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Variou Star

作爲一個自由職業者，有好幾樣不可或缺的東西。

而如果要我在其中列舉出一個最爲重要、關乎存亡的東西的話，那毫無疑問就是人脈。

特別是那些持續性地給你活幹的大客戶，他們比起什麼都重要。一旦得到了他們的信任，就算多少有些勉強也好，大概也能接到活幹吧。

而另一方面，就算自己真的抽不出空來，也能夠放寬心地去拒絕。因爲跟客戶之間已經有了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就斷絕的關係了。

正因如此，平時我不會當面抱怨客戶給我的工作，這種事情百害而無一利，然而——

『阿結哥，我們一起整個副頻道去賺大錢吧』

「你想讓我猝死啊……」

一如既往地通過遠程視頻會議跟隼進行着商談。

屏幕另一邊的粉毛男人很是輕浮地笑着，而他的真實身份，是油管上的頂流YoutuberＳＵＧＡＳＨＵＮ——春日隼。

他是我的其中一個大客戶。

『誒？這對阿結哥你來說不是綽綽有餘的嗎！你在影棚裏做剪輯的時候，不是說曾經連續四十八個小時都在剪視頻嗎？那個時候的阿結哥上哪兒去了啊！』

「隨着年齡漸長消失了」

在我這樣吐槽着的瞬間，我的心中也劃過了陣陣空虛，但我還是裝作沒事人的樣子。

「而且哪有你這樣強制要求勞動時間的。作爲僱主來說已經出局了啊」

『我這不是跟你開玩笑嘛～阿結哥你真是的，我外派給你的工作可是良心到不能再良心的了，明明你自己也知道的』

「如果加上副頻道的剪輯工作的話，那麼就是黑心企業中的黑心企業了。雖然我不是很想這麼說啊，但其實除了你這邊的剪輯代工以外，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的啊」

『這個我當然是知道的啦……』

接到隼的外派工作，是我成爲自由職業者大概一年後的事情。

我當時看到他在招募剪輯代工，於是就出於興趣地去應聘了一下。

我能正確地理解他的表演意圖、剪輯技術優秀、對視頻的細枝末節也會予以關注，他對此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在那之後，他的視頻基本上就全都交給我來代加工了。

彈出來的內容是弘孝發來的LINE。

『那我畢竟也是這個年齡層的人嘛，特別是我爸媽，以前老是說『這個童星超級厲害的』，所以就記住了她的臉，當時一看到我就想起來了』

這也是創作行業裏很常見的事情了。

「隼，你居然能看得出來，那個女孩子就是花澤可憐」

他已經連續發了好幾條消息了，最新的一條是『沒事吧？』。

……還真讓他給說中了。

但是那種既視感也在瞬間被抹去了。

他究竟是做了什麼，纔會在二十三歲的年齡就鍛煉出瞭如此強韌的精神啊。

『哦，阿結哥你是感興趣了嗎！？』

不過吧……我真沒想到自己剪輯的視頻居然會被他當成是範本。

「…………抱歉，隼，我有點急事」

如果只是他的這些視頻，那確實不是什麼大事，但我還得兼顧着去做別的工作，那些工作纔是我主要的收入來源，所以我的現狀是非常忙碌的。

「抱歉，我現在沒時間陪你開玩笑了」

『她好像走進了Variou Star裏面？』

『嗯。老實說，單論質量的話我也能做出不輸他們的視頻。所以我要搭上末班車，通過模仿抄襲的方法制作出質量更加高的視頻去報仇』

「我的侄女，攤上大事了」

通過他人的創作得到啓發，從而產生新的靈感。

可是看完弘孝給我發來的LINE之後，我也確實是沒有成熟到能保持冷靜。

「你這番話，可是把所有婚戀軟件的用戶都給得罪了一遍哦？還是小心一點好」

「不爽？」

考慮到隼的人脈，沒準我也只是『順水人情』罷了。

『誒，阿結哥你也看了那個MV嗎？不愧是阿結哥呢，嗅覺天線超靈敏的！』

「……嗯？」

我至今都還沒有向隼公開自己跟《SA行企劃》的關係。

「不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要我來做的話，那麼主頻道那邊的工作量我們就得好好談談了。想要量產視覺特效視頻，按照現在的製作數量而言，我就是通一個星期的宵也來不及」

很難不知道，那可是我侄女啊。

我予以認同之後，隼卻立馬露出了很是不服氣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果然是這樣嗎。

「大哥，草率行事也得有個度吧」

「我倒不是說不會做，你這個副頻道的企劃跟意圖我算是搞懂了」

「什麼意思？」

我想到這裏，突然間發現了一件事情。

「一定要我幫忙？你是打算做什麼樣的副頻道啊」

『不過，到底怎麼了啊？阿結哥你的表情很難看哦……』

我其實也有聽弘孝說過，因爲那個MV，針對小繪的好奇多了起來。也就是說小繪引起了世人的關心。

由於實際上是家裏人的出鏡，所以片酬基本爲零。我也只是付了到拍攝現場的路費而已，說到底，本來是不打算讓小繪出鏡的。

隼在這種時候展露出的察言觀色的能力真的幫大忙了。

我第一眼看到，就感覺到了濃濃的既視感。

『不過，《SA行企劃》的做法也有夠骯髒的呢』

『看到有人在油管上面比我還火，我真的很不爽』

我好像打開了什麼很麻煩的開關。

『我在《SA行企劃》的作品裏面搜，搜到了一個由他們製作的MV，我有點興趣就去看了。結果裏面居然有一個超級有名的童星啊，你知道嗎？叫"花澤可憐"的』

「所以你也不甘落後嗎」

我是那種只要有工作，而且時間上也有空閒的話，就不會去選擇工作的類型。

『雖然也有這個層面上的原因啊……但果然，我還是覺得很不爽』

這樣的話，就要趕在這之前幫小繪找到肯接收她的事務所纔行。

隼頓時喜形於色。

在這個信息變化以及流行趨勢都讓人眼花繚亂的時代裏，那些果斷出擊、動作迅速的人果然很厲害。

隼說着給我放出來的參考視頻，無他——就是《SA行企劃》裏投稿的，由我所剪輯的視覺特效視頻。

『阿結哥，你應該也有接觸過視覺特效方面的工作吧？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讓你來稍微給我幫幫忙啥的』

『看到這種老梗的誇張表現笑出聲來之後，我就在想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放這樣的梗進去』

萬幸的是，他並沒有發現我就是這個《SA行企劃》之中的一員。

「行吧。不過看你這番行動力，看來你還真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啊」

我嘆了口氣，打開了手機。

……我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傢伙着實是個怪物。

糟了。

老實說，我不由得有些想笑。

那些察覺到了小繪真實身份的人會有所行動也並不奇怪。

『我剛纔在澀谷看見繪里花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傳出了通知聲。

「…………嘛，姑且知道吧」

『實際上，《SA行企劃》在做視覺特效視頻之前，他們的粉絲數跟播放量就已經很高了。然後他們就瞅準這個機會，發佈高質量的視覺特效視頻來抓住粉絲……。還真是高明的做法呢。到頭來，這個行業裏一旦人滿爲患，就會被那些高質量的傢伙給踢下來呢』

「有言在先啊，我可沒有說過要幫忙的啊？」

而這傢伙自己也察覺到了，《SA行企劃》絕非是外行人所創建的頻道，而是由一羣現役的專業人士隱藏身份製作跟運營的。

表情很難看……當然我不是故意擺出一副臭臉來的。

『這個當然沒問題啦！我也已經提前找其他人瞭解過情況了』

我本來還疑惑着是有什麼事情，可是弘孝發來的東西卻讓我摸不着頭腦。

行動能力還真是驚人啊……

『因爲我覺得阿結哥你絕對不會拒絕的嘛！我就只要把素材發給你，然後聊一聊細枝末節上的表現方式就行了』

『我也想在自己的頻道里嘗試着去做這一類視頻』

我貌似是忘記靜音了。

可是，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取得成功。俗話說『不瘋魔不成活』。

區區一個女高中生，身上居然潛藏着如此高的潛在價值。

他都已經一馬當先地做到這份上了，我也沒法拒絕了。

我倍感困惑地點開了LINE，查看着上面的消息。

由於《SA行企劃》的運營方針完全隱藏背後工作人員的真實身份，所以我當時也選擇了含糊其辭……

被隼察覺到之後，我也再次下定了決心——

再加上以前，隼他看穿了我的剪輯技巧，懷疑我是不是《SA行企劃》中的一員。

我反問回去之後，隼便很是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那麼，察覺到小繪真實身份的人，應該也快要出現了吧。

雖說是相互競爭的關係，但是在隱藏着自己真實身份的前提下，大概也沒有什麼壞處吧。

出於意料，連我自己都慌了，因爲我不小心就把自己也看過那個MV給當成前提了。

我的反應完全是下意識的，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的大客戶，我不想用那種潛藏着怒意的聲音去制止他。

當然也有從零開始去重新構築人際關係的選擇。可是既然有了現成的，再去找別人也太麻煩了，他的這個判斷很合理。

『順帶一提我想到了大概四十個素材，有十個素材已經拍完了』

雖然這番話在我這個被抄襲的人耳中聽來，只是一笑而過的程度。但是他這種毫不猶豫、加上有些扭曲了的價值觀，大概會給聽的人帶來極其不愉快的體驗吧……

「誒……嘛……」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幹過什麼骯髒的事情，這說到底也不過是隼的一己之見而已。

油管的世界早就已經開始羣雄割據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或者是未來也好，想要繼續維持住自己第一名的寶座，在這種過分激烈的競爭中活到最後，所需要的行動力和意欲都是絕對不簡單的。

說得簡單易懂一點，就是他那種逞強也好，也絕對不想讓出第一的強烈奮鬥意願。

『哦，是誰啊？婚戀軟件嗎？話說阿結哥你還在這玩意上面浪費錢呢？』

既然我都容忍他的抄襲了，那麼與此相應地就讓我打聽一點情報吧。

『……抱歉哈，看來是很緊急的事情呢，是我不會看氣氛了，那今天就先解散吧』

不過，如果小繪還是現役演員的話，考慮到她的實績跟名聲，片酬至少也得一百萬日元以上了。而且這還是不留名的形式，如果要曝光真名的話，包含『花澤可憐』這個名字的廣告效應在內，片酬也許能超過一百五十萬日元。

或者說已經有人採取了行動……也不是不可能。

我以防萬一地叮囑了一句，可是隼並沒有反應。

通過視頻通話軟件的功能，隼那邊的屏幕也投到了我這裏來。

他每週會更新六次。雖說手上有着存貨，但他的視頻內容有很多都是緊跟當下潮流的，所以對於交貨速度也是有要求的。

『我現在就投屏給你，你等會兒』

『不過唯獨副頻道這件事情，真的一定得要阿結哥你來幫忙纔行啊。不然找其他的剪輯也太麻煩了』

『啊，這樣啊，是你喜歡的女人約你出去嗎，呀，看來也不能小瞧阿結哥呢』

『把那麼有名的童星給拉過去演戲，那不肯定是能火起來的嗎。她到底賺了多少呢。不過之所以沒有公佈名字，大概也是因爲花澤可憐已經隱退了吧』

『沒事吧？』

※

「真的沒想到你居然會主動聯絡我們呢」

和那位身穿西裝的女性再會之後，笑容滿面的她開口第一句就是這樣的話。

崎森小姐——六月份的那天，在大雨中，她作爲星探向我搭訕了。

「我們當星探的可真是沒用啊，還不如人家搭訕或者是拉客的呢，人家那種成功率還高點。畢竟你想啊，『請問你對演藝圈有興趣嗎』這樣的說法不覺得很可疑嗎？」

崎森小姐有些自嘲般地說着，可是我卻不知道應該作何回應，我總不能說『確實』吧。

「不過芝井小姐你當時看着也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我還以爲你沒有興趣或者是在戒備着我呢，所以就死了心」

「抱歉，我當時只是有點被嚇到了而已」

在這樣的閒聊中，崎森小姐把我給帶進了事務所裏面。

從外表上看，這裏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辦公室而已。給人的印象是打理得還算整潔。

不過四周都貼着用來宣傳節目的海報，『出演中！』的牌子跟公司旗下的藝人名字被貼在了一起。這種地方倒是很能體現出經紀公司的味道。

只不過，他們公司旗下的那些藝人的名字跟臉我都對不太上就是了。雖然那些名字跟臉分開之後，我倒是多多少少略有耳聞。

原因也很簡單，從童星隱退之後，我就基本上沒再看過電視節目了。

特別是電影跟電視劇之類演員活動十分活躍的東西，我是看都沒法看的，因爲會讓我回憶起童星時期遭受過的那些痛苦。

因此，跟一般的女高中生比起來，我對於演藝圈的事情是不甚瞭解的。這很明顯是我的弱點。如果想要作爲演員而復出，那麼就得好好地去了解一下才行。

不過單論今天的話應該沒有問題。我昨晚臨時抱佛腳地記住了他們公司旗下主要的知名藝人。就算對方提起了相關的話題，我應該也能勉勉強強地接上話茬……大概吧。

在腦海中盤算着這些事情，崎森小姐把我帶到了接待室裏。

坐在黑色皮革的沙發上等了幾分鐘之後。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剛纔開會開太久了」

走進接待室裏的是一個身材苗條、長相溫柔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得很是筆挺的西裝，流露出誠實穩重的印象。

木瀨先生朝着崎森小姐使了個眼色。她沉默地離開了接待室。

我站起身來跟男人打了個招呼，用雙手隆重地接過了他的名片。

「我剛纔看你的先行簡介，你還是高一的學生對吧？這是真的嗎？我看你很沉穩呢，爲人也很踏實」

木瀨先生跟崎森小姐完全掩蓋不住自己臉上的驚訝，他們看着照片，又看了看我。

「我打算自己先來好好地瞭解一下情況。在此基礎上，我通過自己的考慮得出了一定程度的結論之後，再去跟家裏人商量」

既然爲了要長大成人，那麼過去的榮耀，還是讓我好好地利用一下吧。

通過自己的思考、自己付諸行動、以自己的力量得到結果。

木瀨先生露出了微笑。

「那個……真的嗎？」

以前被叔叔這樣提醒的時候，我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男人取出了名片。

「確實長得很像呢……」

我在MV裏展現的那種不堪入目的表演，以那種水平的話。我是無法成爲一個合格的演員的。

如今我獨自坐在談判桌上的事實，讓我看到了自己全新的一面，甚至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能聽懂我說話真是太好了。

「您誤會了。只是非常普通的家庭而已。而且……在談論是否同意之前，我還沒有跟家裏人好好地聊過這件事」

「你好，我叫芝井繪里花。今天請多多關照」

那種自信在頃刻間便填滿了芝井繪里花整個人，讓我感到無比的愉悅。

原來大人，就是像這樣地在工作的啊。

「……這個是？」

而且說到底，超市員工跟演藝事務所旗下的藝人相比，職業種類也好性質也罷，全都是不一樣的。既然合同的名字都不一樣了，那流程和方法會不一樣也很正常吧。

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通過自己的行動爭取到演員的工作。

「大概，那是因爲我以前曾經當過童星，所培養下來的思考方式吧」

「那個，今天就需要簽約嗎？高中生在籤這種合同的時候，應該是需要監護人同意的吧……」

木瀨先生很是明顯地愣住了。

「可是，我今天沒有帶印章來誒？」

上面倒是沒有寫什麼奇奇怪怪的條款……應該，沒問題吧。

「那麼下面請容許我再問你一些問題，如果是難以啓齒或者是不想回答的問題，那麼你不必勉強自己作答的。首先是——」

還真是不可思議。我的心中洋溢着連我自己都覺得奇妙的自信。

我們偶然還會閒聊幾句，這讓我感覺很是安心。大概他是故意地爲我創造出了能談笑風生的氣氛吧。

我接過了木瀨先生朝我遞來的筆，準備在上面簽名——

對演藝事務所來說，這是他們絕對不想放跑的人才。

「這是臨時合同而已。畢竟我們這麼難得聊得這麼投機，而且芝井小姐你的態度也這麼積極。我們當然不希望你在街上被其他的經紀公司挖走了……你說是吧」

而事實，只是童星時代一直培養着的禮貌禮儀把我醃入味兒了而已。

「那你是出身優越的大小姐嗎？你家裏人同意你進入演藝圈嗎？」

簽名、印章……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些東西之間究竟都有着怎麼樣的法律效力。他的意思是臨時合同只要簽名，然後正式合同就需要印章嗎？

聽到他『成熟』的評價，我感覺還不錯。

木瀨先生依舊保持着笑容。他向站在一旁的崎森小姐使了個眼色。

我曾經悄悄地在心中所憧憬着的地方，如今我正大大方方地坐在這裏。這麼一想，我的心中便充滿了自己無所不能的感覺。

從浮現了要重新回到演藝圈的想法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

木瀨先生愣了一會兒，依舊維持着臉上的笑容。他說道。

「……不用了，已經足夠了。只要我們詳細地去調查一下，就會知道真相的。就算不是這樣也好，向你主動搭話的人也是我們。所以關於芝井小姐的加入，如果你本人的態度如此積極的話，我們當然也沒有任何異議」

這樣的展開是我早就有所預料的。

等到他伸手示意我坐下之後，我坐回到了沙發上。對面的木瀨先生貌似有些佩服地呼了口氣。

接待室的門被用力地推開了，我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謝謝您。我也很開心，所以沒準一不小心就講多了」

因爲，我就是爲了要長大成人，纔來到這裏的。

「原來如此，你才高一，思維方式就已經非常成熟和獨立了呢」

因爲，大門被粗魯地推開之後——

老實說，這個痔是可以通過補點和整容來實現的，所以也許並不能成爲什麼強有力的證據，但是我現在能拿出來的證據也僅此而已了。

但是，總有一天，我將帶着花澤可憐的名號重回巔峯。

自己去思考、做出判斷、付諸行動……這樣，我就一定可以成爲大人。

──這個世界可沒有那麼的單純，能讓你僅僅憑着過去的榮耀，什麼都不做就重返巔峯。

「如果對於合同上的內容沒有異議的話，那就請你在這裏簽名」

「沒問題的，等到簽訂正式合同的時候，你準備好監護人的同意書以及印章就可以了，今天這份臨時合同只要籤個名就行，這樣我們的臨時契約就會生效」

「……你要幹什麼？擅自闖進來我們會很難辦的！」

如果他們能誇我說『你也終於長大了呢』，我一定會很開心吧。

迄今爲止，我都是在媽媽的安排下去從事演藝活動的，可現在我自己也能做得到。

不過，很有可能演藝圈的合同本身就是這樣的。我還在當童星的時候都是媽媽給我籤的合同，所以我會不知道也很正常。

木瀨先生跟崎森小姐也疑惑地望向了外面——就在這個時候。

這也讓我知道，自己思考事情的方式都太過天真了。

突然，我聽到了接待室外傳來了一陣騷動。

「其實，我是——花澤可憐」

老實說，我心中也不是完全沒有戒備。跟當時與超市籤合同相比，現在的流程明顯有些不同。

「是的，我可以說出以前出演過的全部作品跟角色名稱。以及，我這裏有在童星時代私底下拍下的照片」

「如果還需要其他證明身份的東西，那麼這張照片上脖頸位置的痔，我在同樣位置也有一顆」

「這是爲什麼呢？」

這樣的嗎？

「我瞭解了，你對自己還真是嚴厲呢。以我們的立場上看來，就算是從配角開始也好，也希望你能出演一些有名字跟露臉的角色……不過，既然這是你自己的意願，那麼我們也會尊重」

……不過？簽約的步驟是這樣的嗎？

我撩起頭髮，扭過身子，把自己的脖頸展示給他們看。

雖然事情的進展比我想象中要更加順利一點，但這也正合我意。

我不會依賴過去的榮耀……可是。

面對突然登場的合同，我有些驚訝。

可是，對不起，叔叔。

即便本來就對於加入沒有什麼異議，但是星探發掘回來的女孩子——而且還是自己主動過來諮詢的人，居然是曾經的天才童星。

木瀨先生從她手上接過了一張紙，然後朝着我遞了過來。

「……誒？」

「——那麼，我想要問的問題就到此爲止了。非常感謝你的配合。呀，倒不如說。聽你說了這麼多，我真的很開心」

而且不管怎麼說，想要作爲演員而東山再起，今天不簽下這個名字的話不會有任何進展。

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地處在跟叔叔身邊的人對等的地位。

我點開了手機裏的照片文件夾，放在桌子上。

現在恰恰是找回感覺、潛伏隱忍的好時機。

把今天的事情告訴叔叔跟媽媽之後，他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在那之後，他問了我很多私人方面的、以及今後作爲演員的展望之類的事情。

「即便我真的加入了貴公司，我在演技上面也還是有着很長的一段空白期。所以剛開始就算是出演沒有名字的小角色我也可以接受的。我想從零開始去鍛鍊自己的演技」

但是，我對過往榮耀的利用也就到此爲止了。

臨時契約就是這麼一回事嗎？不過站在木瀨先生的立場去思考的話，我也確實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的心中開始逐漸產生了愉悅。

至少，在我開始在超市裏打工的時候，也是這樣籤的合同。

確實，紙張的最上方寫着『藝人合同』。

而且再怎麼說，在簽約之前，我覺得也必須要跟媽媽和叔叔說一聲纔行。

「……！…………！」

不過我也沒有撒謊。別看我媽平時那樣，其實她也是一個相當嚴厲的人。她會提醒我要注重好這方面的東西。

我本來還有些不安，如果來的是一個面目可憎的巨漢該怎麼辦纔好，不過現在倒是能鬆口氣了。

「承蒙抬愛。因爲我家對這種禮貌方面的教育非常嚴格」

「你好，我是Variou Star經紀事業部的部長木瀨，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公司經紀事務的總負責人」

在木瀨先生的催促下，我仔細地看着合同的內容。

「合同。作爲本公司所屬的藝人，就必須要簽訂合同纔行」

在那個瞬間，我沒能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叔叔？」

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裏的人，是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