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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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入：潔白

電梯的樓層顯示停止在最上層的三十樓。

一陣悅耳的鈴聲之後，笨重的金屬門板隨之開啓。

朝鋪着地毯的走廊踏出腳步的，是身穿西裝的一名年老男性，以及外表打扮像個女強人的女祕書。

兩人並肩在走廊上前進時，年老男性開口向身邊的祕書問道：

「接下來的行程呢？」

祕書將眼鏡扶正，以單手捧着的平板電腦確認這天的行程規畫。她隨即回答了年老男性的問題：

「傍晚五點要跟各研究部門首長舉行定期報告會議。之後，晚上六點半要在日比谷的餐廳和不破厚生勞動大臣共進晚餐。」

「是嗎，今天已經是跟不破約好見面的日子了啊？」

年老男性百感交集地回應。

厚生勞動大臣。

主導日本厚生勞動省的國務大臣，亦即負責管理國家的社會保障行政和勞動行政等的內閣部長。這名年老男性的餐敘對象，也就是日本國的大臣。

「不破……那個不好惹的男人。每次跟他見面，他必定都會提出什麼要求。今天聚餐的目的，八成也是想拉攏我支持那個藥事法案。他或許是認爲，如果能讓業界龍頭之一的天照製藥——亦即我們替他背書，『那個藥物』就能更快被覈准吧。」

「您看起來不太樂意出席呢。是否要替您取消這次的餐敘？」

「不，這麼做也不成。就算不想去，也不能放現任閣員鴿子吶。再說，就藥事法修正這方面而言，我跟不破從以前就是合作關係了。」

沉默半晌後，年老男性微笑着再度開口：

「倘若那個法案通過——我們心心念唸的『萬能細胞』終於就能上市了。」

「我記得……那是基於醫療用途，以ips細胞調整成的製品吧。採用卵子細胞做爲基底，所以能夠再生人體的任何部位，宛如萬靈丹一般。我聽說臨牀實驗也進行得相當順利。」

『好問題。這個問題的答案，正是足以動搖國家的東西。』

桐生驚恐到最高點的雙眼浮現淚光。

這時——設置在辦公桌上的室內電話響起。

「園……園岡，你怎麼啦！你臉上的面具到底是……！」

握着手槍的祕書走向被桐生丟下的室內電話，靜靜將其切換爲擴音模式。

踏入室內的人是祕書。但她的模樣和先前不太一樣。

桐生像是爲了保護槍下的自己一般，對祕書攤開雙手的手掌。

年老男性將打在玻璃牆上的雨聲做爲音樂，靜靜享受了片刻。

雖然下雨讓現在的天空變得冰冷又灰暗，但在下方閃耀着炫目光芒的不夜城，可是一流的景緻。無數雨滴落在玻璃牆上，反射出斑斕的光線粒子。即將迎接年末的十二月街景，滿溢着溫暖的光芒。

年老男性在門外和祕書告別後，獨自進入這間房間。祕書則是走到門旁的特設櫃臺坐下，然後開始工作。

這扇門的另一頭是社長室。

她的臉上戴着奇特的面具，看起來非常詭異。

最後，兩人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某扇門前。

下一刻，社長室的門被人輕輕開啓。

「這是惡作劇電話嗎？我從剛纔就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吶。」

『我正是——被你們遺忘的「恐懼」。』

『我來告訴你一件好事吧。想要奪走他人的性命並不需要高額費用，只要一顆子彈就夠了。諷刺的是，這樣一顆子彈，還不值一張紙鈔呢。你不覺得這是個單純的真理嗎？無論富人或窮人，人類的性命全都比紙片還不如。』

電話另一頭的男子再次向桐生提問。

「住手！救……救救我啊！我會給你錢的！」

電話另一頭的男子沒等桐生回答，便開始訴說與這個提問完全無關的內容。

對他而言，從這裏望出去的景色，永遠都不同凡響。

電話另一頭傳來的不是祕書的聲音，而是一道男聲。

他的嗓音十分僵硬。祕書沉默地朝桐生緩緩走近。

或許是因爲這獨特的氣氛被硬生生打斷，年老男性有些不耐地拿起話筒。

『有史以來，人類便不斷爲各式各樣的事物訂定價值，就連自身的性命也包括在內。擁有優秀才能的人或富人的性命，具有高度價值；相反的，隨時能夠以他人替代的人或是窮人的性命，便只有低廉的價值。』

「嗯。我們已經進行過充分的實驗了。如果支持這個法案，應該就能打造出有利於販售萬能細胞的條件。儘管不破是個令人反感的傢伙，但建立在利害關係之上的互助合作，可說就是社會啊。」

這通不懂得察言觀色的電話，破壞了他當下的悠閒時光。

她是怎麼弄到手槍的？她爲何會有手槍？桐生詫異得說不出隻字片語。

企圖和祕書拉開距離而後退的他，卻被自己的腳絆到而狼狽跌倒。

祕書淡定地拉起手槍的擊鎚。聽到這個聲音的來電男子繼續開口：

「什……！」

祕書一語不發地從懷裏掏出各種「道具」，將其一一排列在桌上。

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直接致電社長室。祕書會先行接聽來電，只在有必要時將其轉接到社長室。除了祕書以外，不會有人打過來。

『你剛纔有問我是誰吧？我目前誰也不是。接下來，你將會爲我的存在賦予意義。因爲一切就從這裏開始。』

電話另一頭的男子代替祕書出聲回答：

而她的一隻手——握着手槍。

透過這面玻璃牆，東京的景色盡收眼底。

「……？」

室內再次回覆平靜，只剩灑落在十二月的冰冷雨聲。

那是以佈滿皺摺的暗紅色布料製作而成的面具。雙眼、鼻子和嘴巴的部分採挖空設計。面具所呈現的表情彷佛在哭，又好像一張恐懼至極的臉孔。

踏入室內後，正面隨即可看到一張高級辦公桌，後方則是一整面的玻璃牆。

『你認爲自己的性命值多少錢？』

刀子、鉗子……盡是一堆讓人不願去想像用途爲何的小東西。

這是完全出乎年老男性預料的狀況。

社長室響起兩陣槍聲和兩道閃光。

面對眼前無法掌握的異狀，桐生不禁感到背脊一陣發冷。

他的身子深深陷入以高級皮革包覆的椅背。

「你……是哪位？」

至於這張面具所使用的布料……真的會有這種事嗎？那看起來簡直像是被割下來的「人類的臉皮」。

『你知道人命的價值嗎？』

『——從社長室望出去的景色怎麼樣，桐生社長？』

『這就是蠻橫無理的暴力啊，社長。遺憾的是，在這個和平的國度，大家都忘了自己也有可能輕易成爲被剝削的一方。忘了自己也可能會被傷害的人們，實在是傲慢至極呢。所以，我現在打算再次剝削、踐踏你們，好讓你們回想起來。回想起每個人可能都會像個垃圾般死去的事實。』

對方的回應相當莫名。男子的語氣聽起來彷佛在演戲一般。

他一臉驚恐地從椅子上起身。

隨後，男子的聲音跟着傳了出來。彷佛他本人就在這個房裏似的。

年老男性在椅子上坐下。

握着手槍的祕書，俐落地將槍口瞄準腳邊的桐生。她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或迷惘。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啊！做這種事情究竟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