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四章 终焉

《特务魔法使》 · すえばしけん · 2.6万 字

“算数,结束了。接下来的国语可以拜托你吗?”

好的好的,菜菜香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了写着国语的笔记本。月子打开了本子,开始往自己的笔记本上抄写。

守丘培训学校学生宿舍,月子的房间。

采访的事务告一段落之后,每次月子回到学校,在休息的时候接笔记来抄已经成了习惯。

直接复印不就好了吗?虽然菜菜香曾经这么说过,不过月子还是觉得,用笔写下来更容易记住。因为自己的原因经常请假,所以更不能在这种地方放松。

不过,月子还无法在有心事的情况下一心一意的集中精力抄写笔记。

月子一边翻着笔记,一边想起了十郎的事情。

自己还没有和他联系过。虽然在能势的事情上自己想做些什么,可具体上来讲该怎么做呢,最后也没能得出一个结论。

不希望他们对立。可是,也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嗯……)

如果说知道内情能够商量的人,就只有幸崎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跟她也联系不上了。

“月子?”

纱弓惊讶的声音让月子回过神来。看起来,是因为自己的手停了下来。

“你在发呆呢。真是少见啊。”

“反正你肯定在想椎叶老师的事情吧?”

菜菜香仿佛在逗月子一般笑了起来。

“啊,是的。刚刚满脑子都是他的事……”

月子说完之后,注意到两人都是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

“……真热啊。”

“……真热呀。”

还没来得及吃惊,身体就反应了起来。在空中翻过手腕,拼命甩开对方。肩膀处传来不太好的声音。刀掉到了地上。不过十郎还是勉强阻止了重重摔在地上。

(——《无形之手》!)

(是的——)

纱弓微微笑了起来。

“我觉得菜菜香根本不喜欢生气。是个很温柔的人,那个,嗯,就算CP不同,也一定会笑着接受的。”

“我很擅长格斗。不使用武器和魔法就能杀人,对于暗杀者来说是很有利的技能,所以我努力练习了很久。”

“诶,那个——?”

“你的反射神经,很优秀啊。”

“刚好是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大概,能力非常高的人,有两个。”

多亏了幸崎的帮助,自己能比预期的更早回到这里。和才贺的战斗也没怎么消耗体力。

十郎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只是简单的牵制。十郎也不认为这样能够干掉她。一流魔法师的话,能够轻松的用《障壁》弹开子弹吧。然后趁着这个间隙缩短两人的距离。

“嗯,那个,如果是你们两个的话,看到快要吵起来的人,要怎么才能阻止呢?”

阿黛尔笑着说道。

“不行。在这里阻止你的行动,就是我的任务。”

“是啊……”

不过,十郎知道。这个女孩是魔法师。而且,恐怕是非常危险的那一种。

“恐怕你已经注意到了吧。我的魔法素质、能力都远在魔法师的平均水平之下。所以,我的施咒只能限于非常小规模的东西——不过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也能成为有力的武器呢。”

十郎向后仰倒躲开逼到喉咙的手刀。接着扔下了手里的枪,挡住了左侧的上段回旋踢。体重上应该有不小的差距,可是手腕还是被震麻了。十郎开始反击。假装要绊倒她,同时去抓她的领口。被躲开了。阿黛尔纤细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上了抓空了的十郎的右手腕。十郎的关节发出了悲鸣声。在被完全压制住之前,十郎拼命甩开对方,与她隔开了距离。

“不,这个——”

“那就是椎叶老师和什么人吵架了?嗯,放着不管怎么样?反正理由和原因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外人根本做不了什么。我觉得外人不该随便插嘴。”

不过,在千钧一发之际十郎却未能躲开对方接着跟过来的手肘。攻击掠过了十郎的额角,一瞬间十郎失去了意识。

那么,自己应该知道并理解的,果然就是能势和希这个人了吧。

“唔——!”

“怎么?月子,你和椎叶老师吵架了吗?”

阿黛尔呼的摆动身体躲开子弹,然后顺势放低身体向十郎怀里冲了过来。

“当然,根据情况不同,这种方式也不一定有效。”

“不是的……”

她的感知能力远在十郎之上,能从相当远的距离上察觉到有人使用魔法。

嗯,说完十郎便离开了车子。

“原来如此。”

在做出这个判断的同时,十郎拔出枪并扣下了扳机。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也就是说,纱弓认为,在情况恶化之前说服对方是最快的方式。”

***

“……我去上面有事。让我过去。”

“……玛那在流动。”

自己被扔了起来。这点自己知道。不过,在被抓住的瞬间,就十分警惕对方招式的十郎,会这么容易就被扔到空中,是因为阿黛尔的动作太不寻常了。

“恐怕是能势和局长吧。——那么,我去支援他们。如果过了三十分钟我还没回来的话……嗯,你就联络出云井,请求她的帮助。”

菜菜香一脸复杂的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还是放弃了一样叹了口气。

同时玛那也动了起来。

为什么,他喜欢战斗呢。

“——什么?”

“还有,你绝对不要过来。无论发生什么。如果觉得不好的话,就快点逃走。”

“《瞬动》吗……”

“打扰到你幸福的幻想了吗?”

少女笑了起来。

“即使如此?”

拔刀——不,来不及了。

“我是魔法师啊。要给你看一下吗?”

突然,身体已经在半空中了。

在躲开攻击的同时发动坏咒。就在不可见的力量想要掀翻十郎脚下的瞬间,十郎成功的让其消失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攻防,却让十郎背上渗出了冷汗。

两个人保持着随时可以进攻的姿势,相对而视。

不过她自己并不太明白《CP》这个词具体的得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一般的做法应该是,听听他们两个人的理由,然后从中劝解……对了,如果其中一个人更加生气,更想吵架的话,说服那个人不就可以了吗?”

“就是这样。”

“是的,PM社的阿黛尔.关。好久不见了,椎叶十郎。”

月子的耳朵都红了。

在她微笑的同时——飞快的往前迈出一步接着就是手刀。这次十郎预测到了。他退后了半步,同时拔出了刀。目标是对方伸过来的手腕。不过,阿黛尔却用手肘撞击刀背,让刀偏离了轨道。然后在十郎抽回手臂之前,抓住了十郎的手腕。阿黛尔的目标是把自己扔出去,还是自己的关节呢,就在十郎沉下身形的瞬间——

十郎咬紧了牙关,确认了一下肩膀的状态。幸好还没有脱臼。不过,想到眼前的这个对手,以及接下来恐怕要战斗的能势,这恐怕会成为不利条件。

十郎是这么打算的。不过——

十郎点了点头。

菜菜香和纱弓互相对视了一眼。

就在十郎跑过建筑物入口处的时候,咚的一声,地面都震了起来。十郎瞬间停下了脚步,望向天花板。办公室在三层,电梯——不,走楼梯更快。

虽然自己经历了很多战斗,可是在近身战中却从没见过这么多战斗方式。如果论纯粹的格斗技能的话,她恐怕在能势和冰见谷之上吧。

“啊,好的。——那个,请小心些。”

暂时强化身体能力,使人能够发挥超常运动能力的魔法。因为必须临机应变的控制全身,所以难度很高,不过如果能够熟练使用的话,在近身战上便没有比这更强大的技能了。

将才贺交给警察进行事后处理之后,十郎无视了交通规则开起了飞车,成功的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便回到了特别对策局。

“呀啊!”

嗯,纱弓将手指放在嘴唇上思考着,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

(发生了什么——?)

阿黛尔又动了起来。这次她跳了起来,膝盖冲着十郎的下颚。

“稍微有些为难的事……那个,一般都可以和椎叶老师商量,可是这次不行……”

“不,不不,不是的!”

看起来似乎没有交涉的余地了。

月子接着说道。

十郎用尽全力扭转身体。

不过十郎拼尽了全力蹬了一下。用手臂档下一击,然后接着甩开。体重很轻的阿黛尔整个被掀飞了。

十郎转回头想要跑上楼。就在这个瞬间——

“正是如此。你觉得我好像消失了一样吧?不过,你居然能够反应过来,真是厉害啊。太厉害了。”

“……我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吗?在纱弓心里,我是多喜欢生气呀。”

“打扰到了吧?”

“即使如此,也绝对,无论如何想阻止。”

(不过——还来得及。)

在这里,和那个男人做个了断。

月子又考虑了一会继续说道。

“格斗啊,你不是魔法师吗?”

唯里透过车窗往建筑物上方望去,用很紧张的声音说道。

他跳了起来调整姿势和呼吸。

“假如说,菜菜香很生气的跟我说《绝对无法接受这个CP!》的话。我是不会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的,所以会先退一步。这种情况下,只要菜菜香不再生气的话,就可以平安的结束争吵了呀。”

可是——却几乎被完全压住了。

刚刚自己头部所在的地方,一个手掌劈了过来。十郎单手撑地,飞速往后跳去,重新调整姿势。

在对方使出招式之前,一瞬间产生了魔法回路。也即是说——

超越常识的动作快速变化,这比仅是快的攻击要更可怕。因为预测和反应都变成了不可能。

“话虽如此……可即使如此,还是想阻止呢?”

能势的目标是偷袭特别对策局本部。恐怕是为了暗杀局长。自己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因为自己太专注于《自己和能势的战斗》这一点,视野太过狭窄。

出动警察的话太花费时间,而且在战斗力方面也指望不上。不过,那个女人的话,在不少地方都很有面子,应该能根据状况作出正确的判断。而且,无论如何战斗结束的话,都会需要医疗魔法师吧。

因为自己没有什么魔法的才能,所以才拼命磨练了格斗技能。而且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差。

为什么,他不能停下来呢。

(这家伙——)

周围没有人烟。不过——

“你——”

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那笑容仿佛是贴在脸上的面具一般。她身穿中国风的服装,身材修长,甚至让人觉得是名模特。

如果不是正在互相残杀的话,真想鼓掌啊,她的表情和语气仿佛给人这种感觉。

瘦小的身体在地板上滚了两三下,又跳了起来。依然是一脸笑容。

十郎轻轻咂了咂舌。

虽然自己已经感觉到了很大的威胁,可却依然完全无法看穿对方的感情。

完全不奏效吗?

难道她就一点也不觉得焦急吗?

不可能,十郎想到。不过即使这么想,还是感到了重压。这份重压又变成了沉重的石头,一点点消磨着十郎的体力。

“……真强呀。”

就算除去那仿佛贴在脸上面具一般的笑容,这一点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使用坏咒的话,就会迟于应对攻击。可是如果不使用坏咒的话,就会被压制。

在使用魔法的能力上面,恐怕她比十郎要稍微强一点。不过,十郎是专心修炼坏咒提高自己的战斗能力,而她则是在可以被成为天才的武术上加上了魔法,得到了强大。

(——没办法了。)

这并不是那种保留实力还能干掉的对手。

“芝麻,该你出场了。”

十郎带着的黑白两只仓鼠,是他用凝聚的玛那制成的魔法生物。如果解放了它,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高密度的玛那,正如字面所说的是最后的王牌。

本来是想对能势使用的,不过没有时间了。在这里只能一口气打倒她。

阿黛尔又动了起来。两人的距离缩短了。十郎装成打算迎击的样子——将黑色的仓鼠变成了玛那,组成了魔法回路。想要出拳的少女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太慢了!”

施咒的是《无形之手》。从无法回避的极近距离,用压倒性的力量,将其制服。

空气在震动,不可见的巨大的手从上方向阿黛尔袭来。

微弱的呻吟声。膝盖弯曲,纤细的身体被按在地板上,无法动弹——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说十郎是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战斗达人的话,能势便是战斗的天才。他能够轻松偷取各种技能,然后吸收让自己变得更强。

被他看穿了吗,渊上微微歪了歪嘴角。

“不过——确实不错。正如你所说的,这下似乎不会无聊了。”

自己在这里等着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唯里走下车子,焦急的望着特别对策局的方向。

也就是说,在连续使出实体化的武器之后,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这里,然后用《魔弹》造成致命一击。人类的五感之中,视觉所占的作用特别的大,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转换的。渊上便是盯准了这一点。

“唉,就算每个人的兴趣都不相同,也用不着离开局里呀。我本来还有特别留意呢,为了让你这样的人也能呆得开心。”

为了回避这种事态,也许还能做些什么。也许还有更好的选择。不过,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齿轮已经松动了。不可能再修复了。

不过——渊上还有后招。

“虽然勉勉强强,可还是防住了。勉强来得及在手掌上张开了《障壁》。局长如果瞄准的是我的脑袋的话,我就输了吧——不过我推测不会是这样的,所以便赌在了心脏上。看来我赌对了呢。”

能势轻轻举起了右手。他的手掌已经因为烧伤而有些溃烂了。

***

能势仿佛滑过来一般缩短了两人的距离。瞄准了渊上,放出了《大颚》。

渊上盯着能势。

“嗯,你以为离得远了就伤不到你了吗?”

“没有力量的魔法师想要变得强大的话,这肯定是曾经考虑过的选项之一。虽然我不能像你一样灵活使用……可即使如此,似乎也派上用场了呢。”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呼吸也有些困难。只是这样的攻防,就已经消耗了不少的体力。果然空白期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不过,如果能成功阻止他的话——

“相反,为什么不互相残杀呢?明明没有任何东西能像这样,让情绪高涨,让人更加切实的感觉到活着。”

“什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超出了我的想象!”

“重新开始,继续吧。”

渊上也并没有追击,而是后退了一步。就在能势惊讶的皱起眉头的瞬间——刀刃变成数只小刀。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吧。——那么,就如你所愿稍微认真一点吧。”

“我的意思是,我想在你的全盛期跟你厮杀。——那么,继续吧。”

渊上往前迈了一步,挥起了刀。能势往后跳开躲避。

就在这个时候,渊上注意到能势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渊上又叹了一口气。

阿黛尔擦去了嘴边的血,然后笑了起来。

胸部的话百分之百可以射穿。另一方面,头部便不是这样了。渊上判断,自己有非常非常微小的可能性,也许还不足百分之一,有可能会瞄准失败。

办公室像小型体育馆一样宽敞。能势退到墙边和渊上保持距离,谨慎的观察着对方的行动。

是的,途中《无形之手》被打消。因此没能发挥出预期中的效果。

上层有一个。然后便是在入口附近有一个。后者恐怕是十郎吧。也就会说,他被什么人阻止了脚步,无法前进。

“————”

不过能势还是做出了反应。他踢了一下书架向反方向飞去,同时组成魔法回路。《无形之手》。本该贯穿对方身体的无数只枪,微微偏离了轨道。

“呵呵……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不死之身吗?”

能势苦笑了一下。

能势一边大笑着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一点我很感谢。不过,我在这里的话有一点不方便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状况,不过从玛那的动向来判断,似乎在两个地方发生了魔法师之间的战斗。

“看招!”

“怎么了,怎么了?只能难看的到处躲藏吗?”

不过,就在能势想要转身躲避的时候,枪像散弹一样分裂开,从斜上方像流星雨一般落了下来。

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动作也越来越迟钝。施咒也开始变慢。

如果魔法回路没有突然消散的话。

“无法认真的和你或者十郎战斗。特别是十郎也渐渐变得圆滑了。希望中和他战斗的那一天应该不会远了。”

“……真是的,居然能活动这么大的东西。多注意下自己的年纪吧。”

在攻防的时候,这种想法既不是放弃,也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在冷静的判断了战斗能力之后得出的结论。在能势挡住了自己孤注一掷的《魔弹》之时,便已经分出胜负了。

“怎么可能。我说过了吧?你超乎了我的想象。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早一些跟你战斗。”

能势已经注意到了吧。跟十郎在一起,使他自己也改变了。

十郎命令唯里不能过去。如果发生了战斗的话,基本上算是个外行的唯里即便去了,也只能碍手碍脚。

“啊!”

“在看穿机会,伺机而动上十郎要更加擅长呢。有机会和他一起行动真是太好了。”

因为空白期导致的对于胜负感觉的迟钝化,以及体力的衰弱,渊上还是妥协了。

面对很开心的能势,渊上叹了一口气。

“……真是让人为难的性格啊。”

(——可是)

阿黛尔咳了两声,直起了身体。虽然她嘴角已经渗出了血迹,还按着自己的肋骨处,可是这并不是致命伤吧。

瞄准头部是杀死对方最切实的方法。不过,跟身体比起来,头部的目标比较小,动作也比较剧烈。

(没关系吧……)

初级的攻击性魔法《魔弹》。击出的光弹只是单纯的能量体,并没有实体。虽然淡淡的散发出光芒,不过视觉上难以捕捉是其特征之一。

渊上手上出现了弓,然后包裹在光束之中的箭接连不断的射了出来。将沿着墙壁躲避的目标逼到了墙角。

“坏咒……”

修长的身体被掀飞,能势的后背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对于大部分魔法师来说,防御的第一手段是《障壁》,优秀的人会不断训练,在面对攻击的时候能够反射性的组成不可见的墙壁。不过,能势在发现这么做没有用的时候,能够轻松的转换思路,瞬间决定组成《无形之手》,将枪击散,将伤害减小到最低。

“————!”

对方瞄准了攻击之后的空隙。无形的大颚咬住了渊上的左腕。鲜血飞溅。

渊上挑衅般的像滚在地上勉强躲过攻击的能势说道。

唯里心想。

“我不是一直有陪你练习吗?”

这种魔法比单纯操纵力场的魔法难度要更高,而且缺点是在视觉上会被发现。不过,破坏力却是超群的——能强大到轻易贯穿《障壁》。因为面对实体化的东西,术者的认知能力会被完全调动起来。

这个男人,在战斗的时候能够感觉到的快乐远高于痛苦吗——还是说,他的痛苦深重到需要用破灭性的快乐来抵消呢。

她用手拄着墙壁,望向十郎。

十郎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如果我是不死之身的话,那拼上性命的战斗就没有那么有趣了吧?”

“因为不想死,而且受伤了会很疼啊。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再过一些时间的话,如果再有一些可能性的话——不,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渊上说完,能势便笑了起来。他的表情中有一丝怜悯。

(——进去了!)

看起来似乎已经到达极限了。

“大家,都会问同一个问题呢。”

“什——么?”

“多管闲事。”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这是最痛苦的。)

就在能势躲过这一击的瞬间,枪之雨以极快的速度分裂,无数道闪光进入了能势胸口。

“这不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情吧?这是你的、特技。”

“怎么,只不过是防御住了一回,就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吗?”

“很有趣吧。其实我在离开现场之前,还曾经给年轻人们做过战斗指导呢。”

(……赢不了了,吧。)

“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战斗?”

渊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单发的话,无论有着怎样的速度,怎样的威力,能势都能够轻易防御吧。不过,在习惯了大刀、飞刀、箭、枪这些《能看到的威胁》之后,注意力便集中在这方面,认识和反应将会有一瞬的延迟。

我一直都觉得后悔,渊上在内心苦笑着想。

唉,真是个不讨好的工作——渊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挥起了刀。

渊上甩开袭击而来的不可见的尖牙,接着往前迈去,将魔法实体化形成大刀从上方挥下。虽然能势往后跳去逃开了,可是刀刃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将铁制的桌子像切纸片一样切碎了。

超人的反应速度,瞬间判断现状的能力,如果缺了一样,那他现在就已经是一具浑身是洞的尸体了。可以说这是最合适的对策了。

***

能势被大型书架阻挡住去路,一时间减缓了行动,就在这个瞬间,渊上将弓变成枪向能势掷去。跟刚刚神速的弓术《鬼遣》比起来,这个速度看起来应该能够躲开。

(而且也不仅限于战斗技术方面。)

渊上将小刀扔了出去。能势启动《障壁》来防御。不过,用魔法制造出的小刀却轻易贯穿了障壁。

渊上让这两个人成为搭档,也是考虑到这样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有益处。

“从《霜刃》变成《飞刀》……原来如此,这就是局长你所擅长的技能吗。虽然我曾经面对过能让武器实体化的对手,不过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能如此自由的组合变化武器的人。”

是临死前的痉挛吗。不——

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已经无法挽回的话,就必须做出相应的处理,结束这一切。这是自己的任务。

十郎的指示,也考虑到不想将唯里卷进去,不想让唯里面临危险。反过来说——如果对面对危险有相应的心理准备的话,在十郎身旁,自己也许也能做些什么吧?

来到特别对策局之后唯里有了切身的感受。这里有机会左右大量的人的性命,而魔法师有着相应的能力。所以,失败的时候,悔恨才会重重的压在心头。

几天前,在前往发生火灾的商场的时候,现场出现了两名牺牲者。他们是被拥往逃生出口的客人们踩死的。虽然十郎说这是不可抗力,并没有责备唯里,可是唯里却无法原谅自己。这些事情自己应该早就预测到了。如果做出正确的判断的话,应该不会有任何人死亡——这种想法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脑海中消失。

是的,如果在能做什么的时候不行动的话,一定会后悔的。现在就是这种时刻。

“如果是月子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唯里轻声嘟囔着。

如果那名少女在这里的话,她会想些什么,会怎么行动呢。

唯里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她的优先顺序很明确。不是听十郎的话,而是保护十郎。

(那么,该做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嗯,唯里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首先,用手机跟信乃取得联系。虽然对方是忙碌的医疗魔法师,不过很幸运信乃很快便接听了电话。

“我是卯滝。对不起,有紧急的事要联系。”

“紧急?发生什么事了?”

信乃用紧张的声音说道。

唯里简单的说明了状况之后,告诉她自己也准备进去。

“那个,大概会有人受伤,所以请您准备急救。还有善后处理也拜托了。”

“诶……等、等一下,你等一等!卯滝——”

再见,唯里说完便挂掉了电话,然后往建筑物的方向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想。

是的,对于唯里来说还有一点不利。跟制作相比,破坏要轻松得多。对于施咒方来说,必须尽可能的确保玛那,再正确的组成魔法回路。也就是说消耗很大,如果陷入持久战的话,肯定会先到达极限。

决定方针。下定决心。

“即使你要冒着生命危险?”

这次阿黛尔无声的再次破坏了不可见的墙壁。不过,又出现了新的墙壁。再破坏。可是,又在一瞬间被修复了。

刚刚的一击果然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吧,阿黛尔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不过,一到快要决出胜负的时候,她就立刻逃跑了。明显变换成争取时间的战斗方式了。

这样的话,也许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也许还来得及狠狠的敲打这个血气方刚的孩子,给他头上来几拳,然后冲他怒吼,你这个白痴!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黛尔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

启引爆装置。然后——

“我知道。”

大概只有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吧。不过,这对于能势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十郎都无法打倒的对手。这名纤细,看起来很和善少女,在战斗技术方面远在唯里之上。

渊上也笑了笑。

***

一口气来到了三层。无人的走廊尽头能看到办公室的门。

躲避,防御,前进。

唯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瞬间组成了高密度的魔法回路——

十郎和阿黛尔都互相后退,隔开了距离。魔法制成的巨大的能量弹通过了两个人中间,将问讯处的桌子击成了碎片。

“该说你是没考虑将来,还是鲁莽呢……”

“你在想些什么呀,卯滝!你以为你这种程度插进来就能做些什么吗!?快点逃走——”

因为唯里一直在盯着阿黛尔,所以十郎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唯里却用后背拒绝了十郎的要求。

“那么,只要被你破坏了,我再重新制作一个就好了。我在施咒速度方面很有自信。这么看来的话,跟老师相比,我跟你要更配呢。”

还有两步、一步——好,进来了。

“我不会逃的!”

这是能够将唯里卷入其中的极限。

十郎顿时惊呆了,好不容易才发出了声音。

首先——要把正在战斗的两个人分开。

仿佛在等着这一步一样,十郎和阿黛尔之间出现了一面坚硬的《障壁》。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

如果单纯论支配玛那的能力的话,唯里也许在敌人之上。那么,就还有办法。

“……嗯,我也想要做些什么。”

突然,巨大的《魔弹》冲破了墙壁飞了过来。

唯里维持着《障壁》,仿佛要保护十郎一般和阿黛尔对峙着。

十郎两步并作一步飞奔上楼。

“————!”

到这里,已经竭尽全力了。

“不过,老师的目的是去上面帮助局长。所以我就一定要让他去!”

“就是现在!你先走吧!”

渊上和能势应该正在上层战斗着。如果渊上在这里被杀死的话,特别对策局就完了吧。不过,让唯里留在这里也太过危险了。

“我已经跟信乃老师取得联系了。你快走吧!如果只是牵制住对方脚步的话,我也能做到!”

“那么,再见了,渊上局长。一路走好。”

“——我最讨厌一个人上路了。”

能势轻声嘟囔着。

十郎的目的是继续前进。那么自己能做的便是成为诱饵。吸引敌人,让十郎先走就可以了。

下定决心了。

然后她使出了浑身的力量将魔法向墙对面击去。

唯里点了点头,有自信的说道。

如果真能如此的话,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能势笑了。

不过刚刚粉碎的《障壁》,却再次在眼前展开。

女性——不,虽然比自己要大几岁,不过她的年龄还可以被称为是少女吧——歪了歪头。

竖砍,横扫。

“虽然,当然会害怕。不过,赌上性命,做些能帮到喜欢的人的事,是让人非常非常高兴的。你没有这种经历吗?”

(怎么办——?)

“你——”

两个人的距离只有数米。不过,唯里却没有让阿黛尔前进一步。

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取胜或者打败对方。只不过是想争取时间。那么最初的一击要出其不意,尽量占据优势。

“嗯。”

事先准备好的《炸裂》——是可以引发强烈爆炸的魔法回路。渊上将其设置在桌旁并附加了《隐匿》。剩下就只要集中意识,启动魔法回路就可以了。在这个位置上的话,自己也一定会被卷入其中,不过能势也无法逃脱。

曾经的唯里因为恐惧战斗而裹足不前。害怕、胆怯这都是人类的本能,是不会那么简单就消失的。不过现在,她却堂堂正正的和敌人对峙。十郎心中升起一股类似赞赏的感情。

坏咒。施咒。坏咒。施咒——

***

(……大概是近身战。无法使用什么大规模的魔法吧。)

“嗯,也许确实是这样的。——听到了吗?老师。时间是有限的。如果你不快点去的话,我的努力就白费了。”

“想在你的全盛期跟你厮杀。”能势刚刚这么说。

同时,阿黛尔也没有能力使出其他能破坏唯里《障壁》的魔法。

大概、是吧。渊上微微笑了笑。

阿黛尔说完这句话,便使出了坏咒。唯里的《障壁》消散了。

“——可恶!我知道了,卯滝,就拜托你了。不过,只有三分钟。过了三分钟之后,你就快点逃跑!知道了吗!”

身体已经不能自由行动了。基本上已经被逼入无法反击的境地了。

这是致命伤。渊上想要跟能势隔开距离,蹬了一下地板——可是,却没能脱身,反而倒在了地上。然后他就这样躺在地上,勉强退到了自己桌子附近。

唯里从被破坏的墙壁对面冲了出来。在她喊出这一声的同时又是一发《魔弹》。阿黛尔又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

***

唯里绕到建筑物的侧面,集中精力。墙壁另一面正在进行的战斗情形传达到唯里的脑海中。

自己的样子会被敌人完全发现。对方恐怕是专业的。如果傻乎乎的从正面冲过去太危险了。

“为什么要特意跑出来呢?看起来,你是个完全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的新手。别看我这样,可却能够毫不在乎的杀人的呀?”

“从老师身边离开啊啊啊啊!!!”

渊上也有这种感觉。

玛那都聚集在能势那里。就在渊上准备攻击,展开《障壁》的瞬间——因为手臂上出血过多,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还是那个开朗积极的声音。

能势走了过来。渊上已经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十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从正面进去吸引敌人的注意——,不,不行吧。)

躲过对方的一踢之后,十郎轻轻咂了咂舌头。

不过——

不过,唯里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使用玛那生成了魔法回路。什么东西被启动了,什么东西又被破坏消失了。

(……喂,能势啊。)

“…………”

侧腹部被《大颚》咬了一大口。

不能总是在这里耗着。必须下定决心,要不要一口气使出另一只王牌——

渊上至今为止遇见过的拥有最高才能的魔法师,便是椎叶一花。不过,在互相残杀这一点上,也许能势甚至在她之上。攻击的速度、强度、准确度,以及体力和反应速度、判断力、集中力——无论哪一点都值得让人赞叹。

不知何时上层的战斗气息停止了。

“到此为止了吗?”

还有最后一个杀手锏。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你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吧?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她没有复数施咒的能力,不过在单一魔法的施咒速度方面,恐怕也不输给月子。破坏和制造相比,破坏的速度要快得多。可即使如此,唯里的施咒速度却能够和阿黛尔的坏咒抗衡。

渊上即使失去了一只手臂,仍然在拼尽全力。不过,这也只不过是为了将最后的那一刻退后一点的无谓挣扎罢了,这一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以为,你能够阻止我吗?”

挡开,反击,突进。

“嗯,你会使用坏咒呢。我知道。不过——你比椎叶老师要笨拙的多!”

知道了,十郎听到背后传来这声很有精神的回答之后,便往上层跑去。

阿黛尔的目的是阻止十郎的前进。唯里只要离开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去追赶十郎吧。即使只有三分钟,这段时间也是很珍贵的。作为支援已经足够了。

(是啊,放松精神吧。再——接近一点。)

***

《炸裂》没有启动。

白色的魔法生物变成光之箭,将魔法回路分解,一瞬间便将所有魔法回路蚕食殆尽。

倒在地上的渊上,瞪大了眼睛望向这边。

“你……你、多、管闲事……”

“你不要做自爆这种难看的事了。你要是死了,我赶着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飞奔到办公室的十郎一瞬间就掌握了现状。现在正好要发生大爆炸。不过,魔法回路被《隐匿》隐藏了起来,所以无法判断正确的地点和构造,来不及使用坏咒了。

所以十郎便使出了最后的王牌。

《暴食鼠》。将魔法回路分解,蚕食殆尽,然后将吸收到玛那掌握在施术者手中,这就是十郎的杀手锏。

如果刚刚唯里没有冲进来的话,十郎就没有任何机会和手段拯救渊上了吧。从结果上来看,可以说是她救了渊上。

“而且,这家伙是在尽情享受厮杀。在你死掉之前都不会放松的。”

能势根本不可能大意。如果渊上实施自爆的话,恐怕只会白白送死。

“在对手死掉之前都在厮杀之中嘛。”

能势用悠闲的语气肯定了十郎说的话。

他的判断也很迅速。在十郎冲进房间的同时隔开一段距离,同时再次确保了玛那。

十郎也通过《暴食鼠》将《炸裂》的玛那置于自己的支配之下,不过并没有全部占有。两人基本形成了平衡的局面。

渊上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不过还是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已经昏过去了。在信乃到达之前,还需要多久呢。她能不能及时赶到呢。

“好久不见了。”

能势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这是那个熟悉的,和平时一样的表情。

“突然就使出了绝招啊。还是保留起来比较好吧?”

“这种东西,用出来才有意义。”

那个时候,能势在十郎和月子等人眼前,一击便杀死了一花。

那个时候,能势杀死了一花,这带来了怎样的结果?对于十郎来说,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不过真是少见呀。)

他为什么——

“……不行啊。”

虽然自己决定试着理解能势——不过老实说,还是很难。

是什么呢,这种感觉。总觉得很奇怪,或者说不合情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知道了,月子说完便接过了钥匙,然后换上了制服,往学校里的会议室走去。

***

用钥匙打开门进入会议室。自己负责扫除的时候,来过这里几次,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觉得比记忆中的还要大。

能势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十郎轻轻叹了口气,直视着眼前的人。

说不定,自己也许能够阻止这两个人,至少能够起到一点帮助吧。

除了强大以外,还有其他理由让他觉得十郎更加重要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温柔干练的笑容。

月子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打开门。教官嘉神佑平,和平时一样一脸温和的表情,站在门外。

(是啊,比如说——)

能势沉默了一会,然后仿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样皱起了眉头。

菜菜香和纱弓回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月子一个人了。她躺在床上,将养的那只猫放在肚子上,轻声呢喃着。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再仔细想一想也许就能弄明白了,这下感觉突然就溜走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到底是——

《为什么》《现在》要是十郎呢?

十郎面对着能势,缓缓的开口问道。

想要理解那个,只是喜欢战斗,一味希望着和十郎互相残杀的人是不可能的。不过,在无数的人中间,只有一个人有特别的意义——也就是说,对于能势来说,十郎是和别人不同的——如果要理解这种心理的话,就不一样了。

(外国、人?)

“你怎么想?靖太郎。”

“…………?”

“……你没有注意到,你刚刚说的话,自相矛盾吗?”

“为什么?”

“需要准备好茶吧……”

他大概是五六十岁的年纪吧。温和的表情。姿态挺拔端正。穿着西装系着领带,看起来身上穿的都是相当高级的东西,不过这些都非常自然的和他融为一体,不会给人带来任何不快的感觉。

本来自己和能势呆在一起的时间就不长。只有春天他来担任教官的那段很短的时间,以及后来见过几次面而已。无论哪次都不是什么和平的状况,留在印象中的就是——

如果他面对战斗有着无法抑制的欲望的话,这跟他的这个行动明显矛盾。

恐怕这就是关键。

没关系的。只要不放弃,拼命思考的话,无论什么问题都能够解决。

“啊,真是有礼貌。”

说到这里,靖太郎仿佛赞同一般,喵的叫了一声。月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抚摸着它喉咙下面。

这里的主任教官兼医师的出云井信乃,因为要给患者看病,所以经常不在培训学校。担任她助手的佑平,也因此偶尔需要外出。

“啊,对不起,雏咲,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啊?”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也就是说——)

“你确实是有两只的吧。还有吗?跟阿黛尔做对手的时候,是不是保存了实力来到这里的?”

(咦?)

“我叫查斯特.麦斯威尔,在美国经营着一家公司——是你的粉丝。”

“不,听说还要带客人来,所以说希望借用学校的会议室。我们这边完全没关系呀——不过刚好信乃老师被紧急叫出去了,我接下来必须要外出。”

改变一下角度就好了。

白人男性用流畅的日语说道。

“那么,我就解释得明白一点。——为什么选择‘没有战斗’就杀死一花?你明明是那种,为了战斗宁可无视任务的战斗狂。”

能势轻声呢喃道。

一花毫无疑问是一名天才。绝对有着能势所说的《战斗的价值》,如果要说的话,她应该是有着最高价值的天才。

“话虽如此,我知道的情报太少了……”

月子不断思考着。思考着思考着——

回想着能势行动的月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初次见面,可爱的小姑娘。原谅我的突然拜访。我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非常想见你一面。”

是为了激怒十郎吗?

月子记得。

***

“这是我的孙女月子。”

停下来的车子中,祖父伊藏走了出来。接着是另一名,身材高挑的男性。

“我把钥匙交给你,能拜托你在会面结束之后把门锁上吗?然后钥匙就放在你那里,明天还给我就好了。”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

是的,如果一个人做出了和他性格不符的行动的时候,一般都是有特殊的理由的。

如果能势是他自己认为的那种《贪婪》的人的话,应该会将一花和十郎都当成目标才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太奇怪了。

先打开窗户换气。今天很暖和,所以不开空调也没关系吧。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宿舍内禁止使用手机,所以即使是亲人,也需要负责宿舍管理的教官来转接。今天轮到他值班了。

(和他的性格不符——)

***

不过,只是想战斗,想厮杀……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如果这是为了完成什么事情的手段的话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件事自身会成为目的呢。

终于——终于,下定决心了。

——不,总觉得并非如此。

“无论如何,咱们两个都不可能在此退缩。我就陪你来一场你想要的厮杀吧。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老实说,手上已经没有王牌了。体力和集中力也接近极限了。考虑到渊上和唯里,时间恐怕也所剩不多。如果要战斗的话,必须速战速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吗?我是特别对策局的人,有必要阻止她。虽然我最喜欢战斗了,不过也并不讨厌杀人呀。我觉得从很多意义上,这都是一个理所当然的行为。”

能势选择对手的标准是强大吗?从这种意义上,十郎也许满足了他的条件。不过,两个人一直是同事,又呆在一起,为什么是现在,必须要敌对呢?

这时月子突然轻声叫了起来。

开水房似乎可以使用。不知是不是信乃的兴趣,还放着稍微有些昂贵的红茶茶叶。自己借用一点也没关系吧。

“……咦?”

不,在迷惑之前,必须要打个招呼,不能让自己显得没有礼貌。

能不能从别的角度来考虑呢。

“……到底是怎样呢。”

或者说——虽然这是自己不太喜欢想象的事情——因为什么理由而心怀憎恶、最后也很有可能发展成杀意。比如说,杀人事件被害者的遗族,对犯人怀有的感情也许就是这种。

月子走了过去的,低下了头。

祖父居然会特意来培训学校。虽然是亲人,不过月子很清楚他是个缺乏感情的人,所以不可能只是想看看自己吧。肯定是有什么企图。月子突然觉得有些郁闷。

这是一直以来自己心底的疑问。

月子觉得,面对完全是个黑洞的能势这个人,稍微找到一些能够理解他心理的线索了。

佑平有些抱歉的挠了挠头。

“……嗯,跟椎叶老师联系一下吧。”

不行,果然他的价值观——和自己的相差太远了。有很大差距,非常扭曲,连碰都碰不到。

“我是雏咲月子。请多关照。”

刚刚自己觉得能势奇怪的原因,现在终于搞明白了。仿佛是得到了天启一般。

就在月子考虑着要回到宿舍打电话的时候,一辆外国车进入了停车场。月子回到了现实中。是啊,自己是出来迎接祖父的。

伊藏点了点头,将视线转移到客人身上。

如果敌人在自己面前,必须要战斗的话自己明白。比如对于军人来说,这就是工作。

准备好之后,月子估摸着时间,便出门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周末的学校没有什么人。稍微有些恐怖。

就算他说想和十郎战斗这句话并非谎言,那也没有理由放弃和一花战斗的机会。如果想刺激十郎的话,比如说——虽然不想考虑这些——对月子,或者培训学校的孩子们出手,也能达到目的吧。

“刚刚,你的祖父打电话来。说想见你。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杀死他的姐姐,让十郎认真起来吗?

“我祖父吗……啊,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见面是在宿舍大厅吗?”

“为什么,要杀死一花?”

是的,据自己所知,至少有一次,能势做出了不像他的行动,做出了让人觉得奇怪的事情。

“感谢您特意拜访。祖父,客人。”

***

“为什么——没和椎叶一花战斗啊?”

能势重复了一遍问题。露出了仿佛这个问题完全出乎意料一般的表情。这是十郎从未见过的表情。

“为什么……?我——”

在这个瞬间——

“能势!”

十郎忍不住叫了出来。

突然,能势的头部飞溅出鲜血。

魔法之箭——《千里箭》。恐怕是幸崎。她比十郎等人到得晚,终于找到了机会吧。

不过应该是一击必杀的超远距离攻击,却被能势躲开了。他超人的,或者说是野性的感官,觉察到了杀气,同时微微歪了一下头。

“——————!”

能势摇晃着走了一步、两步,然后转过身,就那样打破了箭飞过来的反方向的窗户,跳了下去。

十郎本想追过去,可是还是停住了脚步。现在——还不行。

“局长——”

十郎跑到渊上身边,抓住他的手腕。还有极其微弱的脉搏。虽然使用了魔法尽可能的为他止血,不过以十郎的实力来说,不可能期待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吧。

唯里说她已经联络信乃了。急救队还没到吗。

(对了,卯滝——)

她怎么样了。三分钟早就已经过去了。她有没有逃走呢。

就在十郎这么想的时候,咚的一声,地面摇晃了起来。看起来下面的战斗似乎还继续着。

“……可恶,那个笨蛋。”

自己周围的家伙,为什么都这么任意妄为。

(——唉,应该不会太久吧。)

***

她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月子笑着说道。

“我这种人,如果面对面坐着容易紧张。坐在旁边,才能够放松的谈话。”

身体突然冷了下来。四肢渐渐失去了感觉。

对话平和的继续着。

(——咦?)

无论如何,月子都会很和善的对应。虽然偶尔有人会有无耻无礼的态度,不过麦斯威尔明显和那种人不同。

就在这个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掠过月子内心的角落。

是的,确实并没有觉得不高兴。被对方指出自己在进行掩饰,这还是自己卸下优等生“假面”之后从未有过的事。那个时候听了十郎的担心和忠告,自己甚至担心对方在生气,而有些害怕。

月子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一想到有人能够理解自己,月子就觉得有些轻松。

月子心想,能跟这个人说话,真是太好了。

“啊,也许让你不高兴了。非常抱歉。这种事情,即使看出来了也不应该说出来,这才是礼节,不过……我总是像这样说些多余的话啊。”

“——换算成日元的话,我的生意以亿为单位计算是很平常的事。如果一不小心弄错了合同上零的个数,可就不得了了。实际上,我去检查账本发现问题,最后得以平安解决的事情也有呢。”

为什么没逃走?

——椎叶老师,会生气吧。

“那个,怎么会——”

然后,在她身后——

站着一名男性。他举着用魔法创造出的长刀,顶着阿黛尔的颈部。

月子端出茶水,自己也坐下来之后,麦斯威尔温和的说道。

麦斯威尔仿佛是表扬学生的老师一样,笑了起来。

“能联系上名坂真是运气好啊。——那么,能势和希似乎也已经逃走了,你要怎么办?”

“没有没有,你非常在意客人,将招待客人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所以,我就有了一些别的想法。像你这种年纪,能够有这种能力实在是少见。因为这绝对不是能够轻轻松松就学会的技能。”

唯里抬起头,用含着泪的眼睛望向身为敌人的少女。她那总是一副毫无变化的笑容,现在终于露出了一丝从未见过的神情。

“你很努力了。如果集中力可以坚持下去的话,恐怕刚刚的偷袭也能顶过去吧。虽然已经过了三分钟,可你为什么没有逃走?——不过,你这样也无法回答我。唉,怎样都好了。”

————

“不,没有的事。我觉得很荣幸。谢谢你。”

“脚下可是意料之外的盲点呢。”

自从上电视开始,偶尔就会发生这种事情。自称是祖父的熟人,或者是熟人的熟人,会被介绍到这里,想要跟自己握手或者要签名。

似乎在感到后悔和恐惧之前会先失去意识,这也许是一种幸运吧。

***

眼前突然又能看见东西了。唯里注意到自己正跪在地上拼命咳嗽着。

麦斯威尔看着不知如何回答的月子,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郁起来。

“嗯,原来如此。精神上很辛苦吧。”

“……不。”

“多谢您的关心。这是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没关系的。跟你说话非常开心。”

(……咦?)

“请坐。”

“因为欠了你不少的人情。如果你打算夹着尾巴逃到麦斯威尔那里的话,这次我就放过你了。还是说,你要在这个时候,用这个姿势和我打一架吗?现在马上决定,阿黛尔.关。”

“就像是空气阻力一样。跑得越快,就会觉得阻力越大,不过,只要一直往前奔跑,总有一天会到达目的地。这就是前进的证据。——这种思考方式,怎么样?”

虽然自己对跟十郎、菜菜香以及纱弓以外的人敞开心扉,怀有抵触心理,不过没想到,拿出勇气来交流的话,对方说不定真的能理解。

“是啊。你感觉到了压力。不过,同时你也觉得不能放弃。这是因为,你的理想是改变社会对魔法师的偏见吧。”

十郎一边祈祷着还来得及,一边拖着沉重的身体再次往一楼走去。

月子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初次见面的人跟自己说这种话,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一开始唯里就下定决心不会逃跑了。

实际上,麦斯威尔不仅擅长讲话,也擅长倾听。

“不——那个……”

“是啊……让我觉得轻松了一些。”

“非常抱歉,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能不能不坐在月子小姐的对面,而是坐在你旁边呢?”

月子慌忙摆了摆手。

另一方面,他不会抢话,会很配合的听月子所说的话,时而会提出问题,让人觉得整个谈话都很流畅。月子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觉得和初次见面的人谈话有意思了。

听说对方经营的是主要贩卖机器类的公司。因为工作的关系,似乎要和很多国家的人进行商谈。海外和日本的常识有所不同——例如,在有的国家触摸对方的头和肩膀是非常失礼的事情,吃饭的时候吃得一点不剩,仿佛就是催促快点结束一样,在某些国家是失礼的行为,从交通规则到使用卫生间的习惯等等——以及因此而产生的摩擦,麦斯威尔讲述着这些工作上有趣的小故事。

(——啊,不行了。)

全身都因渴求氧气而拼命喘息着。好痛苦。——不过,这也是自己还没死的证明。

月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啊……”

因为对方是外国人,所以稍微有些紧张,不过跟想象中比起来,似乎更好说话——他给月子这样一种印象。

“正是如此。”

“诶?”

“啊,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唯里的喉咙被阿黛尔纤细的手指抓住。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唯里无法呼吸了。眼前也慢慢变黑。

“——嗯,你很厉害啊。”

伊藏突然插口说道。

“刚刚我也说过,我是你的粉丝。经常拜托雏咲老师,让我见见你,就在今天,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啊,不过,非常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你正在宿舍里休息呢吧?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嗯,那个——”

虽然伊藏坐下了,可是麦斯威尔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啊,我看起来很辛苦吗?”

月子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不过在麦斯威尔温柔的视线的鼓励下,月子一鼓作气说了出来。她想,这个人的话,也许会认真听我的话。

“那么——你不觉得你自己应该放弃这一切,让自己轻松起来吗?”

唯里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因为脚下开裂,唯里反射性的张开双脚保持平衡。不过,因此她的施咒也慢了一点。就在她重新取得平衡的时候,阿黛尔已经逼近眼前了。

坏咒和施咒。在这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往来中,阿黛尔瞄准了唯里注意力不够集中的一瞬间,用强化过的双脚猛踩地面使其开裂。

“没有那样的事。因为别人从没这么说过我,所以我有些吃惊而已……”

——还是说,他会为我哭呢。

因为祖父不怎么关心教育,所以正确的说这是父亲的方针。不论如何,在培训学校生活,也没什么机会花钱,而且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所以就没什么感觉。

“那个,生活中不可能没有压力。我不擅长出现在众人之前,也不擅长说话,不过最近经常要在媒体面前说话,稍微——”

麦斯威尔突然说道。

“我看得出来。从月子小姐在电视上的言行看出来的。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跟你有相同的感觉。——那么,如果你不想放弃这个目标的话,就只能像你想的那样维持现状了。那么,给这份压力一个意义就好了。是的,就像是为了实现目标必须付出的代价。”

大概,再过几秒钟自己就要死了。

随着剧烈的声响,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死掉。她本来是打算坚持到十郎回来的——然而,不能否定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完全不计后果的鲁莽行事,结果这个女人所说的,也许是正确的。

“代价……吗?”

会谈结束,客人回去之后,月子打算给十郎打个电话。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更能鼓起勇气,完成自己的任务了吧。

“好,抓住了。”

“这也不错。花钱的时候会紧张也是好事。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成长是最好的了——哎呀,月子小姐,你怎么了?”

“谢谢。——那我就失礼了。”

因为和十郎还有朋友们一起度过的时间减少了,所以内心堆积的东西没什么机会说出来,也许就这样一点点沉在心底。一般情况下,自己是不会跟不亲近的人说这些的吧。

很奇怪的是,唯里居然可以冷静的思考。

“这是我家的教育方针。不应该让孩子在家里就习惯金钱。”

“啊,失礼了。我只是稍微有些吃惊。跟突然出现的不认识的人,亲切的交谈,一定有很大的压力吧。你不觉得辛苦吗?”

那是不被允许的。不——是月子自己不能允许自己这样做。因为自己在椎叶一花去世的时候曾经许下了誓言。要改变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反过来说,能够感觉到压力,便是我做到了什么的证明?”

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自己一旦离开这里,这个女人就会去追十郎。就算自己得救了,可十郎会面对前后夹击的局面。

另外因为月子的签名就是用普通的楷书写名字。所以经常有人微妙的觉得有些失望,要不要像艺人那样,练习一个看不懂的签名呢,月子偶尔会这么想。

这并不是单纯的敷衍性的同意。因为正面对视的话,总觉得自己被盯着,所以老实说月子对于访谈和采访都有些抵触。当然,不论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她都已经习惯微笑和善的应对了。

“对我来说金额就是金额,怎么说呢,没什么切实的感觉。只不过是一种数据而已。如果在眼前堆起一堆钱的话,也许就有所不同了。不过——雏咲家的小姐居然会因为零花钱紧张啊。”

月子指着沙发。

“真是辛苦啊。——那个,这么大的金额你不会紧张吗?我在商店里拿出一千元的纸币,还会紧张呢。因为纸币,总让我觉得是很多钱……”

“啊,好的。没关系的……”

“不,没有——”

本来月子就不擅长跟别人说话,至少跟朋友们以及十郎谈话比起来负担要大得多——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容易被看穿的事情呢。

“月子小姐所感觉到的《压力》,便是月子小姐为了实现目标而付出的代价,是不可避免的吧?也就是说——”

就在月子轻轻歪了歪头的时候,麦斯威尔突然开口说道。

“实际上,今天来见你,和这件事并非毫无关系。”

“……什么?”

“啊,当然,我是你的粉丝这件事绝不是谎言。不过,不,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听听月子小姐你的意见。关于我们的计划的意见。”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突然变了。

“您说吧……”

“谢谢。——那么,现在特别对策局这个部门,集中了全日本最优秀的魔法师。你知道吧。”

月子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因为那是十郎在的地方。

“也就是说极端集中的形态,这样的话很缺乏灵活性,负担也很大。这样下去的话,我觉得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极限。因为发生了大规模的恐怖事件,所以社会的评价也会变得更苛刻吧。”

他指得是一花的事情吧。那也是成为了月子转机的事情。

“现在似乎也在发生着多发性的恐怖行动,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处理好……”

“诶?现在——吗?”

“你还没看到今天的新闻吗?之前的连续纵火事件,似乎发展成了同时多发的爆炸事件。恐怕特别对策局也会出动吧。”

“是这样吗……”

月子脑海中浮现出十郎和唯里的脸。现在他们正在到处奔忙吧。

“啊,说到哪里了——对了对了,我们说到必须改善现在的体制。所以,我就想到了。作为消除负担的方式,增加魔法师不就好了吗。”

“增加吗?可是——要怎么做?”

魔法师的数量非常少。现在也是尽可能高效的配置在各个地方。

麦斯威尔用力点了点头。

他犯了一个错误。

“…………”

淡薄的论调。不过同时,既然月子有这样的理想,那么面对这个问题她就不能说不。

月子觉得他的建议还不坏。在麦斯威尔的帮助下,魔法师们会得到支持。然后,这也是改变现在魔法师形象的机会。跟现在必须一个人面对媒体来说,是很大的不同。

(啊啊——)

月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了。

“是的。只要有人就一定会有纠纷,对立。——所以,才需要你,雏咲月子小姐。”

“我想再问得详细一些——你想怎么和特别对策局分担工作?我觉得你们有可能会招来反感。”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很烦躁,这么一想就全能想通了。

——这才奇怪,自己应该早就注意到的。

“我、我……我……”

这个时刻自己必须战斗必须取胜。

开什么玩笑。

“所以,月子小姐,我有一个请求。——你能不能担任这个组织的领导呢?”

“当然,就算得不到你的同意,我们也不会中止这个计划——你能理解吗?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人,不,包括伊藏在内的这些人,压根就没考虑任何魔法师的事情。他们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得失。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会取代特别对策局,得到社会的支持,得到想要的权利和利益。

领导?自己吗?

自己应该更早一点看穿的。如果自己不是那么简单就被他牵着走了的话。

月子脑海中一片混乱。

麦斯威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说道。

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是的——

“…………”

月子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到他的表情,月子不禁咬住了嘴唇。

月子眨了眨眼睛。

麦斯威尔和伊藏都是有着和自己不同价值观的人。这些人觉得魔法师、不,其他人的幸或不幸根本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终于明白了。

“并不是让你做什么很难的事情。只是需要一个有象征意义的存在。如果是你的话,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吧。我们的志愿者团队如果拿出了成果的话,也能够缓和人们对魔法师苛刻的态度。怎么样?”

(——是因为祖父。)

月子突然有一种想大声叫出来的冲动。

是的,他们要抢走月子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命构建的人们的信用、信赖、好感和希望,然后用月子完全不想要的形式利用这一切。

也许之前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自己有很多时间,不管是什么问题,只要努力思考都能够解决,痛苦的时候十郎和朋友们一定会来帮助自己,自己如果也能帮到他们就好了,然后像这样,从后面援助魔法师们——

麦斯威尔和伊藏都在等待着月子的回答。

这就是月子得到的结论。

就在这时——月子注意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就在月子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麦斯威尔突然故意板起了脸。

月子无法马上回答他。内心深处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伊藏用一副“为孙女着想的祖父”的表情说道。

是的——伊藏一直都没有说话。

“嗯?啊,请问吧。不用客气。”

“无论如何,如果将一切都交给特别对策局的话,是有局限的,这也是帮助他们的计划。月子小姐,你不想帮助他们吗?”

现在,在这里,这个瞬间就是战场的前线。

知道一花的内心,至少知道了其中一鳞半爪的,只有亲眼看着她死去的十郎和月子等人了。

想要改变魔法师的立场,又不想让魔法师之间对立的话,就没有理由不同意他们。

“这个问题很好。让我解释一下吧。——魔法师基本上都配置在国家的管理之下。全世界基本上所有的国家都是如此。因为他们是贵重的人才资源。不过,你知不知道这种方式并不能完美的运作呢?实际上,脱离组织失去居所的人相当多。所以——”

他的目的是利用月子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扩大权力。所以,他总是握紧绳索,想要控制月子。假如月子露出任何想要从他的支配中逃离的动向的话,他一定会全力阻止吧。

以清廉洁白的形象得到多数支持的存在,和这种形象对立的,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邪恶》。

月子握紧了拳头抬起了头。

虽然听起来像是轻率的理想论,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

然后,麦斯威尔——笑了。

所以,更加无法回答了。

麦斯威尔眼神深处露出了一丝震惊和赞许的神色。

月子一脸温和的开始反击。

“那个……我,就算接受了——”

——也许,正是如此吧。

现在,祖父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么,就说明这件事对于伊藏来说没有任何不利,反而可以加强他对月子的控制——也就是说,麦斯威尔跟伊藏是一伙的?

“不过,我想得到你的帮助是真心话。我再问你一次——怎么样?”

原来如此,月子心想。感觉似乎没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输。)

一般的舆论都认为一花是憎恨政府才采取了恐怖行动的疯狂魔法师。一个个杀死政府要员,最后被特别对策局杀死了——他应该也这么认为。十郎被一花袭击的事情没有告知媒体,之后的报道也都没有涉及这件事。

敌人根本不会等待。在自己悠闲度日的时候,世界还在继续发展。如果想实现理想的话,就必须起来战斗,打倒所有障碍。

“椎叶一花的目的是她最爱的家人——她的弟弟椎叶十郎,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诶?”

因为她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不小心》。

“可是……我不允许会导致魔法师之间关系变坏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都要对立吗?”

例外——就只有让她做出这种恐怖行为的那个人了。

“……那个,祖父您怎么想?”

“你——为什么会知道一花的事情呢?”

自己应该发自内心感谢那些支持自己,赞同自己的人。不过——月子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单纯到,那种从未谋面的人交流十分钟之后就能够《理解》并深有《同感》的。那种简简单单就说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反而正是什么都不明白的人。

“月子小姐,你阻止了椎叶一花的恐怖行动,那以后,得到了媒体的关注。同时,你自己也来到人前发表了自己的主张。你正是因为不想再看到她那样的悲剧,不希望她为了惩罚自己而不得不对自己最爱的家人出手,不希望有任何人再变得像他一样,才这么做的吧?那么,我的建议不就是前进路上的大好机会吗?”

“当时不是已经都报道了吗?在美国这也是件大新闻,当然,我也看过了日本的新闻报道。”

月子感觉到了伊藏话语之外的压力。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绑住了。

不过,这件事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想法就是将他们组织起来,作为民间志愿者的形式,寻求他们的帮助。我想让这个国家,日本成为这个理想的试验场所。”

如果月子在这里屈服,成为他们的一员的话,就等于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没有必要烦恼了。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了。

对方只不过是想试一试而已。这个孩子的脑子到底怎么样。

也就是说——两个阵营反目的时候,月子所在的这方,将成为舆论中的《正义》。这确实能产生抑制对立的效果吧。同时,也是伊藏和麦斯威尔想要利用的要素。

本来打算出个稍微难一点的问题,居然真的解开了。干得不错嘛。——他的表情仿佛在这样说。

月子仿佛想减轻一些痛苦一样,望向祖父。

(为什么呢)

仿佛是在表演话剧一般,麦斯威尔突然张开了双臂。

麦斯威尔又继续说道。

你们是不行的。你们的方式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原来如此,似乎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你如果没注意到就好了。”

月子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你真诚的姿态,想要改变现状的心愿,一定会传达给大家的。那么大家一定可以和睦相助。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如此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麦斯威尔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仿佛不明白月子在说什么一样。

无法反驳,虽然不能输在这里,可是却找不到反击的突破口。

不过——

本末倒置了吧,月子心想。为了让自己的组织进入日本社会,必须削弱特别对策局。遗憾的是,自己并没有什么证据,不过这种事情,即使是不擅长政治的月子,也能想象到。

自己和麦斯威尔的对话很开心。进行得很顺利。不,应该说是太顺利了。对方很轻松的就表现住了自己想要的反应,说出了自己想听的话。

没有。至少月子说不出什么。

“不过,如果要我从祖父的心情来说的话,让孙女背负重任也太过残酷了。所以,我不会强迫你去做的。”

“嗯,那个……”

不过,话虽如此,月子还是期待着自己有所误解。月子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合理的回答。

麦斯威尔曾将一花描述为《为了惩罚自己而不得不对自己最爱的家人出手》的人。

“确实对他们来说这等于是占领了他们的领地,抢夺他们工作的行为。他们恐怕不会高兴吧。不过,他们最近的工作也漏洞百出。在不远的将来,一定会向着缩小规模、分散人员的方向,进行组织调整的。我们团队活动的范围也必然会扩大。如果双方进入到必须互相协作的状态的话,也就有了妥协的余地吧。”

“麦斯威尔先生,在回答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这个问题不错。”

“为什么是指……”

之前的努力、纠葛、都被践踏了。月子悔恨得快哭了。

这是在看到十郎和一花之后,自己也经历了很多事情,烦恼了很久才下定的决心。想要改变魔法师立场的理想,并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的。因为自己太过出名,太过引人注目,所以甚至有人觉得反感。甚至有魔法师向自己说些恶毒的话语。自己有时甚至也不明白什么是正确的,有时也觉得很郁闷。

“月子是个聪明的孩子。该怎么做,不用问我,你自己也知道吧?”

要怎么做你们才能明白?要怎么说你们才能理解?

(老师——)

真希望你在这里。希望你能握着我的手。只要这样我就能变得强大。

不过,现在,十郎不在月子身边。

就在这时,伊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

十郎飞奔着跑出大门来到大厅——唯里坐倒在墙边。

“卯滝!”

十郎跑了过去抱住唯里的肩膀。

因为唯里一直低着头,十郎觉得一瞬间心都凉了,不过她却缓缓抬起了头望向十郎。

“啊,老师……”

“受伤了吗?”

“啊,没事的。就是差点被掐死了。”

唯里虚弱的笑道。她的喉咙上还有清晰的痕迹。声音也有一些嘶哑。

“疼吗?”

“不怎么疼。应该没什么关系。……啊,那个女人逃掉了。好像有男人闯了进来——”

“男人?”

什么人?就在十郎想这么问的时候,玄关处突然响起了急刹车的声音,然后十郎看到了信乃从车上跑了下来。

十郎站了起来,想把信乃带到身受重伤的人那里。

来到医院之后,渊上立刻被送到了手术室。

虽然在现场信乃使用了医疗魔法进行了治疗然后立刻送到了这里,但能活下来的概率恐怕只有30%吧。信乃已经说,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月子。”

“…………”

一个长相一般不认识的男人正在望着自己。

十郎将手放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

他和阿黛尔一起行动。也就是说,在他背后的正是那个麦斯威尔。他们的目标是削弱魔法师组织——吧。为什么呢?

“下次再见。”

同时多发的爆炸事件姑且算告一段落了。不过,出事的地点超过二十个,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不过牺牲者恐怕也不会少吧。发现并逮捕犯罪者似乎也很难。

然后,一种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的感觉袭来,月子扑通一下坐在了沙发上。

为了操纵月子。

麦斯威尔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他用异常温和的笑容继续说道。

“啊?是的。”

眼泪顺着月子的脸颊缓缓的流了下来。

我,已经没办法,再努力下去了。

“……真是的,该怎么办呀。”

谁来指挥呢。会拜托给警察的搜查负责人吗?这样的话,恐怕无法避免和警察之间的摩擦啊。

可是——结果,一切都还是不上不下的状态。

虽然暗杀失败了,不过能势还是最小限度的实现了他的目的吧。

并不是夸张。不过,也许真的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在魔法师中有着特别的才能,被媒体大肆报道,然后自己就有了错觉,觉得自己真的能做到些什么。

“…………”

——不可能。

就在这时,咚咚咚,有人敲了敲车窗。

——不可能。老师不会做这种事情的。绝对不会。

(魔法?)

听到这句话之后,十郎被拽出了车子,他还来不及抵抗便被按住。身后的两只手腕,感觉到冰冷金属的触感。

特别对策局接下来可能会更加忙碌吧——失去渊上带来的打击很沉重。

“那么,差不多该告辞了。我也还有工作。”

另外十郎则是摔伤以及肩部的扭伤。都是轻伤。为了保险起见,让唯里住院一天观察情况。不过看起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十郎在。因为有他的帮助,因为在他的守护下,自己才能做自己。

他脑海中浮现出月子等人,培训学校的孩子们的脸。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去。

并不是因为相信他。也没有什么证据。可月子就是知道。

等她恢复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她。

然后,月子明白了。

“…………”

***

如果他认为这是个无聊的问题拒绝回答的话,或者他说因为想杀所以就杀了——也许自己还能想得通。也许自己能够毫不犹豫的憎恨他,跟他厮杀起来。然后,如果自己能活下来的话,就能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安心的回到温暖的世界了吧。

自己所做的事情,在今天全都结束了。

身体在颤抖。月子握紧了拳头。然后——

真是难办呀,十郎轻声嘟囔着。

“为,为什么……?”

“不知道啊,我也不是法律专家。”

“怎么了,月子。来,快坐下。”

麦斯威尔说道。

(我……居然这么无能。)

“视觉剥夺处置执行,完毕。”

“什——么……?”

“应该还算不上内乱罪吧,如果这次的事件他被认定是主谋的话,也许会因教唆杀人定罪。因为死了很多人呀。也就是,会被当成是杀人罪,死刑,或者是无期徒刑,或者是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反正不会轻的。”

“不好意思,我是公安警察部门的人,你是椎叶十郎一级特殊执行官吗?”

“刚刚有人联系我说,椎叶十郎一级特殊执行官被逮捕了。他曾经是这里的教官,你也是他的学生吧。唉,真是遗憾呀。”

月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那一瞬间——玛那流动了。

结果他的问题也没有得到回答。虽然看起来对方有些动摇,可自己却无法详细的了解他的内心。

十郎来到医院停车场,坐上自己的车子,深深叹了口气。

“嗯?怎么了?”

对不起,老师。

十郎轻声嘟囔着。

月子现在终于痛切的有了这种感受。

“诶——?”

伊藏合上了手机,脸上浮现出那种爬虫类的笑容。

伊藏缓缓的站了起来。

“能势……吗?”

(真是的,太胡来了……)

月子低着头坐在那里。

月子忍不住站了起来。一瞬间她没能理解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被丢下了。然后那种失去了重要的东西的恐惧感袭来。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不知道渊上的手术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如果椎叶老师接受裁决被问罪的话……会判什么刑呀?”

对不起。

单是《死刑》这个单词,就让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思考在空转。无法集中注意力。

结果,自己没有得到任何成果,便被击溃了。

“因为泄露机密。刚刚也说到了,最近发生了连续纵火的事件对吧?椎叶也参加了那个犯罪团体,将特别对策局的动向告诉了恐怖分子们。说不定还下达了具体的指示呢。这件事情接下来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是啊。那么,月子小姐,我们就先走了。——啊,不用送了。”

“那个,刚刚,你说什么——”

特别对策局现在渐渐变成了乌合之众。只有渊上,才能将这些人凝聚在一起。现在他不在了,就没有人来进行领导,也很难和其他部署建成圆滑的合作体制了。

“我说他被逮捕了,月子。”

“十七点二十八分,椎叶十郎,因违反公务员法,泄露机密罪被逮捕。”

月子开口之后,软弱的声音让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公安?十郎皱着眉头打开了车窗。在他身后,以及副驾驶一侧车门处,也站着身穿西服的男性。仿佛把自己的车子包围起来了一样。

“……祖父。”

同时,眼前一片黑暗。

祖父——用莫须有的罪名逮捕了椎叶十郎。

然后月子明白了。

她觉得自己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特务魔法使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幼鸟以母鸟的背影为目标
  3. 03第一章 守丘初等培训学校
  4. 04第二章 上课、午餐及多管闲事
  5. 05第三章 班长的小猫
  6. 06第四章 课外教学:生命的重量、拉面、坏咒、目标
  7. 07第五章 蹂躏及斗争与解放之日
  8. 08终章 幼鸟以母鸟的背影为目标
  9. 09后记

第二卷特务魔法使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见习少N
  3. 03第二章 咖哩里面的红萝卜 来自异乡的客旅
  4. 04第三章 奇袭
  5. 05第四章 各自之战
  6. 06第五章 传递不了的思念,说不出口的话语
  7. 07终章1 大胆宣言的少N
  8. 08终章2 留下的遗产
  9. 09终章3 报告,或者该说是策划
  10. 10后记

第三卷特务魔法使 3

  1. 01插图
  2. 02序章1 奇迹的价值
  3. 03第一章 探亲
  4. 04第二章 同居人×2
  5. 05第三章 背后的距离
  6. 06第四章 失踪.监禁
  7. 07第五章 空虚的人们
  8. 08第六章 Home Sweet Home
  9. 09尾声1 业务结束
  10. 10尾声2 奇迹的价值——根据时间场合及心Q不同
  11. 11尾声3 结束的开始
  12. 12后记

第四卷特务魔法使 4

  1. 01插图
  2. 02序章1 对话
  3. 03序章2 醉梦
  4. 04序章3 恐怖主义的逻辑
  5. 05第一章 迟钝的心
  6. 06第二章 铁锤
  7. 07第三章 她看到的景S
  8. 08第四章 赐予我惩罚
  9. 09尾声1 誓言和羁绊
  10. 10尾声2 结束和清算
  11. 11后记

第五卷特务魔法使 5

  1. 01插图
  2. 02第二话 勇者和魔法师
  3. 03第三话 巧克力的回忆
  4. 04第四话 迷路
  5. 05第五话 愚者的梦
  6. 06第六话 我特别的你
  7. 07尾声 未被邀请的归还者
  8. 08后记

第六卷特务魔法使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暴风雨之前
  3. 03第一章 一步一步
  4. 04第二章 改变的东西和没有改变的东西和无法改变的东西
  5. 05第三章 崩坏的序
  6. 06第四章 终焉正在阅读
  7. 07尾声1 透过模糊的玻璃
  8. 08尾声2 萌芽
  9. 09后记

第七卷特务魔法使 7

  1. 01插图
  2. 02序章1 凶笑
  3. 03序章2 陷阱
  4. 04第一章 预兆
  5. 05第二章 反击
  6. 06第三章 终局
  7. 07尾声2 九死
  8. 08尾声3 比翼
  9. 09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