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AURA 魔龙院光牙最后的战斗》 · 田中罗密欧 · 9564 字
久米先生告诉我的地点,是位于距离车站有一段距离,有着许多住宅大楼的地区。
这里没有大马路,偶尔会看到寝具店、洗衣店、居酒屋这种服务当地居民的商店零星散布在各处营业着。这里冷清的状况与一般白天的住宅区差不多。所以当我站在久米先生所说的住宅大楼前面,并且在一楼的店面找到旧书店的时候,即使重新确认这就是久米先生所说的地点,我还是会感到疑惑。
在这种地方,居然有办法经营旧书店这样的生意——
这是在神田的神保町经常会看到,书甚至堆到店门口外面的那种店。站在店外似乎都能感觉到里头满是灰尘的模样,要进到店里需要一些勇气。顺带一提,右边是拉下铁门的拉面店,左边则是(看起来像是)适合老奶奶逛的舶来品店。
「这里就是……那个传说的发祥地吗?」
这是一间狭窄的店。而且里头以书柜塞满到一个极限,所以感觉更加拥挤。书柜与书柜之间甚至窄到没办法让两个人擦身而过。连地上也毫不留情堆放着以尼龙绳捆起来的书,就像是没有填满缝隙的俄罗斯方块一样层层往上堆叠。
这里似乎丝毫没有要将商品摆得漂漂亮亮的意识,而且似乎也不想保持店里的卫生。入口拉门的玻璃上头贴着一张只写着【偷窃!】几个红字的纸,我实在搞不懂上头的意思。一般来说应该要写:【禁止偷窃】或是【若有偷窃行为一律报警处理】才对吧?换句话说这间店实在不是一间普通的店,诡异的程度很适合成为传说诞生的地方。
我不断朝着被旧书埋没的细长店内深处走去,宽度大约五十公分的狭窄柜台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和服的美女,使我发出「唔喔!」的声音并且差点吓得向后倒。
问题所在的那份手稿——我回想起久米先生的那番话——据说位于旧书店最深的地方,隐藏在只准阅览的非卖品专区。
原本似乎是属于同一个空间的店内,被无数的书柜排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经过柜台通往深处的通道,有一个只挂着一片布帘的区域。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擅自走进那里。在我犹豫着是否应该询问店员的时候,这位美女抬起头来投以温柔的笑容表示「那里是成人专区」使得我将背脊挺得笔直,然而她马上接着说「……说笑的,请随意进去看看」。其实我隐约知道自己是被捉弄了。最近我经常会碰到怪人。可恶。
我重整心情走进去。
里面很明显就是成人专区。
「骗人!」
然而走到成人专区的尽头,就是我要找的非卖品专区。
「唔……」
我讨厌这间店。
问题所在的那份手稿——依照久米先生宛如秘密主义的细语声——似乎是夹在某本乡土史的书籍里。这是一个很小的专区,不用特别找就马上找到了。
我觉得应该没有比乡土史更难卖的书了。商店街的小型书店里也有摆相同的书,不过感觉十年来都没有卖出去过。
变成旧书的乡土史应该更为不利吧。
十秒后?
所以,到此为止了。
虽然自己这么说也很奇怪,但我认为我在战士之中首屈一指。
果然没在听吗。
四十秒就收到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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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笔记本第七卷所记载的设定,要寄信到异世界,只要写下现实不存在的地址,再将信扔进时间的缝隙就可以了。我将这个以魔龙纹(禁止擅自打开的驱魔印记)守护的信封,投进了现实世界的邮筒。
「我觉得应该不可能的,毕竟过去肯定有好几个人曾经这么做了。」
我曾经是妄想战士。
他们会把我踢倒在地上,然后将我剥个精光,任凭我一丝不挂就抓住我的脚踝在走廊上拖行,最后再扔进厕所。不错喔,做得更狠一点吧。干脆杀了我吧。当年的我在这种时候也以「绝对不能对学生使用能力!」这种话取代惨叫声不断重复说着。那是一段怀念的往事。极度的乡愁甚至让我差点就按下自杀开关。
可以说我小心眼,即使要骂我冷血也无妨。我想要当一个普通人。
虽然这样的战士生活持续了三年,结局却是突然来临。
发作时间是在刚开始念初一的时候,病情持续了将近三年。几乎就是整个初中时代。
看不懂文字使我感到扼腕。要是把这个拿给良子看,就可以消除她的妄想吗?还是她将会编出其他的妄想?
「你称为龙端子的东西,真面目就是这个玩意。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虽然没有弄到实物,但我认为这是我能提供的最好情报。」
「本家吗?这里是〈Light Fang〉(闪光之牙),目前并未侦测到〈圣龙气〉。」
小学时期和老姐之间的良好关系也被破坏了。
「这个吗!」
Light Fang这个听起来比西伯利亚暴风雪还冷的几个字是我的行动代号。如果有人拥有时光机的话,请您务必回去把当年的我杀掉。给我一个解脱吧。
「那你没来上学是因为……?」
实际存在的伏尼契手稿以内容古怪而闻名,不过这份手稿也很类似。
我的内心逐渐变得冰冷。让自己沉浸在妄想之中,完全等于是在自己身边筑起高墙的行为。至于幼稚拙劣的妄想,则是与秽物没什么不同。并不是能够强行灌输给他人的东西,也不是能够高举夸示的东西。
「不,是传送。真的。」
布帘还在轻轻晃动,所以即使她说的传送是谎言,她也是刚好在同一时间位于这附近。
「…………」
就像是铃木治他们一样。
比方说在教室里,出自名门·魔龙院家的骑士必须定期回报状况的义务是不可或缺的。到了既定的时间,即使当时还在上课,我也会朝着(基于设定)埋藏在右手的魔石与异世界进行通讯。魔石是翻译兼通讯装置,此外也可以解除敌方名为Guilty-M(基迪艾姆)的洗脑魔术。
无论如何这都是重大的发现,所以有必要告诉良子。因为在店里,所以似乎不方便直接打手机。我花了八分钟打出【得到隆之丁的情报了地只在○○之○○○高苍住宅大楼一楼的目尔就书电快来者不拒】这段文字送出。我不知道要怎么打标点符号跟选字。只有最后的「来」那个字被自动补字成为「来者不拒」。(为什么?)
阅读,沉溺其中,然后感到憧憬——
「所以,有何要事?」
「这……」
这样的他们以现代日本为舞台过着又是转生又是迷惘又是失忆又是失控的日子,会憧憬也是无可厚非的。
即使是在校园生活的各种局面,我也开始展现出身为剑士的行径。
大岛弓菜当时弄到手的,就是这个东西。
像是游戏、轻小说或是漫画这种东西,我记得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迷上的。在那之前就和平常人一样喜欢足球、电玩、漫画与电视。由于爸妈很少会买漫画与电玩游戏给我,所以抑制了过度摄取的状况,然而不知为何只有轻小说能通过爸妈那一关。一定是因为那是小说吧。要是小学五年级的儿子喜欢看书,无论是什么样的父母都肯掏腰包支持的。我想他们应该是希望我经由少年小说进而涉猎夏目漱石或石川啄木或泉镜花的著作吧,然而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因为接受了可说是无限供给的环境支援,我对于轻小说的热衷程度,就像是天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
钉子肯定是看过这一页之后将其完全重现的成品。经由当年的某人之手。
魔龙院光牙——
手稿写满了像是古文的文字。虽然看起来像是日文里的文字,但里头的每一个字我都没有看过。有着日文风格的异国语言简直就是暗号。
刚开始应该只是在心中想像而已。
我轻轻啊了一声。她的脸上是正在说谎的表情。这是尾随,是跟踪,是犯罪。
在妄想战士的时期,我遭受到她彻底的虐待。被踢、被打、被恐吓。鼓膜破掉是在发生信件骚动不久之后的事情。在我的心魔消失之后,老姐就开始和我保持距离。我也变得一定要用敬语才能和她交谈。
虽然印在封底的定价是以古早风格写成的一千圆整,标签却是打着【非卖品】三个字。只不过这是目前到商店街也能以定价买到的东西,这本书是基于什么理由成为非卖品则是不得而知。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跟我很好。那就是班上的坏学生们。
这封信因为寄件者不详而被退回,并且马上被双亲打开来看。父亲与母亲分别打了我一顿,我被打哭了。后来我甚至被送到医院检查脑波,至此我也只好以哽咽的声音,将这些从自己的自尊心诞生出来宛如秽物的妄想赤裸裸地坦白出来。借由这种打击疗法,我总算脱离了妄想的怪癖(Guilty-M解除了)。
老师对我破口大骂,同学也是对我敬而远之。然而我不为所动。我不觉得这样有任何不妥,我陶醉在自己的妄想之中。如今我就能轻易想像周围会有什么反应,然而在当时却无法预测。甚至还觉得因为自己展现出逼真的战士风范,所以受到周围众人的尊敬。
「一、一郎,这项发现极为有用,极为有益……」
这句像是在生气的道别,使得她在一瞬间转过头来,不过马上就把注意力移回手边。她丝毫不肯去理解我内心焦虑不悦的情绪。驼背让眼睛贴在书本前面专心阅读的良子身影,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稚嫩。
……我大量创作了类似这样的设定,并且写在笔记本里。共有十本。我制作年表,设定敌人,思念着远方的恋人,烦恼于妹妹对我的禁忌之情。明明只是个头发蓬乱的初中生。
就这样在初一的春天,异世界最强剑士的妄想诞生了。
战士们的设定实在太帅气了。
我想和以前的自己诀别。
「…………」
「为什么要跟踪啊!」
我将这封信,投进信箱。
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然而探索行动已经到此为止了。
在战士生活中,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塞得满满的暗号文字与图解,据说完全不知道是谁所留下的。像是这样的东西,如果没有接近偏执狂的个性,肯定是没办法完成的。
例如与家人的距离感就是其中之一。如今我是家里的肿瘤。即使表面上维持着和平的关系,父母亲在背地里也总是提心吊胆。
「再见!」
「……这样啊。」
这是当时我赋予自己的真正名字。
即使被拱为怪人集团的领袖,即使一点一滴过着这样的每一天,我也没有出现过和解妥协的念头。
良子已经沉迷于手稿的内容之中了。看得出她的目光正像是古老的打字机一样很有规律地左右移动。她似乎也在看其他的内容。我单方面对她继续说道:
「……尝试进行交涉。」
然而,妄想取代现实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妄想会破坏现实。即使这场病已经完全康复,过去的愚蠢行为也不会因而一笔勾消。为了将我的事迹当成闲聊的话题与笑柄,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有将照片存在手机里,要是有人买了新的手机,照片就会被当成特典赠送出去。只要让照片显示在画面上,无论随时随地都可以打开话匣子尽情说笑。便利的应用程序,魔龙院光牙写真集。
「要在放学之后会面只能仰赖传送。」
「刚才。」
【这里是搜寻者。收到紧急信号了,预定十秒后传送至当地。】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在我逐页检视着夹在乡土史之间的手稿时,我发现了与龙之钉相同的图样。
「好详细呢,手写居然能写到这种程度……」
没错,异世界的战士总是叫做武者小路幻炎或是凤雷战或是裕骑乱这样的名字。想要为自己创造的角色取一个最响亮名字的心理,会驱使一个人在命名的过程中费尽心思。
「抵达。」
佐藤一郎,这是平凡的名字。没有「芬里尔」或「奥丁」这种拗口的家系名,也没有「雷光」或是「天戒执行者」这种帅气的称号。就只是佐藤,只是平凡的一郎。万岁。
里头有许多彩色的插图,使得手稿看起来像是图监一样多采多姿。色彩缤纷的印象就是由此而来的。插图有的是地图,有的是诡异的植物,有的是岩石,有的是惊悚的风景,有的是奇妙的动物。内容完全没有统一,相对来说则是涉猎广泛。令人以为是博物志的这份手稿,依照久米先生的说法似乎是「与咒术有关的研究著作」。
手稿经过时间的摧残而变得零零落落,是一页页夹在乡土史书里保存的。原本似乎是一本被当成非卖品的书,由于在漫长的历史之中受到驻足的好奇人士们爱不释手地翻阅(似乎是当地在这种领域的著名手稿)而解体,但也不能就这样拿出去见光,结果就以这种方式保存了。会不会是有人觉得只要夹在没人要看的书里,总有一天自己就有机会收购这份手稿(而且是贱价)占为已有?
有时以光之剑应付看不见的敌人,甚至曾经为了保护同学不被无形的攻击打中而身负重伤。我会与校庭那棵橡树的精神进行交谈。朝会的时候,我也曾经对班上的女生说「你被洗脑了。放心吧,我现在就帮你解除Guilty-M。」并且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我把她弄哭了。我被打了。我被叫去(教职员室)了。顺带一提我喜欢那个女生。
被选上的我出身于异世界,目前伪装成现代人,并且背负着亲生父母被〈圣龙神亚斯塔洛伊〉杀害的悲伤设定。现世的双亲只是虚假的双亲,我和他们之间只有表面上的羁绊。有一天,我任凭悲伤无比的情绪所驱使,将这件事写下来要寄给留在异世界的心爱公主艾莉娜。
就是这样才最适合用来伪装——我回想起久米先生那双炫耀宝物的眼神。我试着拿起来翻阅。古老纸张特有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大概翻到刚好一半的时候,色彩缤纷的纸张就像是鲜艳的压花被夹在里面。是手稿。
「?」
「唔哇!」
我也顺便迷上了《MU》。《MU》是一本支援青少年梦想,充满神秘气氛的杂志。我坚称这是学术杂志,因此同样也过了爸妈那一关。我和《MU》一同祈祷着蒙古死亡蠕虫真的存在。
「无法与一郎交谈,就找不到前往的意义,因此中断上学。」
经常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覆做出这种事情的我,是一个完全无法融入大家的存在。
「难道你……在跟踪我?」
「那我要走了,你就调查到你满意为止吧。要你去教室上课或许没办法,不过有一种选项是去保健室上课,所以你能去的话就去吧。去接受心理辅导也不错……我已经不想管这种事情了。在教室里我必须自保,不过只是打电话找我商量的话没问题。可以的话,如果你肯找我商量洗心革面的事情,我会很高兴的。」
「你、你几时来的?」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现在先把事情办完吧。
就这样,我从魔龙院光牙恢复成佐藤一郎。
顺带补充一点,即使真的成功收购,我们也没办法解读。
良子接过书,仔细注视着那一页龙端子的图解说明。有着银盘光辉的脸颊,逐渐染上兴奋的红晕。
「你看看这个。这是非卖品,所以不要兴奋到拿出去喔?」
能够自由自在操纵比身高还要长的刀,或者是射出各种不同的破坏能量,或者是私底下拥有超能力,或者是现代的魔术师,或者是在战斗之中会有各式各样的能力觉醒,或者是赤裸着上半身只披着一件大衣。
背负着沉重的过去,拥有足以独力消灭一支军队的力量(我一直沉醉在上述设定中,这段过程不知道要讲到何年何月)剑与魔法都是超一流的水准,将体弱多病的妹妹视为唯一的家人深爱着。
如果只是名字的话还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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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代。
「没错吧?不过这个没办法拿出去就是了。」
良子就站在我的身旁。那套异世界的服装也一样没变。
之后良子就没有来学校了。
「良子同学她怎么了呢……」
我假装自己正在专心研究上一堂课所出的习题,此时子鸠同学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过虽然假装在专心研究,手上的自动铅笔却完全没有动作。
空气。不起眼的存在。我努力融入教室的风景。
「一郎同学有听说是什么状况吗?」
伊藤如此询问。
「……不知道。」
「有打电话看看吗?」
「她好像关机了。」
为了假装自己和她毫无关系,我今天又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言。我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给她,她也没打给我。
这是不惜和她扯破脸才终于得到的,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虽然如此,我却是郁郁寡欢。良子的事情在我心中成为芥蒂,使得我和子鸠同学或伊藤变得很少交谈。碍事的人既然已经走了,原本应该可以三个人一起过得开开心心才对,然而我做不到。如果到最后还是会被孤立,根本就没必要屈服在大岛的威胁之下,然而即使我不惜一切争取到与良子一起投入梦想世界的权利,事情又能变成怎么样?如今我只能抱着这种随时可能崩溃的日常光景不放,真的很丢脸。
在习题完全没有进展的时候,下课时间就结束了。天公进入教室,众人起立敬礼,开始上课。左耳进右耳出。
「……可恶。」
再这样下去,连期中考都会完蛋。
该怎么做?难道有其他更加聪明的做法吗?
「佐藤,关于Lady』s小姐的事情,我可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吗?」
下课时间,天公把我找去询问状况。
「不知道……她忽然就开始请假了。」
「Lady』s小姐她是在找东西吧?是因为这样才很忙吗?」
非得要处理掉才行。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之前。不能拿进教室,因为我不认为大岛会袖手旁观。如今只能就这么溜出学校了。必须拿回家里砍碎烧掉才行。
当年我总是把这个东西藏在校内。在毕业之前不知何时失踪的这个东西,肯定被怀抱着恶意的某人回收保存了。在毕业之后的那段假期之中,曾经有人要把我找出去。虽然当时我无视于这个通知,不过要是我前去参加的话,肯定会实施盛大的毕业恶整典礼吧。
「……你是认真的吗?」
同一天的午休时间,我从学校食堂回来之后,发现抽屉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不行,即使是开玩笑也不准这么说。」
钱——
「课桌……吗?」
绝对不能让秘密被公开。不是基于理论,是基于本能。
拜托啦。请你死心啦。让我得以自保啦。
结果……逃离成功了。
我战战兢兢看向袋内。
不妙。与良子交谈太久会要了我的命。
是以学生用的书桌组合起来,像是巨大聚合物的物体。
我把纸袋背在肩膀上,必须在老师没发现的时候逃离学校。
「建筑神殿的预定地点已经决定了,接下来只需要进行搭建即可,程序非常简便。加上不需要包含居住功能,即使工程偷工减料也不成问题。就算安装姐齿级耐震伪装物件也没关系。」(注:姐齿秀次,日本建筑师,因为在抗震材料上偷工减料而被逮捕。)
老地方……指的是那个阶梯转角处。那里目前放着某种东西。大概是与当年往事相关的,某种致命的东西。
那个家伙的偏执倾向。只要开关一打开,她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不断沉溺下去。她是一个想沉溺多深就能够沉溺多深的人,而且采取的行动非常缜密周详。
原本已经再也不想和妄想打交道的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虽然天公回去教职员室了,然而良子却取而代之等待着我。
现金、纸币、钞票。大量的万元钞。正如我之前所目击的,目测就有好几十万的这些钱,被她全部挖出来递到我的面前。
现在的情形与平常相反,是我无视于良子。
「你是笨蛋吗?」
然而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愤怒分毫不差地传送过去了。同时我也感到一种刀刃深深埋在肉里的不悦感。
「啊?啊?」
「我已经不会帮忙了。包含探索在内,我也不会帮你盖神殿。我觉得我已经尽到该尽的责任了,所以很抱歉到此为止,之后你就自己一个人去做吧。」
心情紧绷了起来。正因为体验过地狱,所以我的身体因为恐怖而僵硬。
我任凭自行车倒在地上,并且回到校舍。
自己心中的路,绝对不会通到对方的心里。即使是相互理解的两人也是如此。没办法像是寄送图片那样。
要瞒骗天公比登天还难。我逃进厕所,没有如厕就回到教室。
「这是事实。这个世界没有搜寻者的亲人。名义上的双亲是存在的……然而终究只是一种拟态。」
只要发几封短信给朋友,问出嘲笑佐藤一郎的时候绝对要提到的必要道具所在处就行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原因应该在于我丢下良子不管吧。
我冒失转过头去,然后马上感到后悔。良子依然站在那里不动。
在我牵着自行车准备离开校舍的时候,我偶然间看见了那个东西。
很不巧的,大岛正在教室里。眼尖的女王蜂正笔直监视着我们的举动。大概是察觉我注意到了吧,她就像是故意一样打开手机挥动给我看。
良子将视线落在脚尖,轻声说着「……换句话说……」之后,就转过身去小跑步离开教室了。随即我全身失去力气,整个人垮在椅子上。
「呃……」
「〈神殿〉的构筑工作已经在秘密进行,距离完成肯定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时间了。」
「建立神殿需要考虑到的因素,是要将启动咒术造成的固有震动音适度分散,计算过程需要使用到在这个世界名为Gematria(数值换算法)的数秘术,为了进行运算,必须以第三者设立的相互监视型即时咒圈分成好几次来实行,然而只有这段时间会使术者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因此需要拥有高度搜查能力的协助者在场——」(注:Gematria,希伯来字母代码,是一种基于希伯来语及希伯来字母的数秘术。)
我非去不可。绝对不能坐视不管。非得要亲眼见证才行。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那个,我想去上厕所。」
应该禁止出入的楼顶,矗立着一个无比惊人的东西。
枴杖的前端忽然从长袍之间露出来。上头有好几个盖子,她以指尖弹向其中之一。
我特地先去回收鞋子,然后再从男生厕所逃狱。这样在穿越校区的时候比较不会被发现。那天晚上的入侵经验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再来只要注意别被临检就行。
良子打从一开始就想要利用楼顶。
「还没有支付报酬给你。」
试着回想看看吧。我第一次在月光下看见那套衣服的时候,当时是怎么想的?
这种隐密性是女生特有的作风,适当撕下笔记本的一角随意写成的这张便条纸,我马上就知道是大岛写的。
神殿。将异世界与现实世界连结起来的东西。良子从内心取出的,最大的异世界。
我下意识站了起来。我伸手指向门,将心里的愤怒加诸在语气之中用力说道:
任何人应该都没有察觉。包括学生与老师。只有我一个人凑巧发现了这一幕。
快点死心吧。我慢吞吞拿出课本,等待着这股压力离去。
「一郎,搜寻者理解了。」
「货币是可以筹措的。虽然没办法无限提供……但如果是这种程度,只要一郎持续需要……就给得出来。马上支付应该是不可能,然而可以在近期支付。」
「我不会帮忙。」
问我为什么?我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刚才奋战的光牙同学做为表扬!马上以鼠标点选老地方吧!趁别人还没发现之前快冲啊!】
「慢着。」那是谁出的钱?「这是你爸妈的钱吧?」
声音似乎停止了。她离开了吗?
「……!」
为什么会像到这种程度?我好想如此大喊。我体验到了自己的缺点被扩大摆在面前的感觉。如果她是男生我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这些全部属于一郎所有。所以……」就像是认定这样能解决一切似的,「继续帮忙吧。」
「搜寻者也稍微能够理解现象界人的价值观。」
我马上前往那个地方。三步并成两步冲上阶梯。转角处什么都没有。我继续往上爬到通往顶楼的小空间,发现那里放着一个之前没有的大纸袋。
「……啊。」
「等到神殿完成,对指定的空间座标进行数秘分析之后,两个世界之间将会产生极为模糊不清的领域,也就是〈门〉。」
我不等她回应就回到座位。前方的某人说着「喔~打情骂俏吗~?」这种话在鼓噪。我当然是当作没听到,就这么以缓慢的动作准备上课。良子站到了我的身边。
所以,我以果断的语气告诉她:
做好上课准备之后,我挺直背脊闭上眼睛。即使假装自己是无机物,频繁传来的清脆声音依然持续在耳际舞动。永无止尽的恶梦。我坚信已经结束了。停止思考之后,罪恶感就缓缓渗透内心,使我感到喘不过气来。
「神殿……」
「这、这样啊……」
里头放着比我所预料还要过份许多的东西。
由于无法期待她会有正常的反应,因此我使用与良子相同的方法坚持己见。
楼顶。神殿。建筑。我在上午听过好几个令我在意的关键字。
那个家伙会来到教室的理由,只有一个。
「一郎,仔细研读该份文书之后,已经确认了龙端子的生成法。依照全权拥有者的推测,本次的发现将会为〈中央集积机关〉带来莫大的利益。因此搜寻者暂时将所有任务冻结,并且检讨是否要立即返回。」
「为、为什么?怎么了?」
只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充满活力地动来动去。那件蓝色长袍我绝对不会看错。
「啊、佐藤……」
「双亲对搜寻者而言并不存在。」
我单方面把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
坐在斜前方的子鸠同学,以讶异的表情转过头来。
我难受得想要放声大喊。这是报应吗?将初中三年花费在愚蠢行为的报应还没结束吗?家庭已经产生裂痕,我迷失了人生的方向,照片流传到几百人的手中……即使这样还是得继续赎罪才行吗?
「那、那是什么……!」
「…………」
在这个时候袭击我的恶寒,凌驾于所有至今体验过的类似感觉。
这个事件,肯定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应该要察觉的。
她转变成像是在嘉许我的态度。
随意塞在里面的钞票,随着内部压力的释放纷纷探出头来。
「确实考虑得不够周详。在此致歉。」
「理、理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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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调侃我。然而我非得去确认不可。
要把我推落深渊非常简单。不需要准备猫的尸体或是一大群昆虫。
「给我出去,不准再找我说话。」
无论是什么时候,话语都无法完全传达内心的想法。
「事到如今才这么说……我并没有生气,所以不用道歉。」
被你的妄想卷进来的人,只要有你自己一个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