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16 五號的逆襲

“咦？怎、怎麼回事？船被我擊沉了？”

“不是。”傑茜卡沉着地回應道，“雖然說剛剛那一招的確可以擊沉這艘郵輪，但你剛剛並沒有對着腳下的船體發動能力。”

“那麼……？”

“有TNT的味道……恐怕是有人在故意爆破。”

“爆破！？爲什麼！？”

“恐怕是衝着我來的……船首和船尾分別有好幾個發電機組，大廳裏也有備用電源，所有的電纜都是我親自排的，每條線路都備有好幾條並聯線路，應該不會斷電的纔對。只有可能是有人蓄意要封印我的能力。”

“誰！？”

知道主上身份的人，在這艘船上無非就只有特里克森而已，而他——

“不、不是我！”

看起來也不像有這個膽量。

“沒說是你。”

傑茜卡已經明顯不想理會特里克森了，她撇過頭，看着大廳的另一面。

在那裏，有個兩個黑影，一高一矮。不，確切的說是有一羣人影，只是帶頭的是兩個人而已。

“艾布納！？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呵呵，爲什麼我不能在這裏？倒是你們，在這邊玩得這麼開心居然也沒叫上我，我真的好傷心啊。”

奇怪的語氣，更奇怪的是他話裏的含義。

“你爲什麼要把電斷掉？”耳邊傳來傑茜卡憤怒的聲音。

“哎呀，這樣也好麼，主上？你現在可是沒什麼能力了，手上可以操縱的磁力應該也所剩無幾了，卻還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對我說話？”

“五號……你……”

難道說，艾布納其實是主上所製造出來的第五號人造人？那麼他又爲什麼要斷電？

弗洛羅伸出兩條觸手把奈月纏住了！糟了，如果是身體纖瘦的奈月，很可能連腰都會被一起折斷！

“我的女兒，請您照顧好她……”

這下可好，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同樣的道理，見到下樑歪了就知道上樑會是什麼樣子。艾西亞動不動就裝哭，所以主上會是什麼樣的也就可見一斑了。她的裝哭功力遠大於艾西亞，不光是雙眼可以像自來水龍頭一樣噴湧出淚水，還配上不斷抹着淚水的肢體動作，另一隻手死死拽着我的衣角……

怎麼辦？我完全就是個遠距離攻擊者，根本不可能衝上前打敗弗洛羅。

“好久不見……主上……”

說到這裏的時候，傑茜卡朝特里克森揮了揮手，而他則從口袋中拿出一支針劑，對準自己的大腿就紮了下去！

“什麼？”

“這個說法不成立！”

“……真虧你能把這種話說出口。”

下一個瞬間，觸手纏繞住特里克森的四肢，然後、伴隨着血液的橫飛！四塊曾經被稱爲肢體的東西，離開了他的身體！

但是——

“我已經不行了……你是……呃……你肯定知道的……把累贅拋棄掉才能活命。”

擊倒他之後的傑茜卡迅速抱起特里克森已經如同木棍般的身體，撕開裙襬的布迅速綁紮在他的傷口處。但是，這些還遠遠不夠！被綁住的傷口在噴湧着血液，紅色浸溼了她的頭髮和臉頰，順着她淚水流過的痕跡垂到地面。那些紅色化入地上已經漫過腳踝的海水中，夜影中的紅色看起來是那樣的殘酷。

艾布納的話語，讓我重新意識到：如果隨便用範圍攻擊的響指打擊弗洛羅，在他身後的平民們將會被牽連；就算使用最精準的彈指射擊，也很可能在被躲開後誤殺目標外的其他人。

“論資歷論能力，我都應該……咳咳……應該和【爆破師】齊名，像【影】、【無盡的迴旋】和【喚夢者】根本就不可能在我之前！”

看來是傑茜卡的熟人。

不行，我不能殺人。過去不行，現在也不行，這是我做人的準則，如果那樣做了我會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甚至生不如死。

☆

——啊，是機會！把兩條觸手調動出去的弗洛羅，身前失去了保護！難道說，奈月知道催眠術不可能成功，所以才以身犯險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

“她比我跟隨你的時間長麼？”

“毀滅者之七，蠕動的生化武器——弗洛羅？爲什麼你會在這？”

等等，既然可能用【魅惑】去誘惑奈月這樣的血幕毀滅者，也就是說也可以對……

那個曾經虐待過特里克森的傑茜卡，那個傲慢自負的黑手黨統領主上，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僅僅抱着特里克森。

話說到最後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聲音。但我知道，而且我一定會做到的：我會帶傑茜卡離開這裏！於是我點了點頭。

除去艾布納和他身旁的管家，那些黑壓壓的人羣正在往前挪！是的，就跟奈月使用催眠術催眠人羣一樣，【魅惑】這種東西使用起來更方便，也更容易讓更多數量的人聽從於自己的指揮。

“可是……”

這時特里克森大吼着介入了我與弗洛羅之間！一記鐵拳打在對方那原來名爲【胸膛】的地方！

就在我猶豫之際，弗洛羅與那羣被魅惑的平民衝了過來！

“這個嘛……”

“呵，本來我是已經在考慮讓你回來，爲這十多年而接受封賞。不過看來你還是沒機會享福了！準兒！”

一起解決？爲什麼？奈月好像並沒有說過要幫助主上啊。

（糟了！這樣毫無防備地衝出去……）

“你會回去的，你能回去的，回去了以後好好地陪她一起長大。”

一團白黃色的液體從特里克森的嘴裏噴了出來，但傑茜卡沒有閃躲，繼續伏在身前。

“尹之準！”

“啊……是排名第六的喚夢者，記得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幼兒……咳咳……被髮配到南美鎮守太久了，差點沒認出你……咳咳……正好，既然你來了就順便一起解決了吧。”

“咦？爲什麼我要聽命於主上你的指揮，替你打敗你的敵人？”

“你就因爲這些，居然背叛我！？”

“如果不是【神之右手】向你請願，我恐怕就連毀滅者都排不進吧？……咳咳……真是諷刺……直到現在你都在考慮找個什麼契機讓這個叫艾西亞的新生兒加入毀滅者的行列，而我卻要鎮守在最不穩定的南美，等着再一次被排在最後！而這一切，不是因爲我做得不夠，而是因爲我的長相！”

“看來終非池中物的人，是你啊。才把你製造出來沒多久就反叛，看來你這個殘缺品是必須要被銷燬掉了。”

接觸到弗洛羅那柔軟黏膩觸手的瞬間，電流完全輸入到他的身體。在發出痛苦慘叫之後，他摔倒在地上，掙扎着抽搐着。

“不要以爲把我製造出來，我就必須對你唯命是從了。”

“先回答我！爲什麼要背叛我！弗洛羅！”傑茜卡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糟了！只顧着這邊完全沒有注意到弗洛羅已經重新站起來了！

“啊？”

“我不要！我要你一起走！”

奈月向我大喊，並搖動着那銀色的【幻之鏈】。

“還真是礙事啊……明明什麼力量都沒有，還要衝出來……那我就成全你吧。”

——不行啊，那蠕動的觸手和堅硬的幾丁質軀殼，絕對不是我的拳頭可以與之抗衡的。光是看到他我就開始想要逃跑！

“去死吧！”

原來如此，那個管家也是血幕的殺手，所以奈月在看電影的時候才至始至終沒有發現背後跟蹤着我們的他。

在說話的同時，艾布納的管家，那個駝背的老者走到了前面。

“喚夢者比我強麼？”

“你在猶豫什麼！？難道我、奈月和艾西亞，還沒有那些平民重要麼？我們每個人，都可以爲你付出一切，難道這樣還不夠麼？”

弗洛羅的目標重新定於傑茜卡，沾滿鮮血的觸手重新動了起來！

“特里克森！”

電流被腳下的海水所分散，而她那嬌小的身軀除去電磁能力後僅僅是個普通女孩子的力量。

“抱歉……看來只有這次，我不能服從你的命令了……尹之準，麻煩你……”

“我是你的東西了，所以你有義務保護我。”

原來如此，難怪屬於人造人後代的半人造人，我第一次看到艾布納的時候還沒交流就覺得【這個人真不錯】，艾西亞被表白後卻沒有任何效果，而昨天奈月路上遇到他之後卻像是被催眠了一樣跟着去了，也就是那時候被五號偷去了【幻之鏈】，如果最後沒有強行對自己施以強迫術的話很可能今天會站在我們的對立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啦！幫你就是了。”

“我要你償命！”

“還有喚夢者，艾西亞！對方可是同時也想要她們的命啊！”

那麼現在先看看我將要對付的敵人吧。他掀開身上的晚禮服，露出了那令人驚異的身軀。不，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還能用【身軀】來形容。他，或者用【它】來指代也可以，居然擁有像昆蟲一樣的軀殼，以及水棲性生物的觸手！而那些觸手的頂端，卻又有着一排排犬齒，令人不寒而慄。

這一切都讓第一次看到他的我不住顫抖着……

“難道說，你打算連這些平民也一同化爲烏有？”

“呵，不過我手上的牌，可不光是這些平民而已哦。”

“能跟隨你這麼久真是太好了，哇！”

就當我擔心的時候，傑茜卡的手上冒出一團淡藍色的電花！

“是麼？看來你還沒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啊。”

“哎呀，都這樣了你還看不懂麼？原本以爲你馬上會去死然後我就可以用我的【魅惑】勸服所有血幕毀滅者，然後順理成章地接替領導者的席位。結果你這個老不死的又去轉生了！好吧，這樣也就算了，至少以我的外貌，也可以成爲你的配偶接着伺機掌有血幕的實權。但你卻去找這個毫無黑手黨經驗的傢伙，想要和他培育下一代！不可原諒！”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爲普通人類的奈月，在這麼暗的地方根本看不見對方，但仍然憑藉聲音分辨出了對方。

瞧吧，果然剛剛只是在裝。

的確，我不可能看着她們一起去死。

“嘻嘻。”

特里克森淺淺的笑了，於此同時那睜開的雙目漸漸失去了光澤。

☆

“是你！？”

“你要反叛？”

“才把你造出來沒幾天，居然還說什麼【一如既往】？”

“沒想到……咳咳咳……你還留了一手……已經是最後殘存的電量了吧？溫馨的告別已經結束了！”

不過這個黑手黨頭目還真是到了危急關頭什麼都不顧了，她的這幅模樣可是着實讓奈月、特里克森以及逐漸恢復的艾西亞給嚇得愣在了原地。是啊，那個曾經崇敬並害怕着的領導人，現在居然哭着求別人幫幫她……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嚇壞了。

“區區一個你又能做得了什麼？我給你的能力無非就是【用魅惑取得好感，魅惑他人】而已，而且這樣的能力對同樣是人造人的我是無效的。就算這樣你也想取勝？呵呵，可笑。”

“快走……”

“打敗他！”

（是要對我用催眠術強化麼？但是現在我已經完全沒有餘力去把注意力放在你這邊了啊！）

沙啞的聲音，卻讓人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一個箭步，從弗洛羅的側前方衝去，搶在了傑茜卡的身前！在他的觸手試圖防禦的時候用彈指把它彈飛！但是，這樣柔軟沒有支撐的東西即使被彈也不會受到致命損傷，至少不會像人的骨頭那樣徹底斷掉，所以我只能用自己右手的力量與對手僵持着。漸漸地，我發現形勢對我越來越不利，觸手的數量讓我感到越來越喫緊了。

但是，這些都絕不是我響指的對手。甚至就算只是用彈指射出硬幣，都足以直接擊碎那些幾丁質外殼！是的，作爲血幕最終兵器的我，在經歷成長到這個時期後，只要一下就已經能輕而易舉地打敗任何人！

“不要說這種泄氣話！我命令你，活下去！”

剛剛的電壓還不夠麼？容不得我思考這些了，倒在地上的弗洛羅張開無數觸手與那些沾滿血漬的利齒，撲向了傑茜卡！

“肌肉亢奮劑？你還是一如既往不珍惜屬下的健康啊。”

“嗚嗚嗚~~~~~求求你~~~求求你了！！！以後你說什麼都聽你的。”

“難道你就想看着可愛水潤的我死在這個怪叔叔手上？”

原本我只聽說她可以在體內產生強電流，但像這樣溢於空氣中的電光，直到現在我才見到！

“不會讓你得逞！”

“小心！”

“不，你不是累贅！”

說到這裏的時候，弗洛羅掀開了自己的兜帽——幾何形的臉，馬一樣厚的鼻子，天生的兔脣，層次不齊的黑牙齒，還有那不知被什麼東西腐蝕而發黑的半邊臉。

原本藏身於我身後的傑茜卡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但是，一切都晚了……

“你以爲這樣就能打敗我了？別忘了，我可從不會對平民手下留情，而且就算我不能使用電磁力，特里克森也完全可以解決你們這些人。”

（真是個傻姑娘。不過，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迅速潛到弗洛羅身前的我，打響了響指！空氣在我的指尖迅速壓縮，形成極大的氣流，把他整個吹飛到了半空！而那些平民們，則是因爲身前的弗洛羅吸收了大量的衝擊力，只是摔倒了而已。

轟——！

與此同時，巨大的水流湧了過來！這一次齊腰深的水已經讓我們連走動都顯得非常喫力了，再不走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

“可惡！你們幾個把弗洛羅帶上，全部給我登船！”

對平民們發出指令的五號，看來也是認定我大概對平民也不會手下留情了，所以乾脆地決定收手了。

另一方面，傑茜卡似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默不作聲地捧着特里克森的身軀，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的變化。另一方面，奈月已經背起了衣衫襤褸的艾西亞，此時的她們正靜靜地等待着那個曾經的主人，等待着她帶領她們一起離開這艘漆黑一片、將要不復存在的郵輪。

“傑茜卡！”

“主上！”

無論是我還是奈月的呼喊，都沒有把她從另一個世界拉回來。

…………

……

世界彷彿在這個節點停止了。但我知道，時間還在流逝，而且已經不多了。

啪——！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扇傑茜卡耳光了。但是這一次，我堅信自己是正確的，而且也絕不會後悔。

“——？”

“你難道真的想死在這裏麼？”

“啊對了！我、我可以把他帶回去，然後研究讓人起死回生的方法！啊，就這麼做……”

臉上，浮現出無力的笑容。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做到！人一旦死了就不可能復活，這是不可能改變的啊。”

聽到我這麼說的傑茜卡，終於也意識到這種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已經不能繼續消沉下去了。

傑茜卡淌着水，朝大廳外的甲板走去。而我和奈月以及她身上的艾西亞，則緊跟在身後。

“不，如果是我的話……”

“讓我再靜一靜。”

是啊，我對主上的科學技術還不怎麼了解，但那種起死回生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甲板上已經沒有一艘救生艇，就算是救生衣也被全部帶去，沒有任何可以用來逃生的。而遠處，一艘艘救生艇正點着手電，朝遠方駛去。

“普通人！？那些人關你什麼事，對你來說只是陌生人而已！在看不到的地方生出來，然後一瞬間毫無痛苦地死掉，活着或者死了都與你不會再有任何關係！好吧，就算是我殺的！是我命令你所以沒辦法……所以……求求你……下手吧……”

特里克森的死，讓這位在極道混跡近百年的黑手黨頭目接近崩潰，而現在的她，心裏已經沒有該怎麼逃命的想法，完全被複仇的怒火所佔領了。

這裏只有我一個遠程攻擊者，所以這些話一定是對我說的。

“那個……”傑茜卡用手指着遠方的一艘救生艇，我也是人造人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弗洛羅和他的主人艾布納正乘坐在那個上面，四周還有不少平民，“替我殺了他們。”

“對不起。”

已經完全恢復元氣的艾西亞，從奈月的背部跳了下來，跑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角，“小準！艾西亞有個辦法！”

但是，沒有救生用具的我們，似乎還是無法逃出這裏。

我用左手在傑茜卡的後腦勺上敲下一個腦瓜崩，直接把她擊暈了。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她可能還是死死糾纏下去，但是我還是不可能下手殺死這麼多普通人。

“我做不到。”

“好！你要靜一靜沒問題！反正我要帶着奈月和艾西亞走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死了那麼五號可就要奪走你的【血幕】了！那樣的話特里克森可是死都不會瞑目的！還有，他的仇怎麼辦？難道你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了麼？”

“爲什麼！？”

傑茜卡再一次把面孔埋入我的胸膛。淚水仍然沒有停歇，但是這一次，我已經分辨不出是真是假了。

“報仇……對！報仇！”

“那裏，還有普通人在船上。。”

“不要欺騙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