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念今後，淚千行

今天想在叔叔家裏過夜。

在我自己都疑惑爲什麼會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也在心中找到了答案。

今天，我想繼續向叔叔撒嬌，想讓叔叔容許我的撒嬌。

也許，我也只是希望，能夠待在叔叔的身邊而已。

今天的這件事情，讓我知道了自己還只是個淺薄、單純到不行的小孩子。

想要成爲大人，想要別人覺得我是個大人。

我想要像佐東小姐那樣，成爲能立足於叔叔身邊的、地位對等的大人。

而如此行動的結果，就是我再一次深感自己的幼稚。

很丟人、很不成樣子。悲慘到了極點甚至有點想死。

就在我陷入了極端的自我嫌惡中時，叔叔卻溫柔地接納了我。

我很高興，心中似有小鹿亂撞。然後。我便不知爲何，變得很想要向叔叔撒嬌了。

那一定是我那已經軟弱無力的內心，通過向叔叔撒嬌得到了治癒和滿足吧。

這樣的話，明天我就能恢復到一如既往的自己了——

※

我泡進了充滿着入浴劑香味的浴缸裏。

究竟有多久沒有在叔叔家的浴缸裏泡過澡了呢……

叔叔家的浴缸一如既往的寬敞。和我家的不同，可以慵懶地把腳伸開，我羨慕不已。

感覺就算是兩個人一起泡也完全不會覺得狹窄。我還挺憧憬這種事情呢。

可是，我頓時就想到，自己到底是在妄想些什麼呢，羞恥得不得了。把熱水拍到自己的臉上，驅除掉那些雜念。

在那之後，我姑且回了一趟自己家，拿上了最低限度的替換衣物。

因爲居家服跟內衣本來就有在叔叔家裏放着了。所以我只把睡衣給塞進了包裏，就離開了家。

也正因爲我發覺到了——我才得以用理性去抑制住這種不被容許的感情。

「我就說了嘛？我對料理也是蠻有自信的」

「抱歉，叔叔，我完全不記得了……」

叔叔的肩膀很是明顯地聳了聳。

那恰到好處的硬芯彈牙口感很是美妙。醬油和金槍魚也是越嚼越香，令人食指大動。

我喜歡上他了。

不然的話，我的感情會如同決堤一般無法抑制。

我有些驚訝地望向了掛在客廳裏的鐘，時針已經轉到了晚上七點的位置。

「怎麼樣？」

沒忍住笑了出來之後，我又在內心深處，向着叔叔道了一次歉。

還是將這份感情深藏於心吧。我之所以會有意識地這麼想，大概是因爲我察覺到這種感情是不被容許的吧。所以，真的太好了。

我不得不去祈禱，這樣的生活在未來也能永遠持續下去。

偷偷地瞄了一眼。沒想到叔叔居然站在案板前面。

這樣的話，就是由於我的衝動而導致叔叔被罵了。

※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已經獨居了很久了哦？」

不過輪到叔叔接電話的時候，他倒是被媽媽罵了個狗血淋頭。貌似關於我想要作爲演員而復出這件事情，叔叔跟媽媽約定過，他要負起責任以及要照看着我。

如此樸實無華的兩個字，將我的內心盡數填滿。

「小繪，你瞧好了哦」

而叔叔也幫我聯絡了媽媽。

「看了還不知道嗎？做飯啊」

「不用了。你就在客廳坐着等喫吧」

洗完澡之後，我換上了一件輕便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誒？」

「OK！做好了哦！」

「好的」

坦誠地向我露出微笑、爲我着想，那些都是僅僅予我一人的特權。如果我竭盡所能地去跟叔叔撒嬌的話，一定就不會有今天的這番悲慘遭遇了吧。

準備好食材的叔叔動作迅速地站到了鍋爐前，開始準備煮麪了。

就連我自己……都搞不懂了。

面對有些爲難的叔叔，我擺出了滿臉的笑容。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哼……」

「哇哦……看起來簡單但實際上很難的菜式呢」

「……嗯，我很期待哦」

「這也怪不得你，今天就不用在意了」

爲什麼我當時就不能更加坦誠地向叔叔撒嬌呢。這樣的後悔在我心中不斷堆積。

煮的火候、鹹淡、湯汁和橄欖油的乳化程度、最終味道的平衡，這道菜是意外複雜的。

原來，我喜歡叔叔啊。

「你是在瞧不起你的叔叔嗎～」

他很是興奮地端上來的料理，是放了金槍魚和捲心菜的日式意大利麪。散發着微微的醬油香味。貌似還非常用心地去掉了大蒜。（注：傳統的意大利麪會使用大蒜）

「確實呢，很了不起哦」

而今天的教訓，一定會也會成爲日後作爲演員的食糧吧。

叔叔一邊把剩下的圓白菜給切成絲，一邊得意洋洋地說着。

在我心中洋溢着幸福的時候，叔叔突然間說道。

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爲何，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我自己實在是累得不行了。

我努力地扮演着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真的哦。真的很好喫、很幸福。

「可是，叫外賣不就好了嗎」

他拿菜刀跟切蔬菜的方法確實也都沒有問題……

如果是平時的話，現在應該是我做好飯菜招呼叔叔來喫的時間。

到頭來，究竟怎麼樣纔是我想要的呢。

因爲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在開始之前，就落得如此悲哀了。

那不是什麼對叔叔、對家裏人的親情上的喜歡。

但實際上，意大利麪確實挺難做的哦？

我是喜歡芝井結二這個人。

我的腦海中就連做飯的『飯』字都沒記起來，而是在浴缸裏舒舒服服地泡着。

「你真的會做嗎？要不要我來幫忙？」

回到客廳，我聽到廚房裏傳來了些許聲響。

「……白白捱罵，還真是奇怪的說法呢」

「我會給你做一份超級好喫的意大利麪哦」

「嗯……老實說我完全不覺得叔叔你會做飯」

「看起來很香呢，我開動了」

倒不如說，必須要吸取教訓纔行。

不然的話，叔叔今天就白白捱罵了。

我跟他是三代旁親，是叔侄關係。是註定了無法結合的關係。我不能去期望在這之上的任何關係，甚至可以說，連期望本身都是不行的。

可是，在這之上……我又覺得如果自己沒有察覺到的話就好了。

「嗯！真的好好喫」

「你在幹什麼？」

雖然我只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感覺，但是叔叔的反應是不是有點太老舊了？

我雙手合十，迅速地夾起一口送進嘴裏。

正在做飯的男人的背影，總感覺很棒呢……

可是，也許正因爲我們是叔侄關係，纔會有現在的這種幸福。也許，這份幸福也好、我對叔叔的喜歡也好，都是因爲『叔侄關係』才得以誕生的。

「意大利麪」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這樣告訴叔叔之後，他又溫柔地笑着原諒了我。

我狐疑地思索着，觀察着叔叔的手上功夫。

我的內心深處都爲之一緊。

如此平平無奇的兩個字，將我的感情勾勒成型。

還好我發覺到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

——喜歡。

「看一眼菜譜我就基本上會做的了，而不用看菜譜也能做的菜式也有蠻多的」

而且在我這個平日裏經常做菜的老手看來，叔叔的手上功夫的確不錯。

在叔叔的吩咐下，我只好老老實實地坐到了餐桌前。

那一如既往的，溫柔笑顏。

聽到他高興的聲音之後，我慌慌張張地擦拭着自己的眼角。

如果我們是陌生人的話，那我一定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我就可以憑着自己最本真的姿態、最本真的感情去跟他交往了吧。

可這份幸福，不會永遠持續。

但是，那大概就是媽媽真的在擔心我的證據吧，我想要這樣去相信。

「我想過叫外賣的，不過還是打算偶爾自己做點什麼。而且你也從來沒喫過我做的飯菜吧」

「你在做什麼呢？」

叔叔轉過身來，不經意間向我展露出了微笑——

有關今天這件事情，我通過電話跟媽媽解釋了來龍去脈。她的反應有些複雜，夾雜着憤怒、驚訝和無奈。

不過我也不是什麼專業的廚師，所以雖然不清楚自己是出於什麼來判斷正確與否的，但如果以學校的家庭科裏教的東西來看的話，確實沒有問題。

原來那些微不足道的嫉妒，會讓人的視野變得如此狹隘，我總算是學到了。

一旦永遠持續，就不會幸福。

越往深處想，我的感情就越是快要滿溢而出。

「那我也來上一口……嗯，不錯呢」

他對自己做的東西這麼高興，有着幼稚的一面。

但是，他也會像今天這樣，比任何人都更加關心我、保護我、訓斥我。

結二就是如此值得我尊敬的大人。

從今往後，每當我想到他的時候，我都會流下多少眼淚呢？

「不過……好像稍微有點鹹啊」

「這樣嗎？不過我倒是更加喜歡鹹一點的」

我沒有說謊，這份鹹味恰到好處。

必須要好好地補充鹽分纔行，念今後，淚千行。

只是有些心痛而已。

※

「哈……累死了」

在洗手間裏面，終於就剩我自己的時候，我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回味着今天，感覺真的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我沒有想到，小繪會這麼心急，以至於到了鑽牛角尖的地步。

因爲當時問過小繪，她說難以接受自己久違的表演居然是這種水平，想要逐漸地以復健的形式去適應。所以我的處事有些太過優哉遊哉了。

還是得找夏月跟弘孝幫個忙，趕快把事情推進下去纔行。

還得幫小繪找一間值得信賴的事務所。

「——好疼」

想着這樣的事情把內衣撿起來，正準備放回洗衣籃裏的時候。

「……討厭嗎？」

如果只是小孩子的話倒是還好，但這牀的尺寸實在是不太適合兩個人一起睡……我這麼想着，望了一眼小繪的方向。

「沒事哦，一點也不難聞的，倒不如說……還是我喜歡的味道呢」

那我這邊不窄就有鬼了。

那也是自然的，我總不能讓小繪這個客人睡沙發或者是睡地板吧。雖說只要有客人用的被褥就可以了，但我家可沒有那種東西。

我有些詫異地望向了她，小繪有些結結巴巴地說着。

「感覺……我們就像是新婚夫婦那樣呢」

「那隻要貼在一起就沒問題了哦」

「你這樣睡掉下去的人就是我了」

海邊的那一幕突然間在我的腦海中閃回。

這傢伙一個人就佔據了整張牀的正中間。

然而，小繪還是欲言又止地、默默地望着我。

可是，無論是她那惡作劇般的笑容也好，還是那抬眸望眼般凝視着我的眼神也好。

「……不是，你擱這騙人呢，你那邊不是還有很多空位嗎」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噁心。小繪可是我的侄女啊。她可是比我小了整整一輪的孩子啊，那可是家裏人啊。

在我眼中看來都是莫名的魅惑人心。

我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那個，今天是……怎麼撒嬌都可以的日子對吧？」

「還真是個沒有防備的傢伙啊……」

就算只是那麼一瞬也好，對於產生了那種感情的自己，我也發自內心地感覺到了噁心，甚至想死。

我頓時對於爲什麼洗衣籃裏會有這樣的東西而喫了一驚。

身穿泳裝的小繪跟如今我手上拿着的這件內衣重疊在了一起。

究竟是小繪這傢伙自己不太注意呢，還是說叔叔跟侄女之間這樣的關係是很普通的呢……果然我真的不是很懂。

滿腦子都在想着小繪的事情，我脫衣服的時候，腳一不小心踢到了洗衣籃。

她的身體也開始成長到了愈發具有女性特徵了。她那種想要快點長大成人的青春期思想大概也是如此。

果然，我還是對這樣的想法產生了無比的自我嫌惡，於是，我將花灑給調成了冷水。

我頓時全身都沸騰了起來。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在我的血管裏衝刺。

我們可是叔侄關係啊。肯定不會發生些什麼的，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纔對。

我覺得不行的理由是什麼？

「……呼啊……」

「很熱啊，而且……我也會擔心自己的體味之類的」

就算小繪不在乎也好，我也在意得不得了了。

※

——就在這個時候。

不管是她的味道也好，還是她那纏在我腹部的手臂也好。

「……行吧，我去刷個牙」

雖然我很想說『這可不行』，但是我卻說不出口。

雖然只是那麼一瞬也好，我也知道自己產生了一些很不好的感情。而那種感情頓時在我的腦海中形成了印象，我的身體也隨之產生了反應，這是不爭的事實與證據。

啊，可惡。我的大腦都被攪成了一團。

我嘆了口氣，撿起了小繪的內衣。

「小繪你能不能再往裏靠一點啊」

……沒錯。全都是我的錯覺而已。只是我的誤會而已。

我很是疑惑，然而還沒等我反問回去，小繪就見縫插針地繼續說道。

與此同時，我的思考也變得柔軟了起來。

雖然我這樣反駁着，可是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沒辦法。

不是，再怎麼說這也貼得太近了吧。

坐在沙發一角的小繪開始打起了哈欠，我時機正好地給出了提議。

我的背後突然傳來了小繪緊緊地抱住我的感覺。

「你說的以前都已經是幼兒園時候的事情了吧？」

小繪確實還只是個孩子。至少在我眼中是個孩子。

一定只是因爲間接照明導致的而已。

而且最致命的——是我後背上所能感受到的柔軟感觸……

「小繪真的長大了呢……」

白天的那件事情無論是從精神上還是肉體上，應該都讓小繪很是疲憊了吧。

花灑裏的水溫開始漸漸地提升。

畢竟這張牀只是半雙人牀而已。（注：大小介於單人牀與雙人牀之間）

——我這姑且也是有C罩杯的哦。

唯一的那張牀歸客人了，我這個一家之主睡沙發就好了。

「……誒？」

明明這麼難得才把那些雜念給撇除掉的。我對於又一次回想起來的自己感受到了厭惡。

但就算是我也好，也深刻地感受到了小繪正在逐漸長大。

「我想跟叔叔你一起在牀上睡」

「——！」

以前我純粹出於興趣查過一下，所以我知道罩杯數是由上胸圍跟下胸圍的差算出來的，而罩杯後面的那個數字則是下胸圍的值。

「別在這裏發癲。睡了，我要關燈了」

面對這一理所當然的事實，我的心中劃過了一抹寂寞。

做好睡覺前的準備，我走向寢室，裏面只剩下間接照明瞭。

我突然間看到了內衣上的標籤。

C65。

我正準備抱怨兩句的時候。

小繪嘻嘻地笑着。

裏面有一件點綴着小小荷葉邊的薄荷綠色的胸罩。

我慌慌張張地逃進了浴室裏，打開花灑對着自己的頭一頓猛衝。剛開始流出來的冷水讓我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了，不過也因此冷靜了下來。

時針轉到了十二點。

「你幹什麼啊，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莫名其妙的。黏太近了吧」

「可是我們以前不是經常一起午睡嗎？」

一陣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傳了過來。明明跟我用的是一款，可是爲什麼不同的人用會讓我感覺連香味都有所不同呢。

「那叔叔你還是睡沙發嗎？」

不過冷靜下來一想，那是誰的衣物是一目瞭然的。

「嗯，雖然平時這個點兒我還精神着呢。不過可能是因爲今天累了吧」

小繪坐在牀邊，身上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不行，再往裏靠我就要掉下去了」

小繪靠了過來。

小繪像是一個在修學旅行裏興奮不已的小孩子一樣說着。

不過，我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徑直走向牀鋪。小繪先躺下之後，我也睡在了牀上。

「你也該去睡覺了吧？」

「叔叔你還不睡嗎？」

「……不是不是，這個實在有點……」

我死了心，如此回答之後，小繪很是好懂地露出了笑容。

我背過身去，正打算把燈給關掉。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樣的意圖才說出這種話來的啊。

「小繪，算我求你了」

「…………」

就算我在心裏一直認爲她是個孩子也好，就算我想要這樣去認爲也好。

「我應該也差不多睡了。不過小繪你先去睡吧。可以睡我的牀哦」

而且，小繪那直勾勾地凝視着我的眼神，一點兒都不帶動的，大概等到我點頭同意爲止都不會動搖吧。

我只好把被我踢翻了的衣物和毛巾都放回籃子裏。

小繪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又打了一個哈欠。

就算是親戚也好，我們也不是平日裏一天到晚都在一起寢食生活的距離，所以怎麼樣都會有些羞恥和尷尬的感覺……

「就今天」

小繪打斷了我的話，說道。

她的語氣雖然柔軟，可是核心部分卻異常堅韌、直率。

「就今天，我也滿足了」

小繪抓住我襯衫的手也逐漸增大了力氣。

我感覺到她把臉埋在了我的背後，像是在蹭着一樣。

我不知道小繪究竟是在想什麼，纔會讓她做出這樣的行動。

「今天真的很感謝你來救了我」

但是，聽到小繪那微弱到快要消失的聲音之後。

無法拒絕她的我，也是一個天真得不得了的人。

「結二，我好喜歡你」

我沒法用語言去予以回應——但與此同時。

我把自己的手，跟小繪的手重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