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3+i 在虛僞中尋見真實之人

管制室空無一人。

在寬廣的室內，被配置成扇形的漆黑的桌子，像是雛壇一樣，一層一層疊上去，天花板和牆壁上配置的桌子上，都擺滿了最先進的實驗器材還有顯示屏，不過都被切斷了電源。

在寧靜的管制室中唯一能夠聽到的，是少女和母親說話的聲音。

少女好像非常高興地微笑着，通過厚重的玻璃牆對母親說。

「還有啊，在之前的我過生日的時候，齋藤先生送我禮物了哦」

「呼呼呼，那還真好呢」

玻璃牆對面，微笑着的母親的聲音，從管制室一角的喇叭中傳出。少女和母親，一直都是被玻璃牆隔開，不能觸碰對方，只能說話這也是日常了。

母親，是在雛壇一樣的配置的管制室的另一頭的巨大水槽中。

水槽中放着足以讓人炫目的白色照明。而被照成了白色的水槽的下半部分，充滿了無色的水。

母親坐在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椅子上，和平常一樣傾聽着女兒的話。

少女的表情閃着光芒，雙手非常寶貝地抱着一個人偶舉起來給媽媽看。

「嗯！看，就是這個人偶哦」

「啊啦，真是可愛的狸貓呢」

「這個，是模仿名叫狸貓的動物做的麼？誒，我真不知道呢」

「……是呢，雪名沒有到過地面上，所以沒有見過狸貓呢」

母親有些寂寞地微笑道。

然後開始說起自責的話。

「……真是對不起呢，我真是非常想帶你去地面上呢，但是啊……爸爸的研究取得成果之前，我們就不能出去哦」

少女不可思議地對道歉的母親說。

「……我以前就在想啊，爸爸到底是進行了什麼研究呢？」

被男子這樣一說，少女才發現自己被拘束在像是水槽一樣的膠囊中。

從屏幕上的電波確認了雪名的願望以後，他稍微沉默，思考了一段時間。

「在你身體之中沉睡着的無限（Ain-Soph），是人類超越了人類理解的存在。是相當於神一樣的上位的存在。Ain-Soph曾經，將地球上的文明毀滅了4次。也正要毀滅身爲第5次的文明的我們人類。但是我們逃過了滅亡，發展到了這種地步。我們在毫不知情地，在拉結爾一族的加護下繁衍生息。我們人類必須要對你們一族表示感謝呢」

正如男子所說，少女的思考似乎可以被電腦解析出來。

——我……我……

「怪物是……？」

「你是在問，我是誰麼」

想對她溫柔一些。

少女鼓勵着母親。

然後回到了雪名的腦波模擬機器前。

不論何時。

「雪名，你是我獨一無二的女兒。是最終也要繼承拉結爾的名字，不得不生活在漫長的時間裏的女性。拉結爾在自己的女兒成熟的時候，不得不將自己身體中『封印』的，恐怖的怪物讓位給女兒。這就是高貴的血族在悠久的歲月之中肩負的宿命」

「就是這樣，全都是你的錯，你試着想想吧」

「……很遺憾，這是免談的」

與古典音樂不同，這個聲音非常陌生。

她來到雪名的面前，彎下身子，與雪名的目光正面相對。

「……！」

——不對……我……不是……

雖然自己剛剛醒來，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但是發現了自己正面的方向，有一個白衣的男子矗立於此。

特斯拉站在水槽前，繼續說。

「也是呢，我也不想讓你揹負這樣的宿命了，我的祖母也是，在我繼承這個封印的時候也很不樂意。所以啊雪名，你的父親……想要用科學的力量，終結這個宿命哦。這樣你就不用從我這裏繼承那個怪物了哦」

少女祈求着，痛苦的母親的心，能夠得到些微治癒。

「你一開始就很清楚的吧，但是你一直裝作不知道而逃避了。如果被政府發現的話，自己就會再次被政府當成實驗動物來對待」

白衣的男子，在水的對面，他的身影朦朧搖晃着。

看到哭出來的母親，少女柔弱的心中感到了痛楚

——都是……因爲我………………？

聽到這個名字的少女，無聲地驚訝了

果然要說明起來很麻煩吧，少女開始擔心起來。

特斯拉苦笑着嘆了口氣，宣告道

——爲什麼呢。

「這是從我的母親那裏聽來的話哦，然後我的母親，從她的母親那裏聽來了這些話。從遙遠的太古出現的高貴的血族的始祖時代開始，只有代代繼承『拉結爾』名字的女性才能聽到的話」

「……『無限（Ain-Soph）』，你身體中被封印的怪物，就叫這個名字」

「想要幫助，我和母親？」

「根本就不是『也不錯』，你的這份天真，就導致了前日的襲擊事件的這個結果。只要事情沒有如內閣情報管理室的作戰內容所制定的那樣的話，你的那些重要的同學們，全部都要被殺掉了。將那種危險招來的，果然還是你啊。你在那所學校上學。你想要過正常的生活。想要追逐這種飄渺的夢想。這都是你總是很自私地將自己的心情放在最優先的必然的結果。你實在是太擅自妄爲了」

■■■

母親和父親，將自己的生活全部投入其中的

就算是無法撫慰她的心情的空洞的話，也要說出來，就算是勉強，也要擠出微笑。

「你沒有必要說話，我可以完全模擬出你的腦波。就算你不發出聲音。我們也可以知道你的想法哦。你就試試思考一下你的問題吧，然後我會回答的」

母親將手掌放在玻璃牆，就好像是要確認明明觸摸不到的女兒的感觸一樣，眼睛眯起來。

——管理物……？

特斯拉捋着鬍子說。

——父親的研究內容。

她膽戰心驚地反芻着男子的話。

————這裏到底是哪裏呢。

「……爸爸呢，一直都想要幫助我和你，爲我們着想哦」

眼前的風景是在水底，偶爾有氣泡從下方浮上來，經過自己的眼前。

同名同姓？

少女的胸口，像是被捅了一刀一樣，痛楚在全身遊走。

耳邊帶着像是耳機一樣的東西，從那裏可以聽到細小的古典音樂的聲音。雖然不知道曲名。但是確實是有印象的曲子。

少女非常好奇。

最開始注意到的事情，是自己一絲不掛，全身好像浸泡在水中。

「話……？」

說着，特斯拉轉過身。

「在東京內戰的混亂之中逃出來的你，當初被內閣情報管理室認爲已經死亡了。但是這就是你的存活被政府知道的後果。所以，你纔會像這樣再次被內閣情報管理室抓住，再次成爲了政府的管理物呢」

睜開沉重的眼皮。

非常懷念的，差點要忘記了的久遠的記憶。

理解到這一切都是夢的瞬間，才察覺到自己至今爲止都在沉眠。

尼古拉·特斯拉……？

——都是因爲我想和大家在一起……大家纔會遭受到危險嗎……？

母親對少女微笑着，靜靜地流着淚。

少女在夢中見到了。

「就算說是爲了這個，我還是總讓你覺得悲傷，總讓你覺得恐怖呢。我也是，你爸爸也是，一定都是不合格的父母呢。但是啊，我們想要你至少知道這一件事，我們……真的非常非常愛你。如果是爲了你的話，我們不論是何種犧牲都做得出。就算是犧牲自己的性命我們也在所不辭」

醒來的少女，馬上就抱有了疑問。

「也對呢。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一開始就是從自我介紹開始呢。非常長時間，都沒有和無關的人說過話了，就這樣自己就有些缺乏社會性了呢，真是失禮了」

男子開始擅自地自我反省起來，然後回答了少女的問題。

意識還在朦朧之時，少女向男子發問。

「……您醒來了麼，高貴的血族的公主殿下」

「這個不用問吧。你的重要的朋友們，在學校都被內閣情報管理室襲擊了，都是因爲你」

——你是誰？

「我還有話沒對雪名說呢。我們，被稱爲高貴的血族的血脈，所揹負的宿命」

「不管是戴德金，還是康託，歷史上各種各樣的天才數學家，都追求着無限的真諦（譯註：戴德金，被譽爲德國最偉大的數學家，主要研究領域是微積分和數論，以抽象數學見長。康託，同爲德國數學家，集合論的創始人），然後直到死沒能理解無限。身體裏包含了無限的你，應該會理解吧。對只能在有限之中生存的人類來說，無限是在世界外側的上位概念呢」

從耳機的對面，傳來了男子的聲音。

她並不明白男子報上這個名字的意圖。

——Ain-Soph？

看着少女的表情慢慢變得有些哀傷，母親苦笑着回答。

「對人類來說，他們只知道無限的存在，而實際上無限到底是什麼姿態呢。它是一個無法理解的，狂暴的數。打一個非常現實的比方吧，『有無數個蘋果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這樣的狀態你也想象不出來吧。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夠正確地理解無限，所以誰都無法正常地面對無限」

但是……那個人在1943年，就已經確定是去世了的。

「你現在所在的那個膠囊，是還原了還在母親子宮中的狀態。怎麼樣呢，雖然是不自由之身，不過還算是比較悠哉的環境呢」

「……沒事的哦，母親」

「對，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爸爸的研究，是爲了拯救家人才進行的哦」

但是自己沒有發出聲音。

這個名字是一個非常有名的，歷史上一個偉人的名字。

面對少女的問題，母親有些困惑地陷入了沉默。

「……宿命？」

特斯拉走到少女的身邊，開始說起像是傳說一樣的話。

覺得從母親那裏聽到的話很恐怖，雪名開始哭起來。

「不要……我纔不要這樣的怪物，進入我的體內」

「至今以來，已經四次毀滅世界，將世界破壞殆盡的恐怖的怪物哦。高貴的血族的始祖和那樣的怪物戰鬥，受到傷害，最後將怪物封印在自己的體內，然後在自己死後，將怪物的封印代代傳下去，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持續守護着世界。現在是我繼承了那個封印，然後雪名……下一個就是你了」

鼻子和口腔被金屬製的像是面具一樣的東西包裹住，好像是從面具將氧氣送來吧。所以在水中才沒有感覺到呼吸困難。

——請讓我回去。

能夠和發明大王愛迪生並駕齊驅的，孤高的天才發明家，這個名字的男子，對交流電和無線電技術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是個讓現在的科學技術能夠大幅進步的人物。

…………都是……因爲我……？

母親徐徐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近玻璃對面的少女。

少女對自稱是特斯拉的白衣男子，再次用思考說話。

面對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少女，特斯拉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從出生以來，自己就在這個地下實驗室生活的理由。

同一人物？

「我的名字，叫做尼古拉·特斯拉」

少女看着模糊不清的男子，嘗試着對他問。

白衣的男子繼續說。

「不，非常聰明的你，不可能不察覺到的。這種模仿普通高中生的生活不可能一直繼續下去。理解這種程度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你，在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還很普通地過着高中生活。稍微過一點這種生活也不錯，你有這樣天真的想法吧。所有的災厄，都是因爲你的天真才產生的」

就好像是發出聲音的機能都喪失了一樣。

少女最喜歡母親，所以她爲了不讓母親爲難，一直都回避着去問比較難回答的問題。但是出於好奇，她還是將自己所想的事情問了出來。

「我的目的，就是將你身體之中封印着的Ain-Soph解放出來」

少女無言以對。

——Ain-Soph的解放……那，你是想毀滅這個世界麼！

「……」

但是這次，特斯拉第一次選擇了沉默

取而代之地開始說起別的事情。

「……你的父親羽鷺宗司。在尖端科學機構進行數的研究。在這個研究過程之中衍生出來的數個計劃，其中一個就被稱爲，救世主計劃」

少女想起來了。

尖端科學機構開展的救世主計劃。

這個計劃是讓人與變革之石融合，然後製造出人工的救世主的計劃。這個計劃產生的，就是能夠操縱特定的數字的異能力者，這之後就被稱爲了災厄之數。

曾經戰鬥過的紅帽子，也是這個救世主計劃製造出來的災厄之數。

特斯拉對少女稍微提了個小問題。

「你想想看吧，救世主計劃（Messiah·Plan）寫作拯救世界的人。那麼，這個救世主計劃創造出來的救世主，到底是爲了從什麼東西那裏拯救世界呢？」

少女稍稍考慮了一下特斯拉的話。

救世主計劃，是少女的雙親所推進的一個計劃之一。

這個計劃，是爲了從什麼東西那裏拯救世界呢。

少女的腦波開始激烈地紊亂了。

————難道說…………！

「……就是這樣，救世主計劃的目的，就是製造出『能夠與Ain-Soph對抗的戰士』。你的父親進行的這個救世主計劃，換句話說，是爲了打倒Ain-Soph，才進行的一種探索性的實驗吧」

特斯拉的話，將少女的腦波壓得平靜下來。

「……你是說Ain-Soph要是被解放的話，能夠和它對抗的只有我麼」

玻璃上，是和平常一樣的，人類形態的自己。

「……也就是說，雪名身體中沉睡着名叫Ain-Soph的怪物是麼」

「能夠將一開始刺中的東西的性質吸收，封印在槍中。換句話說就是封印裝置吧。使用這個，高貴的血族就將Ain-Soph封印了。但是這個封印並不完全，被封印在內的Ain-Soph力量實在是太強，槍開始損壞。於是高貴的血族就將封印在槍中的Ain-Soph轉移到自己的體內，成爲了『無限』的災厄之數。所以一直以來，槍是空無一物的……最後它貫穿了冴上君呢」

「就是這樣哦」

「法則的創造……」

「『應該就是這樣吧』——纔怪啊！」

■■■

「日本政府的名目，是要將羽鷺雪名再度用在數的研究和開發上吧。他們也沒有要解放這個毀滅世界的怪物的理由，就算這麼做也一點好處都沒有吧」

「其實按理說，『法則無視』化的冴上君，是不可能保持人類的外形，會變成我們無法認知的不安定的存在吧。但是這個不安定，因爲槍將『法則無視』的性質吸收了。都是因爲槍吸收了法則無視的性質，冴上君才能在保持人類外形的情況下使用法則無視的力量。嘛，你真正的力量現在還封印在槍中，平常的話，只能用從其中溢出來的些許力量呢」

「……」

「因爲法則無視的力量，所以這個世界的法則對你是不通用的」

「因爲克里夫特的目的就是這個」

「等一下，給我等一下！這不就是說，到那時大師要和冴上廝殺麼！」

於是賽迪斯……有些嫌麻煩地左右搖搖頭。

「誒，你還只有這種程度的變化呢」

我陷入了像是悲傷，又像是憤怒的複雜心境。

「羅慕路斯……之槍……！」

「羅慕路斯之槍，是由高貴的血族的始祖創造出來的，和Ain-Soph的決戰兵器哦。它的效果，就是『特性的吸收』」

賽迪斯面對着我繼續說。

就是因爲這個，雪名才飽嘗了痛苦的會議麼。

「……『法則無視（アンチリテラル）』這就是你現在擁有的能力哦，冴上君」

「就算你說是天方夜譚，只要冴上君有那個意思，我這種東西一瞬間就會消失掉也毫不奇怪哦。他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不過遺憾的是，現在的冴上君還不能像神一樣萬能，『多虧了羅慕路斯之槍』呢」

「這一次，祕密地報告羽鷺君還存活着的，不是別人，正是克里夫特」

賽迪斯讚賞着我，明津還是緊追着問題不放。

「……？」

「我……不是人類……！」

然後她非常做作地乾咳了一聲。

他冷冰冰的自我介紹，讓少女的心開始膽怯以至於動搖起來。

不由得看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樣子。

醒來之後聽了賽迪斯的說明，我將之概括總結，最後這樣確認到。

「你的異常還不止這種程度啊，冴上」

秋月刑警還在繼續沉睡……我和明津還有賽迪斯，在客廳中相對而坐着。

「特性的吸收？」

特斯拉對少女說。

「那爲什麼，你要和我們說Ain-Soph的事情啊」

「嗯？嘛，應該就是這樣吧？」

「同樣的，她也總有要將這個『無限』的封印傳給自己的一個子孫的一天。如果不這樣乾的話，她就無法和正常人一樣生老病死。她現在應該充分理解了這一點了吧。在無限的時間中生存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情。這種苦惱於是不是要傳承給子孫的矛盾，是代代高貴的血族都抱有的，這就是守護世人和平的一族。所以當初，教團是要保護她們一族的。那也是，直到拉結爾去給尖端科學機構協力之前呢」

賽迪斯苦笑着，看向流下冷汗的明津。

「打個比方，只要冴上君想的話，這裏就會憑空燃起火焰，打雷閃電什麼的也不在話下吧。也就是說你能隨意引起天災人禍哦。只要你想，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那麼趁此機會，我再次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賽迪斯毫不留情地說

「……也就是說，如果放着他們不管的話，克里夫特就會做出背叛政府的行動，然後要將毀滅世界的兇惡怪物解放出來，就是這個意思吧」

聽電視中的天氣預報說，今天一天都會下雨。

賽迪斯用優雅的動作拿起咖啡杯杯呷一口咖啡。

但是氣氛卻不能與安穩的早餐時光相對應，顯得很昏暗。

「不可能這樣的吧」

「……我知道教團協助我們的理由了，不過在克里夫特之外，你們還有協助我們的理由吧，而且那個理由你說在我身上……關於這個，你能否做出說明呢」

「你的雙親想要打倒Ain-Soph，是爲了讓你不再需要繼承Ain-Soph的封印。至今爲止你的雙親創造的衆多的犧牲者，東京內戰，來棲真意，黑枝燈夜這樣的災厄之數，要說本因的話，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爲你的存在，這都是因爲你才產生的悲劇」

「你說的對。所以教團纔會來協助你們救出羽鷺雪名。我們的目的，就是阻止Ain-Soph毀滅世界」

賽迪斯微笑道。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事情不是天方夜譚麼，就是說和神一樣了麼……！」

賽迪斯說完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你說什麼！」

「……！」

「倒是沒有一個人死，關鍵的是，是有某個人，光憑刃物就將高度訓練的特殊部隊給無力化了。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克里夫特的鴉用匕首幹出來的。聽冴上的說法，我才重新考慮了……這些是你在無意中做出的舉動吧」

是心情有些暢快的賽迪斯。

「那是這樣麼，你是說政府通過內閣情報管理室將大師拐走，是爲了將這個叫做Ain-Soph的怪物解放出來嗎」

「也就是說，羽鷺君之所以被擄走，都是因爲內克里夫特告的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根據馬蒂亞的說法，看來克里夫特企圖要幹明津君所預想的那樣的事情。他們想要將Ain-Soph從羽鷺君之中解放出來。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現在還是未知，政府、內閣情報管理室的行動，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聽到賽迪斯的話的明津，一口吃完香蕉。

聽了賽迪斯的話，我得出一個結論。

「還有沒對我說的事情？」

明津的表情非常嚴肅，臉上流下冷汗說

有些不耐煩的我，開始發出這個質問。

好像無視了我的發言一樣，賽迪斯一點反應都沒有。

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同樣的話了，我對這個解釋已經有些厭煩。

但是賽迪斯沒有回應，反倒是明津對我做出了回答。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賽迪斯，而她輕描淡寫地說着，彷彿是在說笑話一樣。

「不愧是冴上君，頭腦很好呢。我很喜歡理解能力強的人哦」

她將咖啡喝完，將杯子放在桌子上面的杯墊上。

「簡單地來說，冴上君，你——已經不是人類了」

「是因爲羅慕路斯之槍刺中了我……我現在，才能保持人類的外形麼」

就算到了早上，雨還是沒有停。

我和明津，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

對此做出肯定的並不是我。

「到底是什麼啊，這個アンチリテラル？」

「哈？」

明津喫着香蕉，賽迪斯優雅地喝着咖啡。

「不久之前，我的身體就有些奇怪，使出能在體能測試的時候將握力計弄壞的力量。又可以用非常快的速度奔跑。還有……看明津的子彈飛過來就像是慢動作一樣，而能夠簡單避開。告訴我吧……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沒有意識的我……將內閣情報管理室的士兵們都砍倒了……？

白衣的一擺拂動着，他淡淡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被明津攻擊了以後，聽從了賽迪斯『今天你已經累了吧，現在還是先睡下吧，說明在喫完早飯之後繼續』，於是就是現在這樣了……

「半人，半神。就是這樣的存在吧。我想現在的你，大概是和Ain-Soph擁有同次元水平的力量吧。不正是像從前的救世主那樣麼」

「你們以往都誤會了一件事，那就是羽鷺雪名是因爲變革之石，才變成『無限』的災厄之數的。這一點從一開始就錯了。其實並不用使用石頭，成爲了高貴的血族的族長的人，從公元前開始，就代代傳承了『無限』的災厄之數。在她之前，她母親是不老不死的存在，然後現在，女兒繼承了它」

「繼承……那雪名之所以是不老不死，是因爲她母親麼」

她聳聳肩膀肯定了我的結論。

我對這樣的賽迪斯用尖刻的語氣說。

「這個世界是由各種各樣的數組成，由數的秩序來統治。這不光是適配於人類所創造出來的這個社會或是經濟方面。物理，化學，還有宇宙中所有的道理，都是有了被稱爲『法則』 的眼看不見的『數的支配』才能成立。法則無視，正如字面意思那樣，不受法則束縛，完全無視法則，能夠行使『完全的自由』的存在。這個世界的法則已經無法束縛你，所以你已經不是人類了」

「嘛，應該正如明津君所想的那樣吧」

「『被槍射擊就會死』，這個法則被無效化，『你是一個擅長體育運動的貧弱少年』，這個法則也無效了。說的也是呢，換句話說，你的力量，就是『法則的創造』吧。是比更改法則本身才能達到奇蹟的數祕術，要更加上位的力量，就是創造法則的能力」

我也在土司上蘸着果醬。

「……！」

「！」

——怎麼會……這種事…實在是…………！

賽迪斯露出些微笑容回答道。

「……昨天，我因爲遲到，來到學校的時候，發現全校的學生都不省人事，像是睡着了一樣。而且倒下的還不只是學生……內閣情報管理室的那些士兵，也受到了像是刀劍砍傷一樣的傷，七零八落地躺着」

我向賽迪斯發問。

「我昨天，還有沒對你說的事情」

被我和明津死死盯着的賽迪斯，小聲地說了一句『會害羞的啦』。

賽迪斯有些意外地說。

「我名叫尼古拉·特斯拉，是繼承了他的意志之人，並且是率領『背德的救世團』的首領」

「正確地說，在Ain-Soph復活的時候，就無法殺死她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畢竟，Ain-Soph的復活，等價於羽鷺雪名這個自我的個體的消亡。也就是說，到那個時候——『羽鷺雪名已經死了』，就是和這個一樣的狀態吧，因爲在那個身體裏面的，已經不是羽鷺君，而是Ain-Soph了」

明津抱着頭，憤恨地說。

「可惡，原來是這樣麼。這就是內閣情報管理室連冴上也要追擊的理由……！」

「這恐怕就是克里夫特唆使的吧。冴上誠一，是唯一一個能夠殺死羽鷺雪名的存在的不確定要素了。所以只要確保冴上君，並沒有要殺死冴上君吧」

賽迪斯飄飄然地說。

我和明津都無言以對。

我還有一個沒有消除的疑問，於是將之問出。

「……能夠和Ain-Soph對抗的法則無視的力量，現在是被封印在羅慕路斯之槍裏面吧。那麼，我沒有槍的話不是不能戰鬥了嗎」

羅慕路斯之槍……在之前的新宿巨坑的戰鬥之中，刺穿我以後就消失了。之後就行跡不明。

賽迪斯非常平靜的樣子，拿着已經空了的咖啡杯走到了廚房。

然後說

「槍現在，是化成了不成形的數，保留在冴上君的體內哦，反正看不到就是了」

「……在我體內麼」

「槍已經是你的所有物了。在你必要的時候回應你出現，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不會顯現出來吧……」

「……」

賽迪斯洗着杯子，對我和明津提議道。

「快，不要一直襬着一副臭臉了，馬上開始尋找羽鷺君吧。如果磨磨蹭蹭的話，Ain-Soph就要被解放，羽鷺君也要死了哦。如果加快步伐的話，我們還可以趕在她死之前解決呢」

賽迪斯說些樂觀的話。

這個……和發到我的手機中的，迷一樣的郵件的標題一樣。

將錄音機拿出來的明津，一邊調節頻率一邊對我說明道。

少女——稻瀨果穗露出淡淡的微笑肯定道。

賽迪斯站到正在調試無線電的明津旁邊，苦笑着說

因爲賽迪斯的話而尷尬了的明津沉默了。

賽迪斯又輕描淡寫地給出回答。

在水槽中漂浮的，是一個擁有白色長髮的美麗少女。

「啊啊，就是這樣」

『那麼，現在開始讀數』

「你能這麼說，我也稍微有點幹勁了呢」

明津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廣播的聲音，還是那個打着早中晚，不分時段的日語招呼，聽起來讓人摸不着頭腦。

『21，41，86，4，2，77，79，2……』

「他們利用廣播的設施，定期向隱藏在全國各地的工作人員交換情報哦。光明正大地吶」

「就是這樣哦，再過不久，這個船的出航準備就要完成了」

「哈？政府直屬的機密部隊，用廣播來通信？這種時候你就少開點玩笑了」

但是我正要這麼做，手卻被賽迪斯抓住，制止了。

「……通知全員，遊船即將起航，迅速匯合，準備行動，遊船的航行座標爲——」

現在，男子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他從沙發上起身，大喘着粗氣說

賽迪斯無言以對的表情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麼，在這裏聽到這個的話不是也會睡着麼！

■■■

然後就像是之前那樣，開始冷漠地讀起數字。

真是非常完善的暗號通信啊。

「對啊，我很親切地以亂數放送爲標題，給你發了一個郵件哦，難道不是這樣麼？」

「今天晚上要到海上去參觀的，來自各國的很偉大的各位議員先生，還有幾人就要集合完畢了。只要全員來齊，就出發了」

「嘛，要說到冴上君的話，其實不用我做任何事，也能將暴動鎮壓聲波無效化吧」

「廣播在放鬆的時候，被毫無關係的一般聽衆聽到的風險很大，但是暗號化，並且那個暗號的解法只有工作人員知道的話就可以了吧，非常古典而樸素的手法呢，不過意外地很有用」

這件事進展得很順利

白衣男子頗爲感慨地看着眼前水槽內的少女。

「嘛，嘛，現在手機也損壞了，反正現在不論如何都無法確認郵件的內容了吧。所以我還在紙上寫了一份哦，你看」

「哈？你這個傢伙，你說什麼！」

我看着站在明津背後，很有興致地看着明津的作業的賽迪斯發問。

「……差不多也到了放送開始的時間了。我覺得大概就在這個頻率呢……」

「亂數放送，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的意義不明的放送，不管是日本，世界各地都有出現哦」

明津拿着筆在紙上奮筆疾書，站在他身旁的賽迪斯則是在解讀。

「你說找，到底要去哪裏找啊」

賽迪斯收縮了一下肩膀。

明津將旋鈕調整到聽得最清晰的頻率上。

少女的兩側，是外形爲熊布偶樣子的，巨大的保鏢。

賽迪斯停止洗杯子，將自己的小手輕輕地過水。

「我的手機，收到了暗號的解讀表？」

賽迪斯對不滿的明津嘆了一口氣說。

「算是吧，不過亂數放送什麼的，總覺得有點超自然呢。也聽到過傳聞說無線電的發明者尼古拉·特斯拉在完成無線電的時候，第一個聽到的就是亂數放送哦。也就是說有在人們發明無線電之前，世界上就已經開始亂數放送了呢，就是這麼神祕哦」

「是啊，我覺得你陷入現在這種困境只是時間的問題了，所以很親切地給你送來了和亂數放送有關的資料呢，難不成，你沒看？」

茶色的短雙馬尾，像是沒睡醒一樣半閉着的雙眸。

我慌忙地再次詢問她。

「……是這樣麼！」

「所以我向冴上君的手機裏，發了解讀表的文字序列哦，沒有麼？」

賽迪斯將水龍頭關上，露出了妖豔的微笑。

「日本國內的AM頻率中的亂數放送就是內閣情報管理室的聯絡手段之一。雖然他們每次隨機讀出兩位數以內的數字，但是每天都在更新解讀表，然後對照着解讀表，就可以解讀爲日語的文章了」

「……也就是說如果聽了廣播，沒有解讀表的話，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吧」

但是這個放送，我是聽過的。

我接下紙，打開一看，裏面就像是之前那封郵件一樣，是一堆意義不明的文字列……雖然我不知道正確的解讀方法，不過這個就是解讀表吧。

賽迪斯苦笑着。

「這算什麼，感覺聽起來有點令人發毛啊」

「……誒？」

「偶爾會有，讀一些數字或者是文字的迷樣放送。雖然版本有所不同，但是各國的亂數放送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不知道這是誰，爲了什麼目的進行的放送。一般的解釋是，這是某人向特定的人羣發出的，暗號化的信息。雖然也有一些無線電狂熱人羣想要定位這個無線電的發信源頭，但是經過調查，發現是從空無人煙的小鎮或是什麼荒野發出來的。也有這樣的傳聞哦」

剛剛，賽迪斯說了什麼？

「稻瀨君麼。既然你都到了這個地方，看來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呢」

這是在學校內放送的，能夠讓聽到的學生全部都睡着的放送。

明津調試好的無線電機器，已經開始發出了沙沙的噪音。

「看了，因爲覺得那個是惡作劇郵件，所以馬上刪除了」

「哈哈哈……說不定是這樣，麼？……但是我也不知道這個力量的使用方法啦，所以你幫我還真是謝謝了」

可愛的表情加上圈圈眼。這個打扮就像是在遊樂園給小孩子發氣球的吉祥物一樣。這個熊布偶打扮的護衛，被着看起來非常沉重的帆布包。

背後的自動門打開的同時，一個有些悠閒的聲音朝他搭話。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

身穿着有些鬆散的、青色的和服，露出的胸口部分顯得有些挑逗。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實現呢，廣播臺，也不可能很親切地讓播音員直接說出情報吧」

「纔不是玩笑哦」

「從最近開始，內閣情報管理室的這個亂數放送，爲了保持機密性，混雜了能讓聽到的無關人士睡眠的暴動鎮壓聲波。只有與之有關的人，才擁有過濾這個聲音的裝置，畢竟我們這裏沒有呢。所以我爲了不讓你們聽到這個東西睡着了，所以纔將你們的意識維持在清醒的水平哦？你應該感謝我吧」

——將少女的希望逐一摧毀。

說着，賽迪斯從自己連衣裙的口袋中拿出一張摺好的紙。

「……你是說內閣情報管理室是用了這樣的亂數放送來交換情報？」

白衣的男子——尼古拉·特斯拉回過頭。

明津扭轉着調節頻率的旋鈕，開始搜索亂數放送的那個頻率。

「不用擔心哦，冴上君。其實現在我稍微對你和明津的意識做了點手腳呢」

但是，明津用很不爽的口吻反駁。

「當然啦，肯定不是那麼簡單易懂的方法呢」

「冴上君，你沒有什麼事都往壞處想的必要。我們還有拯救出羽鷺君的機會。所以快點吧，將她從內閣情報管理室那裏救出來」

「亂數放送？」

■■■

我突然也想起來了。

「——就是『亂數放送』啊」

「啊咧，那個是你送來的麼！」

如果沒有關係的人聽到的話就會睡着，是這種手段麼。

明津發出了不滿的抱怨。

廣播中播放的招呼聲突然被切斷，它如此宣言道。

聽到賽迪斯的發言，我忍不住提問。

原來如此。

「博士！」

……但是，這句話就目前來說，確實是最優的解決方案了。

「咕……！是這樣麼」

我馬上將耳朵塞住。

「就是這個！」

「這個是……暴動鎮壓音波」

一絲不掛的肢體，彷彿是纖細的藝術品一樣，給人一種虛無飄渺的感覺。

廣播喇叭中的噪音漸漸小了。

「如果想知道他們的動向的話，只要開起收音機就好。他們從以前開始，就是用這種手段來互相情報往來的哦」

「唔，是這樣麼」

特斯拉抱起雙臂，捋着自己的鬍子說。

「嘛，他們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對他們來說，今天晚上出航要見證的實驗，可是事關次世代能源利用的大事，可是革命性的發表會呢」

「博士你是這樣騙他們的麼」

「是這樣哦。但是實際上，這個實驗會重演1943年的那個費城實驗的狀況（譯註：費城實驗，1943年美國海軍在費城進行的一個人工磁場實驗。聽說成功將一艘驅逐艦以及全體船員空間轉移，而之後船員都留有實驗反應，會憑空消失和出現，實驗相關者不久都自殺身亡。不過這畢竟是謠傳，可信度有待考究，想要看空間轉換的同學出門左轉@石頭門），乘上這艘船的那個時間點，船上的人都有很高的概率會死亡，而自願走上死的渡船的議員們，你不覺得有點滑稽麼。原來如此真是傑作吶。哈哈哈」

特斯拉保持着無表情地微笑着，看着他的這個樣子，稻瀨微笑道。

「博士真是的，這個笑點也惡趣味過頭了吧，話說笑法也很詭異，一直都很有趣呢」

「是麼，哈哈哈」

「唔呵呵呵」

「哈哈哈」

「唔呵呵呵」

「……你們到底要笑到什麼時候」

房間的角落，不知何時站着一個少年。

有些亂的黑色短髮，表情上感覺不到感情的波瀾，從外表上看，正值應稱爲少年的年級。

穿着神父打扮的長袍，在長袍外面，還披着像是烏鴉的翅膀一樣，漆黑的斗篷。

「還是像平常那樣，你還真是神出鬼沒呢，鴉」

「是因爲鴉君的存在感太微薄了啦」

「別說些亂七八糟的」

鴉背靠牆壁，抱起雙臂無表情地回答。

然後他放下雙手。走到特斯拉麪前。

……誠一君。

「……我能殺了他麼？」

「……」

突然，特斯拉察覺到少女的腦波模擬器有變動。

「這是當然，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困擾了」

「雖然說是拖時間，不過你也將你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發揮出來吧。恐怕今天晚上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百倍……這次一開始就要全力以赴，否則的話，流血倒地而死的，就是你了。鴉」

聽完特斯拉的話，鴉好像很高興，僵硬地笑出來。

看來少女一直在重複考慮着相同的事情。

特斯拉如此說着，以此表達對水槽內的少女的憐憫。

「只要你能」

留在室內的，只有陰暗和沉默，還有特斯拉和少女兩人

「那麼，『他』也會和你所計劃的一樣，出現在這艘船上麼……？」

……好可怕。

……救救我。

「……本來協助你們的理由，就是要找到向他那樣強大的敵人。聽到這個命令也是我的本意」

「真是堅強的願望呢」

……好孤單。

特斯拉對稻瀨和鴉下達了必要的指示以後，兩人就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銳利的眼神在訴說着『這件事非常重要』，而特斯拉還是摸着他的胡茬悠然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