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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終焉

《特務魔法使》 · すえばしけん · 2.6萬 字

“算數,結束了。接下來的國語可以拜託你嗎?”

好的好的,菜菜香一邊說着,一邊遞過了寫着國語的筆記本。月子打開了本子,開始往自己的筆記本上抄寫。

守丘培訓學校學生宿舍,月子的房間。

採訪的事務告一段落之後,每次月子回到學校,在休息的時候接筆記來抄已經成了習慣。

直接複印不就好了嗎?雖然菜菜香曾經這麼說過,不過月子還是覺得,用筆寫下來更容易記住。因爲自己的原因經常請假,所以更不能在這種地方放鬆。

不過,月子還無法在有心事的情況下一心一意的集中精力抄寫筆記。

月子一邊翻着筆記,一邊想起了十郎的事情。

自己還沒有和他聯繫過。雖然在能勢的事情上自己想做些什麼,可具體上來講該怎麼做呢,最後也沒能得出一個結論。

不希望他們對立。可是,也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

(嗯……)

如果說知道內情能夠商量的人,就只有幸崎了——可是不知爲什麼今天跟她也聯繫不上了。

“月子?”

紗弓驚訝的聲音讓月子回過神來。看起來,是因爲自己的手停了下來。

“你在發呆呢。真是少見啊。”

“反正你肯定在想椎葉老師的事情吧?”

菜菜香彷彿在逗月子一般笑了起來。

“啊,是的。剛剛滿腦子都是他的事……”

月子說完之後,注意到兩人都是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

“……真熱啊。”

“……真熱呀。”

還沒來得及喫驚,身體就反應了起來。在空中翻過手腕,拼命甩開對方。肩膀處傳來不太好的聲音。刀掉到了地上。不過十郎還是勉強阻止了重重摔在地上。

(——《無形之手》!)

(是的——)

紗弓微微笑了起來。

“我覺得菜菜香根本不喜歡生氣。是個很溫柔的人,那個,嗯,就算CP不同,也一定會笑着接受的。”

“我很擅長格鬥。不使用武器和魔法就能殺人,對於暗殺者來說是很有利的技能,所以我努力練習了很久。”

“誒,那個——?”

“你的反射神經,很優秀啊。”

“剛好是辦公室所在的那一層。大概,能力非常高的人,有兩個。”

多虧了幸崎的幫助,自己能比預期的更早回到這裏。和才賀的戰鬥也沒怎麼消耗體力。

十郎忍不住叫了出來。

這只是簡單的牽制。十郎也不認爲這樣能夠幹掉她。一流魔法師的話,能夠輕鬆的用《障壁》彈開子彈吧。然後趁着這個間隙縮短兩人的距離。

“嗯,那個,如果是你們兩個的話,看到快要吵起來的人,要怎麼才能阻止呢?”

阿黛爾笑着說道。

“不行。在這裏阻止你的行動,就是我的任務。”

“是啊……”

不過,十郎知道。這個女孩是魔法師。而且,恐怕是非常危險的那一種。

“恐怕你已經注意到了吧。我的魔法素質、能力都遠在魔法師的平均水平之下。所以,我的施咒只能限於非常小規模的東西——不過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也能成爲有力的武器呢。”

十郎向後仰倒躲開逼到喉嚨的手刀。接着扔下了手裏的槍,擋住了左側的上段迴旋踢。體重上應該有不小的差距,可是手腕還是被震麻了。十郎開始反擊。假裝要絆倒她,同時去抓她的領口。被躲開了。阿黛爾纖細的手臂,像蛇一樣,纏上了抓空了的十郎的右手腕。十郎的關節發出了悲鳴聲。在被完全壓制住之前,十郎拼命甩開對方,與她隔開了距離。

“不,這個——”

“那就是椎葉老師和什麼人吵架了?嗯,放着不管怎麼樣?反正理由和原因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外人根本做不了什麼。我覺得外人不該隨便插嘴。”

不過,在千鈞一髮之際十郎卻未能躲開對方接着跟過來的手肘。攻擊掠過了十郎的額角,一瞬間十郎失去了意識。

那麼,自己應該知道並理解的,果然就是能勢和希這個人了吧。

“唔——!”

“怎麼?月子,你和椎葉老師吵架了嗎?”

阿黛爾呼的擺動身體躲開子彈,然後順勢放低身體向十郎懷裏衝了過來。

“當然,根據情況不同,這種方式也不一定有效。”

“不是的……”

她的感知能力遠在十郎之上,能從相當遠的距離上察覺到有人使用魔法。

嗯,說完十郎便離開了車子。

“原來如此。”

在做出這個判斷的同時,十郎拔出槍並扣下了扳機。

“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也就是說,紗弓認爲,在情況惡化之前說服對方是最快的方式。”

***

“……我去上面有事。讓我過去。”

“……瑪那在流動。”

自己被扔了起來。這點自己知道。不過,在被抓住的瞬間,就十分警惕對方招式的十郎,會這麼容易就被扔到空中,是因爲阿黛爾的動作太不尋常了。

“恐怕是能勢和局長吧。——那麼,我去支援他們。如果過了三十分鐘我還沒回來的話……嗯,你就聯絡出雲井,請求她的幫助。”

菜菜香一臉複雜的想要說些什麼,不過還是放棄了一樣嘆了口氣。

同時瑪那也動了起來。

爲什麼,他喜歡戰鬥呢。

“——什麼?”

“還有,你絕對不要過來。無論發生什麼。如果覺得不好的話,就快點逃走。”

“《瞬動》嗎……”

“打擾到你幸福的幻想了嗎?”

少女笑了起來。

“即使如此?”

拔刀——不,來不及了。

“我是魔法師啊。要給你看一下嗎?”

突然,身體已經在半空中了。

在躲開攻擊的同時發動壞咒。就在不可見的力量想要掀翻十郎腳下的瞬間,十郎成功的讓其消失了。

僅僅只是一瞬間的攻防,卻讓十郎背上滲出了冷汗。

兩個人保持着隨時可以進攻的姿勢,相對而視。

不過她自己並不太明白《CP》這個詞具體的得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一般的做法應該是,聽聽他們兩個人的理由,然後從中勸解……對了,如果其中一個人更加生氣,更想吵架的話,說服那個人不就可以了嗎?”

“就是這樣。”

“是的,PM社的阿黛爾.關。好久不見了,椎葉十郎。”

月子的耳朵都紅了。

在她微笑的同時——飛快的往前邁出一步接着就是手刀。這次十郎預測到了。他退後了半步,同時拔出了刀。目標是對方伸過來的手腕。不過,阿黛爾卻用手肘撞擊刀背,讓刀偏離了軌道。然後在十郎抽回手臂之前,抓住了十郎的手腕。阿黛爾的目標是把自己扔出去,還是自己的關節呢,就在十郎沉下身形的瞬間——

十郎咬緊了牙關,確認了一下肩膀的狀態。幸好還沒有脫臼。不過,想到眼前的這個對手,以及接下來恐怕要戰鬥的能勢,這恐怕會成爲不利條件。

十郎是這麼打算的。不過——

十郎點了點頭。

菜菜香和紗弓互相對視了一眼。

就在十郎跑過建築物入口處的時候,咚的一聲,地面都震了起來。十郎瞬間停下了腳步,望向天花板。辦公室在三層,電梯——不,走樓梯更快。

雖然自己經歷了很多戰鬥,可是在近身戰中卻從沒見過這麼多戰鬥方式。如果論純粹的格鬥技能的話,她恐怕在能勢和冰見谷之上吧。

“啊,好的。——那個,請小心些。”

暫時強化身體能力,使人能夠發揮超常運動能力的魔法。因爲必須臨機應變的控制全身,所以難度很高,不過如果能夠熟練使用的話,在近身戰上便沒有比這更強大的技能了。

將才賀交給警察進行事後處理之後,十郎無視了交通規則開起了飛車,成功的只用了一半的時間便回到了特別對策局。

“呀啊!”

嗯,紗弓將手指放在嘴脣上思考着,然後緩緩的開口說道。

(發生了什麼——?)

阿黛爾又動了起來。這次她跳了起來,膝蓋衝着十郎的下顎。

“稍微有些爲難的事……那個,一般都可以和椎葉老師商量,可是這次不行……”

“不,不不,不是的!”

看起來似乎沒有交涉的餘地了。

月子接着說道。

十郎用盡全力扭轉身體。

不過十郎拼盡了全力蹬了一下。用手臂檔下一擊,然後接着甩開。體重很輕的阿黛爾整個被掀飛了。

十郎轉回頭想要跑上樓。就在這個瞬間——

“正是如此。你覺得我好像消失了一樣吧?不過,你居然能夠反應過來,真是厲害啊。太厲害了。”

“……我會因爲這種事生氣嗎?在紗弓心裏,我是多喜歡生氣呀。”

“打擾到了吧?”

“即使如此,也絕對,無論如何想阻止。”

(不過——還來得及。)

在這裏,和那個男人做個了斷。

月子又考慮了一會繼續說道。

“格鬥啊,你不是魔法師嗎?”

唯裏透過車窗往建築物上方望去,用很緊張的聲音說道。

他跳了起來調整姿勢和呼吸。

“假如說,菜菜香很生氣的跟我說《絕對無法接受這個CP!》的話。我是不會想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的,所以會先退一步。這種情況下,只要菜菜香不再生氣的話,就可以平安的結束爭吵了呀。”

可是——卻幾乎被完全壓住了。

剛剛自己頭部所在的地方,一個手掌劈了過來。十郎單手撐地,飛速往後跳去,重新調整姿勢。

在對方使出招式之前,一瞬間產生了魔法迴路。也即是說——

超越常識的動作快速變化,這比僅是快的攻擊要更可怕。因爲預測和反應都變成了不可能。

“話雖如此……可即使如此,還是想阻止呢?”

能勢的目標是偷襲特別對策局本部。恐怕是爲了暗殺局長。自己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因爲自己太專注於《自己和能勢的戰鬥》這一點,視野太過狹窄。

出動警察的話太花費時間,而且在戰鬥力方面也指望不上。不過,那個女人的話,在不少地方都很有面子,應該能根據狀況作出正確的判斷。而且,無論如何戰鬥結束的話,都會需要醫療魔法師吧。

因爲自己沒有什麼魔法的才能,所以才拼命磨練了格鬥技能。而且自己現在的狀態也不差。

爲什麼,他不能停下來呢。

(這傢伙——)

周圍沒有人煙。不過——

“你——”

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那笑容彷彿是貼在臉上的面具一般。她身穿中國風的服裝,身材修長,甚至讓人覺得是名模特。

如果不是正在互相殘殺的話,真想鼓掌啊,她的表情和語氣彷彿給人這種感覺。

瘦小的身體在地板上滾了兩三下,又跳了起來。依然是一臉笑容。

十郎輕輕咂了咂舌。

雖然自己已經感覺到了很大的威脅,可卻依然完全無法看穿對方的感情。

完全不奏效嗎?

難道她就一點也不覺得焦急嗎?

不可能,十郎想到。不過即使這麼想,還是感到了重壓。這份重壓又變成了沉重的石頭,一點點消磨着十郎的體力。

“……真強呀。”

就算除去那彷彿貼在臉上面具一般的笑容,這一點也不得不承認。

如果使用壞咒的話,就會遲於應對攻擊。可是如果不使用壞咒的話,就會被壓制。

在使用魔法的能力上面,恐怕她比十郎要稍微強一點。不過,十郎是專心修煉壞咒提高自己的戰鬥能力,而她則是在可以被成爲天才的武術上加上了魔法,得到了強大。

(——沒辦法了。)

這並不是那種保留實力還能幹掉的對手。

“芝麻,該你出場了。”

十郎帶着的黑白兩隻倉鼠,是他用凝聚的瑪那製成的魔法生物。如果解放了它,便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獲得高密度的瑪那,正如字面所說的是最後的王牌。

本來是想對能勢使用的,不過沒有時間了。在這裏只能一口氣打倒她。

阿黛爾又動了起來。兩人的距離縮短了。十郎裝成打算迎擊的樣子——將黑色的倉鼠變成了瑪那,組成了魔法迴路。想要出拳的少女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太慢了!”

施咒的是《無形之手》。從無法迴避的極近距離,用壓倒性的力量,將其制服。

空氣在震動,不可見的巨大的手從上方向阿黛爾襲來。

微弱的呻吟聲。膝蓋彎曲,纖細的身體被按在地板上,無法動彈——應該是這樣的。

如果說十郎是靠自己的努力成爲了戰鬥達人的話,能勢便是戰鬥的天才。他能夠輕鬆偷取各種技能,然後吸收讓自己變得更強。

被他看穿了嗎,淵上微微歪了歪嘴角。

“不過——確實不錯。正如你所說的,這下似乎不會無聊了。”

自己在這裏等着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唯裏走下車子,焦急的望着特別對策局的方向。

也就是說,在連續使出實體化的武器之後,將對方的注意力吸引到這裏,然後用《魔彈》造成致命一擊。人類的五感之中,視覺所佔的作用特別的大,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輕易轉換的。淵上便是盯準了這一點。

“唉,就算每個人的興趣都不相同,也用不着離開局裏呀。我本來還有特別留意呢,爲了讓你這樣的人也能呆得開心。”

爲了迴避這種事態,也許還能做些什麼。也許還有更好的選擇。不過,一切都已經太晚了。齒輪已經鬆動了。不可能再修復了。

不過——淵上還有後招。

“雖然勉勉強強,可還是防住了。勉強來得及在手掌上張開了《障壁》。局長如果瞄準的是我的腦袋的話,我就輸了吧——不過我推測不會是這樣的,所以便賭在了心臟上。看來我賭對了呢。”

能勢輕輕舉起了右手。他的手掌已經因爲燒傷而有些潰爛了。

***

能勢彷彿滑過來一般縮短了兩人的距離。瞄準了淵上,放出了《大顎》。

淵上盯着能勢。

“嗯,你以爲離得遠了就傷不到你了嗎?”

“沒有力量的魔法師想要變得強大的話,這肯定是曾經考慮過的選項之一。雖然我不能像你一樣靈活使用……可即使如此,似乎也派上用場了呢。”

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呼吸也有些困難。只是這樣的攻防,就已經消耗了不少的體力。果然空白期的影響還是很大的。不過,如果能成功阻止他的話——

“相反,爲什麼不互相殘殺呢?明明沒有任何東西能像這樣,讓情緒高漲,讓人更加切實的感覺到活着。”

“什麼?”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超出了我的想象!”

“重新開始,繼續吧。”

淵上也並沒有追擊,而是後退了一步。就在能勢驚訝的皺起眉頭的瞬間——刀刃變成數只小刀。

“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再說什麼都沒用了吧。——那麼,就如你所願稍微認真一點吧。”

“我的意思是,我想在你的全盛期跟你廝殺。——那麼,繼續吧。”

淵上往前邁了一步,揮起了刀。能勢往後跳開躲避。

就在這個時候,淵上注意到能勢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淵上又嘆了一口氣。

阿黛爾擦去了嘴邊的血,然後笑了起來。

胸部的話百分之百可以射穿。另一方面,頭部便不是這樣了。淵上判斷,自己有非常非常微小的可能性,也許還不足百分之一,有可能會瞄準失敗。

辦公室像小型體育館一樣寬敞。能勢退到牆邊和淵上保持距離,謹慎的觀察着對方的行動。

是的,途中《無形之手》被打消。因此沒能發揮出預期中的效果。

上層有一個。然後便是在入口附近有一個。後者恐怕是十郎吧。也就會說,他被什麼人阻止了腳步,無法前進。

“————”

不過能勢還是做出了反應。他踢了一下書架向反方向飛去,同時組成魔法迴路。《無形之手》。本該貫穿對方身體的無數只槍,微微偏離了軌道。

“呵呵……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不死之身嗎?”

能勢苦笑了一下。

能勢一邊大笑着一邊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一點我很感謝。不過,我在這裏的話有一點不方便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狀況,不過從瑪那的動向來判斷,似乎在兩個地方發生了魔法師之間的戰鬥。

“看招!”

“怎麼了,怎麼了?只能難看的到處躲藏嗎?”

不過,就在能勢想要轉身躲避的時候,槍像散彈一樣分裂開,從斜上方像流星雨一般落了下來。

體力已經跟不上了。動作也越來越遲鈍。施咒也開始變慢。

如果魔法迴路沒有突然消散的話。

“無法認真的和你或者十郎戰鬥。特別是十郎也漸漸變得圓滑了。希望中和他戰鬥的那一天應該不會遠了。”

“……真是的,居然能活動這麼大的東西。多注意下自己的年紀吧。”

在攻防的時候,這種想法既不是放棄,也不是自暴自棄,而是在冷靜的判斷了戰鬥能力之後得出的結論。在能勢擋住了自己孤注一擲的《魔彈》之時,便已經分出勝負了。

“怎麼可能。我說過了吧?你超乎了我的想象。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早一些跟你戰鬥。”

能勢已經注意到了吧。跟十郎在一起,使他自己也改變了。

十郎命令唯裏不能過去。如果發生了戰鬥的話,基本上算是個外行的唯裏即便去了,也只能礙手礙腳。

“啊!”

“在看穿機會,伺機而動上十郎要更加擅長呢。有機會和他一起行動真是太好了。”

因爲空白期導致的對於勝負感覺的遲鈍化,以及體力的衰弱,淵上還是妥協了。

面對很開心的能勢,淵上嘆了一口氣。

“……真是讓人爲難的性格啊。”

(——可是)

阿黛爾咳了兩聲,直起了身體。雖然她嘴角已經滲出了血跡,還按着自己的肋骨處,可是這並不是致命傷吧。

瞄準頭部是殺死對方最切實的方法。不過,跟身體比起來,頭部的目標比較小,動作也比較劇烈。

(沒關係吧……)

初級的攻擊性魔法《魔彈》。擊出的光彈只是單純的能量體,並沒有實體。雖然淡淡的散發出光芒,不過視覺上難以捕捉是其特徵之一。

淵上手上出現了弓,然後包裹在光束之中的箭接連不斷的射了出來。將沿着牆壁躲避的目標逼到了牆角。

“壞咒……”

修長的身體被掀飛,能勢的後背重重的撞在了牆上。

對於大部分魔法師來說,防禦的第一手段是《障壁》,優秀的人會不斷訓練,在面對攻擊的時候能夠反射性的組成不可見的牆壁。不過,能勢在發現這麼做沒有用的時候,能夠輕鬆的轉換思路,瞬間決定組成《無形之手》,將槍擊散,將傷害減小到最低。

“————!”

對方瞄準了攻擊之後的空隙。無形的大顎咬住了淵上的左腕。鮮血飛濺。

淵上挑釁般的像滾在地上勉強躲過攻擊的能勢說道。

唯裏心想。

“我不是一直有陪你練習嗎?”

這種魔法比單純操縱力場的魔法難度要更高,而且缺點是在視覺上會被發現。不過,破壞力卻是超羣的——能強大到輕易貫穿《障壁》。因爲面對實體化的東西,術者的認知能力會被完全調動起來。

這個男人,在戰鬥的時候能夠感覺到的快樂遠高於痛苦嗎——還是說,他的痛苦深重到需要用破滅性的快樂來抵消呢。

她用手拄着牆壁,望向十郎。

十郎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如果我是不死之身的話,那拼上性命的戰鬥就沒有那麼有趣了吧?”

“因爲不想死,而且受傷了會很疼啊。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再過一些時間的話,如果再有一些可能性的話——不,現在不管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淵上說完,能勢便笑了起來。他的表情中有一絲憐憫。

(——進去了!)

看起來似乎已經到達極限了。

“大家,都會問同一個問題呢。”

“什——麼?”

“多管閒事。”

(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放棄自己的立場,這是最痛苦的。)

就在能勢躲過這一擊的瞬間,槍之雨以極快的速度分裂,無數道閃光進入了能勢胸口。

“這不是什麼、值得喫驚的、事情吧?這是你的、特技。”

“怎麼,只不過是防禦住了一回,就以爲自己已經贏了嗎?”

“很有趣吧。其實我在離開現場之前,還曾經給年輕人們做過戰鬥指導呢。”

(……贏不了了,吧。)

“你爲什麼如此執着於戰鬥?”

淵上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果只是單發的話,無論有着怎樣的速度,怎樣的威力,能勢都能夠輕易防禦吧。不過,在習慣了大刀、飛刀、箭、槍這些《能看到的威脅》之後,注意力便集中在這方面,認識和反應將會有一瞬的延遲。

我一直都覺得後悔,淵上在內心苦笑着想。

唉,真是個不討好的工作——淵上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揮起了刀。

淵上甩開襲擊而來的不可見的尖牙,接着往前邁去,將魔法實體化形成大刀從上方揮下。雖然能勢往後跳去逃開了,可是刀刃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將鐵製的桌子像切紙片一樣切碎了。

超人的反應速度,瞬間判斷現狀的能力,如果缺了一樣,那他現在就已經是一具渾身是洞的屍體了。可以說這是最合適的對策了。

***

能勢被大型書架阻擋住去路,一時間減緩了行動,就在這個瞬間,淵上將弓變成槍向能勢擲去。跟剛剛神速的弓術《鬼遣》比起來,這個速度看起來應該能夠躲開。

(而且也不僅限於戰鬥技術方面。)

淵上將小刀扔了出去。能勢啓動《障壁》來防禦。不過,用魔法制造出的小刀卻輕易貫穿了障壁。

淵上讓這兩個人成爲搭檔,也是考慮到這樣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有益處。

“從《霜刃》變成《飛刀》……原來如此,這就是局長你所擅長的技能嗎。雖然我曾經面對過能讓武器實體化的對手,不過我還是第一次遇見能如此自由的組合變化武器的人。”

是臨死前的痙攣嗎。不——

淵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已經無法挽回的話,就必須做出相應的處理,結束這一切。這是自己的任務。

十郎的指示,也考慮到不想將唯裏捲進去,不想讓唯裏面臨危險。反過來說——如果對面對危險有相應的心理準備的話,在十郎身旁,自己也許也能做些什麼吧?

來到特別對策局之後唯裏有了切身的感受。這裏有機會左右大量的人的性命,而魔法師有着相應的能力。所以,失敗的時候,悔恨纔會重重的壓在心頭。

幾天前,在前往發生火災的商場的時候,現場出現了兩名犧牲者。他們是被擁往逃生出口的客人們踩死的。雖然十郎說這是不可抗力,並沒有責備唯裏,可是唯裏卻無法原諒自己。這些事情自己應該早就預測到了。如果做出正確的判斷的話,應該不會有任何人死亡——這種想法無論如何都無法從腦海中消失。

是的,如果在能做什麼的時候不行動的話,一定會後悔的。現在就是這種時刻。

“如果是月子的話——她會怎麼做呢。”

唯裏輕聲嘟囔着。

如果那名少女在這裏的話,她會想些什麼,會怎麼行動呢。

唯裏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她的優先順序很明確。不是聽十郎的話,而是保護十郎。

(那麼,該做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嗯,唯裏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

首先,用手機跟信乃取得聯繫。雖然對方是忙碌的醫療魔法師,不過很幸運信乃很快便接聽了電話。

“我是卯滝。對不起,有緊急的事要聯繫。”

“緊急?發生什麼事了?”

信乃用緊張的聲音說道。

唯裏簡單的說明了狀況之後,告訴她自己也準備進去。

“那個,大概會有人受傷,所以請您準備急救。還有善後處理也拜託了。”

“誒……等、等一下,你等一等!卯滝——”

再見,唯裏說完便掛掉了電話,然後往建築物的方向跑去。

她一邊跑一邊想。

是的,對於唯裏來說還有一點不利。跟製作相比,破壞要輕鬆得多。對於施咒方來說,必須儘可能的確保瑪那,再正確的組成魔法迴路。也就是說消耗很大,如果陷入持久戰的話,肯定會先到達極限。

決定方針。下定決心。

“即使你要冒着生命危險?”

這次阿黛爾無聲的再次破壞了不可見的牆壁。不過,又出現了新的牆壁。再破壞。可是,又在一瞬間被修復了。

剛剛的一擊果然帶來了很大的傷害吧,阿黛爾的動作明顯變慢了。不過,一到快要決出勝負的時候,她就立刻逃跑了。明顯變換成爭取時間的戰鬥方式了。

這樣的話,也許還有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也許還來得及狠狠的敲打這個血氣方剛的孩子,給他頭上來幾拳,然後衝他怒吼,你這個白癡!

什麼都,沒有發生。

阿黛爾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

啓引爆裝置。然後——

“我知道。”

大概只有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吧。不過,這對於能勢來說已經足夠了。

這是十郎都無法打倒的對手。這名纖細,看起來很和善少女,在戰鬥技術方面遠在唯裏之上。

淵上也笑了笑。

***

一口氣來到了三層。無人的走廊盡頭能看到辦公室的門。

躲避,防禦,前進。

唯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瞬間組成了高密度的魔法迴路——

十郎和阿黛爾都互相後退,隔開了距離。魔法制成的巨大的能量彈通過了兩個人中間,將問訊處的桌子擊成了碎片。

“該說你是沒考慮將來,還是魯莽呢……”

“你在想些什麼呀,卯滝!你以爲你這種程度插進來就能做些什麼嗎!?快點逃走——”

因爲唯裏一直在盯着阿黛爾,所以十郎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唯裏卻用後背拒絕了十郎的要求。

“那麼,只要被你破壞了,我再重新制作一個就好了。我在施咒速度方面很有自信。這麼看來的話,跟老師相比,我跟你要更配呢。”

還有兩步、一步——好,進來了。

“我不會逃的!”

這是能夠將唯裏捲入其中的極限。

十郎頓時驚呆了,好不容易纔發出了聲音。

首先——要把正在戰鬥的兩個人分開。

彷彿在等着這一步一樣,十郎和阿黛爾之間出現了一面堅硬的《障壁》。

兩個人互相對視着。

如果單純論支配瑪那的能力的話,唯裏也許在敵人之上。那麼,就還有辦法。

“……嗯,我也想要做些什麼。”

突然,巨大的《魔彈》衝破了牆壁飛了過來。

唯裏維持着《障壁》,彷彿要保護十郎一般和阿黛爾對峙着。

十郎兩步並作一步飛奔上樓。

“————!”

到這裏,已經竭盡全力了。

“不過,老師的目的是去上面幫助局長。所以我就一定要讓他去!”

“就是現在!你先走吧!”

淵上和能勢應該正在上層戰鬥着。如果淵上在這裏被殺死的話,特別對策局就完了吧。不過,讓唯裏留在這裏也太過危險了。

“我已經跟信乃老師取得聯繫了。你快走吧!如果只是牽制住對方腳步的話,我也能做到!”

“那麼,再見了,淵上局長。一路走好。”

“——我最討厭一個人上路了。”

能勢輕聲嘟囔着。

十郎的目的是繼續前進。那麼自己能做的便是成爲誘餌。吸引敵人,讓十郎先走就可以了。

下定決心了。

然後她使出了渾身的力量將魔法向牆對面擊去。

唯裏點了點頭,有自信的說道。

如果真能如此的話,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能勢笑了。

不過剛剛粉碎的《障壁》,卻再次在眼前展開。

女性——不,雖然比自己要大幾歲,不過她的年齡還可以被稱爲是少女吧——歪了歪頭。

豎砍,橫掃。

“雖然,當然會害怕。不過,賭上性命,做些能幫到喜歡的人的事,是讓人非常非常高興的。你沒有這種經歷嗎?”

(怎麼辦——?)

“你——”

兩個人的距離只有數米。不過,唯裏卻沒有讓阿黛爾前進一步。

自己的目的並不是取勝或者打敗對方。只不過是想爭取時間。那麼最初的一擊要出其不意,儘量佔據優勢。

“嗯。”

事先準備好的《炸裂》——是可以引發強烈爆炸的魔法迴路。淵上將其設置在桌旁並附加了《隱匿》。剩下就只要集中意識,啓動魔法迴路就可以了。在這個位置上的話,自己也一定會被捲入其中,不過能勢也無法逃脫。

曾經的唯裏因爲恐懼戰鬥而裹足不前。害怕、膽怯這都是人類的本能,是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的。不過現在,她卻堂堂正正的和敵人對峙。十郎心中升起一股類似讚賞的感情。

壞咒。施咒。壞咒。施咒——

***

(……大概是近身戰。無法使用什麼大規模的魔法吧。)

“嗯,也許確實是這樣的。——聽到了嗎?老師。時間是有限的。如果你不快點去的話,我的努力就白費了。”

“想在你的全盛期跟你廝殺。”能勢剛剛這麼說。

同時,阿黛爾也沒有能力使出其他能破壞唯裏《障壁》的魔法。

大概、是吧。淵上微微笑了笑。

阿黛爾說完這句話,便使出了壞咒。唯裏的《障壁》消散了。

“——可惡!我知道了,卯滝,就拜託你了。不過,只有三分鐘。過了三分鐘之後,你就快點逃跑!知道了嗎!”

身體已經不能自由行動了。基本上已經被逼入無法反擊的境地了。

這是致命傷。淵上想要跟能勢隔開距離,蹬了一下地板——可是,卻沒能脫身,反而倒在了地上。然後他就這樣躺在地上,勉強退到了自己桌子附近。

唯裏從被破壞的牆壁對面衝了出來。在她喊出這一聲的同時又是一發《魔彈》。阿黛爾又往後退了一大步躲開了。

***

唯裏繞到建築物的側面,集中精力。牆壁另一面正在進行的戰鬥情形傳達到唯裏的腦海中。

自己的樣子會被敵人完全發現。對方恐怕是專業的。如果傻乎乎的從正面衝過去太危險了。

“爲什麼要特意跑出來呢?看起來,你是個完全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的新手。別看我這樣,可卻能夠毫不在乎的殺人的呀?”

“從老師身邊離開啊啊啊啊!!!”

淵上也有這種感覺。

瑪那都聚集在能勢那裏。就在淵上準備攻擊,展開《障壁》的瞬間——因爲手臂上出血過多,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還是那個開朗積極的聲音。

能勢走了過來。淵上已經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個時候,十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從正面進去吸引敵人的注意——,不,不行吧。)

躲過對方的一踢之後,十郎輕輕咂了咂舌頭。

不過——

不過,唯裏卻毫不在意的說道。

使用瑪那生成了魔法迴路。什麼東西被啓動了,什麼東西又被破壞消失了。

(……喂,能勢啊。)

“…………”

側腹部被《大顎》咬了一大口。

不能總是在這裏耗着。必須下定決心,要不要一口氣使出另一隻王牌——

淵上至今爲止遇見過的擁有最高才能的魔法師,便是椎葉一花。不過,在互相殘殺這一點上,也許能勢甚至在她之上。攻擊的速度、強度、準確度,以及體力和反應速度、判斷力、集中力——無論哪一點都值得讓人讚歎。

不知何時上層的戰鬥氣息停止了。

“到此爲止了嗎?”

還有最後一個殺手鐧。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你不可能一直堅持下去吧?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雖然她沒有複數施咒的能力,不過在單一魔法的施咒速度方面,恐怕也不輸給月子。破壞和製造相比,破壞的速度要快得多。可即使如此,唯裏的施咒速度卻能夠和阿黛爾的壞咒抗衡。

淵上即使失去了一隻手臂,仍然在拼盡全力。不過,這也只不過是爲了將最後的那一刻退後一點的無謂掙扎罷了,這一點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以爲,你能夠阻止我嗎?”

擋開,反擊,突進。

“嗯,你會使用壞咒呢。我知道。不過——你比椎葉老師要笨拙的多!”

知道了,十郎聽到背後傳來這聲很有精神的回答之後,便往上層跑去。

阿黛爾的目的是阻止十郎的前進。唯裏只要離開這裏的話,她一定會去追趕十郎吧。即使只有三分鐘,這段時間也是很珍貴的。作爲支援已經足夠了。

(是啊,放鬆精神吧。再——接近一點。)

***

《炸裂》沒有啓動。

白色的魔法生物變成光之箭,將魔法迴路分解,一瞬間便將所有魔法迴路蠶食殆盡。

倒在地上的淵上,瞪大了眼睛望向這邊。

“你……你、多、管閒事……”

“你不要做自爆這種難看的事了。你要是死了,我趕着回來還有什麼意義!”

飛奔到辦公室的十郎一瞬間就掌握了現狀。現在正好要發生大爆炸。不過,魔法迴路被《隱匿》隱藏了起來,所以無法判斷正確的地點和構造,來不及使用壞咒了。

所以十郎便使出了最後的王牌。

《暴食鼠》。將魔法迴路分解,蠶食殆盡,然後將吸收到瑪那掌握在施術者手中,這就是十郎的殺手鐧。

如果剛剛唯裏沒有衝進來的話,十郎就沒有任何機會和手段拯救淵上了吧。從結果上來看,可以說是她救了淵上。

“而且,這傢伙是在盡情享受廝殺。在你死掉之前都不會放鬆的。”

能勢根本不可能大意。如果淵上實施自爆的話,恐怕只會白白送死。

“在對手死掉之前都在廝殺之中嘛。”

能勢用悠閒的語氣肯定了十郎說的話。

他的判斷也很迅速。在十郎衝進房間的同時隔開一段距離,同時再次確保了瑪那。

十郎也通過《暴食鼠》將《炸裂》的瑪那置於自己的支配之下,不過並沒有全部佔有。兩人基本形成了平衡的局面。

淵上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不過還是無力的閉上了眼睛。他似乎已經昏過去了。在信乃到達之前,還需要多久呢。她能不能及時趕到呢。

“好久不見了。”

能勢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這是那個熟悉的,和平時一樣的表情。

“突然就使出了絕招啊。還是保留起來比較好吧?”

“這種東西,用出來纔有意義。”

那個時候,能勢在十郎和月子等人眼前,一擊便殺死了一花。

那個時候,能勢殺死了一花,這帶來了怎樣的結果?對於十郎來說,他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不過真是少見呀。)

他爲什麼——

“……不行啊。”

雖然自己決定試着理解能勢——不過老實說,還是很難。

是什麼呢,這種感覺。總覺得很奇怪,或者說不合情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知道了,月子說完便接過了鑰匙,然後換上了制服,往學校裏的會議室走去。

***

用鑰匙打開門進入會議室。自己負責掃除的時候,來過這裏幾次,一個人在這裏的時候,覺得比記憶中的還要大。

能勢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十郎輕輕嘆了口氣,直視着眼前的人。

說不定,自己也許能夠阻止這兩個人,至少能夠起到一點幫助吧。

除了強大以外,還有其他理由讓他覺得十郎更加重要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露出了溫柔幹練的笑容。

月子嘆了口氣,走了過去打開門。教官嘉神佑平,和平時一樣一臉溫和的表情,站在門外。

(是啊,比如說——)

能勢沉默了一會,然後彷彿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一樣皺起了眉頭。

菜菜香和紗弓回去之後,房間裏只剩下月子一個人了。她躺在牀上,將養的那隻貓放在肚子上,輕聲呢喃着。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門。再仔細想一想也許就能弄明白了,這下感覺突然就溜走了。

這種奇妙的感覺到底是——

《爲什麼》《現在》要是十郎呢?

十郎面對着能勢,緩緩的開口問道。

想要理解那個,只是喜歡戰鬥,一味希望着和十郎互相殘殺的人是不可能的。不過,在無數的人中間,只有一個人有特別的意義——也就是說,對於能勢來說,十郎是和別人不同的——如果要理解這種心理的話,就不一樣了。

(外國、人?)

“你怎麼想?靖太郎。”

“…………?”

“……你沒有注意到,你剛剛說的話,自相矛盾嗎?”

“爲什麼?”

“需要準備好茶吧……”

他大概是五六十歲的年紀吧。溫和的表情。姿態挺拔端正。穿着西裝繫着領帶,看起來身上穿的都是相當高級的東西,不過這些都非常自然的和他融爲一體,不會給人帶來任何不快的感覺。

本來自己和能勢呆在一起的時間就不長。只有春天他來擔任教官的那段很短的時間,以及後來見過幾次面而已。無論哪次都不是什麼和平的狀況,留在印象中的就是——

如果他面對戰鬥有着無法抑制的慾望的話,這跟他的這個行動明顯矛盾。

恐怕這就是關鍵。

沒關係的。只要不放棄,拼命思考的話,無論什麼問題都能夠解決。

“啊,真是有禮貌。”

說到這裏,靖太郎彷彿贊同一般,喵的叫了一聲。月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撫摸着它喉嚨下面。

這裏的主任教官兼醫師的出雲井信乃,因爲要給患者看病,所以經常不在培訓學校。擔任她助手的佑平,也因此偶爾需要外出。

“啊,對不起,雛咲,有時間嗎?”

“有,什麼事啊?”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也就是說——)

“你確實是有兩隻的吧。還有嗎?跟阿黛爾做對手的時候,是不是保存了實力來到這裏的?”

(咦?)

“我叫查斯特.麥斯威爾,在美國經營着一家公司——是你的粉絲。”

“不,聽說還要帶客人來,所以說希望借用學校的會議室。我們這邊完全沒關係呀——不過剛好信乃老師被緊急叫出去了,我接下來必須要外出。”

改變一下角度就好了。

白人男性用流暢的日語說道。

“那麼,我就解釋得明白一點。——爲什麼選擇‘沒有戰鬥’就殺死一花?你明明是那種,爲了戰鬥寧可無視任務的戰鬥狂。”

能勢輕聲呢喃道。

一花毫無疑問是一名天才。絕對有着能勢所說的《戰鬥的價值》,如果要說的話,她應該是有着最高價值的天才。

“話雖如此,我知道的情報太少了……”

月子不斷思考着。思考着思考着——

回想着能勢行動的月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初次見面,可愛的小姑娘。原諒我的突然拜訪。我聽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非常想見你一面。”

是爲了激怒十郎嗎?

月子記得。

***

“這是我的孫女月子。”

停下來的車子中,祖父伊藏走了出來。接着是另一名,身材高挑的男性。

“我把鑰匙交給你,能拜託你在會面結束之後把門鎖上嗎?然後鑰匙就放在你那裏,明天還給我就好了。”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爲什麼——”

是的,如果一個人做出了和他性格不符的行動的時候,一般都是有特殊的理由的。

如果能勢是他自己認爲的那種《貪婪》的人的話,應該會將一花和十郎都當成目標纔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太奇怪了。

先打開窗戶換氣。今天很暖和,所以不開空調也沒關係吧。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宿舍內禁止使用手機,所以即使是親人,也需要負責宿舍管理的教官來轉接。今天輪到他值班了。

(和他的性格不符——)

***

不過,只是想戰鬥,想廝殺……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如果這是爲了完成什麼事情的手段的話還可以理解,爲什麼這件事自身會成爲目的呢。

終於——終於,下定決心了。

——不,總覺得並非如此。

“無論如何,咱們兩個都不可能在此退縮。我就陪你來一場你想要的廝殺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老實說,手上已經沒有王牌了。體力和集中力也接近極限了。考慮到淵上和唯裏,時間恐怕也所剩不多。如果要戰鬥的話,必須速戰速決。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嗎?我是特別對策局的人,有必要阻止她。雖然我最喜歡戰鬥了,不過也並不討厭殺人呀。我覺得從很多意義上,這都是一個理所當然的行爲。”

能勢選擇對手的標準是強大嗎?從這種意義上,十郎也許滿足了他的條件。不過,兩個人一直是同事,又呆在一起,爲什麼是現在,必須要敵對呢?

這時月子突然輕聲叫了起來。

開水房似乎可以使用。不知是不是信乃的興趣,還放着稍微有些昂貴的紅茶茶葉。自己借用一點也沒關係吧。

“……咦?”

不,在迷惑之前,必須要打個招呼,不能讓自己顯得沒有禮貌。

能不能從別的角度來考慮呢。

“……到底是怎樣呢。”

或者說——雖然這是自己不太喜歡想象的事情——因爲什麼理由而心懷憎惡、最後也很有可能發展成殺意。比如說,殺人事件被害者的遺族,對犯人懷有的感情也許就是這種。

月子走了過去的,低下了頭。

祖父居然會特意來培訓學校。雖然是親人,不過月子很清楚他是個缺乏感情的人,所以不可能只是想看看自己吧。肯定是有什麼企圖。月子突然覺得有些鬱悶。

這是一直以來自己心底的疑問。

月子覺得,面對完全是個黑洞的能勢這個人,稍微找到一些能夠理解他心理的線索了。

佑平有些抱歉的撓了撓頭。

“……嗯,跟椎葉老師聯繫一下吧。”

不行,果然他的價值觀——和自己的相差太遠了。有很大差距,非常扭曲,連碰都碰不到。

“我是雛咲月子。請多關照。”

剛剛自己覺得能勢奇怪的原因,現在終於搞明白了。彷彿是得到了天啓一般。

就在月子考慮着要回到宿舍打電話的時候,一輛外國車進入了停車場。月子回到了現實中。是啊,自己是出來迎接祖父的。

伊藏點了點頭,將視線轉移到客人身上。

如果敵人在自己面前,必須要戰鬥的話自己明白。比如對於軍人來說,這就是工作。

準備好之後,月子估摸着時間,便出門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週末的學校沒有什麼人。稍微有些恐怖。

就算他說想和十郎戰鬥這句話並非謊言,那也沒有理由放棄和一花戰鬥的機會。如果想刺激十郎的話,比如說——雖然不想考慮這些——對月子,或者培訓學校的孩子們出手,也能達到目的吧。

“剛剛,你的祖父打電話來。說想見你。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

殺死他的姐姐,讓十郎認真起來嗎?

“我祖父嗎……啊,好的,我知道了。謝謝。見面是在宿舍大廳嗎?”

“爲什麼,要殺死一花?”

是的,據自己所知,至少有一次,能勢做出了不像他的行動,做出了讓人覺得奇怪的事情。

“感謝您特意拜訪。祖父,客人。”

***

“爲什麼——沒和椎葉一花戰鬥啊?”

能勢重複了一遍問題。露出了彷彿這個問題完全出乎意料一般的表情。這是十郎從未見過的表情。

“爲什麼……?我——”

在這個瞬間——

“能勢!”

十郎忍不住叫了出來。

突然,能勢的頭部飛濺出鮮血。

魔法之箭——《千里箭》。恐怕是幸崎。她比十郎等人到得晚,終於找到了機會吧。

不過應該是一擊必殺的超遠距離攻擊,卻被能勢躲開了。他超人的,或者說是野性的感官,覺察到了殺氣,同時微微歪了一下頭。

“——————!”

能勢搖晃着走了一步、兩步,然後轉過身,就那樣打破了箭飛過來的反方向的窗戶,跳了下去。

十郎本想追過去,可是還是停住了腳步。現在——還不行。

“局長——”

十郎跑到淵上身邊,抓住他的手腕。還有極其微弱的脈搏。雖然使用了魔法儘可能的爲他止血,不過以十郎的實力來說,不可能期待有什麼太大的效果吧。

唯裏說她已經聯絡信乃了。急救隊還沒到嗎。

(對了,卯滝——)

她怎麼樣了。三分鐘早就已經過去了。她有沒有逃走呢。

就在十郎這麼想的時候,咚的一聲,地面搖晃了起來。看起來下面的戰鬥似乎還繼續着。

“……可惡,那個笨蛋。”

自己周圍的傢伙,爲什麼都這麼任意妄爲。

(——唉,應該不會太久吧。)

***

她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月子笑着說道。

“我這種人,如果面對面坐着容易緊張。坐在旁邊,才能夠放鬆的談話。”

身體突然冷了下來。四肢漸漸失去了感覺。

對話平和的繼續着。

(——咦?)

無論如何,月子都會很和善的對應。雖然偶爾有人會有無恥無禮的態度,不過麥斯威爾明顯和那種人不同。

就在這個瞬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掠過月子內心的角落。

是的,確實並沒有覺得不高興。被對方指出自己在進行掩飾,這還是自己卸下優等生“假面”之後從未有過的事。那個時候聽了十郎的擔心和忠告,自己甚至擔心對方在生氣,而有些害怕。

月子用力點了點頭。

不過一想到有人能夠理解自己,月子就覺得有些輕鬆。

月子心想,能跟這個人說話,真是太好了。

“啊,也許讓你不高興了。非常抱歉。這種事情,即使看出來了也不應該說出來,這纔是禮節,不過……我總是像這樣說些多餘的話啊。”

“——換算成日元的話,我的生意以億爲單位計算是很平常的事。如果一不小心弄錯了合同上零的個數,可就不得了了。實際上,我去檢查賬本發現問題,最後得以平安解決的事情也有呢。”

爲什麼沒逃走?

——椎葉老師,會生氣吧。

“那個,怎麼會——”

然後,在她身後——

站着一名男性。他舉着用魔法創造出的長刀,頂着阿黛爾的頸部。

月子端出茶水,自己也坐下來之後,麥斯威爾溫和的說道。

麥斯威爾彷彿是表揚學生的老師一樣,笑了起來。

“能聯繫上名坂真是運氣好啊。——那麼,能勢和希似乎也已經逃走了,你要怎麼辦?”

“沒有沒有,你非常在意客人,將招待客人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所以,我就有了一些別的想法。像你這種年紀,能夠有這種能力實在是少見。因爲這絕對不是能夠輕輕鬆鬆就學會的技能。”

唯裏抬起頭,用含着淚的眼睛望向身爲敵人的少女。她那總是一副毫無變化的笑容,現在終於露出了一絲從未見過的神情。

“你很努力了。如果集中力可以堅持下去的話,恐怕剛剛的偷襲也能頂過去吧。雖然已經過了三分鐘,可你爲什麼沒有逃走?——不過,你這樣也無法回答我。唉,怎樣都好了。”

————

“不,沒有的事。我覺得很榮幸。謝謝你。”

“腳下可是意料之外的盲點呢。”

自從上電視開始,偶爾就會發生這種事情。自稱是祖父的熟人,或者是熟人的熟人,會被介紹到這裏,想要跟自己握手或者要簽名。

似乎在感到後悔和恐懼之前會先失去意識,這也許是一種幸運吧。

***

眼前突然又能看見東西了。唯裏注意到自己正跪在地上拼命咳嗽着。

麥斯威爾看着不知如何回答的月子,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陰鬱起來。

“嗯,原來如此。精神上很辛苦吧。”

“……不。”

“多謝您的關心。這是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沒關係的。跟你說話非常開心。”

(……咦?)

“請坐。”

“因爲欠了你不少的人情。如果你打算夾着尾巴逃到麥斯威爾那裏的話,這次我就放過你了。還是說,你要在這個時候,用這個姿勢和我打一架嗎?現在馬上決定,阿黛爾.關。”

“就像是空氣阻力一樣。跑得越快,就會覺得阻力越大,不過,只要一直往前奔跑,總有一天會到達目的地。這就是前進的證據。——這種思考方式,怎麼樣?”

雖然自己對跟十郎、菜菜香以及紗弓以外的人敞開心扉,懷有牴觸心理,不過沒想到,拿出勇氣來交流的話,對方說不定真的能理解。

“是啊。你感覺到了壓力。不過,同時你也覺得不能放棄。這是因爲,你的理想是改變社會對魔法師的偏見吧。”

十郎一邊祈禱着還來得及,一邊拖着沉重的身體再次往一樓走去。

月子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初次見面的人跟自己說這種話,這還是第一次。

所以,一開始唯裏就下定決心不會逃跑了。

實際上,麥斯威爾不僅擅長講話,也擅長傾聽。

“不——那個……”

“是啊……讓我覺得輕鬆了一些。”

“非常抱歉,我有個不情之請,我能不能不坐在月子小姐的對面,而是坐在你旁邊呢?”

月子慌忙擺了擺手。

另一方面,他不會搶話,會很配合的聽月子所說的話,時而會提出問題,讓人覺得整個談話都很流暢。月子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覺得和初次見面的人談話有意思了。

聽說對方經營的是主要販賣機器類的公司。因爲工作的關係,似乎要和很多國家的人進行商談。海外和日本的常識有所不同——例如,在有的國家觸摸對方的頭和肩膀是非常失禮的事情,喫飯的時候喫得一點不剩,彷彿就是催促快點結束一樣,在某些國家是失禮的行爲,從交通規則到使用衛生間的習慣等等——以及因此而產生的摩擦,麥斯威爾講述着這些工作上有趣的小故事。

(——啊,不行了。)

全身都因渴求氧氣而拼命喘息着。好痛苦。——不過,這也是自己還沒死的證明。

月子微笑着點了點頭。

“啊……”

因爲對方是外國人,所以稍微有些緊張,不過跟想象中比起來,似乎更好說話——他給月子這樣一種印象。

“正是如此。”

“誒?”

“啊,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唯裏的喉嚨被阿黛爾纖細的手指抓住。讓人難以置信的力量。唯裏無法呼吸了。眼前也慢慢變黑。

“——嗯,你很厲害啊。”

伊藏突然插口說道。

“剛剛我也說過,我是你的粉絲。經常拜託雛咲老師,讓我見見你,就在今天,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啊,不過,非常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你正在宿舍裏休息呢吧?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嗯,那個——”

雖然伊藏坐下了,可是麥斯威爾卻微笑着搖了搖頭。

“啊,我看起來很辛苦嗎?”

月子一時不知該怎麼說,不過在麥斯威爾溫柔的視線的鼓勵下,月子一鼓作氣說了出來。她想,這個人的話,也許會認真聽我的話。

“那麼——你不覺得你自己應該放棄這一切,讓自己輕鬆起來嗎?”

唯裏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慢慢的失去了意識。

因爲腳下開裂,唯裏反射性的張開雙腳保持平衡。不過,因此她的施咒也慢了一點。就在她重新取得平衡的時候,阿黛爾已經逼近眼前了。

壞咒和施咒。在這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往來中,阿黛爾瞄準了唯裏注意力不夠集中的一瞬間,用強化過的雙腳猛踩地面使其開裂。

“沒有那樣的事。因爲別人從沒這麼說過我,所以我有些喫驚而已……”

——還是說,他會爲我哭呢。

因爲祖父不怎麼關心教育,所以正確的說這是父親的方針。不論如何,在培訓學校生活,也沒什麼機會花錢,而且也沒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所以就沒什麼感覺。

“那個,生活中不可能沒有壓力。我不擅長出現在衆人之前,也不擅長說話,不過最近經常要在媒體面前說話,稍微——”

麥斯威爾突然說道。

“我看得出來。從月子小姐在電視上的言行看出來的。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跟你有相同的感覺。——那麼,如果你不想放棄這個目標的話,就只能像你想的那樣維持現狀了。那麼,給這份壓力一個意義就好了。是的,就像是爲了實現目標必須付出的代價。”

大概,再過幾秒鐘自己就要死了。

隨着劇烈的聲響,腳下的地面裂開了。

不過,她也沒打算死掉。她本來是打算堅持到十郎回來的——然而,不能否定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完全不計後果的魯莽行事,結果這個女人所說的,也許是正確的。

“代價……嗎?”

會談結束,客人回去之後,月子打算給十郎打個電話。聽到他的聲音之後,就更能鼓起勇氣,完成自己的任務了吧。

“好,抓住了。”

“這也不錯。花錢的時候會緊張也是好事。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成長是最好的了——哎呀,月子小姐,你怎麼了?”

“謝謝。——那我就失禮了。”

因爲和十郎還有朋友們一起度過的時間減少了,所以內心堆積的東西沒什麼機會說出來,也許就這樣一點點沉在心底。一般情況下,自己是不會跟不親近的人說這些的吧。

很奇怪的是,唯里居然可以冷靜的思考。

“這是我家的教育方針。不應該讓孩子在家裏就習慣金錢。”

“啊,失禮了。我只是稍微有些喫驚。跟突然出現的不認識的人,親切的交談,一定有很大的壓力吧。你不覺得辛苦嗎?”

那是不被允許的。不——是月子自己不能允許自己這樣做。因爲自己在椎葉一花去世的時候曾經許下了誓言。要改變這個世界。

“也就是說,反過來說,能夠感覺到壓力,便是我做到了什麼的證明?”

這種事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自己一旦離開這裏,這個女人就會去追十郎。就算自己得救了,可十郎會面對前後夾擊的局面。

另外因爲月子的簽名就是用普通的楷書寫名字。所以經常有人微妙的覺得有些失望,要不要像藝人那樣,練習一個看不懂的簽名呢,月子偶爾會這麼想。

這並不是單純的敷衍性的同意。因爲正面對視的話,總覺得自己被盯着,所以老實說月子對於訪談和採訪都有些牴觸。當然,不論在怎樣的精神狀態下,她都已經習慣微笑和善的應對了。

“對我來說金額就是金額,怎麼說呢,沒什麼切實的感覺。只不過是一種數據而已。如果在眼前堆起一堆錢的話,也許就有所不同了。不過——雛咲家的小姐居然會因爲零花錢緊張啊。”

月子指着沙發。

“真是辛苦啊。——那個,這麼大的金額你不會緊張嗎?我在商店裏拿出一千元的紙幣,還會緊張呢。因爲紙幣,總讓我覺得是很多錢……”

“啊,好的。沒關係的……”

“不,沒有——”

本來月子就不擅長跟別人說話,至少跟朋友們以及十郎談話比起來負擔要大得多——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容易被看穿的事情呢。

“月子小姐所感覺到的《壓力》,便是月子小姐爲了實現目標而付出的代價,是不可避免的吧?也就是說——”

就在月子輕輕歪了歪頭的時候,麥斯威爾突然開口說道。

“實際上,今天來見你,和這件事並非毫無關係。”

“……什麼?”

“啊,當然,我是你的粉絲這件事絕不是謊言。不過,不,正因爲如此,我才更想聽聽月子小姐你的意見。關於我們的計劃的意見。”

說到這裏,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您說吧……”

“謝謝。——那麼,現在特別對策局這個部門,集中了全日本最優秀的魔法師。你知道吧。”

月子點了點頭。

當然知道。因爲那是十郎在的地方。

“也就是說極端集中的形態,這樣的話很缺乏靈活性,負擔也很大。這樣下去的話,我覺得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達極限。因爲發生了大規模的恐怖事件,所以社會的評價也會變得更苛刻吧。”

他指得是一花的事情吧。那也是成爲了月子轉機的事情。

“現在似乎也在發生着多發性的恐怖行動,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順利處理好……”

“誒?現在——嗎?”

“你還沒看到今天的新聞嗎?之前的連續縱火事件,似乎發展成了同時多發的爆炸事件。恐怕特別對策局也會出動吧。”

“是這樣嗎……”

月子腦海中浮現出十郎和唯裏的臉。現在他們正在到處奔忙吧。

“啊,說到哪裏了——對了對了,我們說到必須改善現在的體制。所以,我就想到了。作爲消除負擔的方式,增加魔法師不就好了嗎。”

“增加嗎?可是——要怎麼做?”

魔法師的數量非常少。現在也是儘可能高效的配置在各個地方。

麥斯威爾用力點了點頭。

他犯了一個錯誤。

“…………”

淡薄的論調。不過同時,既然月子有這樣的理想,那麼面對這個問題她就不能說不。

月子覺得他的建議還不壞。在麥斯威爾的幫助下,魔法師們會得到支持。然後,這也是改變現在魔法師形象的機會。跟現在必須一個人面對媒體來說,是很大的不同。

(啊啊——)

月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聽不到了。

“是的。只要有人就一定會有糾紛,對立。——所以,才需要你,雛咲月子小姐。”

“我想再問得詳細一些——你想怎麼和特別對策局分擔工作?我覺得你們有可能會招來反感。”

自己爲什麼會覺得很煩躁,這麼一想就全能想通了。

——這才奇怪,自己應該早就注意到的。

“我、我……我……”

這個時刻自己必須戰鬥必須取勝。

開什麼玩笑。

“所以,月子小姐,我有一個請求。——你能不能擔任這個組織的領導呢?”

“當然,就算得不到你的同意,我們也不會中止這個計劃——你能理解嗎?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人,不,包括伊藏在內的這些人,壓根就沒考慮任何魔法師的事情。他們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得失。如果順利的話,他們會取代特別對策局,得到社會的支持,得到想要的權利和利益。

領導?自己嗎?

自己應該更早一點看穿的。如果自己不是那麼簡單就被他牽着走了的話。

月子腦海中一片混亂。

麥斯威爾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說道。

冷靜下來好好考慮一下。是的——

“…………”

月子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到他的表情,月子不禁咬住了嘴脣。

月子眨了眨眼睛。

麥斯威爾和伊藏都是有着和自己不同價值觀的人。這些人覺得魔法師、不,其他人的幸或不幸根本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終於明白了。

“並不是讓你做什麼很難的事情。只是需要一個有象徵意義的存在。如果是你的話,能夠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吧。我們的志願者團隊如果拿出了成果的話,也能夠緩和人們對魔法師苛刻的態度。怎麼樣?”

(——是因爲祖父。)

月子突然有一種想大聲叫出來的衝動。

是的,他們要搶走月子爲了自己的目標拼命構建的人們的信用、信賴、好感和希望,然後用月子完全不想要的形式利用這一切。

也許之前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自己有很多時間,不管是什麼問題,只要努力思考都能夠解決,痛苦的時候十郎和朋友們一定會來幫助自己,自己如果也能幫到他們就好了,然後像這樣,從後面援助魔法師們——

麥斯威爾和伊藏都在等待着月子的回答。

這就是月子得到的結論。

就在這時——月子注意到了。自己爲什麼會覺得奇怪。

就在月子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麥斯威爾突然故意板起了臉。

月子無法馬上回答他。內心深處總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伊藏用一副“爲孫女着想的祖父”的表情說道。

是的——伊藏一直都沒有說話。

“嗯?啊,請問吧。不用客氣。”

“無論如何,如果將一切都交給特別對策局的話,是有侷限的,這也是幫助他們的計劃。月子小姐,你不想幫助他們嗎?”

現在,在這裏,這個瞬間就是戰場的前線。

知道一花的內心,至少知道了其中一鱗半爪的,只有親眼看着她死去的十郎和月子等人了。

想要改變魔法師的立場,又不想讓魔法師之間對立的話,就沒有理由不同意他們。

“這個問題很好。讓我解釋一下吧。——魔法師基本上都配置在國家的管理之下。全世界基本上所有的國家都是如此。因爲他們是貴重的人才資源。不過,你知不知道這種方式並不能完美的運作呢?實際上,脫離組織失去居所的人相當多。所以——”

他的目的是利用月子在公衆面前的形象,擴大權力。所以,他總是握緊繩索,想要控制月子。假如月子露出任何想要從他的支配中逃離的動向的話,他一定會全力阻止吧。

以清廉潔白的形象得到多數支持的存在,和這種形象對立的,便是人們口中常說的《邪惡》。

月子握緊了拳頭抬起了頭。

雖然聽起來像是輕率的理想論,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

然後,麥斯威爾——笑了。

所以,更加無法回答了。

麥斯威爾眼神深處露出了一絲震驚和讚許的神色。

月子一臉溫和的開始反擊。

“那個……我,就算接受了——”

——也許,正是如此吧。

現在,祖父什麼都不說只是靜靜的看着。那麼,就說明這件事對於伊藏來說沒有任何不利,反而可以加強他對月子的控制——也就是說,麥斯威爾跟伊藏是一夥的?

“不過,我想得到你的幫助是真心話。我再問你一次——怎麼樣?”

原來如此,月子心想。感覺似乎沒什麼問題。

(——怎麼可能輸。)

一般的輿論都認爲一花是憎恨政府才採取了恐怖行動的瘋狂魔法師。一個個殺死政府要員,最後被特別對策局殺死了——他應該也這麼認爲。十郎被一花襲擊的事情沒有告知媒體,之後的報道也都沒有涉及這件事。

敵人根本不會等待。在自己悠閒度日的時候,世界還在繼續發展。如果想實現理想的話,就必須起來戰鬥,打倒所有障礙。

“椎葉一花的目的是她最愛的家人——她的弟弟椎葉十郎,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誒?”

因爲她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不小心》。

“可是……我不允許會導致魔法師之間關係變壞的事情發生。無論如何都要對立嗎?”

例外——就只有讓她做出這種恐怖行爲的那個人了。

“……那個,祖父您怎麼想?”

“你——爲什麼會知道一花的事情呢?”

自己應該發自內心感謝那些支持自己,贊同自己的人。不過——月子的心情並沒有輕鬆單純到,那種從未謀面的人交流十分鐘之後就能夠《理解》並深有《同感》的。那種簡簡單單就說能說出這些話的人,反而正是什麼都不明白的人。

“月子小姐,你阻止了椎葉一花的恐怖行動,那以後,得到了媒體的關注。同時,你自己也來到人前發表了自己的主張。你正是因爲不想再看到她那樣的悲劇,不希望她爲了懲罰自己而不得不對自己最愛的家人出手,不希望有任何人再變得像他一樣,才這麼做的吧?那麼,我的建議不就是前進路上的大好機會嗎?”

“當時不是已經都報道了嗎?在美國這也是件大新聞,當然,我也看過了日本的新聞報道。”

月子感覺到了伊藏話語之外的壓力。她感覺自己彷彿被無形的繩索綁住了。

不過,這件事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的想法就是將他們組織起來,作爲民間志願者的形式,尋求他們的幫助。我想讓這個國家,日本成爲這個理想的試驗場所。”

如果月子在這裏屈服,成爲他們的一員的話,就等於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沒有必要煩惱了。只要說一句話就可以了。

對方只不過是想試一試而已。這個孩子的腦子到底怎麼樣。

也就是說——兩個陣營反目的時候,月子所在的這方,將成爲輿論中的《正義》。這確實能產生抑制對立的效果吧。同時,也是伊藏和麥斯威爾想要利用的要素。

本來打算出個稍微難一點的問題,居然真的解開了。幹得不錯嘛。——他的表情彷彿在這樣說。

月子彷彿想減輕一些痛苦一樣,望向祖父。

(爲什麼呢)

彷彿是在表演話劇一般,麥斯威爾突然張開了雙臂。

麥斯威爾又繼續說道。

你們是不行的。你們的方式什麼都改變不了,什麼都不會改變。

“原來如此,似乎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你如果沒注意到就好了。”

月子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你真誠的姿態,想要改變現狀的心願,一定會傳達給大家的。那麼大家一定可以和睦相助。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如此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麥斯威爾露出了一臉茫然的表情,彷彿不明白月子在說什麼一樣。

無法反駁,雖然不能輸在這裏,可是卻找不到反擊的突破口。

不過——

本末倒置了吧,月子心想。爲了讓自己的組織進入日本社會,必須削弱特別對策局。遺憾的是,自己並沒有什麼證據,不過這種事情,即使是不擅長政治的月子,也能想象到。

自己和麥斯威爾的對話很開心。進行得很順利。不,應該說是太順利了。對方很輕鬆的就表現住了自己想要的反應,說出了自己想聽的話。

沒有。至少月子說不出什麼。

“不過,如果要我從祖父的心情來說的話,讓孫女揹負重任也太過殘酷了。所以,我不會強迫你去做的。”

“嗯,那個……”

不過,話雖如此,月子還是期待着自己有所誤解。月子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合理的回答。

麥斯威爾曾將一花描述爲《爲了懲罰自己而不得不對自己最愛的家人出手》的人。

“確實對他們來說這等於是佔領了他們的領地,搶奪他們工作的行爲。他們恐怕不會高興吧。不過,他們最近的工作也漏洞百出。在不遠的將來,一定會向着縮小規模、分散人員的方向,進行組織調整的。我們團隊活動的範圍也必然會擴大。如果雙方進入到必須互相協作的狀態的話,也就有了妥協的餘地吧。”

“麥斯威爾先生,在回答之前,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這個問題不錯。”

“爲什麼是指……”

之前的努力、糾葛、都被踐踏了。月子悔恨得快哭了。

這是在看到十郎和一花之後,自己也經歷了很多事情,煩惱了很久才下定的決心。想要改變魔法師立場的理想,並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的。因爲自己太過出名,太過引人注目,所以甚至有人覺得反感。甚至有魔法師向自己說些惡毒的話語。自己有時甚至也不明白什麼是正確的,有時也覺得很鬱悶。

“月子是個聰明的孩子。該怎麼做,不用問我,你自己也知道吧?”

要怎麼做你們才能明白?要怎麼說你們才能理解?

(老師——)

真希望你在這裏。希望你能握着我的手。只要這樣我就能變得強大。

不過,現在,十郎不在月子身邊。

就在這時,伊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

十郎飛奔着跑出大門來到大廳——唯裏坐倒在牆邊。

“卯滝!”

十郎跑了過去抱住唯裏的肩膀。

因爲唯裏一直低着頭,十郎覺得一瞬間心都涼了,不過她卻緩緩抬起了頭望向十郎。

“啊,老師……”

“受傷了嗎?”

“啊,沒事的。就是差點被掐死了。”

唯裏虛弱的笑道。她的喉嚨上還有清晰的痕跡。聲音也有一些嘶啞。

“疼嗎?”

“不怎麼疼。應該沒什麼關係。……啊,那個女人逃掉了。好像有男人闖了進來——”

“男人?”

什麼人?就在十郎想這麼問的時候,玄關處突然響起了急剎車的聲音,然後十郎看到了信乃從車上跑了下來。

十郎站了起來,想把信乃帶到身受重傷的人那裏。

來到醫院之後,淵上立刻被送到了手術室。

雖然在現場信乃使用了醫療魔法進行了治療然後立刻送到了這裏,但能活下來的概率恐怕只有30%吧。信乃已經說,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月子。”

“…………”

一個長相一般不認識的男人正在望着自己。

十郎將手放在方向盤上,嘆了口氣。

他和阿黛爾一起行動。也就是說,在他背後的正是那個麥斯威爾。他們的目標是削弱魔法師組織——吧。爲什麼呢?

“下次再見。”

同時多發的爆炸事件姑且算告一段落了。不過,出事的地點超過二十個,雖然不知道具體數字,不過犧牲者恐怕也不會少吧。發現並逮捕犯罪者似乎也很難。

然後,一種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的感覺襲來,月子撲通一下坐在了沙發上。

爲了操縱月子。

麥斯威爾也跟着站了起來。然後,他用異常溫和的笑容繼續說道。

“啊?是的。”

眼淚順着月子的臉頰緩緩的流了下來。

我,已經沒辦法,再努力下去了。

“……真是的,該怎麼辦呀。”

誰來指揮呢。會拜託給警察的搜查負責人嗎?這樣的話,恐怕無法避免和警察之間的摩擦啊。

可是——結果,一切都還是不上不下的狀態。

雖然暗殺失敗了,不過能勢還是最小限度的實現了他的目的吧。

並不是誇張。不過,也許真的是什麼地方搞錯了。在魔法師中有着特別的才能,被媒體大肆報道,然後自己就有了錯覺,覺得自己真的能做到些什麼。

“…………”

——不可能。

就在這時,咚咚咚,有人敲了敲車窗。

——不可能。老師不會做這種事情的。絕對不會。

(魔法?)

聽到這句話之後,十郎被拽出了車子,他還來不及抵抗便被按住。身後的兩隻手腕,感覺到冰冷金屬的觸感。

特別對策局接下來可能會更加忙碌吧——失去淵上帶來的打擊很沉重。

“那麼,差不多該告辭了。我也還有工作。”

另外十郎則是摔傷以及肩部的扭傷。都是輕傷。爲了保險起見,讓唯裏住院一天觀察情況。不過看起來應該也沒什麼大事。

這一切都是因爲有十郎在。因爲有他的幫助,因爲在他的守護下,自己才能做自己。

他腦海中浮現出月子等人,培訓學校的孩子們的臉。自己現在還不能回去。

並不是因爲相信他。也沒有什麼證據。可月子就是知道。

等她恢復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她。

然後,月子明白了。

“…………”

***

如果他認爲這是個無聊的問題拒絕回答的話,或者他說因爲想殺所以就殺了——也許自己還能想得通。也許自己能夠毫不猶豫的憎恨他,跟他廝殺起來。然後,如果自己能活下來的話,就能給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安心的回到溫暖的世界了吧。

自己所做的事情,在今天全都結束了。

身體在顫抖。月子握緊了拳頭。然後——

真是難辦呀,十郎輕聲嘟囔着。

“爲,爲什麼……?”

“不知道啊,我也不是法律專家。”

“怎麼了,月子。來,快坐下。”

麥斯威爾說道。

(我……居然這麼無能。)

“視覺剝奪處置執行,完畢。”

“什——麼……?”

“應該還算不上內亂罪吧,如果這次的事件他被認定是主謀的話,也許會因教唆殺人定罪。因爲死了很多人呀。也就是,會被當成是殺人罪,死刑,或者是無期徒刑,或者是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反正不會輕的。”

“不好意思,我是公安警察部門的人,你是椎葉十郎一級特殊執行官嗎?”

“剛剛有人聯繫我說,椎葉十郎一級特殊執行官被逮捕了。他曾經是這裏的教官,你也是他的學生吧。唉,真是遺憾呀。”

月子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在那一瞬間——瑪那流動了。

結果他的問題也沒有得到回答。雖然看起來對方有些動搖,可自己卻無法詳細的瞭解他的內心。

十郎來到醫院停車場,坐上自己的車子,深深嘆了口氣。

“嗯?怎麼了?”

對不起,老師。

十郎輕聲嘟囔着。

月子現在終於痛切的有了這種感受。

“誒——?”

伊藏合上了手機,臉上浮現出那種爬蟲類的笑容。

伊藏緩緩的站了起來。

“能勢……嗎?”

(真是的,太胡來了……)

月子低着頭坐在那裏。

月子忍不住站了起來。一瞬間她沒能理解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覺得自己被丟下了。然後那種失去了重要的東西的恐懼感襲來。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不知道淵上的手術還有多久才能結束。

“如果椎葉老師接受裁決被問罪的話……會判什麼刑呀?”

對不起。

單是《死刑》這個單詞,就讓她的耳朵裏嗡嗡作響。

——思考在空轉。無法集中注意力。

結果,自己沒有得到任何成果,便被擊潰了。

“因爲泄露機密。剛剛也說到了,最近發生了連續縱火的事件對吧?椎葉也參加了那個犯罪團體,將特別對策局的動向告訴了恐怖分子們。說不定還下達了具體的指示呢。這件事情接下來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是啊。那麼,月子小姐,我們就先走了。——啊,不用送了。”

“那個,剛剛,你說什麼——”

特別對策局現在漸漸變成了烏合之衆。只有淵上,才能將這些人凝聚在一起。現在他不在了,就沒有人來進行領導,也很難和其他部署建成圓滑的合作體制了。

“我說他被逮捕了,月子。”

“十七點二十八分,椎葉十郎,因違反公務員法,泄露機密罪被逮捕。”

月子開口之後,軟弱的聲音讓她自己也喫了一驚。

公安?十郎皺着眉頭打開了車窗。在他身後,以及副駕駛一側車門處,也站着身穿西服的男性。彷彿把自己的車子包圍起來了一樣。

“……祖父。”

同時,眼前一片黑暗。

祖父——用莫須有的罪名逮捕了椎葉十郎。

然後月子明白了。

她覺得自己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破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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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特務魔法使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幼鳥以母鳥的背影爲目標
  3. 03第一章 守丘初等培訓學校
  4. 04第二章 上課、午餐及多管閒事
  5. 05第三章 班長的小貓
  6. 06第四章 課外教學:生命的重量、拉麪、壞咒、目標
  7. 07第五章 蹂躪及鬥爭與解放之日
  8. 08終章 幼鳥以母鳥的背影爲目標
  9. 09後記

第二卷特務魔法使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見習少N
  3. 03第二章 咖哩裏面的紅蘿蔔 來自異鄉的客旅
  4. 04第三章 奇襲
  5. 05第四章 各自之戰
  6. 06第五章 傳遞不了的思念,說不出口的話語
  7. 07終章1 大膽宣言的少N
  8. 08終章2 留下的遺產
  9. 09終章3 報告,或者該說是策劃
  10. 10後記

第三卷特務魔法使 3

  1. 01插圖
  2. 02序章1 奇蹟的價值
  3. 03第一章 探親
  4. 04第二章 同居人×2
  5. 05第三章 背後的距離
  6. 06第四章 失蹤.監禁
  7. 07第五章 空虛的人們
  8. 08第六章 Home Sweet Home
  9. 09尾聲1 業務結束
  10. 10尾聲2 奇蹟的價值——根據時間場合及心Q不同
  11. 11尾聲3 結束的開始
  12. 12後記

第四卷特務魔法使 4

  1. 01插圖
  2. 02序章1 對話
  3. 03序章2 醉夢
  4. 04序章3 恐怖主義的邏輯
  5. 05第一章 遲鈍的心
  6. 06第二章 鐵錘
  7. 07第三章 她看到的景S
  8. 08第四章 賜予我懲罰
  9. 09尾聲1 誓言和羈絆
  10. 10尾聲2 結束和清算
  11. 11後記

第五卷特務魔法使 5

  1. 01插圖
  2. 02第二話 勇者和魔法師
  3. 03第三話 巧克力的回憶
  4. 04第四話 迷路
  5. 05第五話 愚者的夢
  6. 06第六話 我特別的你
  7. 07尾聲 未被邀請的歸還者
  8. 08後記

第六卷特務魔法使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暴風雨之前
  3. 03第一章 一步一步
  4. 04第二章 改變的東西和沒有改變的東西和無法改變的東西
  5. 05第三章 崩壞的序
  6. 06第四章 終焉正在閱讀
  7. 07尾聲1 透過模糊的玻璃
  8. 08尾聲2 萌芽
  9. 09後記

第七卷特務魔法使 7

  1. 01插圖
  2. 02序章1 兇笑
  3. 03序章2 陷阱
  4. 04第一章 預兆
  5. 05第二章 反擊
  6. 06第三章 終局
  7. 07尾聲2 九死
  8. 08尾聲3 比翼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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