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的诊断与沉默的星空
《星辰契约: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3921 字
十一岁的神代莲,还不是「混沌主宰」。
他是一个有些安静,甚至可以说过于早熟的男孩。比起在操场上追逐打闹,他更愿意待在图书馆的角落,翻阅那些厚重而沉默的书籍,或者在家里,陪着妹妹千夏看她那些色彩鲜艳的动画片。他的眼睛是清澈的黑色,像未经打磨的黑曜石,里面盛放着对世界的好奇,以及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偶尔会流露出的沉静。
比他小两岁的千夏,则是完全不同的性子。她像一只活泼的小鹿,扎着两个羊角辫,总是叽叽喳喳,笑声清脆,是家里的小太阳,也是神代莲最珍视的、需要保护的妹妹。她无比崇拜和依赖自己的哥哥,觉得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们的世界,在某个看似平凡的周末午后,被彻底颠覆了。
那天的天气原本很好,阳光明媚。父母带着他们去了一家以儿科闻名的综合医院,进行一年一度的常规体检。神代莲并没有太在意,只觉得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行色匆匆,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常规检查结束后,一位面容和蔼却眼神锐利的主任医生,单独将他们的父母请进了诊室,并且关上了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内隐约传来母亲压抑的、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询问声,以及父亲低沉而沉重的回应。
神代莲和千夏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长椅上,等待着。千夏晃荡着小腿,有些无聊地摆弄着哥哥的衣角。神代莲却渐渐感到一丝不安。父母进去的时间太久了,而且里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父母,脸色是神代莲从未见过的苍白和……灰败。母亲的双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她看到等待的孩子们,立刻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那笑容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父亲的嘴唇紧抿着,下颚线条绷得死死的,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神代莲的头,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重地落回了身侧。
「爸爸?妈妈?怎么了?」千夏仰着小脸,天真地问道。
「没……没事,千夏。」母亲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只是……医生伯伯说,哥哥需要再做一些更详细的检查。」
更详细的检查?神代莲心中的不安感更重了。他看向父亲,父亲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沉默地拉起他和千夏的手,低声道:「先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往常总会播放的儿童音乐被关掉了,只剩下窗外逐渐密集起来的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千夏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乖乖地靠在哥哥身边,不再说话。
神代莲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当晚,雨下得更大了。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父母将神代莲叫到了他们的卧室。千夏已经被哄睡下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将父母脸上的疲惫和悲伤勾勒得更加清晰。母亲的眼圈依旧是红的,父亲则像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苍老了许多。
「莲,」父亲的声音沙哑,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那努力是徒劳的,「今天医生……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神代莲安静地站着,小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听到的话,将会改变一切。
「是一种……比较罕见的……体质问题。」父亲斟酌着词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它……可能会让你……比别的孩子更容易感到疲劳……而且,随着你长大……这种状况……可能会……慢慢变得明显。」
他默默地挣脱了母亲的怀抱,低声道:「我……我想回房间了。」
「是……很严重的病吗?」他轻声问,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该怎么办?
他一直以为,世界就像千夏的动画片里那样,虽然有挫折,但最终总会迎来光明和胜利。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慢慢长大,保护妹妹,实现很多很多的梦想。
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幼小的心脏。
「对不起……莲……对不起……」母亲泣不成声,「是爸爸妈妈没用……」
是会一直生病吗?
那些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他唯一清晰地接收到的信息,是那个冰冷的判决——他生病了,一种很麻烦、可能治不好的病。他会变得虚弱,会给父母带来沉重的负担,会让千夏失去她无所不能的哥哥……
阁楼里堆放着一些旧物,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料的味道。这里有一扇小小的天窗,此刻正被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着。
透过布满雨痕的玻璃,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和仿佛永不停歇的、冰冷的雨水。
父母担忧地看着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转身,走出了卧室。
一个荒谬的、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像父母那样,沉浸在悲伤和绝望里,让整个家庭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至少……在千夏面前,在父母面前……他必须还是那个可靠的哥哥,那个让他们骄傲的儿子!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他的未来,可能是一片逐渐暗淡的灰白,充满了病痛和无力。
神代莲走到天窗下,抬起头。
这样,千夏是不是就不会用那种看病人的眼神看他?父母是不是……也能稍微好受一点?
这样,他的虚弱,他的异常,是不是就可以被理解成一种「代价」或者「修炼」,而不是令人绝望的「疾病」?
比如……他不是生病了,而是背负了某种「神秘的使命」或者「古老的诅咒」?
母亲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用手捂住了嘴,压抑的呜咽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神代莲僵硬地被母亲抱着,大脑一片空白。窗外是肆虐的暴雨,屋内是绝望的哭泣,而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被迫直面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残酷真相。
还是会……像他在某些书里偷偷看到的词语那样……「死」?
恐惧。
他不要那样!
父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他清澈的目光,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目前……还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
他想起了千夏。想起了她那双总是充满信赖和快乐的眼睛。如果他倒下了,垮掉了,千夏该怎么办?她的小太阳会不会就此熄灭?这个家,会不会被他的病彻底拖垮?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鬼使神差地,走上了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不!
可是……该如何掩盖这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和绝望?该如何在面对日益明显的病征时,还能露出让他们安心的笑容?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窜上头顶,让他浑身发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父母,看着他们那被巨大悲伤笼罩的身影。
如果……如果他变得「奇怪」一点呢?
但神代莲听不进去了。
神代莲愣住了。疲劳?慢慢变得明显?他不太能完全理解这些话背后的含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母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和痛苦。那是一种天塌下来般的沉重。
母亲转过身,用力抱住了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脖颈上,灼烧着他的皮肤。
如果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某种「非现实」的原因呢?
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
仿佛一道惊雷在神代莲的脑海中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父母稍微平静了一些。他们开始用更加委婉、甚至带着欺骗性的词语,试图安抚他,告诉他只要好好配合,注意休息,也许情况不会变得太糟,也许未来会有新的治疗方法……
轰——!
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还是……像个普通的病人一样,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终点,让千夏用怜悯和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是如此荒诞不经,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它像是一副即将溺水之人抓住的、脆弱的浮木,虽然可笑,却可能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家人、也保护自己那点可怜尊严的方式。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被雨水笼罩的、看不见星光的夜空。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一双冰冷而威严的、属于「命运」或者「法则」的眼睛,正在凝视着他。
一股混合着恐惧、不甘、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他缓缓地抬起手,将掌心贴在了冰冷的天窗玻璃上,仿佛隔空与那无形的「存在」对视。
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如同立下某种神圣而悲壮的誓言,低声呢喃:
「既然如此……」
「那就……让这一切……」
「变成一场……属于我的……『扮演』吧……」
「我不是……病人神代莲……」
「我是……」
他停顿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那些在书籍和动画里看过的、充满力量的词汇,最终,一个带着极致中二气息的称谓,脱口而出——
「……游走于真实与虚幻边界的……『混沌观测者』……」
当这个称谓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坚硬的铠甲,开始在他脆弱的灵魂表面缓缓凝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神代莲的一部分已经死去了。
而一个名为「混沌观测者」(未来会进化成「混沌主宰」)的、用荒诞对抗现实的存在,正式诞生。
这并非一时兴起的玩闹,而是一个十一岁男孩,在命运的重压之下,为了守护所爱之人,所能做出的、最绝望,也最勇敢的抉择。
他转过身,走下阁楼。
回到走廊时,他正好遇到被雷声惊醒、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的千夏。
「哥哥?」千夏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怎么还没睡?外面雨好大哦。」
「没事。」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神秘感,「只是在『观测』……这场由『深渊意志』引动的……『法则之雨』。」
千夏眨了眨大眼睛,显然没听懂,但看到哥哥和平常一样(甚至好像更酷了一点),她便安心地打了个哈欠:「哦……那哥哥你早点『观测』完哦,我要回去睡觉了。」
以爱为名,以绝望为底色的谎言的序幕,已然拉开。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内心那如同岩浆般灼烧的恐惧与悲伤,以及那层刚刚覆盖上去的、薄薄却坚硬的「中二」铠甲。
看着千夏蹦蹦跳跳回房的背影,神代莲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神代莲看着妹妹那纯真无邪的脸庞,心脏一阵刺痛,但他脸上,却努力扬起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柔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千夏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