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No.07 巴士劫客

兩側是櫛比鱗次磚砌房屋，腳下是濃濃夜色中的背街巷道。

少女提心吊膽地走在鴉雀無聲的街道中。周圍籠罩着薄霧，視野很糟糕。天空被厚厚的雲層遮蔽，連星星都看不到。少女有股不祥的預感，一心想要趕緊回家。

就在她剛剛加快腳步之時。

眼前的霧中露出一個高個頭的人影。

少女停下腳步。只聞鏗、鏗的腳步聲，那人影從霧中現身。他是一名紳士風貌的男性，頭上戴着高帽子，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男子以緩慢的步調，向少女靠近。

「那個……你幹什麼……？」

少女提問，但男子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腳步。少女一步一步往後退，可男子依舊毫不遲疑繼續向前，距離漸漸逼近。

「我、我要喊人了」

少女發出顫抖的聲音這樣說道。她的雙腿也在發抖。害怕的她，其實已經連大喊出來的勇氣，連拔腿就跑的力氣都沒有剩下了。

在少女眼前，男子止步了。

然後斗篷一翻！

男子右手竟握着一個帶四個車輪約莫10米長的巨大金屬塊！

巴士！

沒錯，他正是震撼倫敦的恐怖怪人！

巴士劫客！

「不不不」

少女冷靜地擺擺手。

「這實在有點……」

「有點什麼？」男子一邊放下巴士一邊說道。

「巴士劫客這稱呼……」

男子呻吟起來。

「願意，一起來想吧」

「怎樣？」

「也罷，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但是，必須把最基本的原理完善好」

「呃，那個……」

「可是市區大巴存在於十九世紀，這樣不奇怪嗎？」

「當然可以。穿越系作品的話，稍微亂來點也能自圓其說。然後就是用手拿起巴士這件事……那你就是改造人」

「這是因爲……」少女抱起了腦袋。「唔……」

「沒錯」

「不要說只有開場！」

「是嗎？」

「不，等一等。我也想到了。這裏當然要用歡喜大結局」

男子說完後，少女咬住了嘴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聽好咯？單手把巴士拿起來，你覺得讀者能夠容忍這樣胡說八道，那是因爲你對讀者意識的認識有偏差。把巴士掄來掄去，讀起來就不覺得怪嗎？你是不是覺得輕小說多少無視點相容性也沒問題？不要小瞧輕小說好嗎？」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就這樣，巴士劫客和他的女兒瑪麗搭乘上時光機，消失在了時空漩渦中。

男子開始抽泣。

「啊，聽起來挺酷的」

男人心想，你纔是更隨便吧。

「你說哪裏糟糕。我是怪人劫客。兇器是巴士。總之就是說巴士劫客。沒有哪裏糟糕」

「這……呃……」

「我好可憐啊」

「就是改造人！」

「一樣呢」

「起因就按你說的。家人遭遇事故被迫穿越到了過去。身爲改造人的你追逐她們的蹤跡穿越了時空。你到達十九世紀後，一邊揮舞巴士一邊想着上報紙」

「二十三世紀也有市區大巴嗎？」

「明明是改造人，你卻忘記了一切。但是，唯獨一件事你還記得。那就是揮舞巴士。你連理由都不知道，在強迫思維之下每天晚上揮舞市區大巴」

少女用手帕擤了下鼻涕後，把手帕還給樂男子。男子一肚子嫌棄，但還是把手帕裝進了口袋。

「是整合起來了……不過是個悲傷地故事呢……」

「服了你了！竟然沒想過！你準備讓插畫師怎麼畫啊！而且還是這種震撼開場！扉頁不管怎麼畫都成劇透了吧！白癡！」

男子亂了陣腳，慌亂間取出手帕遞給了少女。少女用手帕擦掉淚水。

「所以說這是什麼意思？用巴士殺？莫名其妙。開巴士軋過來嗎？」

「怎麼回去呢？」

「抱歉，是我不好」

「構思請更認真一些」

「巴士應該還不存在啊」

「呃，那個……首先用巴士殺了你」

「唰什麼唰啊，巴士沒法拿來捅吧。你是知道的吧，你明明知道巴士是不能拿來捅的對不對。再說巴士根本就不是用來拿的」

「如果擁有目的，那麼亂打亂鬧就顯得不合理了。但就算是意外，胡鬧也顯得奇怪。那麼，我爲什麼要到處揮舞巴士亂打亂鬧呢？能找到賦予統一性的理由嗎？這點有些複雜呢。果然一開始就不行啊，在統一性方面」

「然後，看到那篇報道的家人來到了你身邊。爲了和你一起重返未來」

少女的眼眶溼潤了。男子也在一邊講一邊落淚。

「這個嘛……。首先背景，現在是十九世紀對吧？」

「而且我是穿越時空過來的，但我究竟是不是自願穿越的呢？還是說，是意外穿越呢？」

「我是改造人」

「那就繼續咯……」

「身爲改造人的你，在十九世紀的倫敦，每天晚上到處揮舞市區大巴」

「真拿你沒轍……。我知道啦，插畫方面就相信森井老師吧。沒事的，森井老師會想辦法解決的。好嗎？我們還得把我們這邊的情況整理好」

「我爲什麼要那麼做」

「明明是改造人……」

「那多半是因爲電子大腦出了故障，回到未來應該就能修好」

「那這樣如何？」男子苦思冥想後說道。

在那之後，再沒有任何看到曾經震驚倫敦的恐怖怪人──巴士劫客的身影。

「抱歉，我沒怎麼想過……」

「沒辦法……都是爲了合理性」

男子消沉了。

「好。你是誕生在二十三世紀的改造人，穿過時空漩渦來到了這個時代，手持市區大巴」

「喔？」

「你說該怎麼做」

「汽車已經有了，但巴士多半就……。公共交通工具應該是馬車吧。不過剛纔的描寫中已經寫到是十米長的鐵塊了是吧……。十米可是相當長啊，完全就是市區大巴的規格了。巴士究竟要設定成什麼樣的？就市區大巴行嗎？」

「當然。所以就設定成從未來穿越過來的吧」

「不要說破」

「就是巴士劫客」

「那當然是用二十三世紀的大發明，時光機啦」

「我一直揮舞巴士，但家人卻根本不出現……。最終，我被蘇格蘭場逮捕。身爲改造人的我在獄中耗盡了能量，靜靜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臨終時，夢見和妻子跟女兒坐在市區大巴上出門的場景……」

「有的有的」

「爲什麼……爲什麼只有我非得絞盡腦汁地去想……？這些本來就都是你的鍋纔對吧……。爲什麼我非得一個人去想你做巴士劫客的理由啊……我明明只是想要回家罷了……」

「雖然知道家人住在十九世紀的倫敦，但並不知道具體位置。此時，我故意引發揮舞市區大巴的怪異事件。造成這樣的怪異事件，毫無疑問會上報紙。我想以此告知家人我自己的所在之處」

「我爲了尋找在實驗中遭遇事故意外被傳送到過去的家人，然後將身體機械化，來到了十九世紀」

「那麼，巴士就按市區大巴來吧」

「欸……？可是……」少女難以啓齒地說道。「那個……你那……巴士劫客的稱呼，是抄開膛手傑克來的吧？」

「可意外的是，家人受到穿越時空的影響，喪失了記憶！」

「我並不是改造人……」

「但到達十九世紀的你，因爲時空跳躍的影響而喪失了記憶」

「劇情緊張起來了！」

「好厲害，整合起來了」

「有點糟糕啊」

「這樣可以嗎？」

「您說得對」男子使用敬語了。

「你願意一起來想嗎……？」

「不是軋，是這樣，拿起來唰地」

「就是隻有開場。開場震撼是不錯，但後面要怎麼辦？現在大概才兩頁半吧？後面剩的還有六頁多啊。你準備怎麼讓故事繼續下去？」

「震撼的只有開場啊」

「可我不是失去記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