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AURA 魔龙院光牙最后的战斗》 · 田中罗密欧 · 1.3万 字
原本想带她前往保健室,但良子想要离开学校。
要离开学校没问题,然而她也不像是要进行探索的样子。即使表示可以送她回家,她也不肯说出住址,就这么心不在焉保持沉默。
至于能够安置这个湿透家伙的地方,我只想得到一个。
就是我家。
「话说在你的设定里,至少知道浴室的使用方式吧?这你真的要自己来喔,我实在没办法照顾你到那种程度的。」
把她推进盥洗室之后不久,浴室就传来了水声,使得我松了口气。
「你的衣服,我用水洗过就直接放烘衣机了。」
我拿起她脱掉之后扔在踏垫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在这个时候,我不经意发觉到这个女人居然没有穿内衣的惊愕真相(她似乎以无袖紧身衣代替内衣),不过幸好我的内心已经满到无法容纳更多的信息,所以思绪得以免于陷入静止状态。
我设定时间迅速将衣服水洗完毕,然后将衣服扔进烘衣机。最少也要花上四十分钟才能烘干。
「我多放几条毛巾在这里,要是你洗好澡之后衣服还没干就拿去用吧。」
我只朝着浴室讲完这些话之后,就赶快离开盥洗室了。
「所以,现在要做什么?」
怎么办?应该要怎么做才好?我因为无事可做而变得狼狈,变得不知所措。我真是个渺小的生物。
「……你在做什么?」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发现老姐就站在旁边。
「唔哇!」
「……抱歉。」
「没关系啦……不对,这种时间您怎么会在家?美容院呢?」
现在还是上午。
「是……」
「那是亲戚?」
「只是藏在心里吗?」
她站在流理台前面开始洗香菇。她很爱吃香菇。
「一郎的份。」
「……抱歉。」
老姐露出讶异的表情,并且把手伸向盥洗室的拉门。
「那个吗?」
我以双手制止了准备起身的老姐。
——————————
「把那个家伙叫来。」
用餐完毕之后,老姐朝着走廊前进。我马上跟在她的身后。
「那个丫头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导师命令你负责照顾她?」
「不是的,我并没有眷恋。」
虽然这件事情难以启齿,但觉得自己刚才做错事的罪恶感,使得我的口风没有平常那么紧。
「不,我不是要用厕所。」
「一郎喜欢那种的?你果然还是有所眷恋吗?」
其实我根本吃不出味道。赤裸的良子正潜伏在这个家,要是被发现就完了。虽然要是没有采取对策就会很危险,但我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她进去冲澡至今已经三十分钟了,难道没有不被老姐发现就带她离开的方法吗?
「我的鼓膜被打破……不过现在顺利长回去了。当时我真的很怕,因为我的耳朵听不见了,而且耳朵深处就像是发生什么大事一样刺痛得不得了。原来鼓膜和皮肤一样是会长回去的。不过就算是痊愈了,只要老姐在我的面前,我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她说话了。」
两人一起吃着香菇。
是的,老姐节俭又吝啬,当年她就读的职业学校与家里隔了四个车站,但她还是骑自行车上学。
看到老姐的表情,我随即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我稍微想了一下。
我的手被拉了起来。她宛如银饰的手指,在我的手腕像是手环一样闪闪发亮。
「嗯,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也有把同样的想法藏在心里……」
我不太喜欢炫耀受伤的经历,所以一直不愿意讲出来,不过我认为这个家伙应该不会很在意吧。
「另一边。」
「那么,就走吧。」
「我并不想对一郎讲这种话,但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出背叛家人的事情。」
唔哇,讲得真直接。
「我要去追她,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我没有接下来这十几分钟的记忆。
忽然间,老姐的眼神微微摇曳。
曾经因为使用暴力而被高中退学的老姐,体内的魔鬼已经觉醒了。
「一郎没有错。」
「……你要用厕所?你马上进去会害我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是真的……」
「COSPLAY……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那个。」
「……怎么样?」
朝向这里的小小屁股,看起来白得异常刺眼。
「咦?啊啊,是说我对老姐吗……嗯,我对她说话好像都是用『您』这个字。」
「嗯……是老姐……」
「……什么事?」
虽然良子没有开口回应,不过她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疑问,为何是敬语?」
「……因为休息了,所以先回家吃饭。」
「那您五分钟就会吃完吧?」
「…………」
「受伤?」
我的手被握住了。冰凉的手。由于出乎意料,连我的内心都吓得颤抖了一下。
这句简短的话语,与一如往常的语气比起来,少了一点点装模作样的感觉。
「就是那个……」
「她生病了,请您原谅她吧。」
「别管她。你想要女朋友的话我帮你介绍,不要找那一种的。要是又被波及又被欺负怎么办?」
「…………」
老姐的手将门拉开。烘衣机轰隆轰隆运转着,良子则是全裸紧贴着烘衣机的小圆窗。
「又来了吗。你是想怎样,欠扁吗?我真的会扁你喔!」
「走?走去哪里?」
「…………」
良子独自撑着枴杖走在我家门前的路上。我马上就追上她了。
感觉她似乎说出一件颇为惊人的事情,然而无法渗入我的脑袋。
「您要冲澡吗!」
「啊、嗯。」
「……我以为一郎又……」
十几分钟之后,我在客厅接受面谈。而且是高压面谈。
在我不知如何是好而杵在原地一阵子之后,饭桌上摆了两人份的盘子。盘里的菜色是放了满满香菇的意大利式炖饭,看起来真的很健康。
对喔,因为是接待客人的生意,所以要配合客人调整休息的时间。我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管子贯穿我的背脊并且灌入冰水。过于明显的恐怖会产生某种寒意。要是良子被老姐发现,我就会陷入危机。会被发现吗?好像会。
我前往走廊,朝着换好衣服的良子招手。原本我打算在她进去之后就出去回避,不过老姐说出「一郎也过来」这句话叫我回去。变成三方会谈了。
「不是。绝对不是……我并没有把那个家伙当成异性看待。」
「您会到外面吃吧?」
我丢下呆站在原地的老姐离开客厅,然而她并没有阻止我。
依照设定,普通人因为隐形咒术所以看不见良子。
「不,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不是只有藏在心里,而是想要实现。」
「当时的老姐很讨厌我,经常打我。应该说,我就算在家里也会被她欺负。然后有一次,她打我耳光打到受伤……之后我就会对她用敬语了。」
「……怎么可能吃得完。何况我现在才要开始做。」
符合良子所说「另一边」这二个字的地方,就只有一个。
「啊、嗯。有香菇的味道。」
「话说回来,她的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我只原谅你这一次。不过你得跟一郎分手。滚出去吧。」
「……这样啊。」
「呃……」在我结巴的时候,良子就大步走出去了,「啊、等一下!」
老姐抬头看向上方,并且拿起手机。我缩起身体。
「上厕所。」老姐走进厕所。我在门口等她出来。
「欺负?」我的火气有点上来了,「姐姐您没资格这么说吧?」
「……这样很浪费钱,所以我想在家里吃。」
「……你啊,是我弟的什么人?」
「是在瞧不起我吧?嗯,在瞧不起我。」
「真是无法相信。居然还借用家里的浴室。」
「不是上床了吗?那不就表示还有依恋?」
老姐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补充说道:「一郎也想一起洗?」
——————————
总归来说上老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地底。
「等到把那个家伙的事情处理完……我就打算要好好挽回。不过这不是需要您对我反覆提起的事情。」
「不是跷课回家上床?」
「我在初中的时候……曾经被欺负……害得家人很担心我。」
「……嗯。要冲澡。」这种面对面的世界系整人方式实在令我吃不消。(注:世界系,ACG作品中常出现的词汇,没有十分确切的定义,基本是指作品没有很明确的世界观设定,忽略了作品与社会的联系。)
虽然我不记得我有做过说明,不过事实就是如此,所以我点了点头。
「没有上床啦!」
老姐放在桌上的手机是打开的,并且处于随时可以通知双亲的待命状态。目前还没有进行联络,我最后的堡垒正在遭受攻击。
一阵寂静降临了。
「那个,您要出门吗?」
那就是良子心中的异世界。
回到那里。
依照设定,将龙之钉找齐之后,良子就要回到那里。荒唐无稽。我猛然感到倦意。
「啊啊……你要我也一起去?」
「我可以带着相同的存在一起走。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价值了。走吧。」
我大概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家伙使用「我」这个自称。
「如果你找到钉子……然后,在你想要回去的时候……如果……」
如果,你没能回去的话——
我自然停下了脚步。就像是活力被抽光一样,全身感到怠惰。因为没有希望。
要是确信继续前进就肯定有出口,那么无论多么困难我都会向前冲。
只要不会撞上冰冷的现实之墙。不,我就尽量让步吧,即使会撞上也无妨,只要有缝隙能作为立足点让我翻越这面墙也行。然而既然墙壁已经高达天花板,那么即使想努力也无计可施了。
良子在前方不远处转过身来。
即使正如那个家伙的期望,真的找到了所有的龙端子……也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那只是普通的许愿道具而已。
再往前走也是白费工夫。我将会见证到什么样的结局?
「一郎。」
虽然我不认为良子会注意到我的懊恼,然而她以异常恰到好处的时间点这么说道:
「今天各方面的状况似乎不够周全,所以先行告退。」
「这样啊……那么,再见。」
她快步走向路的另一头而去。看似落寞的背影,娇小得令人感到同情。
想要追上去协助她的想法,不想介入这种无解事件的想法。两种想法在内心纠结不清。
虽然清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开心,我的心情却朝着反方向不断低落。
大岛的脸开始抽搐。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阶梯转角处。
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应该要更为冷酷施加压力才对,然而她的说话的音调变高,速度变快而且有点结巴,随时会爆发的高度杀意隐约可见,果然很可怕。
大岛从一开始就露出胜利者的得意表情,这也是令我不安的材料之一。
「……?」
由于被做了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情,所以她以一半不安一半生气的表情寻找着凶手。原本我以为身为女王蜂的她只会拥有高傲倔强的个性,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这就是人类的脆弱。人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一蹶不振或是化为魔鬼。我曾经目睹过好几次所以非常清楚。
「不,没事的。」
「……你很碍眼喔?」
虽然他讲得轻松,不过所谓的恶整与恶意,本来就是即使知道也无法回避的东西。清水的学业成绩与运动细胞都不显眼,不过就只有不沾锅的本领很高明。从他这样的高手来看,我的烦恼只会令他会心一笑吧。我完全无法活用清水这个情报,至于该来的事情,就这么在几天之后漂亮命中我了。
【你果然逃不过当年留下的业障吗?】
我把至今的过程告诉清水,感谢他之前提供的指引。
原本以为不再有机会交谈的对象主动前来搭话,使得我稍微感到却步。不过尾崎同学似乎也是很不愿意的样子。
【一郎同学,之后怎么样,还顺利吗?】
【不知为何联络网忽然动了起来,好像有某个家伙想知道N高中佐藤一郎这个人的情报。应该就是你吧?这件事是以女生为中心在运作的。】
「……交友广泛,女生……」
因为最近的大岛经常与忌野双进双出,不会召集一群人共同行动。然而目前背靠墙壁的女王蜂周围,聚集着榎本、荻野与加纳三人(加上尾崎是四人)。除了大岛之外都是女生四人组的成员。
良子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
大岛的弹射拥有足以自夸的命中率。即使没有命中目标,反正良子的身边都是同类,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发射着。
「是你先动手的吧?」即使如此我还是得反击。
「就算讲得很时髦,要是退学就玩完了!GAME OVER了吧!我才不要!」
不过如果幕后黑手是子鸠同学,这么做的动机是「佐藤同学的个人资料,就只有拿来威胁他或是虐待他的价值吧~?」的话,我说不定会自杀吧。除此之外还会在网络留言板或是Bolg以遗书的方式,写下我对现代社会的绝望。
虽然现在正在上课,所以她并没有特别做出什么举动,然而我让憎恨的种子萌芽长大了。我叹了口气。
「那就会是最惨的状况了,好像会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一样。」
「我才觉得你碍眼吧。既然不想和我们打交道就做得彻底一点吧,要是你继续搞鬼,我绝对会还以颜色的。」
清水在电话另一头哈哈大笑。
「我可不一定能够永远随时帮你喔……」
大岛的手上,放着一个像是死掉贝壳一样打开的手机。我察觉到事情不妙了。这玩意很棘手。物品会散发出气场是一种很难得的事情。
「累积了相当程度的疲劳。因此今天的探索行动中止。」
【这就要由你自己来想了。像是巩固防御之类的。】
「不要心不在焉啦。」
由于楼顶禁止进出,所以这里成为一条死路。如果没什么特别目的就不会有人来,不过在我被尾崎同学带过来的时候,大岛她们都在这里。
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女王蜂大岛。
真是风格迥异的成员呢,这是我的第一个感想。
「清干净了。」
「佐藤,你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可以的话我不愿意回想就是了。」
「啊?」这种无法摸清真意的情报令我感到困惑。
「我想要受教育啦!」我真的有些火大了,「何况我已经没有可以找出来玩的朋友了。」
「少啰唆!这与你无关吧!」
「是吗?」
【哈哈哈,总之小心点吧。我可是好心泄漏这个消息给你的。】
所以我才会连一步都踏不出去。我对自己如此辩解着。
目标似乎是良子。
「就算你泄漏给我,但你要我怎么做啊?」
「你是哪一家的孩子啊……」
依照我不上不下的直觉,我很快就察觉到,比起「拥有接近对等的立场却有着任性个性」的忌野,这时候的大岛选择了「崇拜自己而且方便使唤」的尾崎同学她们。
「……感谢你。」
「嗯?」
「虽然清水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团结起来。何况那种搞怪的家伙,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放心,如果真的受不了的话,你还有TAIGAKU~副标题·朝着自由飞翔~的这个选项。行的行的。】(注:TAIGAKU=退学。)
「啊啊,抱歉,我还没有向你报告。虽然称不上顺利,不过感觉该稳定的都稳定得差不多了。」
「先不提你没办法抵抗……但你至少把这个拨掉吧?」
傍晚,我用过晚餐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清水打电话过来了。
被女生找过来是一种令人有些心跳加速的体验,然而我的全身早早就充满了黯淡的心情。
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后,子鸠同学以像是向圣母玛莉亚祈祷的姿势向我问道:
【总之现在有人在打听情报,而且也没办法采取什么应对措施,不过你还是警戒一下比较好。真好,有种血淋淋学级Live政治的感觉。挺有趣的。】
被当成靶子的良子头发,满布着像是头皮层的细小橡皮擦碎屑。
大岛气得身体颤抖,并轻轻朝桌脚踢了一记。我就这么默默瞪着她,随即她耸起肩膀朝着走廊走去。
没有多久,大岛就转头正面看着我。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这种靠人脉来找人的方式,是交友广泛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你身边该不会有这一类的人吧?】
下课时间,我被普通女生的代表人物,尾崎同学叫了出去。
铅笔盒里头有一个已经小到无法使用的老旧橡皮擦,所以我拿出来朝着大岛扔过去。傻人有傻福的特性似乎发动了,我的橡皮擦漂亮命中大岛的脑袋。
——————————
「只是看她头发有点脏,所以要她好好照顾而已。」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良子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我认为是恶整行为发挥了像是拳击里肝脏攻击的效果。即使她再怎么与常人不同,恶整行为依然成为侵蚀内心的压力。即使妄想过度使得她无法自觉,这种扭曲的情绪依然确实累积着。
即使正在上课,橡皮擦的碎层还是从面前横越而去。
若要我列出意外的人选,大概就是子鸠同学吧。
——————————
由于清水的立场终究只是个旁观者,心态上有一半是在看好戏,所以即使是会让我打从心底沮丧的感想,他也可以毫不在意说出口。
「……佐藤,你来一下。」
虽然可以视而不见的话就会很轻松,然而我可不能这么做。
【不过可以尽情去玩喔?】
下课时间,大岛与咄咄逼人的气势进攻过来。她所自豪的美貌因为愤怒而涨红,好可怕。
「……一郎。」
【啊啊,不提这个,今天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在我发出呻吟的时候,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还是根本不在意,清水换了一个话题,【有个家伙正在找一郎同学喔。】
「良子?」
「某人在找我……是谁?」
「你感谢我当然是好事,但我比较期待你能够反省或内省或是成长之类的。」
「关系可大了。导师命令我帮忙照顾良子耶?她在我看得见的范围遭到这种恶整,我当然要想办法应对吧?要是坐视不管反而更麻烦的。话说,我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导师喔?想停学吗?待在家里比较快乐吗?」
【虽然不知道出处,不过三岛有找上我。三岛翔子,你还记得吧?】
从右往左。刚开始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反覆好几次之后,我目击到大岛以指尖把橡皮擦碎屑弹过来的场面。
真的,我好希望她能够好好照顾自己。
【出乎意料成为了战士长啊。不过居然有十六人,真是不得了,成为班上最大的集团了。】
「状况不好吗?」
「怎么了?良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明明想过着毫不起眼的普通生活,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不只是完全被盯上,如今还对立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了。啊~啊,真是受不了。
我以手指梳着她的头发拨掉碎屑。由于会黏在头发上,所以花了不少的时间。在我进行这种精细作业的时候,忽然自觉到内心沉淀着一股像是淤泥的疲劳。
「……何事?」
三岛是我初中时代的同班同学。初中时代的同班同学除了清水之外,没有任何人称得上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就是潜在的敌人。
「那就太感谢了。即使已经习惯,丢脸的事情还是会让我觉得丢脸的。」
——————————
「………真是的。」
「目前,搜寻者处于低潮状态……」
她没有发现刚才的橡皮擦会战吗?这证明了她有多么认真听讲。我没有必要让她担心。
「…………」
虽然想要拔腿逃走,但我知道要是没有就这么从高中TAIGAKU(退学)的魄力就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令人绝望的重大场面。
再怎么说也过于幼稚的这种说法,使我的态度稍微变得强势。
「佐藤~我想你应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找过来吧?」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极度的紧张使得我说话速度稍微变快。大概音调听起来很有趣吧,女生们轻声笑了出来。
「并不是要把你找来放话,关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喔。」
大岛以异常温柔的声音说着。心想着「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的我也松了口气……我当然不可能会这样,而且内心的警戒程度还大幅提升了。
「只是那些家伙很噁心吧?」
「啊?」
「我在说我们班上那些奇怪的家伙。你知道吧?」
「……所以在换座位的时候,才会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吧?」
「因为对话没办法成立啊。别说是觉得诡异,根本就没办法和他们打交道吧?并不是意见不合,也不是我们做错什么,就只是因为他们都像是疯子一样。」
基本上我和大岛也抱持着相同的看法,所以我无法反驳。我甚至不由得差点说出「一点都没错」并点头同意。不知道是否看透我的想法,大岛继续这么说道:
「不过只有Men』s小哥你不一样吧?毕竟你的脑袋姑且还算正常。」
「我也觉得我很正常。所以在被恶整的时候,我也必须采取正常的对应方式就是了。如果你们要报复的话就找错对象了,可以请你们不要管我吗?」
大岛摇手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我有一个东西想要给脑袋应该很正常的佐藤看看。」
她将手机转向我。像是死掉贝壳的手机飘出一股尸臭。我想要逃走的冲动在这个时候达到顶点。某种强而有力的事件正要发生。
液晶画面显示着一张照片。
我发出无声的惨叫声。
大岛马上把手机合上。
「看到了吧?你理解了吗?」
在家里用过食而无味的晚餐之后,我打了电话。铃声响三次之后进入通话状态。稚嫩的呼吸声,传达着良子就在电话另一头的事实。
「佐藤良子理所当然要受到处分。」
「说得也是。不过捉弄你的人并不是只有我而已,你还是知道这一点比较好喔。」
「找到钉子我就会送过去。在学校的时候可以别找我说话吗?你要恨我也无所谓的。」
「为什么会这样!」
我把课本装进书包,尽可能以平静的声音告诉她。
「并没有要连你一起恶整,只是要你滚到旁边去而已。」
这是卑劣的自保做法。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丢脸的人。即使牺牲自己也救不了别人,有人想指责这一点就尽量指责吧。我丝毫不会期待这个世界存在着这样的正义。
把抽屉清空之后,我以课本不断搅弄著书包内部。因为没有放到满意的位置,这样等等会不好背。我编出这种虚假的理由,埋首进行着这样的行为。
「一郎,今天想去探索。」
【……答应要一起探索的。】
所以就真正的意义来说,我也没办法站在她那一边。因为没有共通的语言。
「……你这么讨厌平凡吗?当个普通人这么让你不满吗?想要引人注目的话,就付出别人看得见的努力,付出时间成为真正的万人迷吧。不要跳过这些过程,忽然就想要得到结果啦。我最讨厌你这种做法了。你会被欺负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就不肯更加老实求救,不肯拥有这样的想法呢……」
大岛的声音就像是鞭子抽打的劈啪声一样响起。
在感到晕眩的同时,宛如淤泥的疲劳感袭击着我。即使要把激动的情绪化为言语,都让我觉得是一件麻烦事,所以我决定将内心封闭起来。
「不准搭档当什么Double佐藤,也不准保护她。去找导师解除你照顾她的义务。」
大岛悠然绕到我的身后放低音量。那是恶魔的细语声。
「……如果是良子以外的事情,对我来说本来就无所谓……」
对于自己的冒失,对于倒霉的命运,对于周遭的恶意,我就算是用尽任何话语咒骂都不够。
是曾经告诉我许愿情报的那位女学生。
「这是不可能的。」
我并不是不肯承认,也不是在找借口,而是真的这么认为。良子太没戒心了。因为要是继续当一个异类,就等于是一种「攻击我也没关系」的暗示。
我也好几次向良子提议应该穿制服。然而那个家伙从来都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只要改变外在,即使内在多么搞鬼也可以想办法掩饰掉。然而良子在这个最重要的部份完全不肯让步。
在这个理论成立的时候,我的内部有某种东西瓦解了。以天公的命令巩固起来的这个东西崩塌之后,失落感、解放感、罪恶感与死心的想法喷了出来。
【…………】
——————————
联络的原因,是她得知了龙之钉——或者说是龙端子——的所在处。
【……这样会使得防御力减低,加上借由隐身术式,现象界人无法以肉眼看见搜寻者,因此没有穿着制服的需要——】
或许我已经这么问过好几次了。
我不等回应就结束通话,然后马上关机。
在两周后就要进行期中考的时候,几乎不曾响过的手机收到了联络。
所以在大岛以绝妙的时间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很丢脸地如此回答。
即使手机电波能够传达我的想法,也没办法把真心话转换成信号。虽然这只是推测,然而所谓的妄想战士,结果只是一种想要吸引他人目光的幼稚家伙。
「抱歉。」
「那我就把这个流传出去喔?」
「你是笨蛋吗?」大岛的声音恢复为钝器的破坏力,「就是要你今后完全不要袒护那个家伙啦!」
「就是你所听到的意思。我会以我的方式去找,你就以你的方式去找吧。」
「很抱歉,我要以自保为优先。所以无论是在教室或是学校,我再也无法和你共同行动了。麻烦你不要找我说话。即使找我说话,我在学校也没办法好好回应你。」
其实是想要以华丽的样貌受到众人的瞩目,然而因为办不到,所以只能以速成的方式让自己变得帅气。要是有御宅族方面的兴趣,这样的价值观也会很容易偏向远离现实的那一边,会成为虚构的情报员或乐团成员或多重人格或超能力者。
毕竟隐藏的地点每次都会换,虽然会依照一定的法则,不过决定地点的是那些许过愿的当事人。在愿望实现之后,要是没有把钉子转让给下一个人就会遭到诅咒(这是口耳相传的说法),所以情报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
我希望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能尽快赶走她。
他们一有机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表自己的设定,是因为想要受到尊敬,受到称赞。
「……那是……!」
「要是这件事情被揭穿,应该会有人从此不和佐藤来往吧?」别说是摆出高姿态,她的视线简直像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像是子鸠。」
良子也是如此。
「压抑感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是我这边的问题吗?你一直都是用这种论点呢。不,这种说法根本就不算是论点,你只是在否定对方吧?」
如果希望我能帮忙,再怎么样我都会愿意帮忙的。
「为什么你没办法试着去保护自己!主张自己跟一般人不同有那么重要吗!你玩够了吧!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了啦!我已经自觉到这样很丢脸,已经察觉到这样很丢脸了,所以我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啦!」
同一天的放学后。良子站在我的桌旁。
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偶然与智慧。
我以哽咽的声音大吼。
我没办法以对话驱离她,只能离席快步远离现场。
没有想过和我进行一次真正的「交谈」吗?
「然而要是无法找出并回收龙端子,世界将会陷入未曾面临的危机。那是对现象界而言过于危险的物品,无论如何都必须以我等两人的力量加以压制。」
结果,即使是只在态度上远离良子的长期抗战,现在的我依然做不到。我是个走投无路的胆小鬼。进行这种高度压力的行动使得我的胃不断翻搅,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办不到,我有事情要忙。」
聆听这段听过好几次的死板说明时,我差点就哭出来了。
【一郎的压抑感是……】良子难得说到一半说不下去。
「袒护她的人才比较奇怪。准许她COSPLAY……准许她穿便服的做法太奇怪了。这实在太夸张了,除了你那些漫画同好之外,没有人可以接受这种事情。不然我们抽烟也可以不被过问吗?不可能对吧?她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她所提出的条件,听起来比我想像得还要简单。我原本就对大岛不感兴趣。
【……一郎的这种说法是捉弄。】
「…………」
「……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准阻挠我们。听清楚了吧?」
「我请朋友帮忙,找到和佐藤念同一间初中的女生。」我同时听见了清水的忠告在耳中重现的声音,以及脚底地面正逐渐崩溃的幻听,「然后,我全~都知道了。这张照片也是我跟留着照片的女生要来的。这个好惊人呢~!」
然而良子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她的想法。最清楚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事到如今只能强行甩掉她了。
「……嗯。」
我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内心遭到殴打的冲击实在过于沉重,甚至导致身体都短路了。至今我一直害怕着这件事情发生。一直细心避免这件事情发生。我知道自己是个很容易被找到把柄的人。
「如果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忍受的话……」接着我提出建议。这是我目前能提供的最大支援,「就丢掉现在的衣服穿上制服吧。」
我一抬头,大岛就进入我的视线范围。她果然在看。所谓的坏女人大致上都很有一套。她露出冰冷的微笑,将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背靠着墙壁展现优雅的坐姿。如果莎郎·斯通的人度有100Hu,那么大岛差不多有70Hu吧。太强了。
「良子吗?抱歉,我有些话想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
我吓到了。我各方面的事情都被看透了。我和子鸠同学的交情,并没有深入到让我必须坚称自己和她不是这种关系。何况我根本就不想让她知道。绝对不可以。
「这样吧,今后你们两个不准一起行动。找个理由跟她吵架,然后分裂吧。」
「啊……」
我的内心,甚至有一种得救的感觉。
良子被恶整的事情。我也被当成目标的事情。再不放弃合作就会连我都遭受波及的事情。除了大岛的名字之外,我说出了所有的事情。
「不。」
「没错。既然我答应过了,这件事情我会帮忙。不过……」在罪恶感的驱使之下,我说话的速度自然变快了,「要分头行动。」
我已经无法正视她的脸了。
「真的这么……讨厌良子吗……」
【分头行动的意思是?】
终于,被发现了。
如果要依照那个要求的话。
被留下来的良子,真的宛如独自迷失在异世界的魔女,落寞孤单。
良子是不是也必须付出一次代价?
「……这是着实违反规定的行为。」
我说啊,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只要不妨碍我们,照片就不会流传出去。你要怎么做?」
我试着搜寻自己的内心。搜寻内心是否存在着即使秘密被揭发也要保护良子的大义名分……没有。搜寻结果是零。这种东西连碎片都不存在。无法同情,无须让步,也不符合伦理。良子恣意妄为,却没有付出相对的代价。真是狡猾。
另一头传来了咽气的感觉。
「没问题吧,光牙同学?」
然而要是没有这种想法,我为什么要帮忙?我要怎么帮忙?这样就只是娇生惯养的心态了。
还有她的探索行为。我花了不少时间和她共同行动,彼此之间却丝毫没能相互理解。无法紧密咬合的齿轮。
像我就付出了代价。愚蠢的行径使我遭受报应。持续了整整三年。
「就说办不到了。」
「意思是你不怕照片流传出去吗?」
钉子在女生们与街上不为人知的地方不断流传,所以很少曝光。
把大岛的手机抢过来弄坏怎么样?当然是NO吧。毕竟手机只要换新就行,照片只要找朋友就可以要多少有多少。应该也有人会把那个存放在电脑里吧。
在这个严谨的制度里,也存在着唯一的破绽。
「磨损的钉子会被送进神社供奉,不过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尤其很多女生会在钉子坏掉或刮伤的时候感到不安,所以偶尔会有这一类的留言。」
她所发来的短信里,附带着一张网络留言板的截图。
某个发问者提出「要是钉子坏掉的话怎么办?」这个问题。从内容来看,状况应该挺严重的。由此得知这并不是基于好奇心的提问,应该是真的。
马上就有人回复了——「供奉到神社里就行了。」内文甚至还说明了神社的位置。既然发问的人是认真的,那么应该会在隔天就前往神社。这就是这名女学生的推理。
然后在放学之后,我就像这样骑着自行车前往那间神社了。虽然位于同样的城市,不过我迷路了好一阵子,但还是好不容易在天黑之前找到神社。
「咦……这里?」
我拿起手机的地图与面前的神社比对。似乎没错。
神社小到一种惊人的境界。
由于我心中所描绘的是一般神社的模样,所以有种扫兴的感觉。
境内大概只有四米见方。没有社务所之类的建筑物,相连的几座鸟居也都很小。参拜殿与主殿结合在一起,两尊日式的守护石像也只有猫那么大。屈指可数的几棵小树,像是屏风一样将主殿围起来。
「所以,隐藏的地方是这里吗?」
支撑着主殿的地基,有些部份是以石材组合成格子状而成的,据说是藏在死角的某个缝隙。我战战兢兢试着把手伸进去,随即指尖传来像是印章盒的触感。
「还真的有……」
拉出盒子打开一看,放在里头的东西果然和我在那间保健室与荞麦面店看见的钉子相同。肯定是真的。只要把这个交给良子,我就算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情。不过良子,收集这样的东西,会让你得到什么样的希望?
自从那通电话之后,良子就一直没有上学。
我的秘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被公开。然而即使如此,这也不是可以安心的状况,而且只要别人还握着这个秘密,这股压力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恶,怎么走都是死胡同吧?」
这种无法释怀的结果,使得看着钉子的我暂时感到意识朦胧。
「慢着同学!等一下!」
「我还差得远了。不过我也想要找机会挑战大一点的案子。」
久米先生用来当作钉子的补偿而对我说的这件事,带给我一种像是阅读《MU》特集时会有的亢奋与惊讶之情。
「是的。」
由于他的反应很有趣,我不禁噗哧笑了出来。
「我会为您加油打气的。」
「连设计师都称不上吗?」
「你戴上了耶,我做的手表。」
「所以就开始修理?」
「不是啦。」久米先生轻轻摇着手。他在害羞,「我没有那么了不起喔,顶多只能算是工匠而已。」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想大概有十根以上。偶尔会发现之前修好的钉子又被拿去供奉……不过机率真的很小。」
「您是创作型的艺术家呢。」
「帮许愿道具做保养,这种说法真特别呢。」
久米先生露出和善的表情。他是一位听到称赞就会由衷感到开心的人。
「……虽然对不起你那位缺席的女朋友,不过这是要回收的份。」
忽然被叫住,使得我的思绪被中断了。
「你之前到过我的店?」「您是饰品店的老板吧?」
久米先生看了我的手腕一眼。
「那我差不多该走了。我会去试着寻找其他的钉子。」
「是的,我很喜欢。之前的手表是九百圆的便宜货,所以我现在变得更时髦了。」
久米先生忽然转为严肃的表情。他抚摸下巴沉思了好一阵子。
「原来如此……你也在找许愿道具啊?」
我们的声音在时间与意义上都重叠了。
「有什么复杂的隐情吗?」
「最先开始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是谁呢?」
「……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你明明比我还早行动,我却没办法提供相应的补偿。」
「唔~嗯,那么钉子总共有几根呢?」
「没关系的,毕竟钉子应该也需要保养。这种许愿游戏很有趣,不要中断会比较好的。」
在春天的阳光里差不多要出现晚风的气息之后,儿童公园再也没有任何人使用,我和久米先生就这么占领了三人座的长椅。我啜饮着他请我喝的咖啡,隐瞒不方便明讲的部份说明事由。
要收齐钉子是一项漫长的工程呢。但我不知道良子需要几根就是了。
叫住我的这个人,身上的穿着与这个虽然小但终究是神社的地方完全不搭。有着休闲花样的猎帽,七分袖T恤以及窄管牛仔裤。之所以给人一种俏皮的印象,是因为他的脖子与手腕戴满了不至于过于花俏的装饰品吧。比起参拜,这个人似乎更适合在闹区找乐子,然而与其说他有着格格不入的感觉,似曾相识的感觉更为强烈。
真的是具有流动性的许愿系统呢。居然还拥有保养机制,真是不可思议。
我说出毫无虚假的真心话之后,久米先生一直看着我的脸。
「啊、嗯,谢谢。」
「没错。等到修理好之后送给别人,或是放在适当的地方然后在网络上写情报。」
钉子目前在久米先生的手中。他要求我把刚才到手的这根钉子转让给他。
「看来我应该是非说不可了……」
「……佐藤同学,我现在要说的事情,可以请你保密别让女生们知道吗?」
「谢谢。实际看到自己作的东西被拿来使用,是令我很高兴的事情。」
「说得也是。有一半是基于好玩的心态就是了。起因是在好几年前,我偶然在网络上看到有人供奉钉子的消息……我试着调查之后发现是真的。」
久米先生搔了搔脑袋。
「久米先生,您和这个许愿道具有什么关系?」
久米先生笑起来隐约有种稚嫩的感觉。
「不知道。都市传说不都是这么回事吗?」
「不,我单纯只是在工作的闲暇之余,帮许愿道具做个保养而已。」
「啊?」
听完我的状况之后,久米先生只发出「呼~」的声音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