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契约者的迷茫与原初律动
《星辰契约: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3432 字
高坂真昼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霭中奔跑。脚下不是坚实的跑道,而是粘稠的、不断试图吞噬她脚踝的淤泥。她拼命地蹬地,摆动双臂,却感觉像是在水下行动,每一个动作都迟缓而沉重。一个模糊而狰狞的影子在她身后追逐,带着嘲弄的笑声,那是「失败」的具现化。她喘不过气,胸口憋闷,眼看就要被追上……
「啊!」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清晨微弱的曦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线。
又是这个梦。自从上个月她的百米成绩卡在12秒8,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甚至偶尔还会跌回13秒以外之后,这个梦魇就缠上了她。
她烦躁地抓了抓栗色的短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少女,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
「速度的恶魔……无形锁链……」她一边刷牙,一边无意识地重复着昨天那个奇怪男生——神代莲的话。
荒谬。太荒谬了。
那种像是从廉价轻小说里直接抄来的台词,那种夸张到可笑的姿势和语气。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觉得那是个需要远离的怪胎。
可是……
为什么当他用那双异常认真的黑眸凝视着自己,说出「汝之痛苦,吾已看破」时,她竟然有一瞬间,真的感觉自己被「看穿」了呢?
为什么在他那些胡言乱语之后,自己胸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尤其是他最后留下的那句:「明日放学后,『圣域』——旧体育馆后,进行第一次『契约仪式』,破除汝之枷锁!」
去?还是不去?
整个上午的课程,高坂真昼都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着复杂的公式,在她听来却像是毫无意义的白噪音。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看向旧体育馆的方向。
「真昼,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同桌关切地小声问道。
「啊?没、没有。」高坂连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笔记本上却无意识地画下了一个类似魔法阵的涂鸦,旁边还写着「混沌主宰」几个字。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用笔胡乱涂掉,脸颊有些发烫。
午休时,她惯例来到田径场,准备进行午间练习。热身,起跑器调试,深呼吸……然而,当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时,那种熟悉的滞涩感又出现了。肌肉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呼吸节奏混乱,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快一点!再快一点!」的尖啸,结果反而更加僵硬。
跑完一个百米,成绩是13秒1。比平时训练还要差。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滴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形成深色的斑点。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被夕阳浸染的「圣域」之中,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与希望。
神代莲转过头,看到是她,嘴角立刻勾起一个带着神秘感和十足中二气息的弧度。
但是……胸口那种憋闷的感觉,好像真的减轻了一些。
也许……也许那个奇怪的家伙,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哪怕只是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哦?准时抵达了么,『飓风的龙骑手』。」他直起身,右手抚胸,微微颔首,「看来汝与吾之『因果线』,比吾预想的更为坚韧。」
她似乎真的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弱却坚实的反作用力。能感觉到傍晚的微风拂过皮肤,带来一丝凉意。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缓慢地进出肺部。
「可以了。」神代莲的声音将她从那种专注的状态中惊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尝试着像刚才那样,缓慢而用力地踏出一步。
「咚。」
「抬起汝之右足!感受风之精灵在托举!」
高坂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世界陷入黑暗,只剩下耳边风声,和脚下粗糙的水泥地触感。
鬼使神差地,高坂真昼挪动了脚步,走到了他身边。
她不再去想那该死的12秒8,不再去想教练失望的眼神,不再去想对手嘲讽的窃笑。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抬起」、「落下」、「呼吸」。
当她不自觉地跟随他的指令,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感受」上,集中在那种缓慢而用力的「踏地」动作时,某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神代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步走到空地中央,神情肃穆,仿佛脚下不是水泥地,而是什么神圣的祭坛。
她惊讶地发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身体却并没有往常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和僵硬感,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仿佛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重担。
「摆动汝之双臂!并非为了划开空气,而是为了拨开命运的迷雾!」
「闭上汝之『肉眼』!」神代莲命令道,「用汝之『心眼』,去感受脚下大地的『脉搏』!」
那些关于成绩、关于瓶颈、关于他人期待的焦虑,在这种极其缓慢、极其专注的、近乎冥想的古怪动作中,竟然……暂时被隔绝了。
「果然……不行吗……」她喃喃自语,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脚步声在空旷的后巷回响。
高坂真昼猛地睁开眼睛,停下动作,剧烈地喘息起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奇特的、精神上的消耗与释放。
「看明白了吗?此乃模仿太古巨人行走于新生大地之姿态!感受那份沉重与力量!」神代莲一边做着滑稽的动作,一边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解说。
留下高坂真昼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今日的『原初律动』至此为止。」神代莲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披上了他的校服外套,姿态恢复了那种「主宰」式的傲然,「汝做得不错,龙骑手。虽然动作依旧生涩,蕴含的『真意』不足万一,但汝已初步触碰到了『本源』。」
「神代……莲……」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弧度。
「也许……试试看也不错?」
他并没有在做任何奇怪的事情,只是静静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仰头望着天空。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黑色的碎发随风轻轻拂动。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平日里的夸张气息似乎消散了,竟然透出一种异样的……宁静。
「咚!」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不知道那个古怪的「混沌主宰」究竟能将她引向胜利的领奖台,还是更深的滑稽深渊。
荒谬。依旧无比荒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到的时候,神代莲已经在那里了。
就在她几乎要转身逃走的时候,神代莲完成了他的「演示」,停了下来,气息丝毫不乱,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广播体操?还是某种新型的行为艺术?这跟跑步有什么关系?! 她感觉自己来这里就是个错误!
神代莲在她身边,用那种吟唱史诗般的语调,一步步地指导着。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驱散了她脑中那些纷乱的「快点再快点」的杂音。
他开始了演示。动作极其古怪——缓慢地抬起腿,高高地,像是在跨越无形的障碍,然后极其沉重地落下,发出「咚」的一声;手臂以一种完全不协调的方式摆动,时而像在划水,时而又像在推开什么;头部还配合着动作左右摇晃,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吟唱着不成调的音节。
而这,对于深陷泥沼的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缓慢落下!如同巨足踏碎山河!」
「来,龙骑手,尝试着,跟随吾之引导,踏出第一步。」
高坂真昼看得目瞪口呆。
「调整汝之呼吸!吸入以太,呼出浊气!」
那个荒谬的「契约」和「仪式」,像是一根可笑的稻草,在她即将溺毙时飘了过来。理智告诉她这很愚蠢,但溺水的人,连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高坂真昼笨拙地、极其缓慢地模仿着他的动作。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每一次摆动都别扭异常。羞耻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脸颊。她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在做着全世界最愚蠢的事情。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戏谑,只有纯粹的、近乎固执的期待。那种眼神,像极了小时候教练第一次教她起跑动作时,充满信任和鼓励的样子。
她抬起头,望向神代莲消失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但是……
但这份宁静在高坂真昼脚步声靠近的瞬间就被打破了。
抱着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心态,放学铃声一响,高坂真昼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东西,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旧体育馆后方。
「凡人追求速度,只知一味向前,却忘了自身乃天地的一部分。」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汝被『速度』的概念所束缚,忘记了奔跑的『本质』。所谓『原初律动』,即是回归本源,感受大地之厚重,风之流动,与宇宙呼吸同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黑色的衣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旧体育馆的拐角处。来得突兀,走得干脆。
他顿了顿,黑眸凝视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记住此刻的感觉。明日此时,继续于此地进行『仪式』。持之以恒,终有一日,汝将亲手斩断『恶魔』的枷锁,找回属于汝之『光辉翼』。」
高坂真昼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切入正题:「那个……神代同学,你说的『契约仪式』,到底是什么?要怎么做才能……打破『枷锁』?」说出这些词汇让她感到一阵羞耻,脸颊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