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傳說S的齊格菲～

洛基使出傳送的盧恩魔法，一道移轉的光芒直射天際。

我們在那道光芒的引導下，來到冥界「赫爾海姆」。生物死後大部分都會來到這個死者之國。

「好冷喔……這裏還是一樣這麼冷。感覺一不小心就會感冒……」

我之前來時就曾想過，這世界真是冷得非比尋常。

因爲溫度太低，讓一片陰暗顯得朦朧，地面龜裂，岩石被霜雪覆蓋，一片純白，植物也徹底凍結，化爲冰雕。要不是洛基在傳送過來後，同時施展保溫（索威爾）的盧恩魔法，我現在早就凍成冷凍食品了。

「這裏……難道是『弗威爾蓋米爾之泉』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靜靜地察看四周，喃喃自語。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到處張望。這裏是昏暗的洞窟內，微弱的光芒在冰之泉的折射下，爲這空間增添如夢似幻的氣氛。

沒錯，在世界樹倒塌未遂事件當時，我們就是在這裏迎戰邪龍尼茲黑格。

「在那次事件中，我有時間刻下拉德的地方，就只有這裏了。我是趁賽伊跟尼茲黑格單挑的空檔，隨手刻下去的。」

「洛基……在我以死搏鬥的時候，你竟然有心情做這種事……」

直到現在才揭露的驚人真相，讓我不免有些懊惱。不過也多虧如此，我們這次才能輕鬆來到「赫爾海姆」，就姑且原諒他一次吧。

而且，以前布倫希爾德大人曾說過，拉德這個盧恩文字並非萬能，只能傳送到以前造訪過，並且是最後刻下文字的地方。這就代表洛基從那時之後，就沒在其他地方刻過拉德了。

「不過說也奇怪，我在事件結束後，其實有來過一次，可是不管是這次還是那次，都沒看到尼茲黑格的蹤影。他難道是厭倦『弗威爾蓋米爾之泉』，搬到別的地方去了嗎？」

洛基說得沒錯，現在泉水附近都感覺不到尼茲黑格的氣息。如果他在的話，就可以直接請教他了……

也罷，關於龍的心臟，只要去問大英雄齊格菲，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布倫希爾德大人。我們要怎麼做，才能見到齊格菲先生呢？」

「這個嘛……他大概正在『赫爾海姆』的某個地方服勞役吧。去問『赫爾海姆』的女王赫爾陛下應該就知道了。」

「是啊，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快走吧，往赫爾女王的宮殿『埃琉茲尼爾』出發！」

「？洛基，你是怎麼了，情緒好像有點亢奮呢。」

她遠比我想像的，更無關緊要……

「抱歉抱歉，我看你很認真，原本是想配合你，但最後還是忍不住了。」

我們就這樣邊走邊談……最後來到一扇更大的門前。不用多說什麼，光從這令人窒息的凝重氣氛，就知道這裏是我們的目的地。

──從岡古蕾特小姐開始帶路後，已經走了要一小時。

男子貌似岡古蕾特小姐的兄長。她捱了罵之後，整個人縮成一團，無精打彩。

她一頭漆黑長髮，鮮紅雙眼，褐色肌膚，耳朵又細又尖……從身體的特徵來看，種族似乎是黑暗精靈。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黑暗精靈……

我想也是，不然也不會在每天工作的地方迷路一小時了。

「啊～～原來如此，總之就是洛基大人帶來的客人吧！那一位也是嗎？」

「每、每間廁所都打掃得很乾淨吧？」

眼前的門伴隨傾軋聲開啓，一進門就面對豪華的王座。然而，王座前垂掛著類似竹簾的物體，讓我們無法直接看到王座上的女王。

「是啊，可惜結果不及格。」

「呿，你還是一樣愛說教。這我當然知道。我就是爲了殺時間，纔會一邊等一邊陪你妹迷路啊。」

赫爾陛下看謁見的規矩全亂了套，不免大發雷霆。呃，突然遭到這樣無禮的對待，任誰都會生氣吧。

「不用多禮，抬起頭吧。」

「不不，你誤會了！我不是伴手禮啦！我是跟洛基一起來的！」

布倫希爾德大人一臉狐疑地走進來後，宮殿的大門就自動關上。

男子穿著畢挺的燕尾服，態度恭敬行禮如儀。他外表也有黑暗精靈的特徵，但氣質截然不同。難道他是……

我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先察覺到，這座比死亡更冰冷的宮殿就是──

「什麼！我、我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接受測驗了！」

「天啊！」

洛基突然喃喃自語，我聽了不禁抬起頭。這時前方走廊上，有一位年輕男子朝我們走來。

「你叫岡古蕾特對吧？你這是叫我要事先通知嗎？」

洛基的聲音彷佛某種信號，讓這扇厚重鐵門同時開啓。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時，她跟我視線對上。

「呵呵呵！當然了，外頭那麼冷，要是不設法取暖，就算死人也會冷死的。好啦，布倫希爾德，你也快進來吧，到這裏就能安心了。」

岡古蕾特小姐說完就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布倫希爾德大人。布倫希爾德大人則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這簡直是極樂世界的空氣嘛！這溫度也太舒適宜人了吧！我馬上忘了剛纔的恐懼，連滾帶爬地衝進室內。

「好久不見了，洛基大人。謁見室已準備就緒，由我來迎接各位。」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

「什麼！你、你這愚蠢的傢伙……才一下子就把氣氛破壞殆盡，連五分鐘都等不了！虧你身爲本王之父，竟如此不知禮數，妾身真是服了你！」

「不過你對廁所位置倒是很清楚呢。」

「哇～～好溫暖～～喔！」

「好、好可悲的自我介紹啊……」

「好耶，哥哥！你來幫我了！」

「咦──！」

「哎呀，小的怎麼敢！只是您突然駕到，女王陛下可能會發怒，我也可能會捱罵……」

「這兩位客人，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在下是效忠赫爾女王的僕人，名爲『岡古拉提』，今後還請多關照。」

「呼……呼……就是這裏，這次不會錯了！這裏就是謁見室！」

布倫希爾德大人私下對我耳語。她的氣息噴進耳裏，讓人不禁心癢難耐──當然這種不檢點的念頭，可不能真的說出來。總之，我一聽就寒毛直豎，忘情喊道：

不，這不用回答我也知道。

「……！喂，你們看那邊！」

我們在廣大的宮殿裏繞來繞去，把屋內的廁所都看過一輪，數量絕對有十間以上。

「哦，是嗎？這沒什麼不好啊！來，宮殿是往這邊走喔！」

我們每走一步，寒氣就加重一分。沿路上風景毫無變化，盡是冰天雪地。我們該不會就這樣遇難了吧？不安的情緒在我腦中逐漸擴大。

「是什麼在緊急，又是什麼趕不上呢？」

洛基邊說，邊解除我們身上的索威爾，然後打了一個大呵欠，直接朝宮殿深處大步走去。唔……感覺像在走自家廚房一樣，難道他常來這裏嗎？

──在人界「米德加德」的地底深處，有個呈一字形橫更地面的巨大裂縫，名爲「金倫加鴻溝」。

岡古蕾特小姐伸手指向走廊，精神十足地要爲我們帶路。

不過還真傷腦筋……都因爲岡古蕾特小姐一直迷路，我現在已經搞不清楚自己身在屋內哪個方位了。這麼一來，連要回到入口都很困難……

兩人突然鬥起嘴來。怎、怎麼回事？我知道洛基的人面很廣……難道連冥界的女王也跟他很熟嗎？

就在這時，我們看到前方有紅光搖晃，忽明忽滅。那是無數燃燒的篝火……這代表前方的建築物有住人。

「你壓根不打算忍吧！反正你就是把妾身當成小孩看吧！」

有個女僕姊姊不知從哪冒出來，慌慌張張地來接待我們。「岡古蕾特」是她的名字嗎？發音聽起來挺帥的。

「哦，赫爾準備好了嗎？今天讓我等得特別久呢。」

「也沒什麼啦，要是不清楚的話，萬一緊急時不就找不到了嗎！當時我還真的差一點就趕不上了呢！」

越往北方──也就是離「穆斯貝爾海姆」越遠，代表我們離熱源也越遠。

岡古蕾特小姐抱頭蹲下。這樣啊，我是多少有感覺到，她這女僕還真的很笨手笨腳。連這種人也能當侍女，看來赫爾陛下的胸襟意外寬大呢。

「關於這一點還真是抱歉。其實這次我是順便測驗家妹，看她能否靠自己把客人帶到謁見室。」

然而……當時我還不知道……

「好、好的……奇怪，『埃琉茲尼爾』給人的感覺這麼溫暖啊，看來我有些誤會了。」

過、過了這扇門，就能見到死者女王赫爾陛下……天啊，好緊張。

「一起來的朋、友！」

「對、對不起，兄長大人……」

「賽伊先生，赫爾陛下是洛基殿下的女兒喔。」

「所言甚是。實不相瞞，妾身是這個狡猾神洛基的長女。」

「唔……爲什麼偏偏是往北啊……」

不過男子即使揮了鞭子，仍不忘給糖。他溫柔地摸了岡古蕾特小姐的頭，再轉向我跟布倫希爾德大人。

洛基忽然噗哧一笑，不客氣地掀起簾子，使簾後的赫爾陛下曝了光。

岡古拉提先生閉上眼睛，右手臂彎成L形，畢恭畢敬地行禮，舉手投足如藝術品般優美，感覺就是一個幹練的管家。

「來，請往這邊走！我帶各位去謁見室！」

「呼～～兩位辛苦啦，我們到了。」

你問爲什麼？原因很簡單。跟這裏方向相反，位於鴻溝以南的土地，是被稱爲「穆斯貝爾海姆」的灼熱大地。世界的氣候就是靠這樣維持平衡。

「是這樣沒錯，不過還是希望能讓我們早點走到目的地。」

這種註定是萬年配角的性格，令人不禁掬一把同情之淚。不過她本人似乎沒有感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啊～～這位客人，您這樣亂闖，我們會很困擾的……啊，這不是洛基大人嗎！您遠道而來辛苦了！不過，呃，這一次不知道您是否有事先通知呢？」

「噗！還說不用多禮，是你自己要搞得這麼正經的耶！」

「眼睛還真尖呢，布倫希爾德，你答對了。」

我怕失禮，就趕緊模仿洛基和布倫希爾德大人走進大廳並跪下。岡古拉提先生和岡古蕾特小姐則分別站到女王兩側。這時赫爾陛下終於開口：

「一起來的貢品？」

鴻溝以北的土地統稱「赫爾海姆」，在九大世界中位置最北。前往比這裏更北的地方，原本是形同自殺的行爲。

就在我感到疑惑時……

洛基突然停下腳步，揚起嘴角，仰望前方。

「夥伴，歡迎來到死之女王的宮殿……『埃琉茲尼爾』。」

聳立在眼前的，是一道染血的巨大鐵門。我一看到那扇門，一股有別於寒冷的未知感覺襲來，令我不禁顫抖。

我們終於能前往謁見室了。在途中，洛基不忘對岡古拉提先生抱怨。

「恕我直言，洛基大人，陛下政務繁忙，如不事先通知，原本是無法見不到陛下的。」

「嗯，進來吧。」

「哎呀，這隻山豬是……洛基大人，多謝您的費心！今晚就拿這山豬做野味料理吧！」

「咦？」

一股暖空氣從開啓的門縫中湧出，拂過我們的頸項。我顧不了體面，忍不住喊道：

那個回應僕人的聲音，雖然遠比我想像的要年輕，卻透出一股令人不禁想下跪的威嚴。

「也、也就是說……她是芬里爾的姊妹嘍！」

「描繪在壁毯上的盧恩文字就是索威爾吧？原來如此，看來在這座『埃琉茲尼爾』裏，建物本身就刻有大量的保溫用盧恩文字吧。」

沒錯……就好像只有下半身死了一樣……

「陛下，我帶客人來了。」

「……各位看到廁所超過十間，應該就能明白這宮殿有多廣了。老實說……我也還沒把從宮殿入口到謁見室的路線記起來……」

「……岡古蕾特，我應該說過很多次吧，在外人面前說話不能這麼隨便，你想讓爲兄蒙羞嗎？」

「呃，這怎麼看都是廁所吧……奇怪了，難道我們要謁見的是某個人的排泄物嗎？」

「！哦，長兄大人竟容許區區山豬直呼其名，看來那號稱魔狼的怪物，個性也變圓滑了呢。」

赫爾陛下留著一頭長髮，髮色跟洛基很像，臉孔略帶稚氣，一雙美腿從若隱若現的薄紗衣裳中伸出，乍看很性感，但膚色卻跟上半身不同，顯得十分蒼白。

頭上是豪華的水晶吊燈，腳下是蓬鬆柔軟的紅地毯，牆上則掛著美倫美奐的壁毯，每一樣物品都是暖色調，連透過視覺都能感到溫暖。

在情緒莫名高亢的洛基帶領下，我們穿過酷寒的大地，一路朝北前進。我們剛纔所在的「弗威爾蓋米爾之泉」是在「赫爾海姆」東邊，而我們要前往的赫爾陛下的宮殿，則是在「赫爾海姆」東北方的盡頭。

是啊～～我也跟布倫希爾德大人有同感。聽到是死之女王的宮殿，腦中就擅自浮現冷冰冰的印象……看來事實完全不一樣。

「赫爾陛下，聽您這麼說，就代表您是芬里爾的妹妹吧？」

「這、這真是失禮了！我叫岡古蕾特，是赫爾陛下的侍女。像我這種無關緊要的角色，可能帶完路後就不會再出場了，所以各位不記我的名字也沒關係！」

哇，連本人都這麼說，看來也只能相信了。

在預言中據說會毀滅世界的最強之狼，加上統治冥界的女王……這是怎麼回事啊，洛基一家人每個來頭都不小呢！

「嘻嘻嘻！夥伴，嚇一跳嗎？我很厲害對吧！」

「不不，這用厲害已經不足以形容了！真不愧是神界第二把交椅！現在這麼說有點放馬後炮，不過憑我一介小卒，真的能抬頭挺胸自稱是你的夥伴嗎……」

「喂喂，別妄自菲薄啦。想得簡單一點，既然都受到本大爺認同，不就代表你也是人中龍鳳嗎？」

「唔……你說得倒容易……」

話說回來，當初洛基爲什麼會關注我呢？

我記得，他起初是對我變龍的能力有興趣。雖然這能力好像很了不起，但對我來說其實很普通，不覺得有什麼好驕傲的……

不過就在這時，有一隻溫暖的手，在煩惱的我背後推了一把。那隻手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面帶和煦笑容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不用擔心，賽伊先生，你大可抬頭挺胸，不用感到自卑。你難道忘了你第一天來『瓦爾哈拉』時發生的事嗎？」

「第一天的事？怎麼可能忘嘛～～才第一天就在意外中被燒死了……」

我是不可能忘的。就在那一天──爲了成爲料理來到「瓦爾哈拉」的我，竟然還沒成爲料理就先死了。

海茲嘗試點火揮發酒精，結果失敗引發火災，布倫希爾德大人也不幸遭受波及。我企圖靠自己的力量救出她們，最後自己卻來不及逃生……

「一開始就這麼遜……我還真是隻遲鈍的山豬。」

「不，不是這樣！你是爲了救我和海茲，纔會被燒死的！」

布倫希爾德大人口氣突然變得強硬。我大喫一驚，抬頭看她。

「我跟海茲一時不慎陷入火海時，賽伊先生爲了救出我們，真是名符其實地賭上了性命。這是非常勇敢，值得讚賞的行爲。你明明是這麼嬌小可愛的山豬……但看在當時的我眼中，卻是比任何人都偉大的英雄。即使到現在……我還是對你抱著由衷的感謝。」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著說著，她淡紫色的眼眸就溼潤起來。

……聽到心儀的女性這麼說，怎麼可能不抬頭挺胸？我雄糾糾地跺響蹄子，藉以鼓舞自己。

「哦～～妾身是不清楚事情的經過，不過這隻山豬似乎相當值得信賴。話說回來，要是他不夠可靠，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好了，父親大人，時間寶貴，趕快交代您的來意吧。您會來這裏，應該不只是爲了炫耀寥寥可數的朋友吧？」

「啥？人類，你在說夢話啊？本大爺只是爲了遵守跟山豬大人的約定，纔會聽從赫爾陛下的命令，可別小看了本大爺啊。」

嗯，這一點我深有同感。是解除龍化後就算了，但我可是龍化狀態下被洛基殺死的。

雷金──昨天威茲卡先生也提過這個名字。

「好、好的……謝謝。」

「好，你們的身分我都知道了，接下來換我了。正如我剛纔報過的名字，我就是齊格菲。人們都對敬愛我，崇拜我，稱我爲『屠龍的大英雄（齊格弗裏德）』！」

「哦，嘿嘿……本大爺還在想是誰呢，這不是狡猾神洛基嗎！還有那邊那個女人……原來如此，是女武神的長女啊。另外一個是……咿！是山山山豬大人！」

「哦，原來如此，你很強呢，我能感受到你驚人的魔力。」

「哦，居然讓號稱不滅的龍恐懼到這種地步……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算、算了，比起這個，還是先回屋裏要緊。沒施展保溫魔法就跑出會客室，讓人實在冷得要命。體溫被四周的空氣不停吸走，感覺很恐怖。

「法夫納……我記得他是雷金的哥哥對吧？」

啊，這個人根本不聽人說話嘛……

「是嗎……這樣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告訴你們吧！我會把我這大英雄的生平交代得鉅細靡遺，讓你們聽到耳朵長繭！」

「龍原本就是不死的象徵。它的生命力無窮無盡，腳或尾巴不管怎麼砍都會馬上再生。不過……就算再怎麼厲害的生物，只要頭跟身體分家還是會死，不可能是完全不死之身。」

「謝、謝了……」

「我我我有哪裏讓您感到不快嗎！請您務必原諒小的！求求您！拜託！」

「算是裝酷的熱血男兒吧。他很喜歡自吹自擂，只要你靜靜聽他說，他就會開心地一直講個沒完。」

「是、是嗎……嗯，不管怎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真的。畢竟你不是會開玩笑的女人……久違了，布倫希爾德，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赫爾陛下說完，就對在一旁待命的岡古拉提先生下指示。岡古拉提先生從懷中取出小型號角，走出房間，接著岡古蕾特小姐就帶我們到會客室。雖然差一點迷路，幸好有洛基在旁逐一提醒，我們才得以順利到達。

「就當作是我加碼大放送吧！雖然內容很長，不過你們不用客氣！」

感覺他就是喜歡自吹自擂。沒辦法，這時也只能乖乖聽他說了。

「呵呵，他沒有騙你，他真的能無限次復活喔。」

「！不會吧，那不就是……！」

我進會客室後，就飛撲到柔軟的沙發上，並對在身旁坐下的布倫希爾德大人這麼說。

我們跑到屋外，尼茲黑格一看到我們，就立刻倒地仰躺，做出服從的動作。不不，你可不是狗啊。

「這個嘛……我跟他其實沒說上多少話，只能就表面看到的來判斷……他是個很酷又很熱血的人。」

就在這時，有個我從沒聽過的聲音傳進耳裏。聲音是來自尼茲黑格的前腳掌。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回答的語氣裏似乎帶著一絲驕傲，讓我聽了也有些自豪。

「是啊，算吧。」

唔唔……這代表法夫納果然也沒有心臟嗎？

「謝啦。好，接下來……換你了，賽伊。」

布倫希爾德大人附和道。她臉上帶著笑容，話卻莫名變少。我心一橫，試著深入話題。

難、難道他就是……

「好久不見，齊格菲，我從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像這樣再見到你。」

「身爲英雄，就要能看出何時該撤退。我立刻回去找雷金商量，他便幫我打造了兩把劍。一把是用我父親的遺物復原而成的神劍『格拉姆』，另一把則是……能刺穿魔龍心臟的魔劍『利吉爾』。」

房內響起驚愕的喊叫聲。

齊格弗裏德，也就是齊格菲……即使像這樣實際交談，我還是不敢相信，那位人界「米德加德」史上最強的戰士，現在竟然就站在我們眼前。

「好冷淡的回答啊，不過沒差，龍對我來說，也只會綁手綁腳而已。我要隻身馳騁天地，得到勝利。身爲男人，就是要這樣活下去。」

喔喔，「利吉爾」！終於出現這個關鍵的名字了！

「不，我的意思就是這樣，我的確是食材沒錯。」

「？爲什麼？齊格菲都已經近在眼前了耶。」

奇怪，我怎麼覺得……這位大英雄的腦袋，似乎不太靈光……

剛纔一直好奇靜觀的赫爾大人，用挖苦的語氣問洛基。

「……我們不能去……『死者之岸』。」

「唔……這隻山豬竟然會說話，不過感覺還不太精通。明明是廚師還當食材，這樣根本講不通嘛。」

──轟轟！

「哦，也就是說，只要去『死者之岸』就能見到他嘍？」

如熊熊火焰般的紅髮紅眼，白到發亮的牙齒，酷酷的長相。這個帥哥……看起來格外年輕，到底是幾歲時死的？難道他有修練什麼謎之呼吸法嗎？

「什麼……？怎麼可能，被喫掉不是就死了嗎？難道你要說你會復活嗎？」

「是啊……老實說，這情況還真的很讓人絕望呢。」

「呃……那裏除了齊格菲之外，還有『你們』在……」

「可是，那傢伙的脖子堅硬無比，要砍下頭簡直比登天還難。雖然龍除了心臟外，還有腦子這個弱點，但它戴上自己做的『恐懼頭盔』，把頭部武裝起來，所以我必須刺穿它的心臟纔行。怎樣？不覺得屠龍這件事很強人所難嗎？」

在窗外冰凍的黑暗中，有隻巨龍正展開雙翼，籠罩宮殿。我不可能看錯，那就是以前曾跟我打得你死我活的千蛇之王──尼茲黑格。

「哦，這意思是……想聽我成功屠龍的事蹟嗎？」

「啊，呃，我叫賽弗利姆尼爾。大家都叫我賽伊。我只是普通的山豬，在『阿斯加德』一座名叫『瓦爾哈拉』的宮殿裏，擔任食材兼實習廚師。」

洛基突然大喊。他難得一臉慌張，眉頭緊皺，彷佛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怎、怎麼了？有哪裏不對嗎？

「我啊……完全沒見過父母。代替他們撫養我的，是一個矮人鐵匠，名叫『雷金』。」

「不，只要講屠龍的部分就好了。」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龍啊，怎樣，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就這樣讓你成爲我的座龍喔。」

「？到底是哪一種？」

仔細想想，這個叫雷金的人真的很有來頭。畢竟威倫多先生──做出「勝利之劍」，號稱是阻止「諸神黃昏」關鍵的製作者，就正是雷金的師父。

唉，爲什麼這隻龍會變成這樣啊？不過當時他被砍被刺，捱了那麼多刀，這也難怪……

不過算了，反正只要感應到任何戀愛的波長，我就會馬上阻止。

英雄齊格菲究竟要怎麼克服這道難題呢？這裏應該會出現如何找到龍心臟的提示。

「沒有心臟？呵，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山豬。龍是有心臟的，只是當敵人要攻擊心臟時，它們會出於防禦本能，把心臟移往體內別處，所以心臟不一定會在左胸。但只要持著魔劍『利吉爾』，無論心臟位在何處，都一定能找出來並加以貫穿。不，正確來說是劍上施了魔法，能讓心臟固定在劍刺中的位置。」

「齊格菲？喔，是那個腦袋有點問題的屠龍戰士吧？他目前在死者之館『死者之岸』擔任軍團長，一展其軍事長才呢。」

齊格菲先生拍了下胸甲，得意地哼了一聲，這麼說道。

只是……我總覺得不太舒服。就算變成龍，好歹也是血脈相連的兄長，竟然打算殺了對方……雷金先生不惜這麼做也要得到財寶嗎？爲什麼大家都那麼想要財寶呢……

「……是啊，齊格菲。就是因爲這樣，我們纔會來這裏見你。」

大英雄脫掉裝飾豪華的頭盔，露出原本的樣貌。

我們？什麼意思？爲什麼用複數？是指我跟布倫希爾德大人嗎？

「喔，好啊……不，等等！不行！」

即使不太體面，我們和齊格菲先生還是從窗戶直接回會客室。現在房內一共有我、布倫希爾德大人、洛基和齊格菲先生四個人。至於負責迷路的岡古蕾特小姐，我們則請她暫時離開。

「讓各位久等了。沒辦法，本尊就是值得等待。本人正是那個活生生的傳說……不，就算死了，也是繼續創造傳說的男人。屠龍英雄齊格菲……就是我！」

巨大的地鳴無預警響起，害我失去平衡，從沙發上滾落。布倫希爾德大人立刻把我撿起，並拔劍衝向窗邊。

果然跟威茲卡先生說的一樣。不過他本來就是從齊格菲先生那裏聽來的。

說著說著，我也開始有點期待見到他了。真希望能快點來呢……雖然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是了。

「哦？是啊，雷金他有說過。你挺清楚的嘛，山豬。」

「……」

「就是這樣！洛基，我們趕快去看看吧！」

「哇！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哇，不對不對！總之就是不行！你們想想看，要在天寒地凍中到處找人，不是很辛苦嗎？而且遇到齊格菲後，大概會聊很久，可是在『死者之館』裏並沒有像這裏一樣刻著索威爾的盧恩文字，所以還是把他找來這裏比較保險。」

「布倫希爾德大人，等一下就能見到齊格菲先生了呢。」

「也對，他說得沒錯。妾身很忙，無法再繼續接見你們，不過倒是能出借會客室。妾身會把齊格菲叫來，各位就在那裏跟他談吧。」

「沒錯。齊格菲，你以前不是對我說過你跟龍大戰的事嗎？希望你能把當時的經過詳盡告訴我們。」

布倫希爾德大人從沙發上稍稍起身，微微前傾，對齊格菲先生問道。齊格菲先生聞言，賣關子般長嘆一口氣，撩起瀏海，再從沙發上猛然起身說道：

「特別的血脈……？」

「你害怕成這樣很傷人耶，尼茲黑格，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後，齊格菲先生面無表情愣在原地。接著他一語不發地指著我，用僵硬的動作看向布倫希爾德大人。

「呵呵，是啊。」

「沒錯，洛基，我母親是某個王國的公主，父親也是王族的一員，還是受神恩寵的偉大戰士。要完成偉業，就得挑戰難關，於是雷金便命令我去屠龍。他要我去名爲『古尼塔海茲』的古老遺蹟，殺死棲息於該處，生性貪得無饜的龍，並奪走它的財寶。那隻龍就是著名的魔龍法夫納。」

「我拿著那兩把劍，再次去找魔龍。我先拿『格拉姆』砍碎龍鱗，再以『利吉爾』刺穿它的心臟……好不容易纔解決掉它。」

完全相反啊……不知道布倫希爾德大人喜歡哪一種呢？不過，我與其說是虛懷若谷，用低聲下氣來形容或許還比較適合。

「咦，不是都刺穿左胸了嗎……？」

「不知道是因爲天性使然，還是單純活得太久，總之他是個乖僻的老頭。他對我進行嚴格的訓練，替我的戰士生涯打下基礎。後來，等我得到充分的力量後……雷金就說我必須立下豐功偉業，纔對得起我身上特別的血脈。」

「好了，先從自己介紹開始吧。我是洛基，屬於阿薩神族，在神界『阿斯加德』的地位僅次於奧丁。」

布倫希爾德大人應答後，兩人默默互看良久。不知道布倫希爾德大人現在是什麼心情呢？可惜我完全想像不出來。

「呃，你這傢伙不是已經死了嗎！……那麼山豬大人，本大爺就在這裏待命，請您放心跟這個笨蛋談吧。」

哦～～……咦？等一下，他說得太理所當然，害我差點漏聽。剛纔……他有說他刺穿龍的心臟吧！

「我當時也還年輕，血氣方剛，當下就去挑戰法夫納，卻贏不了它。拿普通的劍傷不了龍一根寒毛，即使好不容易刺穿那傢伙的左胸，它仍然屹立不搖。」

「是啊，他跟虛懷若谷的賽伊先生，可說類型完全相反呢。」

「唔，這話還真刺耳……也罷，我這次來是有件事想問你。人界的大英雄齊格菲──你知道他現在人在哪嗎？」

「真、真意外，沒想到這位屠龍英雄竟然這麼孩子氣……」

「請等一下！龍應該沒有心臟吧？你是怎麼刺穿的？」

我們不約而同望向聲源，就看到有人影從腳掌中一躍而出，以一百八十度後空翻畫出弧線，並在落地時擺出左手撐地，右手指天的華麗姿勢。那是一位全身覆蓋漆黑鐵甲的謎樣騎士。

「哦，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機關啊。謝謝你，這真是特大的情報呢！」

洛基摸摸下巴，咧嘴一笑。

能將流動的心臟固定的魔劍「利吉爾」……看來我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要拿到那把劍了。

「那麼，這把『利吉爾』現在是在哪裏？」

「這個嘛，那是我遇害以後的事了，我不可能知道吧。」

齊格菲先生答完，就一臉黯然地垂下頭。對喔……布倫希爾德大人有說過，齊格菲先生最後是遭人暗算，沒有得到善終……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只要循著我創造英雄傳說的軌跡，或許就能有所發現了。」

齊格菲先生立刻切換心情，換上開朗的表情，並拍打他的二頭肌。唉，正如他當初說的一樣，看來他還興致不減，打算繼續講下去……

「我在成功討伐法夫納後，爲了不讓它再復活，便燒燬了它的心臟。沒想到就在那時，我身上出現了驚人的變化。你們覺得是什麼？」

「我哪知啊？不要賣關子了，快說。」

「呵，是嗎？這麼好奇啊，那我就直說了。當時心臟流出的油滴到我的手指，我忍不住舔了一口，沒想到就在那個瞬間！我竟然就得到能聽懂鳥獸叫聲的能力！我聽到山雀低語，說養父雷金想要我的命！那傢伙叫我打倒魔龍，等我把大批財寶帶回去後，就要暗殺我，再把財寶據爲己有！」

（……布倫希爾德大人，這會不會是他爲了獨佔寶物而編出的謊言……）

（啊……聽起來是有可能，不過他的確聽得懂動物的叫聲。）

「你們兩個！接下來纔是精彩的地方，不要私下偷講話！」

唔，我們只是講個悄悄話就被罵了。沒想到大英雄還有順風耳呢……

「就在我凱旋返家當晚……雷金真的趁我睡覺時偷襲我，結果不用說也知道，我當然是立刻反擊，割斷了他的脖子。之後，我爲了追求更大的成就，出去遊歷諸國。過了不久，我就跟天藍色的女武神──布倫希爾德相遇了。」

「唔！」

哇哇！對於接下來的內容，我個人可是非常感興趣喔！

這一段我等很久了，就讓我張大耳朵，好好聽個仔細吧！

「在旅程途中，我聽到某個傳言，據說靈山『希達菲尤』上，有一座被火焰包圍的宅邸……裏頭沉睡著一位美麗的少女。」

「對了，布倫希爾德，還有山豬。」

「因爲我們『死者之岸』的男人正全體出動一起造船。那是一艘名叫『納格法爾』的巨船。」

「？洛基……？」

「第一個喚醒我的『命定之人』死了，詛咒因而解除，我也恢復神力，對十惡不赦的古納爾降下制裁，將他帶到『赫爾海姆』，接著回到『阿斯加德』……至於齊格菲的遺產，則落到鳩奇王手中。不久後，鳩奇王室也滅亡了。」

「啊，在你正忙的時候還來打擾，真是抱歉。不過你爲什麼會忙成那樣呢？」

──沒想到在這時……

「哇！……謝、謝謝你阻止我，洛基，真是幫了大忙……」

「……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謝了，齊格菲。多虧有你，讓我得到很多情報。」

大概是想起當年的事吧，就連那麼開朗的齊格菲先生也說不下去。而代他回答我的，是身爲當事者之一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沒錯沒錯，雷金可是打造出魔劍『利吉爾』的人。既然他以前打出『利吉爾』，叫他再打一把同樣的劍不就好了？」

「喂，冷靜點，賽伊！別再說下去了！」

「沒、沒有！我纔沒有結婚！我對齊格菲提起這個詛咒後，他就立刻出發去進行下一場冒險了。」

「沒辦法了，雷金就交給我去找吧。賽伊，你跟布倫希爾德先回去。」

「當然是要拿到『利吉爾』了。不過……奪走齊格菲遺產的鳩奇王室已經滅亡，要在『米德加德』找出劍的去向，可說困難重重。所以我們別管這個，先在『赫爾海姆』找出雷金本人要緊。」

洛基喃喃自語，把臉摀住，還透過指間的縫隙看向我。

「不，我已經做好最後會找不到的最壞打算。爲了保險起見，我想請你在上面同時找『利吉爾』……可以嗎？」

「……這說起來不太舒服。聽說他們無不皮膚潰爛，骨骼融解，化成惡臭撲鼻，不停冒泡的死沼……感覺就像將世上一切死亡濃縮而成的景象。」

「謝、謝謝你，布倫希爾德大人！」

「不會吧……竟然能騙過傲視冥界的『隱女神』的耳目，這傢伙真是高手啊。」

「啥！齊格菲，你在想什麼！既然知道就馬上結婚啊！換成是我一定利用這機會──」

「我當然知道。之前我有看過蓋兒希大人執行任務的過程。」

要我幫忙當然沒問題。我一口答應洛基的提議。

「可是……當時我跟他的妻子『休狄絲』產生了深厚的友誼。她非常希望丈夫能活下去……所以我答應她的請求，讓奧丁陛下欽點的齊格姆德，得以從戰場逃走。」

「那一定只是長得像啦。」

原來如此，這種時候還是分頭進行比較有效率。

「呵，我的故事有幫上忙就好。那麼……既然說完了，可以讓我走了吧？不好意思，我也是很忙的，最近都忙到沒時間睡覺呢。」

「其實最近我在『死者之岸』好像有在遠處看過你們……難道你們有去那裏嗎？」

「……故事有點離題了，總之我的英雄傳說還沒完喔。我不想要沒有愛情基礎，只由詛咒促成的婚姻，於是出發去尋找能解開這詛咒的方法。在旅程中，我雖然被捲入匈奴人和勃艮第人的戰爭，還偶然遇上『黑之劍聖』……但至此大致上都還算順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先不論我這隨處可見的山豬，像布倫希爾德大人那樣的美少女，應該很少見纔對。有可能只是長得像嗎……

「咦，滅亡？不是該興盛纔對嗎？明明都得到了大英雄的遺產耶。」

好啦，既然已經訂下今後的行動方針，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我跟布倫希爾德大人立刻走出房間，準備回「阿斯加德」。

「哦～～還真是意外。布倫希爾德大人平常總是盡忠職守，沒想到竟然違背過奧丁陛下的命令……」

「是啊，從王室到百姓下場都很悽慘。蓋兒希爾德去視察回來後，曾說那裏的亡骸全變得不成人形。」

不！這實在不能說啊！我斬釘截鐵地拒絕後，布倫希爾德大人就一臉不甘願地作罷了。

「那是…………那是因爲我……違反了奧丁陛下的命令。」

洛基催促著我們快回去。此舉看在我眼裏，顯得格外不自然。

「是啊～～還真懷念呢。不過齊格菲，當時你把盾牌破壞得一面也不剩，實在太過分了。那是我的神器耶。都是因爲你，害我現在還在爲神技不完整而煩惱呢。」

「啊，好的！交給我吧！」

「……以前在英靈戰士叛亂事件中……主謀貝爾傑也是同樣的死法。他全身筋骨盡斷，腐爛溶解，簡直就像把世上所有以死爲名的死，一口氣全塞了進去……這會是……這會是巧合嗎……？」

「聽說『諸神的黃昏』快要來了，我們『赫爾海姆』當然不能等閒視之。如果到時真遇上了，我跟你們──或許就會成爲敵人。如果不想跟我爲敵，乾脆也來這裏吧，我已經準備好要使喚你們了。」

齊格菲先生背對我們，只以側臉露出挑釁的笑容。

怎麼回事……他那眼神不是看我，而是看著我體內的某種東西，感覺好可怕。

什麼……就爲了這種事……那個叫古納爾的男人真是爛到骨子裏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低頭注視著地毯，勉爲其難地答道。

「不過，在那之後，我的旅程就出現波折。當時我到了萊因河畔，統治那一帶的鳩奇王招待我到他的城堡，我一時不察喝下忘卻藥，忘了旅行目的，成爲任憑王子『古納爾』使喚的丑角。在我撮合他跟『希達菲尤』的少女──也就是布倫希爾德之後……我就被殺了。」

哇啊！居然在這裏聽到讓人無法忽視的壞消息！難道我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已經結婚了嗎……！

洛基突然插嘴。雖然我剛剛也是這麼想，但他講得這麼斬釘截鐵，反而讓我嚇一跳。

下次有機會再問問看好了，現在先專心聽布倫希爾德大人說話吧。

「哼，沒辦法啊，我當時又不知道。再說你爲什麼會在那裏沉睡呢？我當時年輕沒放在心上，現在回想起來，還滿讓人在意的。」

「奧丁陛下得知我抗命，十分震怒，剝奪我的神格，把陷入昏迷的我放進『希達菲尤』的宅邸，並下了要我必須跟第一個喚醒我的人終生相伴的詛咒。不過奧丁陛下還是略施恩惠，用火焰將宅邸包圍，讓我至少不會跟泛泛之輩共結連理……」

「很遺憾，事情沒這麼簡單。他雖然利用了我，但好歹也是教導我成爲戰士的人。我爲了去探望他，曾拜託赫爾找人……可是連她都不知道雷金的下落。我想他大概是孤僻性格作祟，找個地方偷偷躲起來了。」

「古納爾用不正當的方法向我求婚，讓詛咒以其他的形式發動。再這樣下去，我、齊格菲和古納爾其中一個必須死。古納爾一聽到這件事，就毫不猶豫地刺殺了齊格菲。」

要把目標對象以「英靈戰士」的身分，迎接到「阿斯加德」的話，就必須讓對方戰死沙場。就某種層面來看是有些殘忍……不過大部分的戰士都把這視作榮耀，感到欣喜。

「咦？……什麼！是這樣嗎！」

洛基垂下肩膀，用投降般的語氣說道。但嘴上說歸說，我們也不能就這麼認輸。

據我所知，「諸神的黃昏」應該是我們跟巨人的戰爭。不過，要是跟「赫爾海姆」的軍隊打了起來，不知道情形會怎樣？光是想到要對上天下無敵的大英雄，就讓人不禁寒毛直豎。我會努力祈禱未來不要遇上這種局面。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這麼解釋……真的可以嗎……？

黑之劍聖！原來如此，威茲卡先生跟齊格菲先生打成平手，就是在那時候吧。

「抱、抱歉！」

我問洛基，畢竟現在是他握有主導權。洛基就用「這還用說」的冷靜態度答道：

原本要從窗子出去的齊格菲先生，突然出聲叫住我們，還說出讓我們……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喔，雷金就是齊格菲先生的養父吧？」

「對喔！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

咦？這樣一來……不就連布倫希爾德大人的過去都能聽到了？

「聽說圍繞宅邸的火焰，必須是真正有勇氣的人才能通過。我爲了測試自己是否真有資質，就往宅邸出發。之後……我再次確定自己是偉大的勇者。我輕鬆穿過試煉的火焰，進到宅邸裏──發現有名少女在無數盾牌的守護下沉睡。她就是布倫希爾德。」

「！你說……爛到不成人形的亡骸……死亡的濃縮……？」

畢竟這裏是死者之國。對於「絕對不會死」的我來說，是個完全無關的世界。

「怎麼這樣，我想幫忙到底啦。主廚不是也說我的肉庫存還夠嗎？」

「嗯，那不重要啦，繼續說吧。」

「真是的，好啦，你要是這麼在意，我會順便調查一下。現在先趕快回去吧。我幫你們施了索威爾，要在三小時內回去喔。布倫希爾德，賽伊就拜託你了。」

不行不行，我差點要做出紳士不該有的行爲了。

咦？布倫希爾德大人對這似乎很感興趣……

咿，又捱罵了。我可不能惹他不高興，讓他不願說下去，還是安分一點好了。

「嗯嗯，沒想到布倫希爾德大人過去還遇到這種……咦，結婚？不、不會吧，你結結結結婚了嗎！」

「我以前受奧丁陛下之命，下到人界『米德加德』。爲了讓某人加入英靈戰士，我曾暗中進行操作。那個人叫『齊格姆德』，是瓦爾森一族的劍士，也是當時人界最強的戰士。」

沒想到這時揭露了驚人事實，原來布倫希爾德大人認識齊格菲先生的生父。總覺得……這世界真是意外的小呢……

「哦，真巧，那正是我父親的名字呢。」

既然雷金在故事中遭齊格菲先生反擊而死，那他現在應該就在「赫爾海姆」的某個地方。雖然在赫爾陛下百忙之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只要請她告知雷金的住處，這任務就能馬上解決了。

正當我如此盤算時，齊格菲先生誇張地聳聳肩說：

今天是我們第二次來「赫爾海姆」。從尼茲黑格一戰到現在，我不記得這之間我們有來過這裏，但齊格菲先生卻說最近有看到我們……？

「利用這機會做什麼……？」

「哦……爲什麼要建造那種東西呢？」

「這、這不重要嗎……？也罷，既然你這個作兒子都這麼說了……總之，我的目的就是要讓齊格姆德戰死。賽伊先生，你也知道吧，這就是我們女武神的任務。」

哇，多麼令人振奮的話啊，真是太感激了！別看我剛纔話說得那麼滿，其實我一個人能做的事也是有限……乾脆趁這機會兩人好好獨處一下吧！

「不要插嘴啦，山豬！講故事得照順序纔行！」

啊，好想看喔。雖然在黃金蘋果的作用下，她的外表已經夠年輕了，不過我還是想看看她精神尚未成熟時的樣子……不知道像吉克魯涅大人那樣擅長魔法的人，能不能使出可以回到過去的大魔法呢？

布倫希爾德大人跟我同時愣住，發出錯愕的聲音。

「這件事跟芬里爾有關，所以我無法明目張膽地行動……不過我也會在能力範圍內儘量幫忙的，賽伊先生。」

一聽到布倫希爾德大人這麼說，洛基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怎麼了，是有什麼地方讓他在意嗎？

「洛基，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不成人形？那是什麼意思？」

洛基似乎有事瞞著我。到底是什麼呢？

「「…………咦？」」

布倫希爾德大人表現得忸忸怩怩，整個人縮成一團，看似真的很難爲情。

「那就是布倫希爾德大人吧！」

「真、真丟臉，我當時可能也太年輕了吧……」

好在意喔……不過算了，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畢竟……

「咦，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