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AURA 魔龙院光牙最后的战斗》 · 田中罗密欧 · 1.3万 字
隔天,我前往饭厅露脸的时候,家庭会议刚好正要结束。双亲与老姐。三张严肃的脸对我强颜欢笑。父亲代表大家说道:
「要不要转学看看?」
就像是「要不要加入少年棒球队挥洒汗水?」的语气。
「不,不用了。反正没事。」
「你可以不用忍耐喔?」母亲说道。
「爸爸很快就可以办好手续喔?」
「又没什么特别的压力,没事的。」
我开始享用为我准备的餐点。
「一郎。」老姐的眼睛直视着我,「告诉我是谁干的就好。还有地址。」
这是她要使用大绝招的眼神。我开始发抖。
「办不到啦……很可怕啦……」
老姐露出受到打击的表情沉默下来。
「一郎,有烦恼随时找我们商量吧。」
「我会的……」
由于三人一直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所以这顿早餐食之无味。
休息一天之后,其他人都在上学却只有自己落得轻松的神奇心理产生作用,使得我上学时的压力增加了。更何况是历经了那场骚动。
「我的命运将会何去何从?」我试着以这样的心情进入教室。
「早安您好。」不知为何子鸠同学率先过来问候。而且是敬语,「休息一天辛苦您了。」
「早、早安。不过因为是休息,所以不会辛苦就是了……」
或许是前天那件事造成效果吧,妄想战士没有前来强制洗脑。照例会发生的事件没有发生,相对的在我从书包拿出课本放进抽屉的时候,子鸠同学也连人带椅转向我这边处于待命模式。如果是平常的话,她在问候之后早就会晃到其他地方了。
「感觉班上有一半的人,都是喜欢佐藤同学喜欢得不得了呢。」
她变得会主动找我说话,甚至今我猜不透是什么原因。因为这样的演变,使得我和隔壁的美少年伊藤交谈的机会也变多了。他在贵族之中给人比较内向的印象,不过聊过才发现这个家伙挺和善的。他是喜欢电玩与漫画的典型高中生。高桥与大岛的强制力,并没有对他们两人造成影响。然而要是过于依赖的话,接下来会轮到他们两人处于不好的立场,所以我始终控制自己不要主动找他们说话。怎么样,这样的贴心挺不错的吧?因为我的念能力是〈空气解读者〉。
简单来说这是排挤,是无视,是把我当空气。要不是我们班满满都是战士,我觉得高桥他们的行动应该会成为其他众人追随的指标吧。虽然这么说,我们班上也有一半是普通人,他们即使对高桥的方针感到疑惑却还是听从了。换句话说我处于班上有一半的人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的状态。放心,只是被当作不存在而已,没什么的。反正即使有时会被逼着和别人打交道,人类的本质依然是孤独的。
接下来讲到战士们。
反正我也吃不了三层,所以我把其中一层送给良子了。不愧是基于过度保护心态制作的便当,光是一层要填满一个女生的肚子就绰绰有余。
五人在教室把桌子并在一起。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那边没问题吗?」
织田只有搬椅子过来,依偎在良子旁边缩起身体。这个家伙能够正常交谈的对象,就只有同为妄想战士的同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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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没关系的。我叫做一郎。」
「并、并不会毫无价值啦……不然Men』s小哥和Lady』s小姐这种绰号就像是区分厕所男女一样。不能讲吗?」
负责感到丢脸的工作总是落在我的头上。
「不然的话,要不要吃我的菜?拿你喜欢的吃吧?」
「织田同学也把桌子搬过来吧?只有四张桌子会有点挤喔?」
「…………」
连织田都带着正常的便当参加饭局,这个家伙却坚持走自己的路。
「好好好好!开动吧!」
她说出一半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就理解她的意思了。
大岛与和Gal(辣妹)忌野并桌吃着便当,不过偶尔会以怨恨的眼神朝向这里一瞥。好可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我无所谓,但我很担心子鸠同学他们。
「佐藤同学就像是佐藤同学的妈妈一样耶。」
「什么问题?」子鸠同学问道。
「……他们不是人,是战士。所以算人数的时候不能算他们。」
只有良子一点都没变。每天都拉着我到处闲晃寻找龙端子。徒劳无功又羞耻的每一天,使得我逐渐忘记耻这个字怎么写,即使被别人指指点点也没感觉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我会失去感应他人气场的能力。佐藤一郎向Destiny(命运)提出尽早解决事态的强烈要求。
「啊、好主意~!」
「虽然一直觉得很惊人,不过佐藤同学真是个惊人的女生呢。」
以结果来说,当时我(似乎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成为众矢之的。
首先高桥与大岛变得很明显会回避我。原本他们就不太会主动找我说话,如今则是完全不会,随时都当作我不存在。
「怎么了?」
「我有问他,不过他拒绝了。」
「原来是这样啊。」
或许是被搭救的行为感动吧,织田开始做出像是良子结拜小妹的举动。原本黑色的眼罩换成了医疗用的眼罩,推测应该是事件造成的影响。她的木刀也交给学校保管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开始装备一种用来抵挡刀刃攻击的护手(漫画里的女忍者经常装备的玩意)大概是木刀离手使得武士度降低吧,她追加了自己是同性恋的这个设定。对象是良子。听她说出「吾爱」的时候简直令我冷得全身打颤。织田原本似乎也很感谢我,不过在我喊着「追加设定,追加设定」嘲笑她之后,我就再度被她讨厌了。就像是「既然被我缠上的当事人都不介意了,要怎么做就是我的自由!」这种感觉。
为什么要用敬语?如果是新的恶整方式,我该怎么办?
「山本同学的股价跌停板了耶~!」
「咦?要知道我毫无价值的名字?」
这两个人是珍贵的少根筋生物。哪位好心人快来保护他们吧。
同组的重要成员遭受停学处分,子鸠同学对此会怎么想呢?如果她其实非常恨我,并且以无辜的笑容对我说出「佐藤同学真是个阿谀奉承的人呢~!」这种话,对我造成的打击应该会让我从窗户跳下去吧。为了避免这种结果,总之我决定先道歉。
「因为至今你都和大岛她们一起吃……」
「伊藤也是,可以不去找高桥一起吃吗?没有山本之后他只有一个人吧?」
只是在他们之中,依然有一位看不出这种气氛并主动前来搭话的强者。那就是子鸠同学。
「喂~!为什么你老是这种态度啦~!」
「嗯。」
「那我拿一层便当给你吃,这样就能抵消了吧?」
子鸠同学露出像是恍然大悟的表情。糟了。我不小心谈论霸凌问题谈得太热衷了。得多加注意才行。
「搜寻者在生体升级的过程中除去了无须存在的味觉,所以无法感觉其中的美味成份。」
「不过都是叫佐藤同学会搞混,我可以叫你良子同学吗?」
子鸠同学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缓缓将脑袋倾斜了十度左右。
良子默默从长袍内侧取出好几个「威德in果冻」放在桌上。原来如此,很像是这个家伙会喜欢的未来风格食品。
「啊?为什么?」
「以上是经验谈。」
我第一次听到子鸠同学说别人的坏话。虽然心情很复杂,不过我深深感慨着她果然也是普通人。就像是教导一个纯真女孩学坏的快感。
好的好的,无视是吧。
「唔哇~佐藤同学的便当好~棒~喔~!」
「各位见笑了。」
「…………」
与出道失败时的大幅变化不同,是不太起眼却确实产生的变化。
「……抱歉,我在反省了。」
「你是说停学?」
良子随手把一包果冻扔向子鸠同学。真是瞧不起人的态度。
这次的事件,使得我身边的状况再度产生变化。
「用餐代表着能量的补充,是炭素型活动体的保修工程之一。因此摄食的物体最好是软性固体,事实上在〈终端区域〉的能量补充……」
现在有客人在场,我可不能放任她阐述这种令人摇头的设定。
「没关系没关系,佐藤同学,不要紧的。谢谢你,佐藤同学,我就收下啰?」
「……好吃吗?」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家家酒的等级了,而且班上应该也有人不喜欢吧?你们那一组的山本不就是这样吗?」
「哈哈哈……明明只是沙子(垃圾)却跟国民英雄同名,感觉挺内疚的。」
「抱歉……」
对于我的谢罪,她只有讶异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她似乎没有说谎。
「要道歉的是我。当时明明要去阻止才对,我却没有采取正确的行动,实在很抱歉。」
「不,这是基于各种政治因素。像是阶级差距,上流与下流社会,明明只是大雄却这么嚣张之类的。虽然我不太会形容,但我认为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只要拜托家里做便当,我的母亲就会投注许多的时间与物力。主题的范围是「不会在学校被嘲笑的便当」到「不会在校园生活里扯后腿的便当」。因为内心负担会很沉重,所以我平常都是以面包或学校食堂解决。这种三层豪华便当要我怎么吃完啊?
「佐藤同学,你的便当呢?」
子鸠同学递出椭圆形的小便当盒。良子笔直凝视着便当。
这种发言会令人认为她是一个很怪的人。
「嗯,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不过今天在这里吃。」
「不,女生这样做是最好的。就算是出面打圆场也经常会遭到波及,以最坏的结果来说可能会被当成箭靶。在这种状况应该先旁观,之后再帮忙善后会比较好喔。」
短暂的宁静对峙。两人的模样有着黑泽导演的电影《椿十三郎》最后一幕拔刀场景的紧张感。终于良子将脸凑到便当盒前面,直接以嘴巴抢走一个小小的汉堡排。良子连咬都不咬就吞了下去。
「不,没什么,您忙吧。」
我喷了一口气。
「会陷入能量不足的状态。」
「…………」「…………」
基于前述的结果,今天的午餐时间由Men』s佐藤小哥、Lady』s佐藤小姐、子鸠、伊藤、织田五人一起度过。开端是子鸠同学「明天中午我们就一起吃饭,增加邻居们的感情吧!」的这段发言。
「……在下这样就可以了。」
「喔、ICIRO(一郎)选手啊~年薪百亿,Yeah~」(注:ICHIRO选手,日本著名职棒选手。先后于日本职棒联赛与美国职棒联赛中创造出数不清的记录。被两国球迷爱称为「安打制造机」。本文中一郎的日文读音与ICHIRO相同。)
「……佐藤同学,你是某个特殊组织的大人物吗?」
我之前也曾经想过类似的事情。我目前的笑容肯定在抽搐。
「没、没那回事啦……总之就叫你一郎同学啰!」「那我也是。」
「因为你很受欢迎,而且就算被打也若无其事。」
「咦?为什么?那件事是山本同学不对喔,你不可以反省吧?」
毕竟良子对于我之外的人几乎都是无视。
「收了别人的好东西,那个果冻你要不要送一包当谢礼?」
「既然这样,干脆佐藤同学也把名字告诉我们吧?」
「受欢迎?咦?什么?我受欢迎?我哪里受欢迎?受到谁的欢迎?是在哪个虚构的社群吗?」
「啊~我们班上的大家,都很喜欢玩家家酒呢~!」
这种充满希望和乐融融的日常对话是怎么回事?光是有两名正常人在场,世界就变得这么不一样吗?而且子鸠同学居然亲口说出我的First Name(名字,昵称),我脸上的笑意快要藏不住啰。
「一郎,探索。」
「是、是这样的吗?可是光是在旁边看,我就因为罪恶感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设定是现在编出来的吧?要是你继续这么临时补充设定的话,我想你迟早会出现破绽的。」
「可以。」我帮她许可了。
虚空木下开始称呼我为首席,变身英雄安藤开始称呼我为长官。只有宙斯铃木依然叫我飞灵。即使他们改变对我的称呼,他们所带来的厌烦感也是换汤不换药。
「已经听说山本同学的事情了吗?」
「那、那就是午饭吗?」伊藤马上露出不敢领教的模样。
「就算你在那个状况之下出面袒护我,当时的怨气也不会消失的。不过原本以为都是敌人的集团居然有人站在我这边,光是这样就让我得到继续忍耐的勇气了。」
「……色魔。」织田小声吐出了诅咒。
「喂,我听见啰,织田。」
「啊、不过佐藤同学介意的话就算啰?」
「不会介意的。完全不会。能够这样真是太美妙了。」
「原来很美妙啊。」伊藤轻声笑了。
「佐藤同学在初中时代有什么绰号吗?」
良子当然不会开口,所以由我这个代理人来回答。
「像是『喂』或『嗨』这种感叹词就行了吧?」
「等等,这样不行吧?」伊藤颤抖着肩膀笑着。
「哼。一郎的绰号,用色狼就够了。」
「织田,和我打一场吧。我要求决战。」
就像是没在听我们的对话,良子一个人像是很不满地吃着豪华便当。而且是笨拙使用着筷子。
在这之后,子鸠同学与伊藤变得经常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我们化为小团体了。
即使山本复学也没有改变,贵族阶级成为了四巨头体制。高桥与大岛之间的隔阂有种比以前还高的感觉,然而这个时候的我丝毫不以为意。
安定会使人类失去危机意识。终于,我遭到了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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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的变化是从小地方开始的。无论何时总是如此。
像是每周会以健康与预防重大疾病作为专题报导的某个节目,也会把「由于疏忽了身体发出的小小信号,米谷先生的悲剧开始了。」这样的说法当成格式化句型反覆提及。
早知道应该要仔细观察班上状况才对,然而战士们的奇特行径造成的代价肯定会落在我的身上,我每天根本就没有思考的时间。
「总之至少去买双鞋吧。被恶整的时候穿便宜的鞋子上学是基本知识。即使多买几双预备也不会有损失。你身上有多少钱?」
「这是自古以来兼具历史与传统的触媒。」
「为了能够单独进行任务,搜寻者接受过特殊的训练与调整。」
「没必要。」
「不要用这种说法。有这些钱的话,买鞋子是用整箱来算的。拿一千圆出来,我去买给你。」
「总比压力不断累积引起致命的麻烦来得好。」
「零钱在这里。」
里头随意放着好几十万。
「搜寻者需要咒术的触媒。希望一郎可以提供。」
这个家伙有很高的犯罪天份。
「我知道的。不过不用逞强没关系的。」
「我讨厌这种没品的黄腔!」
发生了一来到学校就放进抽屉的东西下落不明的现象。
「怎么了,在这种时候也要表达你的设定?如果你想这么做,我倒是无所谓啦。」
因为我很胆小,所以很希望她不要这样。
没错,如今我们是班上最大团体的头目搭档。姑且是。
「有穿来。」
被这个家伙无视真的会令我火大。我明明是在同情她的说。
「今天上学的时候,你有把鞋子穿过来吧?」
原本我就有隐约感觉到,不过既然已经做得这么露骨,就代表对方似乎不想隐瞒了。
我出生至今第一次将杀意说出口。
「唔嗯……」
良子也被赋予了在学校要穿室内鞋的义务。
把书背对齐桌子的界线,打开课本放好。
「看来一郎开始掌握对事物的思考方式了。身为〈中央集积机关〉所属的活动体,差不多可以承认一郎拥有褐带资格了。」(注:褐带,在柔道、空手道等武技中,成年组最低为白带,高一层次的为褐带,再高层次为黑带、红白带与红带。)
「逞强……意指在高压环境进行的行动,即使在这种状况……」
「……吓、吓我一跳。」
「总之,如果真的感到困扰就找我商量吧。」我马上觉得这样太过亲切而补充说道:
「…………」
「所以说真的,你要怎么做?去附近帮你买双鞋吗?只要去百圆商店,应该买得到三百圆左右的鞋子……」
良子将室内鞋扔进鞋箱之后,就这么只穿着像是造型奇特的丝袜(几乎是赤脚)想要走出去。
「别带着这么多钱啦!会被偷的!」
「遗失装备就失去身为战士的资格了。」
良子从怀里取出异世界风格的钱包。
即使是良子,肯定也将真正的内心藏在心中的最底层。
良子只把头转了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举起双手制止她。
「啊啊、原来有啊。说吧。」
「……日币啦。不要随便装傻啦。」
变化三。
「怎、怎么了?」
「太没有戒心了吧———!」
「因为熟悉这个世界有益于任务执行。」
她将徽章当成家徽一样伸到我面前。
我回到鞋箱那里一看,良子用来COSPLAY的鞋子不见了。我低下头确认她的脚,她依然穿着室内鞋。
并不是比赛的形式,而是在球场各自进行基础练习。有一次上课时,忽然有球扔到我的背上。刚开始我以为是巧合,然而光是这堂课就发生了三次。没人道歉,甚至是谁扔过来的都不知道。不过球扔过来的方向,总是会有高桥、山本、川合、小林、齐藤等人之中的某些人。
连续出现三种小变化,使得我可以确定了。
变化一。
「下半身的体毛。」
「我会努力用暴力以外的方法宰掉你喔。」
虽然觉得扫兴,不过即使是这种家伙,看她的鞋子被藏起来也挺可怜的。如果现在有什么只有我做得到的事情,我会尽力帮忙的。
「……不用太介意。你并没有被孤立,没事的。」
「这是遥控器。」
每次都要等她回应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我说完就把她的桌子拉过来。
「美金吗?」
良子动也不动。
「喂,你还真会模仿声音啊!」
「是放在自家忘记带来吗?」
「日币的话有这些。」
原来是遥控器。
「应该说,这如假包换是被偷了吧?」
「各式各样的事情都可以用金钱打发。」
「你的钱包真像遥控器。」
良子的课本上有预习的痕迹。以贴纸做记号,以荧光笔画重点,在空白处写笔记……如果只以课本来判断,似乎会产生她是好学生的错觉。
「啊、这样啊。」总觉得有点受到打击。
「你有在念书嘛……」
「啧!啧!」
「刚才的杀人预告,已经由全权拥有者录音成为物证了。」
「……知道了,触媒就改天再拿吧。」
「虽然无法断言,但认定遭到窃取是妥善的推测。」
「事不宜迟,有件事情想要商量。」
「不知道。但我不记得有忘在家里。」
被女生开黄腔,总觉得有种败北的感觉。
所以,我太晚察觉了。
「喂~快点把事情办完吧。」
「…………」
「你一辈子都拿不到的。」
她不改往常的态度如此说着。然而只有这一次令我感到不太自然。
「所以,需要什么样的东西?」
「听好了,我就教你吧。以后鞋子要带进来,带到教室。至于上课要用的东西,最好的方法是全部放在社团的柜子里,等到下课时间再去拿下一堂课要用的东西,不过你没有加入社团。要不要加入学生会?里头的御宅族还挺多的,他们会理解你的处境喔?不可能的……你应该会落选……不对,保洁人员不需要经过选举就可以加入……但还是不行……面试就会被刷下来了。」
即使我再怎么拒绝,每周都有一天必须接受上街的拷问。在这天,心情变得忧郁的我还是换好鞋子在外面等,然而平常总是率先冲出来的良子,只有这天瞪着鞋箱一直没有出来。
操纵之后,机械枴杖有一部份发出啪卡的声音开启,使得我稍微跳了起来。
「那只是个玩具吧!哪有什么录音功能!」
「鞋子怎么了?」
「课本不是装备,我也不是战士。」
那个硬币盒也一样藏在里头。
「原来是段位制度吗?这种设定太奇怪了吧?」
我朝着打开的小空间窥视。然后眼睛瞪得差点飞了出来。
「不明。」
「……这该不会是被偷了吧?」
这阵子的体育课一直都是篮球课。
「一郎,不成问题。」
「必须同行。」
「别这样。我看到会心酸的。如果以你的方式来说,考虑到会对目击者产生的心理影响,穿鞋是不可或缺的行为。」
「拥有的金额大概是这样。」
扯良子后腿的总是良子自己。这就是目前的构图。
「良子,课本借我看。」
【我会努力用暴力以外的方法宰掉你喔、宰掉你喔、宰掉你喔(回音)】
变化二。
「为什么?」
「探索店内。」
「没有没有,绝对不会有。而且你的脚会脏掉。我可不想看到那种模样。」
老实说,我不想带着良子去我常去的百圆商店露面。对我来说,Dolt(特力屋)和大创百货和百圆商店是最拥有治愈效果的地方。我喜欢物美价廉的东西喜欢得不得了。那种应有尽有的气氛也很棒。(注:Doli和大创都是日本知名的百货店。)
良子从身后扑了过来。她的手搂住我的脖子,双脚夹住我的腰,就这么紧抱着我。然而完全没有魅力也没有情调。我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唔哇啊啊啊!」
「这样就不会脏了。」
「我这样怎么走啊!」虽然在徒步能到的范围就有百圆商店,不过如果要我背着良子移动,以她的体重来说……轻得不像样子……其实没问题。
「我觉得你好像会很早死……」
「不成问题,死亡的恐怖已经克服了。」
「少骗人了。」
反正我在校内已经是众所皆知的搞怪家伙了,那就毫不客气丢脸丢到家吧。我就这么背着她走出去。
「话说我已经预料得到凶手是谁了,你有兴趣吗?」
「依照搜寻者的观测,凶手是高桥、山本、伊藤、大岛、忌野、子鸠这组人之一的可能性很高。」
「喔~原来你已经可以认知到这种程度了,我还以为你分辨不出周围的人是谁呢。不过伊藤和子鸠同学应该不是吧?毕竟他们最近都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任何的可能性都必须加以检讨。要是疏于这样的努力使得己身机能下降,即使是魔眼拥有者也会面临存续的危机。」
「不过啊,子鸠同学是不可能的。」
想像子鸠同学以天真烂漫的笑容说出「佐藤同学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所以我随便乱丢也无所谓吧~?」这种话,我就有种难受的感觉。
「我觉得是大岛或高桥。」
「将目标缩小到这个范围,搜寻者也认为是妥当的做法。」
接着尾崎与荻野这些采取非友好态度的女生们,抱怨着「好臭喔~这是什么?」「头开始痛起来了。」并且走了进来。事情的起因来自你们所崇拜的大岛他们喔。我压抑住想要说出真相的心情,不予理会。
「我有模型用的松香水。不介意的话就借你们吧。」
「何况吾辈是世界的统治者,对于这种不道德的举动无法放任不管!」
应该趁现在人少的时候赶快搞定。我把桌子搬到窗边通风,并且大致把涂鸦擦掉。良子没有帮忙,只是在我身边很感兴趣地观察着。
「……损伤程度?」
我第一次看见对他人恶意颇为迟钝的子鸠同学将愤怒显露于言表。
即使有得到天公的许可,良子没穿制服的这件事,很明显惹火了一部份的女同学。不用想也知道,应该妥协的是良子才对。虽然恶整的内容很恶质,然而足以让对方彻底抗战的大义名分是存在的,被说到这一点就很难辩解。
就算良子被恶整又怎么样?内心某个嘲讽的声音轻声说着。
她这种与平常有些不同的态度使我胆寒。连我都不知道这个家伙身为人类的界线位于哪里。良子不会以阶段性的方式显露出内心的脆弱。
「去附近的厕所——」
「……这样啊。」
说话的是坐在伊藤右边的浪子吉泽。吉泽把装有松香水的容器扔向我。
良子取出遥控器朝着校舍操作。
「这是很大的问题啦,要把这件事提交到学级会议才行。」
椅子上没有任何的涂鸦。仔细想想,偷懒没在椅子涂鸦其实是非常故意的做法。原来涂鸦是诱饵。不对,是同时拥有攻击效果的诱饵。
「说这什么话,佐藤!平常都是你在保护大家的生命,这种程度的回礼不足为提的。」
更重要的是,原本如此坚固的妄想之墙,居然这么轻易就开了一个洞——
英雄安藤一进入教室,就迅速翻身扑向讲桌。我不予理会。
和子鸠同学叫我名字的时候比起来,居然有着更强烈的冲击。
有一次,曾经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能原谅啦。」
应该不会演变得太过份吧。或许我并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眼里。
「……太没有戒、心了吧……真是的。」
紧接着,某处传来「啪啪啪啪啪」这种应该是鞭炮的爆炸声,并且和「咿啊啊啊」的女生惨叫声重叠在一起。
我向吉泽道谢并且把松香水还给他。在体育课之外的时间和他打交道是一件新鲜的事情。不过那瓶松香水是用来做什么的?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吧,吉泽让模型(战车)的盒子从书包露出一半给我看。
我很感谢他这么亲切,但我实在无法率直感到高兴。
太恶质了,恶意忽然倍增。
「好过份……」
这也代表涂鸦的内容有多么过份。
「抱歉,那我就借用一下了。」
「会有松香水的味道,不过忍耐一下吧。」
那双大大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我。我紧张了一下。感觉连内心都被她看透了。
「…………真的?」
魔女的威严在坐下的瞬间乱掉了。良子发出简短的尖叫声跳了起来。
良子的桌子因为油性奇异笔而化为无耳芳一,这是隔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注:无耳芳一是曾经在身上写满符咒的日本高僧。)
「并没有保护你们。我连这么一丁点都没有保护你们。」
黑板出现涂鸦,就代表着攻击的规模大幅提升了。如今再也不是暗地进行,而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光是一直没有效果的私人物品攻击或是轻度的暴力接触已经无法满足,所以主谋集团做出了这个英明的决定。
「……不成问题。没事……」
「那么就位。」
「唔…………一……郎……」
良子呆呆看着桌子,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原本以为她的态度一如往常,不过样子有点不一样。
要帮她?即使她本人丝毫不想改变?
「我开始觉得大岛很可怜了。话说,你啊……」
「总之至少用水擦一下吧。」
以充满情感的抑扬顿挫,以甜美的细语声说出我的名字。我真希望是某个地方出错了。
她当然已经没有使力抓住我了。我出自于善意背着走却擅自睡着的家伙,与在电影院熟睡的家伙同罪。在我基于理所当然的权利要将她甩下来的时候,熟睡到似乎已经发出δ脑波的良子口中,说出了这样的梦话。(注:δ波,成人在熟睡时才会发出的脑波。)
那笔钱已经让她放在家里了,加上现在身上穿的东西都是便宜货,所以遭到的损害轻微得算不了什么。
「正是如此,不会物归原主的。」
「一郎同学好冷漠,你看上头的涂鸦这么过份耶,你看!」
由于良子是女生,所以大多是与性有关的涂鸦。应该说几乎都是。其中也有相当惨不忍睹的内容。我以直觉就知道凶手是女的。该怎么说呢,这是女性的恶意。
「……唔~嗯,这就难说了。」
「我说啊,你不用这么做没关系的。不然你会被波及喔。」
「……唔唔!」
「胡说八道。」我笑了。
「……应该干得差不多了,坐下吧。」
那天我比较早来到学校,发现虚空木下正在把黑板上的低俗涂鸦擦掉。我马上就察觉到黑板的涂鸦是以谁作为题材,不过比起涂鸦,木下的行动更令我感到惊讶。
「松香水。哪里会有这种东西?美术室?」子鸠同学说道。
我的背上传来熟睡声。
「你真像是公主大人呢。」
她发出像是猛兽的声音摸着自己的臀部,接着她手中握着一个细心涂成与椅子木板相同颜色的图钉。
藏东西,扔球,露骨的失笑,负面的传闻。这都是我曾经走过一次的路,所以没有新鲜感。我并没有特别对此感到难受,至于良子更是若无其事。
她的表情像是绘画的风景一样平静。这个COSPLAY魔女的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至今我依然窥视不到。并不是双向道。而是分别发自良子,发自我,没有接点的单行道。
「怎么了?」
连鞋子都有机关吗?
「…………呼。」
而且刚才的惨叫声,听起来像是大岛。或许刚好要把偷来的鞋子处理掉吧。
「唔!这个味道……是〈生命能量〉留下的味道!难道有怪人来袭?」
子鸠同学的眼眶含着泪水。行凶集团是和子鸠同学交情很好的高桥组。关于这一点,曾经属于贵族集团的两人似乎并不是没有察觉。我希望避免他们两人被波及。
「……感激不尽。」
小规模的恶整继续进行着。无论是针对我或是针对良子。
「可以吗?要不要跟我的桌子交换?只能撑一阵子就是了。」
「好快!也太快睡着了吧!」
我打从心底憎恨着体育老师「随便两个人一组」的这个命令。我认为这是教师公认的拷问。高中第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我率先找了(大家似乎都敬而远之的)吉泽同组做为对策。依照经验法则,与这种类型的人一对一打交道的时候,其实颇能维持正常的来往。实际上也真的是如此。
「我的课本也是。总之虽然鞋子也一样,不过别期望会物归原主比较好。」
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微弱又哀伤的声音。
原来他加入了模型社啊。真意外。
自从开学以来,我和吉泽有着会在体育课同组的交情。
——————————
自己被恶整的事情被当成议题,这是最能让一个人感到失去尊严的瞬间。何况顶多也只能解决表面上的问题。
由于预测到事情会越演越烈,所以我很想在事前采取应对措施,然而我并不是预防恶整行为的专家,我只是遭受恶整行为的专家。
并不是平常COSPLAY的时候,那种像是机器合成声的音调。
「这就……」
既然伊藤如此提议,我也不能没有采取行动了。
令我惊讶的事实接踵而来。
「无误。」
我看向良子。
「怎么了,想加入模型社?」「不,抱歉我刚才怀疑你了。」
然而我马上踩了刹车。
光是被她以普通的语气称呼,居然就有某种缓缓渗出的情绪席卷我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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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的时候会微微晃动。隔着单薄衣服传来的柔软触感,使得某方面的妄想朝着脑神经发出电流信号。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呢?某处的某人曾经说过,男高中生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生物。
在我如此袖手旁观的这段期间,恶意确实将包围网缩小了。
「极为、轻微。」
「不成问题。」
已经不是小型的恶作剧了。如今只能认定对方真的要展开恶整行动。即使是比起任何人都爱护自己的我,看到图钉所感受到的怒意也超过不悦的等级了。
我只想得到找天公帮忙。
「为了保密,刚才已经送出自爆信号了。」
「这个要用松香水才擦得掉。」有经验的我如此表示。
瞬间就切换成待命模式,真的很像是机械型的角色。背上的这名妄想丫头,只有熟睡声与同年纪的少女相符。
说不定,良子希望我能保护她。
或许,她正以无声的语言表达着这件事。
但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是不允许异端存在的人耶?
是想要假装平凡借以保身的弱者耶?
我不是战士。我不会战斗。会以逃跑回避的方式避免被卷入纷争。我是竭尽全力才好不容易做到这种程度。而且我也没有人度。例如尾崎同学改变态度的这件事,我就不会感到生气。因为我有同感。无论是谁都不想坐在噁心家伙的隔壁。
所以即使觉得图钉的做法太过份,认为这也无可奈何的想法也同时存在着。
「怎么了?」
子鸠同学他们洗好抹布回来了。
我犹豫着是否要告诉他们两人。我从良子的脸上移开目光,让视线逃到不会与他人视线冲突的空间。刚才收下来保管的图钉则是藏在手心。
「不,没事。」
没错。这个家伙是对于人类之间的纠纷毫不在意,是异世界的魔女。对吧?
「各位同学早,请就座吧。」
穿着粉红色无领羊毛衫的疯狂存在,天公走进教室了。原本在闲聊的学生们一起回到座位上。
「坐。」
我没有特地针对任何人随口说着。良子抚摸着椅子表面并静静就座。
不知为何,我没能主动去确认她脸上的表情。即使知道肯定是没有任何愤怒与失望神情的扑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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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程平淡进行着。在第三堂课结束的下课时间,良子忽然自己离开教室。
即使是战士中的战士良子,面临生理现象时还是无法造假。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不会拉着我而是单独行动,所以实在是浅显易懂。
「你是什么时代的人啊?」
即使没有泪水或哭声,恸哭这种行为还是可以成立的。最清楚这件事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似乎是从上面把垃圾桶扔进来吧,她所自豪的长袍满是垃圾。除此之外似乎也被洒水吧,整件长袍都湿透了。
取下握柄开门一看,里头塞着一团蓝色的棉被。才刚这么认为就发现,其实这是蹲坐在马桶上面,以长袍裹住身体的良子。
我不知道她湿透的脸上是否夹杂着泪水。她就只是一直把脸贴在我的身上静止不动。为什么我要擅自认定战士不会感受到痛苦?
「终于做到这种地步了。」
「良子。」
她以蹲在马桶上的姿势看着我。就像是裹着棉被的女童一样弱不禁风。
因此我完全没有警戒,也不会担心。
「Lady』s佐藤小姐!……又不在吗。可恶,为什么这种学生可以不用受到任何处分继续留下来?喂,Men』s小哥,你今天不用负责盯着她吗?」
途中,我与三名高声笑着返回教室的女生擦身而过。她们的笑声在瞬间静止。尾崎她们三人以像是异形的眼神瞪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走出教室。我任凭背后传来「啊、喂!」的叫喊声,笔直朝着女生厕所前进。
无人的女生厕所,有着与男生厕所不同的甘甜芳香,并且残留著有人在里头的气息。
「微臣先行告退。」
执行犯居然是尾崎她们,这件事出乎我的意料。贵族的威望果然不是盖的。即使是非得要包含妄想战士才不会招生不足的这一班,也能用最小单位的人数进行恶整行为。
「喂……」
总共有三个隔间。靠近门口的两间是空的。最后一间则是以拖把的握柄卡住把手,成为无法从内侧开启的状态。
我没有上厕所,而是确定女生三人组的气息从走廊消失之后,重新朝着女生厕所进攻。虽然没人目击,不过依然是紧张的一瞬间。
「既然脏成这样,应该没办法回去上课了。」
这时候不是应该以若无其实的表情说出「并不会造成问题」道种话吗?
「关在里头,再用道具从上方攻击吗,真是老套呢。这么一来就看不见凶手了。」
我的胃部附近整个翻了过来。这是坏习惯。人类总是随时想成为正义使者。然而对于良子来说,这种普通的价值观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
最后这句话简直是在挖苦我。
大岛流利地答道。意识的一角响起了警报声。早知道干脆就继续迟钝下去算了。我憎恨着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察觉真相的自己。该去还是不该去?虽然这份迷惘无法借由短暂的思考来解消,但我应该去确认一下。这是工作。我如此告诉着自己。
「老师,不好意思,微臣突然感到身体不适。」
「今天要不要就这么跷课去探索?不过以我的立场,要是只有你先直接回家的话,我会比较感谢就是了。」
你怎么像是普通人一样受到伤害了?
「不过缺席的人真多……嗯?尾崎、榎本跟荻野上一堂课的时候在吗?喂,这些家伙现在怎么了?」
仔细回想就发现,这个家伙应该是第一次遭受到直接的攻击吧。

良子忽然动了。她扑到我的怀里。以几乎要撞倒我的力道,用力把自己的头按了过来。湿透的她紧贴着我不放,使得我的上衣都有水气渗入。然而最让我惊讶的,是她依偎到我怀里的这个行动。
我没有笨到回瞪她们,而是若无其事进入男生厕所。
即使第四堂课已经开始,那个家伙还是没有回来。
我看向被长袍无力遮住的良子。她的脸上一如往常没有表情。虽然脸色看起来是苍白的,不过肯定是我想太多了。
「应该是去上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