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 15 合宿
《被和妹妹长得一样的学妹表白了,但不管怎么看她就是妹妹本人》 · 赤木入鹿 · 6490 字
前几天,我被卡车撞了。
不过多亏车速比较慢,而且撞的地方和当时我的姿势比较安全(虽然不记得当时是什么姿势了),所以我奇迹般的并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全身磕碰擦伤,肋骨、右臂还有左腿的有些骨裂。
虽然一用力就会隐隐生疼,但稍微忍一下还是能在医院里自由走动,十天后我的住院生活就结束了。
但出院也不代表骨折就治好了,所以恐怕暑假剩下的时间就只能待在家里好好养伤了。
不过我本来就是家里蹲,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体贴的果南为了给我最高端的疗养生活,还用她自己的别墅招待了我。
这个别墅坐落轻井泽,房间宽敞,保姆常驻,还有地下温泉,高级食材琳琅满目,极致奢华。
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漫画里说跟有钱人交朋友不好,但这都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重要的朋友对我很好就够了。
奢侈万岁!
——直到一个小时前我还是这么想的。
「连情节都写不出来的就只有吾友了,加油啊」
宽敞的山河家别墅的宽敞的客厅里,果南在一旁鼓励着我,而我却痛苦地抱着头。
「就算你这么说,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嘛」
「就算你这么说,如果吾友不写好这个,我们推研就会从社团降级为同好会了哦?」
「可以别这样增加我的焦虑吗?」
「那你就让我放心嘛」
果南坐在和部室一样的安乐椅上,优雅地将可可茶送到嘴边,一边说道。
这个女人,家里又有钱,长得又好看,脑子也好,现在看来甚至连让人焦虑这方面都是出类拔萃。
我一边在内心破口大骂,一边老老实实地盯着眼前笔记本的Word上寥寥无几的几个字「标题:海神岛杀人事件」,开始构思。
我叹了口气。
我现在正执笔写一本推理小说,也并不是想成为小说家,只是因为推研要参加校园文化节,要写一些刊载到文集上的小说。
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只是写了个标题就被她看出来了。
回想我至今读过的推理小说,回想自己不喜欢的,觉得无聊的作品。然后马上浮现在脑海的,是果南喜欢的一本推理小说,不禁有些难以开口了。
果南微笑说。我的手指瞬间就停了下来。
她仍然聚精会神地写着自己的小说,对我和果南完全不感兴趣。
明显很多。
「…………………..啊……不对……………………嗯……」
艾莉说着,走进了房间,但我没有看向她。
……似乎又被她看穿了。
果南没在意我惊讶的神情,继续说(虽然稍微笑了一下):
五个作品*四百字=两千字……
莫非是之前,我在医院看她的手机被她发现了吗。
果南苦笑着打断了我的话。
于是我也不再藏藏掖掖地了。
我向已经写了三个短篇的果南取经。
一定是这样。
既然连结局都已经固定了,那剩下的就是我的工作了。
伴随着突然的敲门声,艾莉的声音响了起来。
「铃学姐,现在方便吗?」
床是低弹力的,但可以的话我想让全身都陷到最底部。
于是,这次我的疗养旅行就华丽地变成了推研合宿,现状就是我迟迟没有进展。
等等——
「怎么样?干脆就写个全员恶人的剧情如何?」
……真是的,我本来还以为推研的活动会更轻松一点的。
虽然有些对不起果南,但和艾莉待在一起感觉越来越难受了。
就好像,凛,是在和我完全不同的家庭里长大的一样。
关掉房间的灯,躲藏在床褥里。
和平时不一样。
要说有的话——
我冷冷地问道。
「……不喜欢的作品啊」
明明是艾莉自己要进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沉默着。
让我想照片的事情。
「停——」
给我看多余的东西。
这样的话有那张照片也不奇怪了。
我松了口气,有些迷茫了。
虽然比一篇小说的字数要少得多,但还是很多。
我马上开始敲键盘,但是——
「嗯……不如反过来思考如何?」
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也不是盗版那本,但这么被指出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记得小萌曾说过,看到了和艾莉很像的两个人。
天才的意见作不了参考。
尤其是核心剧情的构思,麻烦得要死。
没有。
虽然和我一样卡着,但艾莉正全神贯注地构思,我也不太忍心打扰她。
「有吧?比如在《全部成为F》之前借给你的那本」
「想到什么没?」
但现实总是不如意,甚至房间的静寂反而更扰乱了我的思绪。
但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推研历代传统就是每个部员至少得有一部推理小说刊载在那个文集上,所以我也不得不写一篇。
我又偷偷瞥了艾莉一眼,但她已经集中精神写小说去了。
不,岂止如此,今天的艾莉——不对,最近的凛感觉都莫名的疏远。
我有些不安。
艾莉——?
我一直以为艾莉和凛是同一个人,我一直这么以为。
「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一下就写出来了」
不知道该不该装睡,犹豫了一会,还是向着门说:「进来吧」
我不知道。
「……啊」
她看样子已经写好了舞台说明,至少比我的进度要快的多,但她还是毫不懈怠,继续构思着。<译注:舞台说明:剧本中对人物动作、表情等的说明>
难道那个人和凛认识?
我正观察着艾莉,忽然果南开口说道。
「很好。那你完稿之后,顺便也把『推研推荐的推理小说』这个报道写了吧。这边最少要五个作品的简介,每个作品至少四百字」
那就是——
不过,虽说是小说,但短篇其实也没关系,而且文化节是下下个月去了,我不管再怎么「迟笔」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样子,所以我也没怎么上心。但是文化节之前有考试,这么一算的话就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
「憧憬着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能借以写出相似的作品也很好。但是,要谈到创作的话,自己想写的东西和自己能写的东西未必是一样的。因此我建议吾友不如试着参考不喜欢的作品写」
我猛地回过神来,却因此动了伤,疼痛感在全身游走。我忍住没发出声音。
「吾友看来是想写和自己喜欢的作品类似的啊。恐怕是受了我前几天借给你的《全部成为F》这本书的影响吧」
我又叹了口气,忽地转头看向艾莉。
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邻居一起拍照留念时留下的照片。
心跳莫名乱了起来。
所以我选择了逃跑。
但凛认识的人里,有和凛长得一样的人吗?
「也许可以……」
不仅尽可能避免和我说话,连眼神也完全没对上过。凛本来就很内向,现在则感觉更上一层楼了,甚至连艾莉都变成这样了。
我稍加思索。
「……」
但我的的确确有着小婴儿时候的凛的记忆,有着零碎的和她一起玩耍的记忆。
难道那些都是幻象吗?
「……干嘛?」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艾莉忽然和我四目相对。而我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倏地躲开了。
拜其所赐,晚上的聚餐,风光无限的露天浴池都没什么心情享受。
脑子不断做着无用功。
「打扰了」
这样的话也许就能撵走心中的烦闷,冷静下来了。
……不对,实际上偷看了她的手机也的确算是亏心事……
但即便是这样,为什么凛的手机里会有那张照片?
完全不一样。
于是我又打算向同是凡人的人求助。
也许是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是那张照片里的小女孩?
那张照片,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最后我也投入到眼前的工作当中。万幸,进展还算顺利。于是日落时分,我也终于完成了情节的构思,但这一段时间却感觉无比漫长。而且不知怎么的,感觉心里闷得慌。
那个名作也不一定是只单纯看全员恶人这一个点来评价的,况且虽然我讨厌到这个份上,但也不是没有担心自己不能好好把小说写出来,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可以写出来。
明明换成平时的话,即便自己正埋头看书也会插进我和果南的对话里来的。
果南也不察言观色,为了活跃气氛还开了个游戏大会,但我却没能熬过去,草草地玩了一会游戏便借口说「身体痛」,钻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可能。
「果南你是怎么构思剧情的?」
莫非,之前——
我完全不知道那张照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有可能是凛•艾莉发现我看了那张照片之后,一直在提防着我。如果是这样,那么那张照片就重要到不得不戒备着我的程度……
莫非——
因为艾莉有意识地避开我,连我自己也开始疏远艾莉了,最终我和艾莉之间完全没有了交流。
「不是,先说好我这不是给你喜欢的东西挑毛病。人各有好,你喜欢我也管不着。只是对我来说有点……不是很喜欢。就是那个,剧情简直也太离谱了吧?侦探以外所有登场人物都是坏人啊?有这样的吗?一般人都会这么想吧?为什么会把这玩意当成名作啊?全员恶人的话,不在场证明也好,证据伪造也好,密室也好,不全部随便做了吗?这剧情要是放在很久很久以前写出来的话倒还可能觉得很厉害,但是换成现在我来看的话,有这样的吗?就这种感觉。你懂吗?那个作者的其他作品好像也很离谱,但我看这本才是最离谱的。而且——」
沉甸甸的闷郁——
十秒、二十秒过去了。
似乎也没打算出去,就只是沉默着。
我实在忍不住内心诧异,转头看向艾莉后,更加诧异了。
她双手抱着山河家软乎乎的大枕头,站在那儿。
这难道是——
「嗯……铃学姐……」
看到我转过来,艾莉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了,开口说道。
「今今今今今天,可可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啊…………….一起……睡觉?」
刚才沉闷的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非相当要好的朋友是不可能这么做的,然而她如此向我请求。
「才才才才才不是因为愧疚呢!真真真真真真真的只是一起睡觉而已!不不不不不会动你一根手指的,如如如如如果碰了,把把把把把把我那根手指折断都没关系!」
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见这个烂机器人害羞的样子。
像个傻瓜一样,又有趣,又可爱。
是平时的艾莉的样子。
是平时的艾莉。
那么,在这种时候,平时的我会怎么回答她呢?
不要——。那你就睡地板吧——。和你睡的话还不如和果南睡——。你在这睡也可以,不过我去你房间睡——。
嗯——不管哪个都有可能。
和全员恶人这种剧情相比,不管哪个都有可能。
仅是在黑暗中,互相凝视着对方。
「那个……铃学姐……」艾莉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这样吗?
「…………………诶?…………………诶?」
「那时,我——」
艾莉小声地嘿嘿笑了一下,横躺着与我四目相对。
「——」
「道歉……?」
……睡觉吧。
也许是。
虽然不知道是哪边,但似乎那张正一个劲地辩解着的嘴唇,触碰了我的脸颊。
虽然平时艾莉经常给我惹麻烦,但每次我都直接用暴力还以颜色了,事到如今还有要道歉的事情吗?
「嗯……」
于是我严厉催促道。
「你在干嘛呀!」
「然后……实际上我那时……」
本想冷静地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但我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小声说:
由于发生得太突然,艾莉呆住了。
但我还是催促着她往下说。
「诶?」
由肩膀周围传至全身的钝痛,不禁让我皱紧了眉头。本来想采取受身的,但还是相当疼。手脚明明没骨折却扭成了奇怪的样子。<译注:受身,摔倒时改变姿势以减少伤害,常用于格斗等(应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才知道中文里有这个词吧……)>
还是说,是关于那张照片的事?
「亲了睡着了的铃学姐——!」
「真真真真真真的很对不起——。明明那时铃学姐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了——,明明铃学姐都有女朋友了——,我脑子也乱了又在找借口了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
她下了床,拿起枕头,走到门前,握住把手。
「但是——?」
「什什什什什么什么意思……才才才才才才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呢……」
比在医院抚摸她的脸的时候更温暖,还带着一点泪水的味道。
脸好烫。
难道要再次选择逃跑吗。
明明至今为止都没有对任何人这么说过,结果第一次就是对自己的亲妹妹(大概)说——
「而且——刚才也是——又想起那时候的事——总觉得好害怕——就过来了——,果然——我还是——不可能和铃学姐——一起睡——」
——道歉。
「……」
她看上去惊慌失措,但实际上很是认真仔细。
但艾莉仍在继续道歉。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注意到了我偷看了手机了吗?
「……」
「疼疼疼……」
感觉越来越难为情了。
「没事吧?!有哪里疼吗——?!」
我给她腾了些空间后,艾莉道了声谢,钻了进来。
而艾莉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意外,呆住了。
艾莉紧张地看着我的脸说。
「……突然怎么了」
「实际上,我想和你道个歉」
而这时——
在夜月的映照下,她眼中的晶莹在黑暗中晃动着,慢慢淌了出来,润湿了枕头。
「真的——很对不起——。我回自己房间了——」
于是我随口说:
但如果是被亲了脸,而且对方还是艾莉的话,不可思议般我完全生不起气来。
「亲了——铃学姐——!」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诶?」
她一边说着,慢慢起身。
艾莉忙不迭连声答应,小跑了过来。
「——」
于是我顺势把她的头猛地拥过来——亲上了她的脸。
我小声附和。
「……什么突然……我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和铃学姐一起睡的哦?」
但现在该做的,不是沉浸在回忆里。
「……」
然后是想要跟我坦白什么然后道歉吗?
可能是太用力了,她的脸颊都被我亲陷下去了。
「好啊」
「啊……」
这样可能更轻松。
「这是回礼……这样就扯平了……」
对话中断了。
她如此说道。
艾莉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对我说:
「——」
也许干脆给她一拳更好——
「肋骨没受伤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铃学姐。之前,不是因为出事,失去了意识了吗」
「…………………诶?…………………诶?」
我心里又开始起疙瘩了。
虽然她说了两遍,但我还是没弄明白她说了什么。
咚——
房间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完了。
原来如此。艾莉疏远我是因为这件事而觉得愧疚啊。
不过此时我也有些犹豫——既然她已经道歉了我还和平时一样施以暴力真的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肯定很莫名其妙吧——。看着——最喜欢的人奄奄一息——所以想着至少在永别前——吻她一下——什么的」
「对美彩保密哦」
「——但是,如果铃学姐就那么死了的话——一这么想——我就好害怕——,因为我——好喜欢——铃学姐——」
我的确讨厌被别人碰,如果别人趁我睡着的时候摸我胸什么的话,那就不是只是生气就完了的。
说起来,之前泳衣被海浪冲走的时候她也很冷静啊……
艾莉,果然是平时的艾莉。
如果是我自家的床的话这会人口密度应该就很高了,不过对山河家的床而言完全不算回事。
艾莉马上跑来把我扶了起来,无微不至地帮我检查身体哪里不舒服。
从床上掉下来的我痛苦道。
「对不起——!对不起——!本本本本来我打算等铃学姐一醒来就马上道歉的,但但但但但一直都没能说出口——,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
说着说着,艾莉的视线便躲开了。
「你这个睡,是什么意思?」
况且我也没有那么生气,暴力用起来也不正当(虽然暴力对待道歉的人也有些那啥,但先不管这个)
似乎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要睡就快过来,不然就回去」
我放下心来,这才发现心里的疙瘩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虽然还残留着一点。
「真真真真真的很对不起——!虽虽虽虽然只是吻,但但但对睡着了的人这么做实在——,况且那时学姐都事故受伤昏迷过去了——!」
「那那那个,不是嘴,是是是是脸……一看见铃学姐的睡脸,就……就就就就想亲上去了……根根根本忍不住……」
艾莉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亦或者,她接下来的话可能很难说出口。
艾莉扭扭捏捏地说道。
个太多了,又是新型的bug方式。
但艾莉没有任何回复。
难道冷场了?
要是这样的话就真的白害羞了。
不敢看艾莉的脸。
身体的疼痛也完全不在意了。
亲额头会更好吗?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但不管什么问题,问题就是问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
心里的疙瘩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背对着她钻到床上去吗?
这样就不用看艾莉的脸了。
睡一觉起来肯定就好了。
对啊,就这样就行了。就这样吧。
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于是我又想着从艾莉身边逃走,这时——
「那个……铃学姐……」
艾莉很害羞似的说。
「可以……一起睡吗?」
「就是因为你是这种态度所以我才要掰断你的手的」
「好啊」
「疼疼疼疼疼!铃学姐!!手指都要断了!要断了呀!再多五度就真的绝对肯定要断了啦!!」
于是我也压抑着内心的害羞,说:
惨叫,响彻静寂的轻井泽。
「不要再说了啦好疼——————————!」
「是你说过的吧?如果再碰我一根手指的话,就算把你手指折断也没关系」
・・・幕间・・・
「都亲了人家了碰一下也没关系嘛!好疼好疼好疼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