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參觀日分爲前半場的智力競賽與後半場的武勇較量。

兩者皆於競技場中進行。

參賽者是被精挑細選出的一年級二十名學生。

前半場是頭腦的較量，但卻不受注目。

畢竟內容都是公開的學力測試或答題形式的雜學問題，看起來相當無聊。

最終，希特莉以壓倒性的成績拔得頭籌。

蕾維則因開始後一分鐘就睡着，當場被淘汰。

然後現在。

結束枯燥無味的智力比賽後，已經轉爲激烈的華麗魔法戰鬥。

『哎呀，看來到此爲止了呢。』

『不愧是艾瑪子爵，真是出色的作戰。』

如同一般的競技比賽，這場賽事也有解說員。

但因觀賽者大多都是貴族，因此跟市井比賽相比，解說顯得相當文雅。

『那麼，這場以淘汰制形式進行的比賽，最被看好的優勝者果然是——』

『是，無疑是被譽爲阿爾託涅利亞家最高傑作的米蘭達大人吧。』

對於毫不隱藏阿諛奉承的解說員，當事人米蘭達在舞臺中央露出苦笑。

這座競技場結構簡單，並沒有設置休息室。

因此選手們只能站在舞臺中央的牆邊，承受着觀衆的視線，等待輪到自己上場。

「總覺得米蘭達很受注目呢。」

「不不不，大家看的並不是我，不過是我的家名罷了。」

那樣可不行。

「這、這是怎麼回事!? 」

即使發生了這麼大的騷動，她的態度依舊沒有改變。

『實力應該不相上下。』

『她們兩位皆爲公爵家的千金……』

希特莉·艾爾澤維爾。

就在那一瞬間。

「呃……該不會……妳根本不是精靈吧？」

目睹該物的瞬間，觀戰席上半數的貴族當場昏厥過去。

解說員們只能做出充滿顧慮的評語。

「哼哼哼哼。可憐的羔羊啊，盡情哀號吧。吾漆黑之意志將在瞬息之間焚盡汝之軀體！」

她急忙取消了即將啓動的第六滅亡定理祕法。

「呃……吾之故鄉乃是遙遠之黃金鄉！天空的堡壘，梅爾庫利烏斯！」

站在對面的對手卻毫無防備地站着不動。

「應該不是奧維洛尼亞神域吧？」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是多此一舉，但我會爲您加油的。」

隨着蕾維的詠唱，駭人的魔力奔湧而出，無差別地席捲四周。

「她究竟在做什麼……!? 」

「這種程度，完全是小試牛刀吧？妳不是墮天精靈嗎？」

蕾維瞥了一眼站在牆邊的少女，然後轉向對手問道：

滿頭大汗的蕾維提議道，但對手似乎已經達到極限，從頭頂冒出煙霧——

「搞砸了……！」

「——撕裂敵人。」

在米蘭達還沒完成詠唱前。

她雖打從心底厭惡爭鬥，但此刻卻有着絕不能輸的理由。

「嗚耶!? 」

這次對方改成瘋狂點頭，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那個，妳怎麼這麼驚訝？」

蕾維·亞茲萊特與希特莉·艾爾澤維爾。她對此深信不疑。

「嗯，那我去了。」

這幾天以來，一直都是這種情形。

蕾維之前一直不曾認真進行魔法戰，主要是顧慮到對手。

『接下來的這場比賽——』

對手哭着跌坐在地上，顯得恐懼至極，讓蕾維感到困惑。

希特莉的魔法已經向她猛然襲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

若只吹捧米蘭達，無疑是對艾爾澤維爾公爵家的不敬。

牆壁上裂紋蔓延，地面亦震盪崩裂。

就算跟她搭話也被無視，對方甚至不肯正眼看自己。

「欸？……哼、哼。當然！汝當吾是何等存在？」

米蘭達與希特莉對峙而立。

『是的，這是備受關注的一戰。』

「先不說這個……蕾維小姐，輪到妳出場囉。」

在那之後。

霎那間，天空染成了血紅色。

看來她遇上了一位相當有特色的對手。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場內的觀戰者們屏息凝神地觀望着。

蕾維嘆着氣走向牆邊。迎接她的米蘭達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欲言又止。

不過……

米蘭達認爲自己並非謙遜，只是陳述事實。

從突兀出現的漆黑孔洞中，某個難以名狀的龐然之物緩緩探出頭顱。

「哇～從那麼遠的地方遠道而來，應該很辛苦吧。」

看到這一幕，蕾維全身冒出了冷汗。

「欸？」

「咦，那個……」

這應該是「放馬過來」的意思吧。

蕾維心想自己可不會上當，繼續詠唱着咒文。

她發現對方似乎被嚇得不輕。

然後……

蕾維點了點頭，隨後擔任裁判的艾瑪站在兩者之間，宣佈比賽開始。

雖然對方看起來神情驚恐，但那肯定是爲了讓自己輕敵的演技。

「這樣啊。那就真的不用客氣了吧。」

「《攝理啊，逆轉吧》《命運啊，遵從吾意》。」

那是如龍捲風般的灼熱氣流。

「風啊，化爲千刃——」

不確定哪一方會勝利，這個想法並無虛假。

她們的反應在蕾維看來並不奇怪，然而——

「唉……」

莫非？

但她們也不便公開讚揚詛咒一族，因此只得選擇一些平淡無味的語句。

對方的腦袋以驚人速度左右搖擺。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

站在兩者中間的裁判（艾瑪）問道，雙方都朝她點頭。

「哼哼！羔羊啊，汝是否已被吾之威光所震懾？」

米蘭達微笑着揮手，蕾維回以一個握拳的勝利手勢，然後踏上了舞臺。

『『…………』』

「我投降。很抱歉撒了謊，之後我會舔妳的鞋底，請原諒我。」

蕾維暫停了詠唱，疑惑地問道。

「《理空之圓轉》《極滅之法咒》《生死握於吾手》。」

「那麼——開始！」

「我……應該沒做什麼不得了的事，對吧？」

它如同要吞噬一切般逼近，米蘭達朝側邊猛然一躍，躲開了這道攻擊。

米蘭達話音剛落，解說員就喊出蕾維和她對手的名字。

「妳來自哪裏？」

隨着宣告聲，兩人同時拔出魔杖，指尖對向對方。

不，應該說。

若稍有鬆懈，說不定會被擊敗。

然而這一次，她似乎不必再有所顧慮。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目光僅短短交錯，便迅速被避開。

「呃，那個……對不起？接下來我們正常比賽吧。」

武鬥會如常進行，然後……

「咦？妳、妳是精靈？」

包括解說員在內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蕾維露出苦笑……然後看向了她。

「兩位～準備好了嗎？」

真正的優勝候補只有兩人——

她華麗地五體投地下跪後，迅速逃離了現場。

她瞬間徹底理解了狀況。

「啊哇!? 啊哇哇哇！啊哇哇哇哇！」

「吾名爲墮天精靈，米託斯·克雷貝爾！孤高而華麗的絕對存在！」

「搞……」

所有的異常現象瞬間消失，周圍恢復成先前平靜的午後。

「妳也會因果逆轉的理法吧？」

着地的同時，米蘭達完成詠唱，施放出風屬性的攻擊魔法。

如同回敬對方的攻擊，這次換成密集的風刃聚集成龍捲風，襲向希特莉。

然而，希特莉站在原地不動。

面對席捲而來的風刃，她威風凜凜地挺起胸膛，將魔力注入法杖。

下一刻，希特莉施放了與米蘭達完全相同的風屬性攻擊魔法。

但其規模卻是米蘭達的兩倍。

因此，風刃龍捲被希特莉的魔法吞噬，消失無蹤。

然後那道魔法就此直逼米蘭達。

「唔……！」

眉頭緊鎖的米蘭達立刻舉起法杖，開始詠唱。

「鐵壁啊，守護我身！」

她周圍瞬間出現一層半透明的金色保護膜，成功抵擋了迎面而來的風刃。

第一回合就此結束。

儘管比賽纔剛開始……但在這初次交鋒中，所有觀衆都已得出結論。

毫無疑問是希特莉的勝利。

『這、這實在是太高水準了，讓我都忘了進行解說。』

『哎、哎呀，兩位不愧都是高手呢。』

解說員努力將雙方塑造成勢均力敵的形象……但言詞間卻難掩真實想法。

米蘭達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手，對那些解說員露出苦笑。

「比對手施展出更高等的魔法，且比對方更快發動。魔法戰這一刻就等於已經分出勝負了。」

然而，希特莉只是吐出一口氣……

米蘭達輕輕拍了拍蕾維的背。

「…………」

「……妳這話——」

「米蘭達叫我來跟妳吵一架……但果然還是不行。對朋友動手這種事，我做不到。」

然而……蕾維這一次依然選擇承受攻擊。

說完後，她保持着優雅的姿態走下舞臺。

（……快點結束吧。）

說着，艾瑪瞥了一眼希特莉背上的黑色法杖。

希特莉心中頓時升起怒火。

然而，希特莉看穿了她的本質。

「咕！」

「這場比賽，我棄權。」

『這次的武鬥會真是波瀾起伏呢。』

米蘭達輕笑一聲，朝空中舉起右手。

希特莉強行壓抑湧上心頭的思緒，試圖依照計劃行動。

——魔法戰的天才。

「呵呵。蕾維小姐，無須安慰敗者。比起這個——」

「去吧，蕾維小姐。我會好好觀看妳們的對決。」

（以此作爲掩護來接近對手。）

她放下手中的法杖，低聲說道。

看到這樣的情景，希特莉感到胸口一陣刺痛。但是……

她刻意選擇直接承受攻擊。

蕾維的這種不合理讓她心緒紛亂。

即便如此。希特莉還是說道：

「好吧，我想也是。」

（第一招故意施放一個能輕鬆應付的攻擊魔法。）

然而，在這之前。

「那麼，開始吧～」

站在她對面的希特莉，也沒有顯現出絲毫勝利者的從容。

「……在不擅長的魔法戰中竟展現出這般實力。妳果然不尋常呢，米蘭達·阿爾託涅利亞。」

蕾維發出輕微的悲鳴聲，被橫向擊飛。

『哦……!? 』

儘管受傷，蕾維仍露出欣喜的笑容。

艾瑪以異常愉快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後，宣佈比賽開始。

「……還手吧。」

風刃的暴風捲起，襲向蕾維。

她無意識中完成了發動魔法的準備，然後……

「……嗯，米蘭達，謝謝妳。」

她滾倒在地，手臂因內出血而呈現青紫色，讓人觸目心驚。

「只有爲了保護某人而竭盡全力時才發揮我的本事，這是我所決定的事。因此，我並不打算在這樣的舞臺上輕易地出手。」

她的聲音雖然盡力保持冷漠，卻難掩其中潛藏的熱度。蕾維不知是否察覺到了，露出一抹苦笑。

希特莉感到胸口隱隱作痛，拋出下一句話：

因爲他們彼此都明白。

她不自覺地開口問道。

「……妳總算肯看我了。」

換句話說……米蘭達根本沒有魔法天賦。

「看來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呢～」

「回答我的問題。」

「妳在做什麼？」

她施放了魔法。

自己毫無勝算。

蕾維微笑着說道，但對方沒有回應。

她宣告了自己的敗北。

「…………！」

「……呵。」

在她的鼓勵下，蕾維走向舞臺。

『是的。希特莉大人是艾爾澤維爾家的千金，早已名聞遐邇。不過……』

在解說員的聲音與觀衆的目光注視下，蕾維站上了舞臺。

希特莉冷酷地判斷着眼前的情況。

以理性思考，應該按照最初的計劃，將戰局引向近身格鬥纔是正確選擇。

「今天的主角是妳和蕾維小姐。我只是個配角而已。」

『無名的學生進入決賽……是自安潔·雷斯提亞娜大人以來的事了吧。』

「而且——」她接着說道：

站在了希特莉面前。

「不要。」

這點她很清楚。

冰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那是齊格魯德所準備，由艾瑪親手交給她的東西。

希特莉瞪着慢吞吞站起來的蕾維。

這是她在上一次對戰中學到的事。

「是在諷刺我嗎？」

蕾維的肉體對魔法有異常的耐性，但不擅長應付體術。

「呵呵呵呵。請加油吧～」

全數命中。

如果米蘭達決定動用她的真正實力，這場比賽的結果將無法預測。

周圍那些有眼無珠的人們對米蘭達如此評價。

希特莉變出土塊，朝蕾維身側的死角處砸去。

「嘖！」

隨着開幕的宣告，希特莉抽出杖，無詠唱地施放了魔法。

「呃，那個……好可惜喔，米蘭達！」

然而，這點傷害尚不足以分出勝負。

以合理且有效率的方法擊潰該打倒的對手。她腦中只有爲此擬定的計劃。

她無法讓自己順從理性的判斷。

對方是個異常的存在。

然而……

充其量只是讓她的全身各處增添瘀傷罷了。

伴隨着解說員的困惑，現場開始議論紛紛。

這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結局。

『這真是意料之外的結局呢……！』

希特莉只是握緊了項鍊，依舊默不吭聲。

「嗚！」

她似乎連防禦魔法都沒用，身體被風刃割傷，鮮血從各處噴出。

「哈哈……妳終於跟我說話了……」

「妳要使用嗎？現在，就在這裏。」

如果是普通的魔女，這一擊大概會直接命中，但憑蕾維的實力，她應該能輕易迴避。

「嗚！」

米蘭達如此斷言，但她美麗的臉龐上並無焦慮或恐懼。

她咂嘴並壓抑住情感，展開下一步動作。

這種風刃原本可以輕鬆迴避或相互抵消。但她卻沒有選擇其中任何一種。

（擊打對方下巴，誘發腦震盪。）

她的真正本領在於其他地方。

蕾維選擇的行動讓計劃產生了偏差。

微弱的痛苦呻吟從她口中溢出。

米蘭達則大方地挺胸微笑，從容地表示：

「……還手啊。」

「不要。」

魔法再度發動。

全數直擊。

「……我不是叫妳還手嗎？」

「絕對不要。」

魔法的傷害不斷累積。

希特莉正確實地將蕾維逐步逼入絕境。

然而……

實際上，真正被逼入絕境的卻是——

「爲什麼……妳這麼……！」

希特莉咬緊牙關。

她毫不留情地接連施放魔法，蕾維卻始終沒有倒下。

蕾維依然毫不抵抗，只是靜靜地凝視着她。

那副模樣讓她內心不禁有所觸動。

「……妳這個人，真的是……」

釋放出的魔法威力，逐漸減弱。

彷彿反映着希特莉的心情一般。

「到底有多傻啊……！」

她顫抖着嘴脣說道。

即便害怕會迎來最糟糕的結果。

但對當事人而言，這正是她所預期的時機。

「米蘭達告訴我，一兩個祕密是應該被允許的。可是……我認爲自己並不該被原諒。因爲說到底，這表示我無法真正相信妳。」

「我沒能完全相信妳這份心意，所以無法說出口。但是——」

異常情況發生了。

蕾維緊握拳頭。

「聽我說，希特莉。」

她說出對方想要的答案。

「妳曾對我說過，無論是什麼事情，都願意接受。」

她帶着這樣的決心，站在這裏。

她感受着伴隨自己選擇的恐懼。

爲什麼。

「爲了隱瞞，居然讓自己變得這麼狼狽……！真是太傻了……！」

爲什麼……艾瑪會在那裏？

現在不同了。蕾維斬釘截鐵地表示。

來得極爲突然。

「嗯。」

從她胸口處長出一隻手。

在希特莉屏息注視下，蕾維以顫抖的聲音編織着話語。

「咕啊！」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

「我的故鄉，並不是共和國——」

而是從她背後貫穿而過。

不對。

「蕾、維……？」

那並非長出來的。

蕾維口吐咳血。

那雙眼眸中，已然盈滿淚水。

「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希特莉無法接受眼前的情況。

但蕾維決定優先回應朋友的心意。

「妳真的，就這麼不想說嗎……！」

但正當她講到一半時——

毫無預兆。

她顫抖着嘴脣，卻依然用認真的神情，繼續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