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祥S的墓碑～

「好～～從今天開始要來找『利吉爾』了！加油～～！」

從「赫爾海姆」歸來後的隔天早上，我一起來就展現決心，精神抖擻地喊出我肩負的新使命。

我會這麼奮發，不只因爲這是洛基的請託。畢竟昨天我在死者之國「赫爾海姆」，可是親眼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大英雄齊格菲。都經歷了這麼重大的事，不可能還悠哉得下去吧。只是齊格菲先生本人比我想像的還少根筋，算是美中不足之處……

另外，最令人高興的，就是得知布倫希爾德大人跟齊格菲先生之間並沒有特殊感情。或許是因爲放下心中的大石，身心都變得輕盈，纔會像這樣幹勁泉湧吧。

「不過……說起那把世界獨一無二的魔劍『利吉爾』，不但是大英雄的遺產，更是屠龍行動的關鍵啊。嗯嗯，光是談起它就覺得好帥氣喔！雖然找出劍是我的使命，我自己也很想拿到它呢。」

哎呀，我可不能只顧著興奮而忘了做事呢。

現在洛基應該正在冥界努力尋找雷金。既然橫豎都要找，乾脆來個比賽。我要比洛基更早找出目標，讓他大喫一驚。

「那麼……首先要從哪裏開始著手呢？」

我知道這時要怎麼做纔對。不要獨自煩惱，跟夥伴商量，自然會找到出路。

我現在何其有幸，有許多值得信賴的夥伴，像是女武神大人、女武神大人，還有女武神大人。

她們都非常親切，總會暫時放下任務，站在我的立場，回應我的煩惱。連我以前拜託她們摸摸時，她們都真的照辦，相信不管我提出什麼請求，她們應該都會願意幫忙吧！

「……開玩笑，我纔不要總是依賴她們呢。這次我不會這麼厚臉皮的。因爲在昨晚睡前，我就已經想～～好計畫嘍。」

嘿嘿，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是一隻有學習能力的山豬。偶爾也得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使命──不然怎麼配當別人的夥伴？如果每次都只會扯後腿，就算打死我也不敢自稱是夥伴。

因此……我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連結神界和人界的彩虹橋「畢夫雷司特」。至於目的，當然是爲了去人界「米德加德」的鳩奇王家遺蹟實際探查。

「今天一不小心起得比平常早，所以時間很充裕。昨天也有拜託伊克斯幫我代晚餐的班，這樣就萬無一失了！好！現在就出發前往未知的冒險吧～～！」

我雄赳赳氣昂昂地高聲宣佈，接著朝我該走的道路勇往直進。

然而……過沒多久，我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不行，賽弗利姆尼爾，我不能讓你過去。」

「咦咦咦────！」

我藉由常用的虹之虛，來到久違的「畢夫雷司特」，沒想到纔剛抵達，彩虹橋的守衛海姆達爾大人就擋住我的去路。

「別別別別別別這樣～～！」

「……嗯？咦，那是……」

「所以就可以把麻煩事全推給我嗎？別笑死人了，你們這些傢伙，腦袋都像麥片一樣腦質疏鬆嗎？夢話等睡覺再說吧，想一睡不醒我也能幫忙喔。」

我們要膽大心細，速戰速決。

「是啊……接下來不知道會遇上什麼事……所以小葛林姆，我們最好先有準備，這樣才能隨時以全力迎戰啊～～」

不過這樣啊……沒想到只靠我一個人，竟然連「阿斯加德」都出不了。我到現在算是做過不少事，像洛基或伊克斯那樣對我刮目相看的人也越來越多……結果卻仍脫離不了晚餐的框架。單憑自己的力量，就連要扯後腿也辦不到，我啊，還當真就是個跑龍套的呢。

「那就以百分之八十的字彙來刁難好了。」

「我也不是爲了好處才早起。我今天本來想去『米德加德』看看……結果海姆達爾大人卻刁難我。」

瓦爾特洛德大人難得以嚴肅的表情說道。我受到她影響，也繃緊神經，曖昧地回答：

「當時情況跟現在不一樣，而且我也不太在意，反正你就算性格變得再粗暴，也不至於大開殺戒亂殺一通吧？你說是嗎，瓦爾特洛德大人？」

「我想去以前鳩奇王室的所在地。聽說是在萊茵河畔附近吧？」

「奧丁陛下擔心這是『諸神黃昏』的前兆，絲毫不敢大意，所以我們女武神今天的工作，就是全體出動去查看瘴氣的狀況呢～～順便告訴你喔，大姊姊我負責的區域，是在『米德加德』西邊～～要是瘴氣無法淨化……就要動用武力來解決，所以我今天還帶了另一個搭檔──」

「從這裏是感覺不出來……不過從深處倒是飄來一絲邪惡的氣味……大概吧？」

這裏……應該是遺蹟的最深處。以前法夫納的財寶一定就堆在這座祭壇上。

「非、非常抱歉，葛雷姆蓋德大人。不過我會這麼提議，絕不是出於好奇喔。」

「……瞭解，那就不刁難你了。」

「我承認我只是好奇啦！對不起嘛──！」

「……小朋友，你爲什麼想去那裏呢？可以跟大姊姊說嗎～～？」

「齊格菲的遺產？原來如此……難怪小希爾德眼神都變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吶，小朋友，現在那裏非常危險喔，在我們姊妹到齊前，你先跟大姊姊一起到別的地方，好嗎～～？」

她把大鐮刀扛上肩膀，掀開斗篷的連身帽。那表情多麼有威嚴啊……另一個葛琳姆蓋德大人雖然嘴巴壞了點，卻很有男子氣概，讓我的心也忍不住澎湃起來。

所謂瘴氣，應該就是污穢的空氣……之類吧？爲什麼這麼不祥的東西會突然冒出來呢？自從英靈戰士叛亂事件結束後，世界一直都很和平安定啊……

在葛琳姆蓋德大人催促下，我們不斷往深處挺進。走了一段時間後，視野突然變開闊，眼前赫然出現貌似祭壇的巨大物體。

這互動怎麼讓人看了不禁手心冒汗啊！很、很好，非常好，再加把勁！就是那裏！

「咿！賽、賽伊弟弟！你你你怎麼在這裏？荷姆薇潔姊姊都說『早起是睡眠時間的損失』呢……」

「啊，不，沒什麼……」

好了，終於要開始探索了。既然這裏這麼危險，就不宜久留。

「哇！」

「不要！真的不用！」

「好啊，我很樂意……咦，這也就是說……」

「我也不懂爲什麼，只能說這是規定。神族以外的人未經許可不能放行，懂盧恩魔法的人沒有許可也無法放行，這樣纔不會隨便打擾到下界的人。」

「瓦爾特洛德姊姊！抱抱抱歉我遲到了！」

「戴著面具也聞得到嗎？脫下面具不是更方便？」

「喂，別太過分了。」

「哎呀，你還真機靈呢，小朋友～～既然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從昨晚開始，在世界各處都有『瘴氣』冒出來吧～～？」

她撩起瀏海，用鮮紅的眼眸瞪著我們。那張臉孔有些陌生。

說起魔龍法夫納，我變成龍的樣子，就是我擅自想像出的它，所以我對這地方不免也有一絲感慨。

「不，不刁難也沒關係。」

「瓦爾特洛德大人！」

「……嘖，味道還滿濃的。的確，這對外面的葛琳姆負擔是重了點……沒辦法了，來我手中吧！『守衛之尾』！」

「不、不要！別過來！不要過來，不要，啊，討厭，別拿下來……！」

呃……這位大人，你說得這麼詳細，到底是哪裏不懂啊？

聽到瓦爾特洛德大人的解說，我不禁睜大雙眼，環顧四周。

是嗎？原來這裏就是「格尼塔海茲」。數百年前，大英雄齊格菲跟魔龍法夫納曾在此展開激戰，是個頗有歷史淵源的地方──

之前那種事──我一聽到這句話，背脊就頓時發涼。

咦……！這大姊姊的聲音很特別，感覺既慵懶又性感……而且還叫我「小朋友」，看來答案只有一個……

好、好可怕！這位大人好可怕！是誰說要解開她的封印啊──是我嗎！

「有什麼不好，就當成服務觀衆嘛。你看你看，不要光顧著遮臉，下面都是破綻喔～～我搔我搔我搔～～！」

「別害怕，小葛琳姆，我會對你很溫柔，不會弄痛你的～～」

「特殊任務？也就是說……今天的任務不是選拔英靈戰士嘍？」

這時天上突然傳來非常焦急的聲音。從這戰戰兢兢欠缺冷靜，結結巴巴口齒不清的講話方式來看，應該是女武神中排行第八的──

「好啦，差不多該結束了～～小葛琳姆，我的手會滑進這裏，把你的面具──」

「哎呀～～是你嗎，小朋友？你在這裏幹嘛～～？」

瓦爾特洛德大人一問，葛琳姆蓋德大人就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回答。她像狗一樣不停聞著味道，但臉上的面具似乎很礙事。

「聽說屠龍英雄齊格菲的遺產，以前就放在這個地方。我啊，該怎麼說呢……對那遺產還挺有興趣的。」

這守衛是怎麼當的啊！瓦爾特洛德大人不過是擠個乳溝再拋個媚眼，他就馬上OK了！……一股親切感頓時湧上。

「總覺得……裏面比想像得還要暗呢。」

葛琳姆蓋德大人的語氣突然驟變，單手一推，瓦爾特洛德大人就被往後摔飛，一屁股跌坐在瓦礫堆上。只見瓦爾特洛德大人手上抓著白色面具──難道……！

「可可可是賽伊弟弟正在看啊……！」

「小朋友，如果你的目的地是『米德加德』，那剛好跟大姊姊一樣呢～～你是打算去『米德加德』的哪裏呢～～？」

太、太猛了！瓦爾特洛德大人的手指以出神入化的技術，把葛琳姆蓋德大人弄到快靈魂出竅了！可惡啊！要是沒面具一切就完美了！

「唔咿！那那那裏不就是現在瘴氣最濃的地方嗎！布倫希爾德姊姊和蓋兒希爾德姊姊還說過，那裏要等最後大家再一起去……！」

「哇呀！不要搔我的腋下，我怕癢啊，啊啊不行我要死了──！」

「嗯，沒錯。只是入口附近似乎還不嚴重……吶，小葛琳姆，如果我們再往更深處走，會不會跑出些什麼呀～～？」

話說回來，爲什麼她會在這種時間來這個地方？反正這也不是不能問，我就直接說出我的疑問。

爲了回報這份恩情，今天一定要全力以赴，在任務上幫到忙纔行──我悄悄在心裏如此立誓。

以前在料理比賽時，葛琳姆蓋德大人曾毫不留情地砍斷我的脖子。說起她當時美麗的獰笑……喔，我倒滿想再看一次呢。

「什麼？我沒有刁難你啊。難道要刁難比較好嗎？」

「？怎麼了，小朋友？」

「咦，瘴氣……？」

「總之，今天我們就好好相處吧，請多指教喔～～小朋友。嘿，小葛林姆，你也打個招呼呀。」

「哎～～呀，怎麼不看我呢～～我們是姊妹呀～～不必那麼害羞吧～～」

「這個遺蹟呀～～聽說以前叫做『格尼塔海茲』呢～～」

咦，太、太扯了吧！那裏現在情況這麼糟嗎？

喔喔，出現了！那就是葛琳姆蓋德大人的真面目。我上次只有稍微瞄到而已！不過這張臉現在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葛琳姆蓋德大人……都怪你在奇怪的地方喫螺絲，害這句話變得很驚人呢。我點頭真的沒問題嗎？

「這裏不只是光線很暗～～瘴氣也變得很濃呢。看來太陽女神蘇爾大人的加護，已經要鞭長莫及了……」

「你也太快許可了吧！」

算、算了，反正這樣一來，我就能正大光明去「米德加德」了。結果只靠自己根本連一步都踏不出去嘛……不過這次我的目的並不妨礙她們的任務，應該勉強在容許範圍內……纔是吧？

瓦爾特洛德大人、葛琳姆蓋德大人和我，三個人一起橫渡彩虹橋「畢夫雷司特」，來到人界「米德加德」，接著一～～直往西飛──飛到我們現在的所在地。

那、那個人幹嘛說這種理所當然的廢話啊？她是在想自創的諺語嗎？

「啊，果然是葛琳姆蓋德大人。」

「我從以前就想來這裏看看……不過瓦爾特洛德大人既然來了，就代表這裏也是冒出瘴氣的地點之一吧。」

「好吧，就算我一份。不過……我會保護的只有葛琳姆。我會在保護她時順便幫你們，你們也要小心別被我宰了。」

「小、小葛琳姆～～別那麼生氣好嗎？畢竟接下來的工作很危險，你也不希望另一個小葛琳姆遇到危險，對吧？」

「我知道爲什麼不行了。」

「呿，你們這些混帳，我可不是給人觀賞用的啊。就這麼想被我宰了嗎，啊？」

「說謊的傢伙要吞一千根針。我手上剛好沒針，可以打一千下代替嗎？你來當球。」

我們進入遺蹟深處。巨大的樹根取代崩落的天花板，覆蓋整個遺蹟。越是前進，就能感受到異樣的氣息。

「慌什麼，這纔剛開始而已。你們要是相信我，就閉上嘴巴趕快前進。」

大概是以前受到戰火波及，原本該有的屋頂沒了，化成瓦礫的石頭碎片散落一地。牆壁和柱子上爬滿藤蔓，看似爪痕的破壞痕跡清晰可見，感覺彷佛有某種巨大的怪物……曾在這裏大鬧一場。

這裏有個已經半風化的古老遺蹟。

「當然是因爲有任務啦～～大姊姊我呀，等等要下到『米德加德』執行特殊任務呢。」

「不，很遺憾，我並不會說夢話喔。你應該也有聞到吧？我是指從遺蹟深處傳來的瘴氣臭味。」

「啊～～果然是你呢，小朋友。我還在想要是認錯了該怎麼辦呢。」

她不耐煩地說完，抓取手上的黑暗立刻將之化爲實體，形成我以前看過的可怕大鐮刀。

「不不不行，可不能脫下來！要是又發生之前那種事，我可不負責喔！」

好、好險。這位大人每次都這樣。他自己之前也說過，對他開玩笑是行不通的。

我抬頭往祭壇上瞧，一瞬間還以爲看到了人影。

「爲、爲什麼不能過啊，海姆達爾大人！請告訴我原因！」

「沒問題。」

瓦爾特洛德大人促狹一笑，手指一邊做出揉捏般的動作，一邊朝葛琳姆蓋德大人逼近。葛琳姆蓋德大人想要逃走，腳步一下往左一下往右，卻還是困在原地，感覺像是瓦爾特洛德大人的氣場太強，把意志軟弱的葛琳姆蓋德大人喫得死死的。

瓦爾特洛德大人看似放心地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充滿難以言喻的包容力和母性。難怪她在女武神中雖然排行第四，卻被大家公認最有姊姊的樣子。

「！『格尼塔海茲』……！」

「沒錯，海爾達姆大人那裏，就由大姊姊幫、你、求、情。」

「好、好的！今、今天我們就好好相撲……相處吧，請多指教！」

不過那大概是我看錯了，因爲祭壇上沒有任何人的氣息……而且我還覺得剛剛就在那裏的人似乎就是我。可是我明明人在這裏，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纔對。

我搖搖頭，甩開腦中的妄想。這時有人捏住我脖子後面的肉，把我提起來。

那個人就是葛琳姆蓋德大人。

「哇，怎、怎麼了？是有感覺到什麼危險嗎？」

「說危險的確是滿危險的。趕快退下，瓦爾特洛德接下來要試著淨化瘴氣。」

我聽了往前一看，發現瓦爾特洛德大人站在祭壇正前方，正在集中精神。她深吸一口氣，打開雙腳與肩同寬，兩手往上高舉──接著用力以右腳跺地。

「神技──『強化之舞』。」

瓦爾特洛德大人輕啓朱脣，腳下就瞬間出現巨大的魔法陣。

在透著朦朧白光的神祕舞臺上，紅色的戰鬥少女翩然起舞。在她宛如畫圓的曼妙舞姿牽引下，圍繞遺蹟的樹木也開始發出生氣勃勃的光芒。

「這……這到底是……？」

「這是強化之舞，能對應事物本質，讓受強化之物各方面的能力瞬間加強，是非常好用的招式。瓦爾特洛德現在是用這招強化這塊土地自我淨化的能力。大部分的瘴氣都能靠這招消除，可是……」

葛琳姆蓋德大人說到這裏突然止住，輕輕嘖了一聲，眯起眼睛。這動作給我不好的預感，我連忙望向瓦爾特洛德大人。

「唔，好難對付喔，這孩子不太聽話呢……真是的，虧我還想在小朋友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呢～～」

瓦爾特洛德大人停止舞蹈，往後一跳，迅速退到我們身旁。

她不計功勞，斷然撤退是對的。因爲她剛纔所站的臨時舞臺，一轉眼就被看似混濁黑影的物體給吞沒。

「白忙一場。看來我們主動出手，反而把對方激怒了。既然有感情，就代表這是瘴氣是活的啊。」

「這、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詛咒』啊。這東西不是世界受到污染的產物，而是打一開始就爲了污染世界而生的──沉澱腐泥。」

葛琳姆蓋德大人喃喃說完，就立刻把我往後扔。

「哇！」

「哇！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只要你還是你──就無法逃離我。

「……？」

（！什麼……？這道……光……我究竟……）

黑色渣滓從地底滲出。由世上一切不幸濃縮而成的怨念，把這裏的土地和天空都染成紅黑色。

遭砍的瘴氣不知是因爲生氣還是害怕，突然增加質量，試圖把葛琳姆蓋德大人這個敵人驅逐出去。

「哇！瓦爾特洛德大人，你在胡說什麼！這樣會讓人誤會啊！」

「奇怪……？這裏是哪裏……哇哇哇哇！爲爲爲什麼我跟賽伊弟弟變成這種姿勢？我我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真受不了……剛纔緊張的氣氛都沒了。也罷，只要她們都平安就好。

當察覺有異的瞬間，我們所在的世界已悄悄改變。

完全搞混了啦！誰來幫幫我啊！

難道是剛纔的瘴氣掉的嗎？不……一般來說，這應該是齊格菲先生沒帶走的寶藏吧。換句話說，這也是英雄的遺產嘍？

「冒、冒出瘴氣的，只有你說的這些地方嗎？」

（散播死亡？受害者？你在說啥？我纔不管你怎麼說，快給我滾出去！現在馬上從我體內消失！）

「你說什麼！怎麼會這樣……賽伊！快醒醒啊，賽伊！」

「你看，她都搞糊塗了！等一下，冷靜點，葛琳姆蓋德大人！剛剛那只是開玩笑啦！」

……好吵喔。來……讓她們安靜吧。伸出手指，一隻就夠了。

「請你別再想下去了……」

現在鬆懈還太早了，我一定要努力到底，絕不能扯她們的後腿。

「嘖，『我』又要出場了嗎？我來幫你，姊，撐下去啊！」

她撿起一枚散發溫潤光芒的金戒指。除了戒指之外，倒是沒其他異狀。

錯，我的話你不可能不懂。看看四周吧，明明散播了那麼多死亡，還以爲自己能繼續當受害者嗎？

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驚人，連女武神大人們都感到錯愕。就連我也……不對……怎麼回事？我覺得自己好像比誰都瞭解這景象的含意。

「哇啊，危險！」

什麼？你…………算了，反正這也只是餘興節目。

「大家……謝謝你們！好了，小朋友，大姊姊要把所有的勇氣全給你！神技『強化勇氣之舞』！」

有人……在說話……

「咦……？啊，呃，那個……吻？什、什麼？」

重整心情後，我來到當初預定的目的地──位於萊茵河北岸的鳩奇王室遺址。

「姊，那礙事的傢伙交給你了！既然不接受淨化，就不用客氣，我會把它割得一乾二淨！」

「你要拿嗎～～？」

「因爲……有個奇怪的共通點……這絕對有問題！冒出瘴氣的地點……跟大英雄齊格菲的人生經歷完全重疊！」

「？賽伊先生？你、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變成人了呢？」

葛琳姆蓋德大人將鐮刀扛回肩上時，突然像是有所發現，跪了下來。原來有東西掉在瘴氣消失的地方。

好了……要殺嗎？很簡單吧？你也一樣……只是個道具罷了。

「？這個嘛，修維特萊德、吉克魯涅和羅絲薇瑟三人是去雷金生前跟齊格菲一起生活的舊家遺址。奧爾特琳德和荷姆薇潔組則是去……呃……以前幽禁我的『希達菲尤』大宅。」

「效果真好呢，小朋友～～用吻喚醒這一招果然世界通用呢～～」

無論是手臂、肩膀、脖子、腰，甚至腳，她都拿來當成支點，隨心所欲地耍弄鐮刀，發動行雲流水般的連續攻擊，將瘴氣一點一滴削去。等瘴氣發出了無聲的哀嚎，紫羅蘭色的死神終於揮下致命一擊。

「！果然還有意識呢。既然這樣……喂，大家拜託，把力量借給我吧！把我的神技增強到極限的話，或許就能淨化小朋友了！」

「這是……沒想到竟然會有……如此龐大的黑暗……！」

瘴氣是在掙扎嗎……？葛琳姆蓋德大人說得沒錯，即使外表看似煙霧，「它」其實是有生命的。

等一下，仔細想想，我們剛纔去過的遺蹟「格尼塔海茲」，也跟大英雄的財寶有密切的關聯。這……純屬巧合嗎……？

「呃，我可以再問個問題嗎？其他人是去調查……哪些地方？」

我說出這個發現後，姊妹四人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氣。就在此時，現場所有人之間瀰漫起一股緊張的氣氛。

「嘻嘻嘻……沒錯，盡情狂舞吧！一旦被我盯上，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絕不縱放！」

至於怎麼做──你應該知道吧？

懇求哀悼的怨嗟之聲，聚集在這曾以王室之名繁盛一時的墓碑上。

「這品味也太差了……本小姐一刻也不想多留。」

「還好啦，只要我出馬，大概都沒問題……咦？」

「哈！怎麼可能，我又不是盜賊。好了，姊，把面具拿來，既然沒事我就要閃人了。」

『動手吧。對所有貪婪的人──降下永遠的不幸。』

不過葛琳姆蓋德大人一點也不爲所動。當瘴氣伸長手臂高速襲來，她就馬上壓低身子迴避攻擊，再以蛇一般柔軟的動作反擊。那黑髮飛散，斗篷飄揚，帶著狂妄笑容忘情廝殺的模樣，就跟死神沒有兩樣。

「等一下，賽伊，你從剛纔就一直問個沒完，語氣還很慌張，到底是怎麼了？」

雖然消除了遺蹟的瘴氣，任務卻還沒結束。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應該就是鳩奇王室遺址。那裏是世界上瘴氣最濃的危險地區。

光聽聲音就知道，最先抵達遺址的是布倫希爾德大人與蓋兒希爾德大人這一組。她們似乎透過某種方式聯絡，事先得知我在這次任務中也有同行。

……住手。你只要當個空殼就好。接受自己吧。

有人在……就得殺……

在那裏面看不到救贖，因爲那是世上無法得救的人們所發出的吶喊。

「不，開玩笑的地方不是這裏啦！」

那是──絕不能傾聽的話語。

「小葛琳姆，放心啦～～另一個你絕不會讓你遇上傷心的事，對吧？」

黑暗化作漩渦，惡意形成螺旋。渴望死亡的詛咒，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傳進我耳裏。

什麼……等一下，冒出瘴氣的都是這種地方嗎？那全都是……

只見鐮刀一記橫劈，迸出火星，留下殘光，深深砍進污穢的黑色渣滓，化爲弔唁的花束。在這幽暗燈火的引領下，有生命的瘴氣坐上冥河渡船，默默消散。

「布倫希爾德大人，你們是去哪裏調查？」

瘴氣──來了！

「啊，呃，關於這個……」

（……是嗎，那我也不逃…………就等著哪一天跟你交手！）

「這什麼？……是戒指啊……」

「小希爾德，你們負責的那塊區域情形怎樣～～？」

這些渣滓是一切死亡，一切不幸，世上的一切──絕望。

嗯……換句話說，大英雄的財寶傳說就是以那個家爲起點，而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則是傳說的終點──

「是、是啊，說的也是！……咦？可是，我會因爲賽伊弟弟吻我而傷心嗎……？」

「什麼？瘴氣開始往……賽伊先生身上集中……！糟了，難道他被瘴氣附身了嗎！」

「嗯……關於這個，老實說比我想像的還嚴重。那些黑色渣滓散發出非常強烈的怨念，還把那一帶全淹沒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濃厚的瘴氣。」

我是你，你是我，不要再假裝不知道了，快承認……你很早就發現了，對吧？

「你們也太慢了吧！不過，畢竟姊妹中最快的本小姐就在這一組，也難怪你們速度會比不上了。」

什麼……我們那裏已經夠麻煩了，沒想到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們喫的苦頭也不輸我們。

「我們是去矮人之國『尼札威利爾』，調查弗雷茲馬爾家的舊宅。」

我連忙用曼納茲變成人形，將她撐住，她旋即擦擦面具的眼睛，清醒過來。

我們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裏，葛琳姆蓋德大人就一個彈指扔了戒指，再從瓦爾特洛德大人手上搶過面具，毫不猶豫地戴上，接著身體一癱，往前倒下。

「……」

「現在也只能賭這一把了……好，本小姐會全力支援！收下我的風吧！」

「……吶，小朋友，看大姊姊，看我的眼睛，來。」

葛琳姆蓋德大人發出氣勢十足的咆哮，以指尖旋轉鐮刀，一路衝到瘴氣跟前，緊接著側身滑入，揮刀一砍，只見瘴氣彷佛痛苦難耐，輪廓搖晃起來。

因爲……那就是我。這麼做，是我們的職責。

「咿！他他他他的眼睛怎麼在發光！我該拿下面具嗎！」

（這是什麼？我腦中有聲音……！要我接受自己？你又是誰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說的我都聽不懂！）

「沒錯。他也是化爲魔龍的男人──法夫納的父親。」

「弗雷茲馬爾──我記得這個矮人……就是齊格菲養父雷金的父親吧。」

「幹得漂亮～～不愧是拿出真本事的小葛琳姆！姊姊都看得入迷了呢。」

喂，不用看她吧？只管殺了就好。

「我準備了最適合你的死法。神技──散魂之鐮！」

「唔！原來如此，這方法值得一試！各位，把力量集中在瓦爾特洛德身上吧！」

「「「「！」」」」

「開玩笑？怎麼會……賽伊弟弟，你是爲了開玩笑才吻醒我嗎……！」

那……我們以後……再見了……

她這舉動乍看非常粗暴，不過這絕不是因爲她是粗暴的女孩，而是相信身後的瓦爾特洛德大人一定能接住我。

「啊！是瓦爾特洛德和葛琳姆蓋德！賽伊先生也一起來了，消息果然沒錯。大家都辛苦了～～」

「冷、冷靜一點，小葛琳姆！別擔心，深呼吸，沒什麼好怕的。」

她一解放神技，漆黑的鐮刀剎時間燃起淡藍色火焰。

「……奇怪？」

太陽已經西斜，以紅色光芒逐漸渲染這個世界。不過……光是黃昏降臨，也不可能讓盤據此處的黑暗膨脹到這種地步。

雙方會合後，瓦爾特洛德大人馬上詢問其他組任務的成果。儘快交換情報是很重要的。布倫希爾德大人立刻板起臉，談起負責區域的情況。

「嗚嗚嗚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一回神就開始大叫，好把佔據自己體內的某種東西趕出去。

這不是打比方，真的有很多瘴氣從我體內噴出，形成龍捲風升上天空。

「呼、呼……我體內……竟然跑出那麼多瘴氣……？」

「哎呀，跑出那麼多啊……好，就讓這惡作劇作過頭的壞孩子，見識一下大姊姊另一個神技吧。聽我拍手聲！『蟲龍之旗』！」

瓦爾特洛德大人迅速拍了拍手，手上就出現外觀難以形容的武器。那是劍柄的頭尾都有刀刃的劍。這是什麼？可以叫「雙頭劍」嗎？

「給我記住，不喫糖就喫鞭子，這就是大姊姊的做法。讓我來好好教訓你吧！神技──『滅絕之軍』！」

她高聲一喊，使勁一蹬，展翅騰空，朝瘴氣逼近……並同時分身，數量多到讓人咋舌！

「來勢『胸』洶！」

不，不對！我到底在喊什麼！總、總之，這真是令人欣喜……不，令人恐懼的招式！這就是瓦爾特洛德大人處罰用的神技嗎！

我還在喫驚時，瓦爾特洛德大人的分身就往四面八方散開，擺出陣形，每個分身手上的雙頭劍都發出聲響，起動內藏的機關。

前所未見的蛇腹狀刀身擦出火花，朝瘴氣延伸，以蛇一般的軌跡，瞬間將瘴氣五花大綁。

「──願你安息。」

瓦爾特洛德大人吐氣若蘭，輕聲低語。拋出一個性感飛吻後，她把劍用力一扯，原本緊緊纏繞的刀刃鎖煉，立刻將瘴氣切成無數碎片。

此時颳起了一陣風，宣告侵蝕世界的危機已經解除。黃昏的天空再次露臉。瘴氣被吸到空中，逐漸稀釋，散去。

「太棒了！你好厲害喔，瓦爾特洛德大人──哇！」

「賽伊先生！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裏覺得不對勁！」

我看瓦爾特洛德大人成功除掉瘴氣，本想跑去她身邊，布倫希爾德大人卻一把抱起我，阻止我行動。

「哇哇，布倫希爾德大人，我、我沒事啦。」

「真的？可是你被那麼多瘴氣吞噬了耶……連意識都受到侵蝕，難保沒有後遺症……」

布倫希爾德大人把話題轉回來襲的瘴氣上，疑惑地歪著頭。

如果能因此讓我找到跟「利吉爾」有關的線索，倒還值得安慰……可惜最後仍得不到任何回報……只好苦笑了～～

「……奇怪？這不是……」

「呃，那個，我基於個人興趣，在找一把叫『利吉爾』的劍。聽說那把劍以前在這個國家，也許能在這裏找到什麼線索。」

「──」

聽到葛琳姆蓋德大人這麼說，我便讓戒指從手中滑下。在地面滾動的戒指看來格外落寞，讓我莫名感到內疚。

布倫希爾德大人終於放下心來，放開我的肩膀，呼出一口氣。啊，糟了，也許該讓她擔心一點比較好……喂，我怎麼又出現這種卑鄙的念頭？這可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爲啊。

「不，不是那樣！天啊～～！請相信你所相信的我啊！」

「不、不用客氣，賽伊先生，你不需要道歉。這樣啊，你沒事就好。」

究竟是瘴氣害王室滅亡……還是因爲王室下場悽慘才產生瘴氣？不管原因爲何，那瘴氣都太危險了。

「話說你也真倒楣呢，山豬。那傢伙八成是看你最弱，纔會附在你身上。它眼光還滿準的嘛。」

「喂，葛琳姆蓋德，不要這麼沒禮貌。那是因爲在場的只有賽伊不是神族，跟強弱沒有關係。」

「呃，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記得起先我並不覺有異，毫不懷疑地任憑瘴氣擺佈，還差點做出可怕的事……結果就在那時，突然出現了刺眼的光芒。那就是瓦爾特洛德大人的神技吧？」

剛剛……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發出無聲的吶喊吧？我感覺得到。

「本、本小姐也不反對啊。總之就是要找到這國家的寶物庫，對吧？」

「又是戒指。而且這跟掉在『格拉茲海姆』的不是一樣的嗎？」

「我覺得賽伊先生有求知慾很好啊！既然危機已經解除，在遺蹟裏走動應該沒問題了。我們也來幫忙吧，好不好，各位？」

啊。

「說的……也是。」

「應該是吧～～不過，這可不是大姊姊一個人的力量。那其中也包括小朋友自己的力量喔～～因爲大姊姊當時強化的，就是你的勇氣。」

的確……剛纔那些瘴氣真的很驚人，既龐大又濃厚，跟在「格拉茲海姆」看到的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是哪裏誤會了，賽伊先生？剛剛葛琳姆蓋德說了『又』喔。」

葛琳姆蓋德大人擺擺手拒絕幫忙，並立刻戴上面具，回到外在人格。

「說的也是……不，等一下，我在這裏還有事要辦！」

「好啊，是小朋友拜託的話，大姊姊當然不反對嘍～～」

「有事？你來這種地方要做什麼？」

「不，不對，那就是誤會！」

我情緒消沉，看向地面，地上某個東西突然映入眼簾。

「等一下！我都說那是誤會了！」

「對，能找到是最好的。」

於是──我詛咒不幸的哀嚎，迴盪在夜色將近的天空。

「嗯嗯……哇！怎怎怎怎麼會這樣，又是賽伊弟弟用吻喚醒了我嗎！」

「嘖，真麻煩，我纔不幹，先閃人了。既然你們感情這麼好，就隨便你們吧。」

「什麼，竟然做了五回！你、你太骯髒了，賽伊先生！虧我這麼相信你！」

哎呀。我知道她接下來會重心不穩，就不假思索將她接住。

「好了，雖然沒查出瘴氣出現的原因，但既然已順利清除，久留也無益，就通知不在場的小組，叫她們直接回去吧。等聯絡完後，我們也快點回去。」

「什麼？我看看……啊，的確很像。人界是流行這個嗎？算了，既然會掉在這種地方，就代表這東西來歷有問題，而且又髒兮兮的，還是快丟了吧。」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那股瘴氣……一直找我講話，就像是很熟的……老朋友……」

「嗯……我想大概不會吧。抱歉讓你擔心了。」

「哼，不要針對我好不好，我講的是事實啊。對了，泡在瘴氣堆肥坑裏感覺怎樣？說一下感想吧。」

蓋兒希大人對這番話表現得興致缺缺，布倫希爾德大人則是察覺我的用意，代爲出面打圓場。

「話說回來……那些瘴氣到底是什麼？」

我的……勇氣……？是嗎？所以我當時才能跟瘴氣互相抗衡啊。只要有勇氣，即使弱小如我，還是多少能發揮作用。

以真面目示人的葛琳姆蓋德大人咧嘴一笑，指明要我回答，我不禁心跳加速，開始回想遭瘴氣吞噬時的情況。

「那、那是爲什麼啊？難道那股瘴氣是刻意附在你身上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