,還是會害怕怪物從陰暗的角落冒出來,所以不由得腳步越來越快。

玄關大廳跟一小時前比起來已經變得昏暗許多,肋打開了牆上的開關,不過球形燈具卻沒有隨即亮起,可能是燈泡壞掉了吧。

齊加年從收納櫃中拿出一捆麻繩,似乎真的想把饂飩綁起來。

再次回到走廊上,往住宿館的浴室前進。算算如今已是在這裏度過的第三天了,牛男直接穿着運動鞋走進更衣室,窺看着淋浴間。

「……咦?」

他立刻就感受到變化,原本倒在淋浴間地板上的薩比人偶已經不見了,沾黏在地板上的泥土堆殘留着人偶的輪廓。

「怎麼回事?」

肋扭了扭脖子。人偶是不可能自己起來走動的,所以一定是有人動過了,然而,要把泥濘不堪的人偶拿出浴室的話,一定會在更衣室或走廊上留下泥水滴落的痕跡。因此,薩比人偶只可能在一個地方。

牛男踏進淋浴間,並看了看浴缸,滿至邊緣的泥水中,浮着一些泥塊,從表面的凹凹凸凸可以看得出來那是人偶的頭部。浴缸裏的水已經越來越黏稠了。

「饂飩的屍體呢?」

「不在了,看來已經復活了。」

齊加年立刻回伸看着背後,走廊上空無一人。

肋越過牛男的背看着浴缸。

「咦?」

他的聲音高度破了音。

「怎麼了啦?」

一邊摸着臉上的穿環飾品一邊環顧房間,門把已經用電線綁住了;窗戶是封死的,沒辦法隨意打開;廁所及衣櫃裏面也都沒有躲人。饂飩心想,只要不走出房門一步,應該就不會被犯人襲擊了。

饂飩下定決心,把電線解開之後,慢慢地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來到走廊上,四周空無一人。

——這邊有好喫的點心喔。

饂飩像拖把一樣濺起泥水,揮動玻璃瓶身的洗髮乳。

喔不,我不想死!

一昧逃避的話是改變不了任何事情的,好好面對心裏的不安吧。

爲什麼自己沒有好好守護晴夏?危險降臨的時候,永遠都只知道趕快逃跑,從來不曾想過要面對。饂飩心想,如果自己有把晴夏說的話聽進去,極力勸她離開榎本桶的話,或許她就不會死了。

「喝啊!」

突然間,牛男冒了一身雞皮疙瘩。

饂飩趕緊逃進浴室,把門緊緊關上。

饂飩被老人帶到了一間遠離鬧區的破爛小屋,並且在屋子裏被一羣聞起來像流浪狗一樣臭的老人壓住,還被迫喫了好多蛞蝓。他們在賭一個小孩子的肚子可以塞進多少蛞蝓。從那一天起,只要看到光溜溜且滑嫩溼潤的動物,饂飩就會全身冒汗、呼吸急促。

剛進住宿館走廊的時候,他看到了更衣室的門,記得那邊好像有一條閒置的塑膠水管,把那條水管拿來綁住門,房間應該就安全了。

泥水像噴泉一樣湧出,肉塊飛了出來,下垂的肌膚及溼答答的肉塊之間,能看到一雙黑色的眼睛正瞪視着其他人。是饂飩。

饂飩的目光掃向門口,電線看起來鬆鬆的,讓他有些在意。犯人如果用力拉門的話,應該可以創造出一些縫隙,這時只要把手伸進來解開電線就可以了。

撲通一聲,水面浮上氣泡。

滿是眼球的怪物,正在走廊上看着饂飩。

齊加年遇襲了,犯人應該還在附近。

饂飩與晴夏的初次相遇,是發生在以作家身份出道的兩年之後。當時晴夏開心地闡述着看完《銀河系紅鯡魚》之後的心得感想,讓饂飩深深着迷,這是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趁着態勢他向晴夏告白,經過半年的交往之後甚至訂下了婚約。他們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日子,那是饂飩認爲像他這樣的人永遠不可能有的時光。

「好痛啊!」

頓時失去所有力氣,手裏的刀子也滑落到地上。

在房間裏翻找了好幾回,還是沒有找到可以取代電線的東西,玄關大廳的收納櫃裏頭應該有麻繩,但要是走去本館的路上被犯人襲擊了,那可就本末倒置了。看來除了安靜待在房間裏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饂飩完全不希望自己再次碰到這樣的狀況,所以無論是工作上、出去玩,或是人際往來等等,只要稍微察覺到有危險,就會立刻逃跑。幸虧在自己的價值觀帶動下,他能夠安然無恙成長起來,並且也順利完成了夢想,出版了個人最愛的推理小說。

牛男頭頂受到一陣衝擊。

饂飩陷入深深的懊悔自責之中。

經過走廊,往本館前進,玄關大廳的燈熄滅了,雨天的微微亮光照在地板上。

二樓的走廊欄杆處,冒出齊加年的頭。

一想到這裏,饂飩立刻起身打算重新綁好電線,結果在電線外面的包覆材料上看到裂痕,不安的他試拉了好幾次電線,心想「這樣很危險」。

在往收納櫃走去的時候,饂飩發現到腳邊的地毯髒髒的,似乎沾上了紅黑色的血液。會不會是有人受傷了呢?

整個臉都是鮮紅色的。

六歲的時候,有次饂飩聽到路旁有人對他這樣說,一看是個少了幾顆牙齒的老人,感覺非常怪異,不過老人臉上倒是堆滿了和善的笑容。

就在他下定了決心,雙手放開門把的那一瞬間……

即使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內心還是感到焦慮不安。饂飩拉了拉電線,確認一下門是否真的不會動。

四堂饂飩躺在牀上,耳朵一直專注聽着雨聲。

饂飩身體受到激烈衝擊,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屏住呼吸走進更衣室,水管就放在籃子裏。

表上的指針指着五點二十分。窗外已經矇矇亮了,但大雨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他一邊揹着手把門擋住,一邊環顧浴室空間,看來只能打開窗戶往外逃了。

腦中浮現了頭部被釘上鐵釘的牛汁。那個男人也有用電線綁住門把,可能是犯人以三寸不爛之舌勸誘他開門的吧。饂飩自己剛剛也是在聽到齊加年及沙希的呼喚之後,就把門打開了,如果他們兩人是犯人的話,自己早就一命嗚呼了。絕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的確,跟兩個小時前比起來,浴缸裏的水位明顯變高了。饂飩不在裏頭了,水位卻沒有因此變低,這太奇怪了。

「不覺得水比剛剛還多嗎?」

肋驚聲尖叫,一股腦往外面退去。

頭跟腳都傳來痛楚。這麼大的聲響如果被犯人聽到就糟了。必須得快點回房間纔行。

可惜如夢似幻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晴夏在遭受一名男子暴力相向之後,被大卡車輾斃身亡。

抬頭一看,心臟瞬間停止。

饂飩慌慌張張要拿水管的時候,不小心扭到了腳踝,導致整個人撲倒,頭部撞在鏡子上,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起。

「哇!」

就在饂飩用手扶着地板打算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說不出話來。

一手養大饂飩的母親,是一間鞋店老闆,專門賣鞋給打工族,所以饂飩從小可以說是在底層社會長大的,不過他從來沒有進過教養院或是監獄,原因就是他從不曾忘記一個最重要的處世態度:凡事用心。

饂飩腳步踉蹌地飛速離開玄關大廳,跑過走廊回到住宿館。

「嗚哇!」

抱着頭閉上眼睛,晴夏的臉立刻浮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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