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05 不屈於數字支配之人

冰冷且黑暗的夜晚。

兩個人，以燃燒的教會作爲背景，在緊張地持續廝殺。

「住手啊，安德魯神父！」

我哭得很厲害，只是一心地哀求着。

神父是個——白髮的老人。身穿黑色的長袍，兩手裝備着中世紀騎士一樣的護手，他就好像是參加葬禮時穿着喪服的老紳士。

看來神父沒有聽進我的話。

一直都是溫柔地微笑着的表情，變得兇險。眼光中透着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堅強意志。

「你就安靜地在一旁看着，利茲」

神父好像是警告我一樣，看都不看我一樣這樣說。

「鴉已經成爲了災厄之數，那麼身爲執行官的我，就必須抹消他的存在，我別無選擇。這就是……執行官這種存在所應該擔當的責任」

神父握緊雙拳，進入戰鬥狀態，毫不大意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神父對面的，全身浴血的少年——穿着燒黑了的長袍，拿着匕首防備着神父。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啊……！」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只是見證着兩人的廝殺，我是如此的無力。

少年對我來說，是和兄長一樣的存在。

無口，無表情，也有些遲鈍。

但是還是一直都想着我的事情，一直都二話不說幫助我的，溫柔的兄長。

這絕不是說我在偏袒少年。

神父也是，對我來說猶如父親一樣的存在。

將無依無靠的我，從那條地獄一般的街上生活着的我解救出來的恩人。而且還是第一個撫摸我的頭，對我微笑的，我最喜歡的爺爺。

……這一定，不是單純的偶然了。

雖說都是接近到了對方的必殺距離，就行動速度考慮的話，迪格的攻擊應該是壓倒性地快。

神父奄奄一息地，拼命動着自己的嘴脣說。

就算是這樣，我們還是家人。

鴉的周圍，開始灑出刀與刀之前碰撞的花火，兩者的攻防已經快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在圍觀的我們，什麼都無法理解。只是可以看出鴉和迪格的戰鬥真是不相上下，都是可怕的無法形容的怪物。

然後，漸漸地兩人接近到了能夠一擊必殺的距離。

迪格看着火花飛濺相互碰撞的刀刃，眼睛因爲驚訝而睜大了。

神父啞然地低頭看着自己胸前的匕首，當場跪地。

在迪格開始動之前，鴉就已經用匕首防禦完畢了麼。居然能夠感知迪格放出的殺氣，甚至能預測他攻擊的部位……！

下一個瞬間，他的頭頂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光環。

這個攻防戰，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呢。

少年的匕首，刺入了神父的胸膛。

「……」

「至今爲止，從今往後，我也會繼續失去自己認爲重要的東西，然後變得不存在與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一定你也是，總有一天要從我身旁消失的吧。如果是和這樣的話，我根本不想有任何感覺，想要沒有任何感情。如果還要我有這種悲傷的心情的話……還不如變成零」

還以爲是鴉的敗北。

「！」

我除了哭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把別人當成自己一樣重視的，『互相關愛的陌生人』。

兄長只是繼續淡淡地說話。

就像是在解體阿德拉梅萊克那時一樣，鴉的周圍開始到處出現黑色的影子。

就像是將椚木的手斬斷的時候那樣，這個超高速的動作，我的肉眼根本看不清楚。但是迪格這個無形的一擊——卻被鴉用匕首擋住了

就在我嚎啕大哭的時候，少年一直站在我的身旁。

「……比我見到你的時候要強很多了呢，鴉……看來……我是打不過你了……」

「不……不要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說完這句話，過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我將臉埋在神父被刺傷的胸口，那裏全是血的味道。無力地垂着的大手，再也不能撫摸我的頭，失去了光芒的雙眸，從我懂事以來就從未見過。

到底什麼樣的關係才能稱之爲家人，我並不清楚。

爲什麼，本應是這樣的家人要互相憎恨呢。

迪格提着自己手中的日本刀，慢慢地走向鴉。慢慢地，一步一個腳印地，朝鴉正面走來。

「原來如此……這個年紀就已經到達了能夠感覺到『殺氣』的境界了啊」

而且我和雪名，還有安德魯也是一樣。

他的語氣，還是和平常一樣平淡。

「爲什麼我想要珍視的東西，都會消失呢」

我哭了。

到底是什麼道理呢，我根本無法理解。照迪格對椚木所說的話，人類都是按照，認知，判斷，最後行動來應對對方的攻擊的。既然能夠擋住連最初的認知時間都不給的迅速攻擊的迪格，這樣的話，難道說是鴉從認知到行動的步驟所花時間是常人不可及的麼。

亂七八糟的感情溢滿了我的胸膛，我到底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合適呢，我自己都不清楚了。哥哥低頭看着我說

……結末，毫無徵兆地到來了。

但是想緊緊地抱着他。

迪格有些佩服地說。

在我的臂彎中，神父的眼神漸漸失去了光芒。

「利茲……超越血的羈絆……我所愛的孩子哦……」

哥哥雙肩無力地垂着，手中的匕首也從手上滑落。

不能容忍他。

最後，一開始發起動作的，是迪格。

神父低頭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最後，嘴角流出一行血，他微笑着。

「……就算神不容忍……你也要容忍你的哥哥…………」

也不哭泣，也不憤怒也不發狂。只是靜靜地低頭看着眼前跪地的神父。

「就連度過了成千上萬回殺伐的戰士，都很少能夠達到這個境界。禁忌的殺人才能，殺人的天才……你確實是個『天才』啊」

說着，他望向被火燒得發黑的夜空。

「我終於明白了，我並不是真正的『零』。我還有『我本身』這個存在，殘留在世上」

擅長使用很多飛刀和匕首的鴉，比起長的武器，更喜歡自己慣用的武器吧。他靜靜地從懷中取出自己厚實的匕首擺好姿勢。

……我，抬頭望着站在身旁的兄長。

但是還是想原諒他。

到底在想什麼我並不知道。

——一定要找到哥哥。

「爲什麼人……都是要死的呢……」

這就是靠預測迪格的攻擊而防禦的鴉的極限了麼，還是說只是單純的迪格的攻擊變快了呢。一旁看着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鴉的衣服漸漸破損，被割破的衣服下也露出了肌膚。

最後，我在心中下定了決心。

但是誰都這樣想的天真的預測，再次被鴉顛覆。

「看來你，在我這邊開始動作之間就已經行動了。預測了攻擊到達的位置，然後在這段時間內就把刀刃擋在那個部位了吧。你應該感覺到了吧，我有想攻擊你意識，還有攻擊的目標」

說實話，我還以爲會瞬間分出勝負呢。

■■■

「即死半徑」

想殺了他。

說完，神父趴在了地上。

爲什那麼，本應是這樣的家人，不得不互相傷害呢。

「吶，利茲」

自己的攻擊被阻止的迪格，看着鴉的樣子說到。

我們也沒有血緣聯繫，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長，只不過是一些陌生人居住在一起而已。

神父的拳頭，和少年的匕首，在暗夜之中閃着銀白的光芒不斷碰撞。

至少對我來說，這一點我現在還深信不疑。

鴉冷冷冰冰地說

就算叫也叫不停的自己的痛苦心情，我的喉嚨開始混雜出一些血的味道，但我還是繼續地悲鳴着。

鴉少見地主動說話。

最喜歡他了。

鴉進入臨戰狀態，將手中的羅慕路斯的長槍刺入地面。

我抱着被丟下的亡父的殘骸，將眼淚哭幹。

但是他們只是無言地瞪着對方，根本沒有采取攻擊行動。

雖然並不明顯……但是鴉好像確實有點防不住迪格的攻擊了。

這個是鴉，在和雪名還有安德魯戰鬥的時候，看到了數的光輝。

「……看來和你對戰，不得不用全力了呢」

我們都應該是家人。

這是單純的願望呢，還是憤怒所驅使呢。

然後兄長就和那個白衣的男人一起走了。

然後鴉依次對攻擊做出防禦。

應該是沒有想到他能反應過來吧。

迪格和鴉，就這樣……無言地對視了很久。

在神父斷氣之前，我聽到的話只有這些。

——迪格的手開始動了。

……不得了的話。

我衝到倒地的神父身旁，將他的身體抱起。

我們分享快樂，分擔痛苦。

——有勝算麼！

將匕首刺入神父胸口的少年，還是原來那樣無表情。

我用哭腫了的眼睛，看着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和兄長之間的攻防戰。

但是最恨他了。

背對着我走開的兄長前方，能看到一個男子站在那裏。因爲太遠所以看不到臉，不過可以辨別出他披着白色的大衣。

迪格又這樣使出了第二擊，第三擊，用迅猛的速度從左右方向交互斬向鴉，而鴉就用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速度對應，將攻擊悉數化解。

我用我最大的聲音發出慘叫，絕望和悲傷充斥在快要壞掉了的胸中。

在火花飛濺的戰鬥之中，我突然發現。

在不明正體的感情驅使下，我驀地，將神父手上的護手取下。

到底去了哪裏我並不知道。

而他的身影，又在我們面前消失了。

然後鴉頭上的光環，開始以鴉爲中心往外擴張，變成一個大概直徑有10米的圓環，而鴉展開的這個閃着紅光的圓環，將近處的迪格也包括在內。

「——心跳數零」

一句話。

鴉只是說了這一句。

只是這樣的行爲，就讓在圈內的迪格按着自己的胸部倒地不起。

迪格的日本刀從手中鬆開，那把刀在地上翻滾着，最後來到我的腳下。我低頭看着眼前的刀，沉默了。

……鴉到底做了什麼，我根本不能理解。

光是這一句話，迪格就陷入了這種絕境，我想到了某個最壞的可能。

這個能力就是說——

「……難道是，能讓各種數都變成零的能力麼……！」

鴉受到了雪名的地下水蒸氣爆炸而毫髮無損的——衝擊力爲零（譯註：其實我覺得這裏溫度爲零比較合適呢）

能強制停住迪格的心臟跳動，使他倒地的——心跳數爲零。

只要進入了鴉稱爲即死半徑的所有東西，都會因爲鴉的力量，全部變爲零。

涉足的那一剎那——就必定會迎來死亡。

鴉將突然倒地的迪格用腳尖踢開。本來趴着的迪格仰面朝上，仔細一看，好像迪格還有一息尚存。但是他口吐白沫安按住自己胸口。

鴉低頭冷冷地看着這樣那個的迪格，從懷中掏出了投擲用的匕首，然後將它舉起，準備向迪格投出致命一擊。

「等等！」

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叫出聲了。

鴉保持着舉着刀的姿勢，橫目看向我。

沒有勝算，也沒有什麼計策，但是我還是將迪格的刀舉起，對着鴉。

「——看來有在這裏把你殺了的必要呢」

「……！」

「……讓開」

「不行啊，誠一君……這次是不行的……那個人『太強了』……！我們根本不能和他正面對抗……就連那個迪格也不行了」

「你到底是瘋狂到了什麼地步，居然想殺害自己的妹妹啊！」

曾經是家人的人通過自己的身邊，朝着對面的直升飛機的停靠地點走去。

「我不讓！」

將槍回收的目的達成了的鴉，朝我們的遠處走去。而趁此機會，雪名跑到迪格身邊將他抱起來。雖然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被救活，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讓他死去要好一些吧。

「……你……！」

————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在聽着自己和鴉的對話了。

……鴉通過了我的身旁。

因爲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了……我低下了頭。

紅色頭髮的少女，下半身只穿了一條內褲，而上半身只是披着從誠一那裏拿來的大衣而已。

「鴉……你那時候，對我這樣說了吧。你憧憬着零。你想成爲零。現在的我，終於知道你那時候的願望是什麼了」

他隱藏不住對安德魯的話的動搖，稍稍往後退了。但是，鴉還是靜靜地咬緊嘴脣，從懷中取出投擲用的匕首，朝安德魯惡狠狠地命令道。

「讓開」

「……爲什麼，我有和你戰鬥的必要」

但是……如果讓鴉爲所欲爲的話，迪格或許會被殺死的，因爲雪名這樣一說我也有些猶豫，但是我最後還是做出了結論。

■■■

安德魯將從最愛的神父那裏繼承的護手，握緊，做好臨戰姿勢。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可是一點都不能理解啊……！」

「不讓」

「你是災厄之數，我是執行官，所以這種事不是明擺着的麼」

鴉的面前，擋住一位少女。

我也去幫忙救助迪格，然後我突然察覺到。

安德魯奮力地對無言的鴉繼續說。

「……只有這些麼」

雪名的小手因爲恐怖而顫抖着。

我不能對迪格見死不救。

確認到安德魯已經沒有戰鬥能力，鴉再次開始往前走。

但是——刀並沒有刺中安德魯。

「你要去哪裏啊，哥哥！」

安德魯說着，大滴大滴的淚珠開始往下落。

鴉向流淚的安德魯發問。

鴉將自己的話吞回去，無表情地朝眼前這位少女問道。

鴉爲了將自己動搖的心情矇混過去，朝安德魯投去了匕首，這次的匕首是直接追着安德魯的喉嚨飛來的，看來已經有終結一切的覺悟了吧，安德魯靜靜閉上了眼睛，等待數秒後到來的自己的終焉。

「難道你其實是討厭大家的麼？難道你其實是討厭我的麼？我把你……真的是當做自己的親哥哥來看的哦。我還在想我們應該能成爲真正的家人。我曾經一樣真實的東西都沒有，但是你和安德魯神父的羈絆……是我在這個世上的，唯一的『真實』的東西了」

我只是無言地架着刀，雙腳因爲害怕連動都動不了。

安德魯對這種反應心生怨恨，用更大的聲音發出疑問。

鴉的匕首，貫穿了眼前的冴上誠一的左手手掌。

「…………利茲」

用尖銳的視線瞪過來的眼前的少女，鴉苦澀地從口中吐出她的名字。

「我很痛苦啊……因爲自己太笨了……我現在還想着你是我重要的人啊…………！」

安德魯哀傷地眯起雙眼問道。

右手和左手。兩手都被刀刺傷的，滿身瘡痍的安德魯，已經連戰鬥的姿勢都擺不出來了，只是垂着兩手，垂着頭。

他在大理石的道路上走了一段時間……最後靜靜地站住腳步。

「我纔不讓，如果你非要走，就先把我殺了」

鴉穿過庭園，目標是前方的直升飛機的指定會合地點。

安德魯呆立着，用一臉哭腔，看着他。

「……你是想『原諒我』麼」

「畢竟，除了我以外，誰還會原諒你啊。你的『家人』，這個世上已經只剩我一個了啊……！」

安德魯咬緊牙關忍着劇痛，無言地抱住自己被刺傷的左肩。

「要說理由的話要多少有多少哦。要說最大的理由的話很簡單，因爲我無法原諒你」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啊」

尖銳的眼光中潛藏着不屈的意志，安德魯斷言道。

鴉平淡地說。

她也不去擦拭眼角的淚珠，而是盯着鴉說道。

平常也是一臉平靜的誠一，現在他的表情，是安德魯從未見過的狂怒的表情。他開始憤怒地對鴉發出抗議。

「……靠你是不行的」

「我都說了給我讓開了。你又要礙我什麼事麼」

安德魯再次睜開眼睛，眼前已經是一個背影。

鴉開始害怕起，眼前正在嚎啕大哭的安德魯。

就好像是要保護安德魯一樣，誠一張開自己的雙手，堵在鴉的面前。

鴉什麼都沒有回答。

她張開雙臂，想要阻止鴉的前行。

我拿着根本不習慣拿的日本刀，鴉看着我，最後收手了，將自己的匕首放回懷中。

「……」

「……別開玩笑啊！」

她失去了血色的臉，現在泫然欲泣。

就這樣說完，他朝羅慕路斯之槍的方向走去，將槍回收之後，他提着槍朝我們這邊走來。

「……不要啊，誠一君……連你也會被殺掉的啊……！」

「我再也不能，容忍你的所作所爲了……」

和離開了的鴉一樣，安德魯的身影，也從這裏消失了。

壓住胸部拼命呼吸着的迪格，還有看到誠一的手上的傷臉色鐵青的雪名。這些見慣了的臉又悉數登場，安德魯理解了。

「……」

但是因爲這個痛楚而發出慘叫這種事，安德魯的自尊沒能容許。

「你儘管放馬過來，鴉。我會如你所願，將你解決掉」

但是安德魯還是盡力張開了受傷的雙臂，阻止了鴉的動作。

安德魯也被憤怒得發狂的誠一的態度嚇了一跳。

誠一已經是毫無畏懼地正面與鴉對峙。

誠一身旁的草叢中，雪名支撐着奄奄一息的迪格走了出來。

雪名的小手抓住，並拉扯着我的衣角，說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安德魯的左手被鴉投來的匕首貫穿了。

「……」

鴉還是無言，誠一繼續說。

安德魯哭喊着。

因爲鴉迅速過頭的攻擊，現在安德魯的左手也不能戰鬥了吧。

「……」

「……讓開」

擋在安德魯和鴉之間出現的少年，用自己的手掌，擋住了鴉投擲過來的匕首。

「……我不會讓你逃了的，鴉」

雪名用有些嘶啞的聲音囁嚅道，拼命勸阻我和鴉對抗。

「安德魯和你是家人吧，而且好像還有一些芥蒂。所以我纔會在一旁默默聽了一下事情的緣由，但是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要想從高空的戴森環那裏離開的話，需要一架直升飛機。

「……博士說最好不要儘快殺掉你」

「爲什麼啊」

「你太強大了，至今爲止，沒有一個人能能夠戰勝你。所以將你變成零——也就是將你的存在抹消的事，誰都沒能做出來」

「我也說了我不會讓開了吧！」

「……安德魯？」

「……！」

「你一直在尋找吧，所謂的斷罪者。曾經充當了這個職責的是神父。然後現在，將你變成零的人……是我」

誠一沒有理會從左手流出的血液，也沒有理會左手被貫穿的劇痛，盯着鴉說。

誠一打心底發出了怒吼。

「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傷害安德魯了！」

■■■

「……你給我讓開，我要殺的，只是你背後的那個女人。」

「被喊到讓開的時候，安德魯有讓開過麼？」

「……」

鴉將手中的羅慕路斯之槍高舉，槍尖對準我。

「誠一君……！」

應該是很擔心我吧，雪名臉色慘白地勸告着。

但是我已經無法忍受了，更本不可能在此屈服。

鴉有些厭煩地吐出一句話。

「……真是麻煩啊，博士都說了不要馬上把你殺掉的」

「那，你就放棄殺安德魯吧」

鴉的表情中，很少見地混雜着困惑和矛盾。

「……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麼，自己挺身而出來保護這個女的，明明不可能從我手下保護她的，這只不是白白喫苦頭哦」

「白白？不巧的是我不這麼認爲」

我咬牙切齒地說

「概率爲零的未來，試圖埋沒社會的主從關係的映射，被謊言支配的世界……至今爲止，我都成功抵抗下來了，雖然你要說我無謀，或許也沒錯。但是在反抗之前就說不行，然後放棄的事情我可是一次都沒有做過。雖然就結果來說我可能是一直憑幸運贏到了現在，但是重要的並不是勝利本身」

我這樣斷言道。

「什麼事都放棄，要像行屍走肉一樣活着的話——我還不如『在戰鬥中死去』！」

我的眼神灌入了無法動搖的意志，正面盯着鴉。

「……這是我的臺詞啊，我都說了我不會讓你傷害她了吧……！」

「你就像是……沒有和誠一君相遇的我一樣啊」

在我意識朦朧的時候，眼前的風景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爲什麼要把誠一君…………！」

想要衝到誠一身邊的雪名，被身旁的迪格制止了。

「不要啊，誠一君！你會死的哦！」

雪名低着頭，垂着雙肩開始哭起來。

『系統狀況確認…………全技能沒有異常』

「不行了，冴上已經死了……你還是不要看了比較好」

她遠遠地看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誠一的身影。大滴的眼淚開始溢出。

「不……」

………………被貫穿了的心臟深處，好像聽到了誰的聲音

「你……不是在哭麼」

鴉用他手中的羅慕路斯之槍。將我的胸膛——深深貫穿。

我感到自己被秒殺的這個事實，重新地感到了自己的無力。

受到傷害，感到悲傷，感到寂寞。

「……誒」

朦朧的意識也開始漸漸消失，我的眼睛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放開我！快把我放開！」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已經站着將距離縮短到我跟前的鴉。

匕首刺入了肩膀，火熱的痛苦開始往上湧。但是我還是盡力忍住，還是毅然而然地站在原地。

「……嘎！」

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現在自己從這裏逃跑，眼睜睜地讓安德魯被鴉殺死的這種可能性。

「……你說的一點不錯，將教會里面住着的那些人的『真正的家人』殺死的就是我，所以我在哪一天……遭到復仇也是正常的」

安德魯希望自己的兄長幸福，而結果，卻變成了不得不要殺死兄長。

——什麼都沒能做到。

「…………雪名」

「我在說，看到哭着的傢伙，就絕對要去救她啊！」

——我絕對，不能讓兩個人殘殺。

——啊啊，要死了麼。

「不對！你是殺了人，但是並沒有管是否和你對立！所以你連家人都能輕鬆虐殺！就是這樣吧！」

雪名將自己的書翻開，面對鴉大喊道

我胸口被刺入羅慕路斯之槍，就這樣倒地了。

「……讓開，礙眼」

就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

『系統開始啓動，第一階段啓動準備時間，剩餘30秒，29,28,27……』（某潤：看到這裏必須要說一句了，展開的主角光環怎麼還要讀秒啊）

鴉的告白，讓安德魯驚訝了。

「你……在說什麼啊……！」

雪名對鴉說道

鴉低頭說着。

「……如果有人要和我對立的話，我就盡全力排除，我只知道這樣的方法」

「爲什麼你要，對和你無關的我做到這種地步啊……我被鴉殺了就好了。你沒有必要保護我到這種地步。所以，你從我面前讓開吧……這樣的話，你就能平安地回到妹妹那裏去了……！」

「……！」

背後站着的安德魯，一邊哭着一邊請求我。

「你就不要糾結些什麼義理，糾結死亡了！別想這麼多，就躲在我背後吧！弄哭妹妹的可惡的傢伙，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理解了死亡的自己的心境，就好像是在一旁冷眼旁觀我的終末。

讓自己無法呼吸下去的胸中的疼痛，消散得比我想象的要快，現在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

連呼吸都做不到，心臟被貫穿了的我忍受不住痛楚當場跪地。

「不……不要……是騙人……的吧……？」

聽到這句話的我，終於瞭解到自己受到的是致命傷。

但是，我想雪名就算沒有我，她的明天也能明亮起來了吧

在我身邊站着的鴉，低頭看着我通告道。

雪名雙眸睜大了，雙膝跪在地上，聽到迪格非常篤定的判斷，雪名再次認清了現實，暫時回過神來。

「怎麼會……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啊……！」

「誠一君，你不是這樣對我說了麼……自己沒有一個能喜歡的人，這樣才叫真正的孤獨……！我已經不要孤獨了……！變成『零』實在是太痛苦了啊……！明明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孤獨了的。但是……本該是這樣的！……本該是這樣的！」

將誠一殺死的鴉，還是無表情地回望着雪名。

雪名終於理解了鴉這個人物的心情。

還有——雪名。

空氣被凝固凍結住了。

我回頭，對繼續哭着的安德魯說。

想成爲零的衝動。這是曾經，雪名和鴉同樣擁有的感情。

「這就是現實，你白白死去了，冴上，誠一」

「……」

■■■

安德魯，肯定一直以來，都在獨自煩惱着吧。

然後那個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肩膀。

明明本該感到很恐怖的鴉的眼神，現在在我看來完全都不可怕。

鴉將另外一把匕首投出，這次貫穿的是我的大腿。我無法忍住疼痛單膝跪地，但是我還是顫抖着掙扎起來。

「聽你這個口氣，像是被殺了也毫無怨言呢，你……想死麼」

理解了鴉所說的話以後，雪名陷入了沉默。

聽到了雪名彷彿是囁嚅一樣的聲音。

「……」

無法完成約定，我感到非常對不起她。

「騙人……這是騙人的吧，誠一君……！」

鴉從懷中掏出匕首投擲出來。

對自己不老不死的生命力感到絕望，開始重複無意義的自殘行爲。

雪名哭泣的臉漸漸扭曲，最後，她盯着鴉。

陰冷和黑暗。

我的話，不知道說沒說出來，意識完全消失了。

可以的話，我想活到妹妹進大學以後，好不容易得到了打工的工作，能夠給妹妹賺學費了。終於拿到了勉勉強強能夠支撐私立學校一年的學費的金額。就算自己沒可能，也要讓妹妹過上幸福的人生，這也已經，無法實現了吧。想到以後要孤身一人的妹妹，就感覺悲傷難耐。

但是，他並沒有看着安德魯，而是繼續盯着雪名。

「！」

『——不屈於數字支配之人，確認』

——在我這樣喊着的時候，我的胸口感到了一陣劇痛。

他應該是冷靜地判斷了鴉的威脅還沒有消失，才採取這種行動的吧。他大喘着粗氣，還是粗魯地抓住雪名的手。

然後靜靜地開口說。

「看到正在哭泣的人，就必須要伸出援手，這是小學生都知道的道理哦」

明明只不過是想要追求兄長的關懷，而這個心情又不能好好表達。

「……從出生到現在，我一直在戰鬥，我只是厭倦了戰鬥了。所以我想變成『零』。這樣的話，就能從這毫無盡頭的沒有救贖的日子裏逃出來……你也是，之前我從博士那裏聽說了，你和我一樣」

「……不要這樣做了啊」

身爲局外人的我，想要修復安德魯和鴉的關係應該是不可能的吧。沒有什麼異能的我，無法成爲兩個人的力量，無法幫助兩人。但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希望兩人在這裏自相殘殺。光是不自相殘殺這一點，就是我現在想到的最好結果了。

就好像是全身脫力一樣，雪名纖細的雙肩垂下了。

老爸，在死去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麼。想着還留在世上的人的事情，這種感覺太過痛苦了。

「…………爲什麼……！」

聽到了雪名的悲鳴，但是，我還是無法退讓。

「只是認爲沒辦法啊，因爲我們是敵人。沒錯，就連我第一個家人，都不過是我的敵人。所以我可以確信，在這個世上，對我來說，沒有除了敵人以外的他人存在了」

……………………………………………………………………………

揹負着不老不死的雪名，自己的未來將在無限的絕望中持續下去，被逼到盡頭的飄渺的少女。我想要成爲哭泣着的雪名的助力，纔會和她許下『我來將你殺死』這個諾言，或許這是個自己迫於形勢定下的諾言。但是開始面向未來的雪名，已經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最近也開始和熟悉的同學們打好關係了。

「！」

放棄了未來，放棄了希望，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在和誠一君相遇之前的雪名，完全感覺不到活着的意義，每天都猶如拷問般痛苦，想要從這份痛苦中逃離，每天都許願自己能夠消失的無影無蹤。

——憧憬着零的鴉。

——畏懼着零的雪名。

兩者驚人地相似，但是又有決定性的不同。

一邊憐憫着鴉的遭遇，雪名的眼神深處一邊燃起了熊熊的業火，他宣告道。

「我不認爲你很可憐……我只是已經……絕對不會原諒你了！」

鴉分析了因爲憤怒而忘我的雪名的狀態，判斷『如果耗下去的話可能會是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他迅速要將槍從誠一的胸口拔出，打算回收。

「…………？」

但是這時，發生了鴉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本該刺入誠一胸口的羅慕路斯之槍……消失了。

「……不可能」

就在剛纔，這把槍應該還插在誠一胸口的。

但是現在消失了的話，只能認爲是有誰從這裏拿走了。

鴉環顧着誠一的屍體，注意確認周圍的人。但是周圍只有安德魯和迪格，還有狂怒的雪名，並沒有看到誰拿着槍。

槍……消失到哪裏去了。

「…………等等，這不可能吧……？」

癱坐在地面上的安德魯，臉色發青地說。

鴉察覺到的時候，與安德魯的視線相同，迪格和雪名的視線都集中在那一點上。

那一點——就是誠一的屍體所在的位置。

誠一將劍放下，然後突然向上揮，朝直升機放出了強力無比的衝擊波。

誠一橫砍一刀。

低着頭一言不發的誠一的氣氛非常詭異。這種狀況完全無法理解。但是鴉自己敏銳的感覺，正在給自己全身敲響警鐘。

被填滿鴉胸中的預感，只有一個。

「真的麼……真的是你殺死了教會里住着的大家的家人麼……！」

這一刀——毫不留情地將鴉的左邊手肘以下的部分斬落。

安德魯的淚珠流淌在臉頰上。

誠一舉起無名的劍——消失了

雪名和迪格都目瞪口呆。

鴉從懷中抽出那把厚厚的軍刀，擺好架勢。

「氧氣含量零！」

與此同時，誠一的胸前，浮現了一個紅色的數字0。和迪格戰鬥的時候一樣，鴉讓誠一的心臟跳動強制停止了。

「……覺醒了」

直升機的螺旋槳發出了強風吹拂着地面，在強風之中，所有人都抬頭望向直升機。

「……？」

圓內的氧氣濃度降到了零，在鴉的周圍，現在連呼吸都做不到了。但是對誠一還是毫無效果，他只是無言地站着。

果然遇上這種情況，鴉也喫驚不少吧。

「！」

「鴉！」

這樣低語着的鴉面前，不知何時誠一已經接近。

「——衝擊力爲零」

「……稻瀨果穗小姐」

大家都交互看着漸漸遠離的直升機和誠一，暫時都呆在了原地。最後飛機的聲音也聽不到的時候。

「原子力爲零！」

就好像是中世紀騎士所拿着的劍。誠一從虛空中取出來的劍的劍身，是羅慕路斯之槍構成，但是劍身是美麗而透明的，發出薄薄的微光。

「誠一……君………………？」

……不論怎麼想，他都應該被一擊斃命了。

在稍微吐氣以後，誠一再次使出渾身力氣將劍斬下。

雪名對這個少女有印象，叫到了她的名字。

「支配這個世界上森羅萬象的數的法則。換句話說，也就是數的支配。面對這樣數的支配，毫不屈服、反抗、戰鬥的人是存在的。我們經常讚賞那些勇士，將成功打破了數的支配的人們，稱爲不屈於數字支配之人（アンチリテラル）。但是……但是本來的アンチリテラル，指的並不是這個意思，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正如字面意思所說的，不會被數的支配所束縛，從數的支配下完全解放的，奇蹟般的存在。能夠無視各種各樣的法則，在這個世界，就相當於擁有『完全的自由』的神一樣的力量」

一直沉默着的誠一開始有了動作。

周圍的氣溫開始變冷，大地開始結霜，誠一應該連體溫都也變成零，最後血液被凍住死去吧，但是他還是毫髮無損地站在。

從艙門口扔出繩索的，是一個穿着藍色和服的幼女。

安德魯使出全身力氣，對就要這樣撤退了的鴉喊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效果……！？」

切裂了虛空的誠一的劍，發出了巨大的光芒的衝擊波。鴉迴轉着身體，總算是躲過了攻擊。

紅色的數值慢慢變成了青白色——最後終於完全消失。

誠一還是無言地，佇立在原地，鴉戰慄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法則無視（アンチリテラル）』麼……！」

但是她終於還是察覺到了——自己不善於表達感情的兄長的，溫柔。

然後誠一重新擺回上段持劍，呼吸一口氣。

「心跳數零」

慌亂的鴉，開始胡亂使用自己的異能，一次接一次地對誠一發出攻擊。

這個圓就是鴉的必殺區域，只要鴉有那個意思，圓之中的任何數值，都會變爲零。

鴉打算將周圍的氣溫，包括誠一的體溫在內都變成零。

誠一垂下的右手掌上，閃耀着青白的數的光輝，而光輝開始收束。

最後變成了劍的形狀。

「居然沒有實體……！」

他慌亂地從誠一那裏退後，隔開距離。

和鴉不同，迪格則是冒着冷汗說。

——這時候聽到了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音。

用刀刃擋開誠一從上往下的一擊，鴉發現誠一的腹部有空檔，便毫不猶豫地朝那裏放出必殺的一擊。

迪格吞了一口唾沫，凝視着在死亡之圓中站立着的誠一。

「爲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上空出現的直升機的艙門打開，一條繩索降了下來。

「克里夫特的增援麼」

打擾了誠一和鴉對峙的聲音，慢慢朝這邊逼近，在上空顯現了影子。

躲過了誠一的攻擊以後，直升機從上空飛走了。

迪格用顯現出焦慮的表情說着。

鴉攥緊了繩索，直升機就開始回收繩索了。

少女爲了活下去，就必須要打破絕望的源動力，這就是對兄長的憎恨。光是靠着這一點，少女活到了現在。

「……不同的存在」

而就像是要追擊鴉一樣，誠一無聲地衝過來。

「……冴上應該是受到了致命傷，這不可能……！」

傷口……好了？

——冴上誠一站了起來。

焦躁的鴉頭上，出現了紅色的天使的環。

「即死半徑！」

但是鴉說道。

和雪名的數祕術中的將物質分解到原子水平同樣，鴉周圍的各種事物已經開始漸漸瓦解，草木和地板岩石，圓內所有的事物都開始變成粉末狀消散，隨風吹的形跡全無。剩下的，只有一塊像是彈坑一樣被挖走了的地面……和無傷的誠一。

鴉展開了紅色的圓範圍內，誠一的衝擊波消散了。

像是青白的粒子一樣的殘像刻在空中，接二連三使出迅猛的攻擊的誠一，讓鴉不禁咋舌。雖然他的動作就是一個外行人，但是接下他的攻擊的鴉，感覺自己的手臂因爲沉重感而麻痹了。

雖然光芒的衝擊波沒有命中鴉——但是直到遙遠的地平線那邊，大地都被切裂，從遠處傳來了爆炸的轟鳴。

仔細一看，誠一胸前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

但是……鴉自己一點手感都沒有。

而繩索垂到了鴉的身邊。

鴉慢慢地轉身，確認狀況。

鴉的刀刃，深深貫穿了誠一的腹部。

不知何時，他就已經站到了鴉的背後，朝鴉揮下了自己的劍，鴉驚愕地看着自己頭上被擋住的劍，慌忙地和誠一拉開距離。

「你只要像原來一樣恨我就好了，這就是——你能對我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被斬落的鴉的傷口的斷面噴出大量的血，鴉開始踉蹌起來。

鴉慌忙地拉開距離。

「體溫零！」

「……難以置信……！」

抓住了全員都注目着直升機的空當，鴉攥緊了眼前垂下來的繩索。

在誠一胸前出現的數字零，漸漸霧化，然後模糊了。

誠一低着頭，然後左右搖晃着身體站起來。

鴉對安德魯放出這句話，馬上就進入直升機中撤退了。

鴉頭上的圓形迅速展開，將誠一包圍在其中。

就算留下一條命，受到那種傷，也不可能馬上站起來，傷口不可能淺到那種程度。但是事實就是，誠一站起來了。

鴉第一次發出了明顯的慌亂的聲音。

突然架起了匕首的鴉，在被誠一攻擊前一秒格擋住。

「辛苦了，現在就接你上來吧」

————會被殺掉？

在教會燃燒的那一天，失去了家人的少女，等於失去了所有重要的東西。

他察覺到了，誠一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像是霧一樣，離散化成了青白的粒子（譯註：@高達00升降翼），因爲被鴉的匕首刺中了的他的腹部，光之粒子只是在那裏搖曳着，他的實體並不存在。

雖然沒有迪格那種熟練程度，但是誠一現在的攻擊，快得可以和鴉不相上下地。

「……是事實，他們全部都是，我殺的」

……從緊張之中解放的誠一，倒在了地上。

手上的劍也消失，留下的，只有陷入像是沉睡一樣昏過去的誠一。

雪名急忙趕到倒地的誠一身邊。

「誠一君！振作一點！你沒事麼！」

雪名緊緊抱着毫無意識的誠一，默默地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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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了直升機的鴉，馬上取出了應急處理的急救箱，

然後坐在座位上，開始包紮自己已經沒有了肘部一下部位的左手。

「總覺得冴上先生的樣子有些奇怪啊，看來和博士希望的那樣，終於覺醒了，真是好事呢」

「……好像是這樣」

鴉簡短地肯定完稻瀨的話，然後繼續默默地處理着自己的手。

稻瀨對鴉的報告感到滿足，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然後繼續說。

「話說回來，既然沒有成功回收槍的話，算是任務失敗吧」

「也不算吧」

「誒？是怎麼回事呢？」

否定了稻瀨指出的這一點，鴉淡淡地說。

「博士所說的，是槍的回收，或是他的覺醒。既然他都說了這兩種可能的指示，那麼現在應該算是第二種吧」

「原來如此，是這樣麼。這樣就放心了。因爲椚木不是也死了麼，落到這步田地還沒有達成任務目標的話，還真是丟臉到家了啊，我都想砍自己了」

「……」

「話說，鴉君被打到這個份上，我還是第一次見呢。有些感動了」

「……爲什麼你看起來好像在笑一樣啊？」

他回答的聲音小到能夠被直升機的螺旋槳聲掩蓋，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冴上誠一……麼……」

稻瀨，向鴉詢問了這個違和感的原因。

「我也是，被誰傷到這個份上，是出生以來的第一次啊」

平常都是非常無口的鴉，不知爲何話非常多。

而且，鴉的狀態，有一個決定性的不同。

「……我終於找到了，能夠將我引向零之陌路的，最強之敵……！」

稻瀨察覺到了一些奇妙的違和感。

他說着這個名字，眼神中沉澱着不祥的光芒。

只是鴉等待着這樣的存在，已經太久太久了。

明明他的左手已經失去了，但是別說是痛苦的表情了，現在鴉可是滿臉的笑容。

簡短而歡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