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結束了呢」

等〈泰坦〉停止，烙印局壓制完中樞部後，未冬肩膀的力量終於放鬆下來。

絆也已經確認無事。雖然失血和負傷讓人不安，但是活着被烙印局的醫療班救走就沒事了吧。

而且，未冬還有一個必須得確認的事情。

「……呼」

按住胸口，朝實驗室的控制檯伸出手。

什麼程序都沒有啓動。

但是，未冬就保持着這個姿勢。

『是你吧？〈QED〉』

新的消息立刻出現。

『呀，好久不見，〈白雪〉』

不知是從哪兒來的。但是可以確定這是從外部傳來的通信。

『爲什麼你會知道是我？』

『交給千尋小姐的PDA，最初和絆相遇是你做的手腳吧。那個時間點能夠侵入我的PDA的人就只有你和〈灰色腦〉了』

『啊啊。我也覺得有點搞砸了哦。果然沒法騙過〈白雪〉的眼睛啊。但是，這個就放着別管了吧』

帶着顏文字，一封苦笑的消息傳來。

看了這封消息後，未冬也作了簡短的回信。

『那名少年不是你的弟子吧？』

『嗯？嘛要是從技術指導的意義上來說的話，確實是弟子啦。只是在網上的熟人，稍微教過一點東西。我這邊在魂成學發表以後，網上就不用這個名字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啊哈哈哈』

和內容相反，風格十分輕鬆的文章。和嗣人也有幾分相似。

〈QED〉沒有遲疑地回答。

運送在擔架上的少女正是空。

接着，打直領帶，又回到了平常的表情。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離開千尋的身旁。

「空——！」

「還有……〈QED〉嗎……」

但是，本尊在這裏。

被恐怖分子襲擊的〈俄刻阿諾斯〉最後被烙印局所救，就以這樣的話題平息了下來。

伸子帶着亂七八糟的笑臉說道。

原本應該成爲動搖烙印局的楔子的〈俄刻阿諾斯〉，反過來變成了推進烙印局支配世界的東西。贊助的企業與組織的高層部門肯定是笑逐顏開吧。

*

——在這樣的環境中。

『好的好的。好恐怖呀〈白雪〉。我是不會做罪惡的事情的，倒不如說正義的夥伴纔是我呀。喊着鏘鏘鏘鏘，然後跑出來的感覺』

而千尋則甩開了就這樣將她拉走的手。

「千尋！」

「太、太好了，千尋你啊！沒事太好了！真是的，因爲老是看不見你的影子，害我擔心得一塌糊塗喲」

「你在說什麼」

千尋也不在意周圍充滿疑問的視線，就這樣握住了絆的左手。雖然本來是想抱住他的，不過看到他滿身瘡痍，完全做不到啊。絆也在固執地前進，不過理解更勝於討厭。

這時候，網上應該正在進行着盛大的發表吧。

這個時間點，一個人影都沒有。

「……放她過來吧。我認識的人」

「……如果能接受適當的治療的話。雖然還處於假死狀態，不過已經能夠自己呼吸了」

相當愉悅地，相當欣喜地。

或者說，嗣人的語調，其實是學自被稱爲師傅的〈QED〉吧。

看回顯示器，接入從對策本部來的通信。

「……謝謝」

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望向旁邊。

絆半蹲下，然後開口道。

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的人物，工藤也數了進來。

不同於和對策本部通信的另一臺電腦。過去由自己親自制作——從主板到系統——都是這樣。如果說它是〈泰坦〉、〈烏拉諾斯〉、以及烙印局的〈克洛諾斯〉的兄弟機的話，織部她們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繃帶、止痛劑和樟腦液。……不過是比你之前做得要稍微好些。要是能夠取回體力的話，也就可以控制身體了」

大家雖然都在〈俄刻阿諾斯〉中，但或許誰都沒有察覺到恐怖分子的痕跡。前後的反差如今更加讓普通客人的動搖達到了頂點。

工藤嚴肅低語。

「真的，就像是平常那樣呢」

不過，千尋的手等走到電梯旁的角落後，還是勉勉強強地鬆開了。

*

彷彿纔剛剛想起，他拿起了桌上的卡牌。

「……相應地，也有收益吶」

即使擔架周圍的戒備十分森嚴，根本無法靠近，但是她不會看錯。

紅髮少女拼了命地在人羣中奔跑。

烙印局和〈俄刻阿諾斯〉的職員都在協助說明狀況，但騷亂平穩下來估計還得需要一會兒時間。

〈俄刻阿諾斯〉內仍充滿騷亂。

工藤微笑起來。

這是完全看不出來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輸入極其輕薄的消息的，實際上相當沉穩的笑容。

然而，就算絆再怎麼不說辛苦，再怎麼不說疼痛——相反的，千尋的心中卻備受折磨。

「直接殺掉或許對她還比較幸福」

「小未冬呢？那個孩子我也完全沒看見啊」

「『傷』之持有者……土岐絆……〈白雪〉……〈卡珊德拉〉……緋原·千尋·蘭斯卡特……〈素色紫陽花〉……亞克西亞……空……月城嗣人……恰巴……織部美穗……這下就湊齊了呀」

雖然中途被烙印局的人給攔了下來，

「沒有被絆……殺掉」

千尋直接從那條搬運材料的通道，宛如滑落般跑到了中樞部的地下。

「用擔架送……也就是說還活着嗎？」

『……我知道了。這次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但是，類似的事情若是還有下次的話』

說到現在，千尋在意識到絆的呼吸異樣的長。

一直到海底的電梯旁，才終於從烙印局的壓制部隊中看到了拖着腳的絆。

短暫的時間內，兩人就這樣斷斷續續地說着各自的事情。隨後，一個小小的擔架從〈烏拉諾斯〉這臺計算機旁運了出來。

「咦……千、千尋！？」

這份痛楚清清楚楚地將她的擔憂傳遞過來。如此張皇失措伸子，千尋至今都沒有見過。

首先是終幕……清理善後的時間。

令人懷念的名字。

絆的語氣帶了點苦澀。

兩個月前和現在，這名少年都傷痕累累。

打完這句話後，工藤關上了筆記本電腦的電源。

「明明我和你說過痛的時候要說出來。別人說的話，你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眼看着她的身影就被人羣給淹沒消失了。

但被絆一句話就解決了。

「這下那傢伙就要被關進烙印局的研究所了吧。即使不進行正常的審判，也會作爲稀有的『傷』之持有者而被當成實驗動物。活着真是太好了這句話誰都說不出來」

該不該相信他說的這番話，未冬略微思考了一下。

「小柏」

伸子的聲音也消散在了人們的吵雜聲之中。

伸子的臉頰啪地一下重新喚回光澤。

「抱歉！小柏，我現在必須得去一個地方」

可是，這個樣子卻不會讓她欣慰，無論看多少次，她只會變得悲傷。

『傷』之持有者——更不用說犯罪的『傷』之持有者關係不管再怎麼緊密，都會被厭惡。再考慮到空的性格，自己沒能選擇最合適的解答。

中途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接着，他打下了最後一封消息。

他曾經在魂成學發表之前使用的名字。將這個名字在口中疼愛地輾轉後，工藤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啊，哈？你說必須得去的……」

『See you again.（再見啦）〈白雪〉』

「應急處理……已經結束了嗎？」

附上最後一個。

或許自己只是沒有殺死她的勇氣罷了。

倒不如說，還有些後悔。

突然復活的手機和網絡的緣故，也因爲隨之流入的〈俄刻阿諾斯〉挾持事件。

向轉回目光的伸子道歉後，千尋立刻跑了出去。

「千尋？」

「那麼就回氣槍射擊部的大家那裏去吧！大家都很擔心你哦，鬧着脾氣說部長爲什麼會缺席比賽啊。知道是恐怖襲擊後，又反過來臉變得刷白耶」

桌上擺放的顯示器上正在依序處理〈俄刻阿諾斯〉的文件。

「嗯。……未冬也沒事。雖然在其他地方，但是安然無恙。聖母的身子也很硬朗」

『饒了我吧，〈白雪〉。正因此纔會協助你吧？其他地方我也有匆忙幫了一點哦？絆君的逃生艇沒有走太遠之類的，小千尋立刻就找到你什麼的』

「呼……呼……絆——！」

『See you again.（再見啦）〈白雪〉』

呼吸慌亂地趕到他身邊。

『那麼，這次的事件並不是你的本意吧？』

「這樣呀」

「因爲那孩子總是這麼嚴肅呀」

繪有各式各樣抽象畫和數字的卡牌——塔羅牌。工藤一邊回憶這些大阿爾克那，一邊將牌擺在一排。（譯註：塔羅牌有大牌與小牌兩種牌型，大阿爾克那即爲大牌的組合）

千尋並不知道決鬥之時絆所刺出的決勝一劍是多麼絕妙的神技。避開心臟和重要的血管，讓對手陷入假死的技巧，不知是什麼時代的劍豪所創造出來的。

伸子流着眼淚，砰砰地錘起少女的胸口。

有些想痛罵沒能殺掉她的自己。

但是。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空不還是和絆再會了嗎」

「……你指什麼？」

「因爲空總是在說你的事情啊。現在想起來，她在地下鐵戰鬥時十分開心，然後看着倒下的絆時又十分的哀傷。所以不管怎麼看，空不都想再見你一面嗎」

「…………」

「你也稍微知道的吧」

「知道什麼？」

「想再會的心情」

如今知道。

因爲自己也是這樣。

歪起好像要壞掉的臉的少年真是無可救藥的可愛。

（……嗯）

到了這裏才明白，自己喜歡這名少年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所以儘管自己就要哭出來——但還是儘可能明朗地笑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這很棒喲」

千尋說道。

「就算誰都沒這麼想，我也會這麼認爲。就算誰都不知道，我也知道這是絆拼命思考後才做出的決斷」

「————！」

「你……」

「奇怪，嗎」

絆的話突然中斷讓千尋的表情僵硬起來。

誰都聽不到的低語。

說完後，絆似乎十分開心地笑着閉上了眼睛。

千尋說他們是共犯。

「……相當奇怪」

然後他發出聲音。

絆也緊盯着千尋。

「可是……並不壞。這種感覺……被他人訴說……的感覺……並不壞」

不過立刻便釋懷了。

經過了漫長的，漫長的時間。

「絆——」

這是千尋第一次看見少年平靜的睡臉。

千尋慢慢坐在小腿上，看着絆。

「不。你……真是說了些奇怪的話」

絆喫驚地仰起頭。

「什、什麼？」

「如果空生氣的話，我也會陪你一起去道歉的。因爲我覺得絆沒有做錯，所以絆成惡人的話，我也一樣是惡人。而且……姑且，我比你要大哦」

這樣的話，至少會減輕絆一半的負擔——就算不能減少一半，那至少也要分擔十分之一。

「……笨蛋」

千尋的胸中小鹿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