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終焉
《特務魔法使》 · すえばしけん · 2.6萬 字
“算數,結束了。接下來的國語可以拜託你嗎?”
好的好的,菜菜香一邊說着,一邊遞過了寫着國語的筆記本。月子打開了本子,開始往自己的筆記本上抄寫。
守丘培訓學校學生宿舍,月子的房間。
採訪的事務告一段落之後,每次月子回到學校,在休息的時候接筆記來抄已經成了習慣。
直接複印不就好了嗎?雖然菜菜香曾經這麼說過,不過月子還是覺得,用筆寫下來更容易記住。因爲自己的原因經常請假,所以更不能在這種地方放鬆。
不過,月子還無法在有心事的情況下一心一意的集中精力抄寫筆記。
月子一邊翻着筆記,一邊想起了十郎的事情。
自己還沒有和他聯繫過。雖然在能勢的事情上自己想做些什麼,可具體上來講該怎麼做呢,最後也沒能得出一個結論。
不希望他們對立。可是,也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
(嗯……)
如果說知道內情能夠商量的人,就只有幸崎了——可是不知爲什麼今天跟她也聯繫不上了。
“月子?”
紗弓驚訝的聲音讓月子回過神來。看起來,是因爲自己的手停了下來。
“你在發呆呢。真是少見啊。”
“反正你肯定在想椎葉老師的事情吧?”
菜菜香彷彿在逗月子一般笑了起來。
“啊,是的。剛剛滿腦子都是他的事……”
月子說完之後,注意到兩人都是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
“……真熱啊。”
“……真熱呀。”
還沒來得及喫驚,身體就反應了起來。在空中翻過手腕,拼命甩開對方。肩膀處傳來不太好的聲音。刀掉到了地上。不過十郎還是勉強阻止了重重摔在地上。
(——《無形之手》!)
(是的——)
紗弓微微笑了起來。
“我覺得菜菜香根本不喜歡生氣。是個很溫柔的人,那個,嗯,就算CP不同,也一定會笑着接受的。”
“我很擅長格鬥。不使用武器和魔法就能殺人,對於暗殺者來說是很有利的技能,所以我努力練習了很久。”
“誒,那個——?”
“你的反射神經,很優秀啊。”
“剛好是辦公室所在的那一層。大概,能力非常高的人,有兩個。”
多虧了幸崎的幫助,自己能比預期的更早回到這裏。和才賀的戰鬥也沒怎麼消耗體力。
十郎忍不住叫了出來。
這只是簡單的牽制。十郎也不認爲這樣能夠幹掉她。一流魔法師的話,能夠輕鬆的用《障壁》彈開子彈吧。然後趁着這個間隙縮短兩人的距離。
“嗯,那個,如果是你們兩個的話,看到快要吵起來的人,要怎麼才能阻止呢?”
阿黛爾笑着說道。
“不行。在這裏阻止你的行動,就是我的任務。”
“是啊……”
不過,十郎知道。這個女孩是魔法師。而且,恐怕是非常危險的那一種。
“恐怕你已經注意到了吧。我的魔法素質、能力都遠在魔法師的平均水平之下。所以,我的施咒只能限於非常小規模的東西——不過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也能成爲有力的武器呢。”
十郎向後仰倒躲開逼到喉嚨的手刀。接着扔下了手裏的槍,擋住了左側的上段迴旋踢。體重上應該有不小的差距,可是手腕還是被震麻了。十郎開始反擊。假裝要絆倒她,同時去抓她的領口。被躲開了。阿黛爾纖細的手臂,像蛇一樣,纏上了抓空了的十郎的右手腕。十郎的關節發出了悲鳴聲。在被完全壓制住之前,十郎拼命甩開對方,與她隔開了距離。
“不,這個——”
“那就是椎葉老師和什麼人吵架了?嗯,放着不管怎麼樣?反正理由和原因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外人根本做不了什麼。我覺得外人不該隨便插嘴。”
不過,在千鈞一髮之際十郎卻未能躲開對方接着跟過來的手肘。攻擊掠過了十郎的額角,一瞬間十郎失去了意識。
那麼,自己應該知道並理解的,果然就是能勢和希這個人了吧。
“唔——!”
“怎麼?月子,你和椎葉老師吵架了嗎?”
阿黛爾呼的擺動身體躲開子彈,然後順勢放低身體向十郎懷裏衝了過來。
“當然,根據情況不同,這種方式也不一定有效。”
“不是的……”
她的感知能力遠在十郎之上,能從相當遠的距離上察覺到有人使用魔法。
嗯,說完十郎便離開了車子。
“原來如此。”
在做出這個判斷的同時,十郎拔出槍並扣下了扳機。
“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也就是說,紗弓認爲,在情況惡化之前說服對方是最快的方式。”
***
“……我去上面有事。讓我過去。”
“……瑪那在流動。”
自己被扔了起來。這點自己知道。不過,在被抓住的瞬間,就十分警惕對方招式的十郎,會這麼容易就被扔到空中,是因爲阿黛爾的動作太不尋常了。
“恐怕是能勢和局長吧。——那麼,我去支援他們。如果過了三十分鐘我還沒回來的話……嗯,你就聯絡出雲井,請求她的幫助。”
菜菜香一臉複雜的想要說些什麼,不過還是放棄了一樣嘆了口氣。
同時瑪那也動了起來。
爲什麼,他喜歡戰鬥呢。
“——什麼?”
“還有,你絕對不要過來。無論發生什麼。如果覺得不好的話,就快點逃走。”
“《瞬動》嗎……”
“打擾到你幸福的幻想了嗎?”
少女笑了起來。
“即使如此?”
拔刀——不,來不及了。
“我是魔法師啊。要給你看一下嗎?”
突然,身體已經在半空中了。
在躲開攻擊的同時發動壞咒。就在不可見的力量想要掀翻十郎腳下的瞬間,十郎成功的讓其消失了。
僅僅只是一瞬間的攻防,卻讓十郎背上滲出了冷汗。
兩個人保持着隨時可以進攻的姿勢,相對而視。
不過她自己並不太明白《CP》這個詞具體的得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一般的做法應該是,聽聽他們兩個人的理由,然後從中勸解……對了,如果其中一個人更加生氣,更想吵架的話,說服那個人不就可以了嗎?”
“就是這樣。”
“是的,PM社的阿黛爾.關。好久不見了,椎葉十郎。”
月子的耳朵都紅了。
在她微笑的同時——飛快的往前邁出一步接着就是手刀。這次十郎預測到了。他退後了半步,同時拔出了刀。目標是對方伸過來的手腕。不過,阿黛爾卻用手肘撞擊刀背,讓刀偏離了軌道。然後在十郎抽回手臂之前,抓住了十郎的手腕。阿黛爾的目標是把自己扔出去,還是自己的關節呢,就在十郎沉下身形的瞬間——
十郎咬緊了牙關,確認了一下肩膀的狀態。幸好還沒有脫臼。不過,想到眼前的這個對手,以及接下來恐怕要戰鬥的能勢,這恐怕會成爲不利條件。
十郎是這麼打算的。不過——
十郎點了點頭。
菜菜香和紗弓互相對視了一眼。
就在十郎跑過建築物入口處的時候,咚的一聲,地面都震了起來。十郎瞬間停下了腳步,望向天花板。辦公室在三層,電梯——不,走樓梯更快。
雖然自己經歷了很多戰鬥,可是在近身戰中卻從沒見過這麼多戰鬥方式。如果論純粹的格鬥技能的話,她恐怕在能勢和冰見谷之上吧。
“啊,好的。——那個,請小心些。”
暫時強化身體能力,使人能夠發揮超常運動能力的魔法。因爲必須臨機應變的控制全身,所以難度很高,不過如果能夠熟練使用的話,在近身戰上便沒有比這更強大的技能了。
將才賀交給警察進行事後處理之後,十郎無視了交通規則開起了飛車,成功的只用了一半的時間便回到了特別對策局。
“呀啊!”
嗯,紗弓將手指放在嘴脣上思考着,然後緩緩的開口說道。
(發生了什麼——?)
阿黛爾又動了起來。這次她跳了起來,膝蓋衝着十郎的下顎。
“稍微有些爲難的事……那個,一般都可以和椎葉老師商量,可是這次不行……”
“不,不不,不是的!”
看起來似乎沒有交涉的餘地了。
月子接着說道。
十郎用盡全力扭轉身體。
不過十郎拼盡了全力蹬了一下。用手臂檔下一擊,然後接着甩開。體重很輕的阿黛爾整個被掀飛了。
十郎轉回頭想要跑上樓。就在這個瞬間——
“正是如此。你覺得我好像消失了一樣吧?不過,你居然能夠反應過來,真是厲害啊。太厲害了。”
“……我會因爲這種事生氣嗎?在紗弓心裏,我是多喜歡生氣呀。”
“打擾到了吧?”
“即使如此,也絕對,無論如何想阻止。”
(不過——還來得及。)
在這裏,和那個男人做個了斷。
月子又考慮了一會繼續說道。
“格鬥啊,你不是魔法師嗎?”
唯裏透過車窗往建築物上方望去,用很緊張的聲音說道。
他跳了起來調整姿勢和呼吸。
“假如說,菜菜香很生氣的跟我說《絕對無法接受這個CP!》的話。我是不會想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的,所以會先退一步。這種情況下,只要菜菜香不再生氣的話,就可以平安的結束爭吵了呀。”
可是——卻幾乎被完全壓住了。
剛剛自己頭部所在的地方,一個手掌劈了過來。十郎單手撐地,飛速往後跳去,重新調整姿勢。
在對方使出招式之前,一瞬間產生了魔法迴路。也即是說——
超越常識的動作快速變化,這比僅是快的攻擊要更可怕。因爲預測和反應都變成了不可能。
“話雖如此……可即使如此,還是想阻止呢?”
能勢的目標是偷襲特別對策局本部。恐怕是爲了暗殺局長。自己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因爲自己太專注於《自己和能勢的戰鬥》這一點,視野太過狹窄。
出動警察的話太花費時間,而且在戰鬥力方面也指望不上。不過,那個女人的話,在不少地方都很有面子,應該能根據狀況作出正確的判斷。而且,無論如何戰鬥結束的話,都會需要醫療魔法師吧。
因爲自己沒有什麼魔法的才能,所以才拼命磨練了格鬥技能。而且自己現在的狀態也不差。
爲什麼,他不能停下來呢。
(這傢伙——)
周圍沒有人煙。不過——
“你——”
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那笑容彷彿是貼在臉上的面具一般。她身穿中國風的服裝,身材修長,甚至讓人覺得是名模特。
如果不是正在互相殘殺的話,真想鼓掌啊,她的表情和語氣彷彿給人這種感覺。
瘦小的身體在地板上滾了兩三下,又跳了起來。依然是一臉笑容。
十郎輕輕咂了咂舌。
雖然自己已經感覺到了很大的威脅,可卻依然完全無法看穿對方的感情。
完全不奏效嗎?
難道她就一點也不覺得焦急嗎?
不可能,十郎想到。不過即使這麼想,還是感到了重壓。這份重壓又變成了沉重的石頭,一點點消磨着十郎的體力。
“……真強呀。”
就算除去那彷彿貼在臉上面具一般的笑容,這一點也不得不承認。
如果使用壞咒的話,就會遲於應對攻擊。可是如果不使用壞咒的話,就會被壓制。
在使用魔法的能力上面,恐怕她比十郎要稍微強一點。不過,十郎是專心修煉壞咒提高自己的戰鬥能力,而她則是在可以被成爲天才的武術上加上了魔法,得到了強大。
(——沒辦法了。)
這並不是那種保留實力還能幹掉的對手。
“芝麻,該你出場了。”
十郎帶着的黑白兩隻倉鼠,是他用凝聚的瑪那製成的魔法生物。如果解放了它,便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獲得高密度的瑪那,正如字面所說的是最後的王牌。
本來是想對能勢使用的,不過沒有時間了。在這裏只能一口氣打倒她。
阿黛爾又動了起來。兩人的距離縮短了。十郎裝成打算迎擊的樣子——將黑色的倉鼠變成了瑪那,組成了魔法迴路。想要出拳的少女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太慢了!”
施咒的是《無形之手》。從無法迴避的極近距離,用壓倒性的力量,將其制服。
空氣在震動,不可見的巨大的手從上方向阿黛爾襲來。
微弱的呻吟聲。膝蓋彎曲,纖細的身體被按在地板上,無法動彈——應該是這樣的。
如果說十郎是靠自己的努力成爲了戰鬥達人的話,能勢便是戰鬥的天才。他能夠輕鬆偷取各種技能,然後吸收讓自己變得更強。
被他看穿了嗎,淵上微微歪了歪嘴角。
“不過——確實不錯。正如你所說的,這下似乎不會無聊了。”
自己在這裏等着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唯裏走下車子,焦急的望着特別對策局的方向。
也就是說,在連續使出實體化的武器之後,將對方的注意力吸引到這裏,然後用《魔彈》造成致命一擊。人類的五感之中,視覺所佔的作用特別的大,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輕易轉換的。淵上便是盯準了這一點。
“唉,就算每個人的興趣都不相同,也用不着離開局裏呀。我本來還有特別留意呢,爲了讓你這樣的人也能呆得開心。”
爲了迴避這種事態,也許還能做些什麼。也許還有更好的選擇。不過,一切都已經太晚了。齒輪已經鬆動了。不可能再修復了。
不過——淵上還有後招。
“雖然勉勉強強,可還是防住了。勉強來得及在手掌上張開了《障壁》。局長如果瞄準的是我的腦袋的話,我就輸了吧——不過我推測不會是這樣的,所以便賭在了心臟上。看來我賭對了呢。”
能勢輕輕舉起了右手。他的手掌已經因爲燒傷而有些潰爛了。
***
能勢彷彿滑過來一般縮短了兩人的距離。瞄準了淵上,放出了《大顎》。
淵上盯着能勢。
“嗯,你以爲離得遠了就傷不到你了嗎?”
“沒有力量的魔法師想要變得強大的話,這肯定是曾經考慮過的選項之一。雖然我不能像你一樣靈活使用……可即使如此,似乎也派上用場了呢。”
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呼吸也有些困難。只是這樣的攻防,就已經消耗了不少的體力。果然空白期的影響還是很大的。不過,如果能成功阻止他的話——
“相反,爲什麼不互相殘殺呢?明明沒有任何東西能像這樣,讓情緒高漲,讓人更加切實的感覺到活着。”
“什麼?”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超出了我的想象!”
“重新開始,繼續吧。”
淵上也並沒有追擊,而是後退了一步。就在能勢驚訝的皺起眉頭的瞬間——刀刃變成數只小刀。
“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再說什麼都沒用了吧。——那麼,就如你所願稍微認真一點吧。”
“我的意思是,我想在你的全盛期跟你廝殺。——那麼,繼續吧。”
淵上往前邁了一步,揮起了刀。能勢往後跳開躲避。
就在這個時候,淵上注意到能勢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淵上又嘆了一口氣。
阿黛爾擦去了嘴邊的血,然後笑了起來。
胸部的話百分之百可以射穿。另一方面,頭部便不是這樣了。淵上判斷,自己有非常非常微小的可能性,也許還不足百分之一,有可能會瞄準失敗。
辦公室像小型體育館一樣寬敞。能勢退到牆邊和淵上保持距離,謹慎的觀察着對方的行動。
是的,途中《無形之手》被打消。因此沒能發揮出預期中的效果。
上層有一個。然後便是在入口附近有一個。後者恐怕是十郎吧。也就會說,他被什麼人阻止了腳步,無法前進。
“————”
不過能勢還是做出了反應。他踢了一下書架向反方向飛去,同時組成魔法迴路。《無形之手》。本該貫穿對方身體的無數只槍,微微偏離了軌道。
“呵呵……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不死之身嗎?”
能勢苦笑了一下。
能勢一邊大笑着一邊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一點我很感謝。不過,我在這裏的話有一點不方便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狀況,不過從瑪那的動向來判斷,似乎在兩個地方發生了魔法師之間的戰鬥。
“看招!”
“怎麼了,怎麼了?只能難看的到處躲藏嗎?”
不過,就在能勢想要轉身躲避的時候,槍像散彈一樣分裂開,從斜上方像流星雨一般落了下來。
體力已經跟不上了。動作也越來越遲鈍。施咒也開始變慢。
如果魔法迴路沒有突然消散的話。
“無法認真的和你或者十郎戰鬥。特別是十郎也漸漸變得圓滑了。希望中和他戰鬥的那一天應該不會遠了。”
“……真是的,居然能活動這麼大的東西。多注意下自己的年紀吧。”
在攻防的時候,這種想法既不是放棄,也不是自暴自棄,而是在冷靜的判斷了戰鬥能力之後得出的結論。在能勢擋住了自己孤注一擲的《魔彈》之時,便已經分出勝負了。
“怎麼可能。我說過了吧?你超乎了我的想象。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早一些跟你戰鬥。”
能勢已經注意到了吧。跟十郎在一起,使他自己也改變了。
十郎命令唯裏不能過去。如果發生了戰鬥的話,基本上算是個外行的唯裏即便去了,也只能礙手礙腳。
“啊!”
“在看穿機會,伺機而動上十郎要更加擅長呢。有機會和他一起行動真是太好了。”
因爲空白期導致的對於勝負感覺的遲鈍化,以及體力的衰弱,淵上還是妥協了。
面對很開心的能勢,淵上嘆了一口氣。
“……真是讓人爲難的性格啊。”
(——可是)
阿黛爾咳了兩聲,直起了身體。雖然她嘴角已經滲出了血跡,還按着自己的肋骨處,可是這並不是致命傷吧。
瞄準頭部是殺死對方最切實的方法。不過,跟身體比起來,頭部的目標比較小,動作也比較劇烈。
(沒關係吧……)
初級的攻擊性魔法《魔彈》。擊出的光彈只是單純的能量體,並沒有實體。雖然淡淡的散發出光芒,不過視覺上難以捕捉是其特徵之一。
淵上手上出現了弓,然後包裹在光束之中的箭接連不斷的射了出來。將沿着牆壁躲避的目標逼到了牆角。
“壞咒……”
修長的身體被掀飛,能勢的後背重重的撞在了牆上。
對於大部分魔法師來說,防禦的第一手段是《障壁》,優秀的人會不斷訓練,在面對攻擊的時候能夠反射性的組成不可見的牆壁。不過,能勢在發現這麼做沒有用的時候,能夠輕鬆的轉換思路,瞬間決定組成《無形之手》,將槍擊散,將傷害減小到最低。
“————!”
對方瞄準了攻擊之後的空隙。無形的大顎咬住了淵上的左腕。鮮血飛濺。
淵上挑釁般的像滾在地上勉強躲過攻擊的能勢說道。
唯裏心想。
“我不是一直有陪你練習嗎?”
這種魔法比單純操縱力場的魔法難度要更高,而且缺點是在視覺上會被發現。不過,破壞力卻是超羣的——能強大到輕易貫穿《障壁》。因爲面對實體化的東西,術者的認知能力會被完全調動起來。
這個男人,在戰鬥的時候能夠感覺到的快樂遠高於痛苦嗎——還是說,他的痛苦深重到需要用破滅性的快樂來抵消呢。
她用手拄着牆壁,望向十郎。
十郎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如果我是不死之身的話,那拼上性命的戰鬥就沒有那麼有趣了吧?”
“因爲不想死,而且受傷了會很疼啊。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再過一些時間的話,如果再有一些可能性的話——不,現在不管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淵上說完,能勢便笑了起來。他的表情中有一絲憐憫。
(——進去了!)
看起來似乎已經到達極限了。
“大家,都會問同一個問題呢。”
“什——麼?”
“多管閒事。”
(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放棄自己的立場,這是最痛苦的。)
就在能勢躲過這一擊的瞬間,槍之雨以極快的速度分裂,無數道閃光進入了能勢胸口。
“這不是什麼、值得喫驚的、事情吧?這是你的、特技。”
“怎麼,只不過是防禦住了一回,就以爲自己已經贏了嗎?”
“很有趣吧。其實我在離開現場之前,還曾經給年輕人們做過戰鬥指導呢。”
(……贏不了了,吧。)
“你爲什麼如此執着於戰鬥?”
淵上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果只是單發的話,無論有着怎樣的速度,怎樣的威力,能勢都能夠輕易防禦吧。不過,在習慣了大刀、飛刀、箭、槍這些《能看到的威脅》之後,注意力便集中在這方面,認識和反應將會有一瞬的延遲。
我一直都覺得後悔,淵上在內心苦笑着想。
唉,真是個不討好的工作——淵上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揮起了刀。
淵上甩開襲擊而來的不可見的尖牙,接着往前邁去,將魔法實體化形成大刀從上方揮下。雖然能勢往後跳去逃開了,可是刀刃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將鐵製的桌子像切紙片一樣切碎了。
超人的反應速度,瞬間判斷現狀的能力,如果缺了一樣,那他現在就已經是一具渾身是洞的屍體了。可以說這是最合適的對策了。
***
能勢被大型書架阻擋住去路,一時間減緩了行動,就在這個瞬間,淵上將弓變成槍向能勢擲去。跟剛剛神速的弓術《鬼遣》比起來,這個速度看起來應該能夠躲開。
(而且也不僅限於戰鬥技術方面。)
淵上將小刀扔了出去。能勢啓動《障壁》來防禦。不過,用魔法制造出的小刀卻輕易貫穿了障壁。
淵上讓這兩個人成爲搭檔,也是考慮到這樣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有益處。
“從《霜刃》變成《飛刀》……原來如此,這就是局長你所擅長的技能嗎。雖然我曾經面對過能讓武器實體化的對手,不過我還是第一次遇見能如此自由的組合變化武器的人。”
是臨死前的痙攣嗎。不——
淵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已經無法挽回的話,就必須做出相應的處理,結束這一切。這是自己的任務。
十郎的指示,也考慮到不想將唯裏捲進去,不想讓唯裏面臨危險。反過來說——如果對面對危險有相應的心理準備的話,在十郎身旁,自己也許也能做些什麼吧?
來到特別對策局之後唯裏有了切身的感受。這裏有機會左右大量的人的性命,而魔法師有着相應的能力。所以,失敗的時候,悔恨纔會重重的壓在心頭。
幾天前,在前往發生火災的商場的時候,現場出現了兩名犧牲者。他們是被擁往逃生出口的客人們踩死的。雖然十郎說這是不可抗力,並沒有責備唯裏,可是唯裏卻無法原諒自己。這些事情自己應該早就預測到了。如果做出正確的判斷的話,應該不會有任何人死亡——這種想法無論如何都無法從腦海中消失。
是的,如果在能做什麼的時候不行動的話,一定會後悔的。現在就是這種時刻。
“如果是月子的話——她會怎麼做呢。”
唯裏輕聲嘟囔着。
如果那名少女在這裏的話,她會想些什麼,會怎麼行動呢。
唯裏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她的優先順序很明確。不是聽十郎的話,而是保護十郎。
(那麼,該做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嗯,唯裏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
首先,用手機跟信乃取得聯繫。雖然對方是忙碌的醫療魔法師,不過很幸運信乃很快便接聽了電話。
“我是卯滝。對不起,有緊急的事要聯繫。”
“緊急?發生什麼事了?”
信乃用緊張的聲音說道。
唯裏簡單的說明了狀況之後,告訴她自己也準備進去。
“那個,大概會有人受傷,所以請您準備急救。還有善後處理也拜託了。”
“誒……等、等一下,你等一等!卯滝——”
再見,唯裏說完便掛掉了電話,然後往建築物的方向跑去。
她一邊跑一邊想。
是的,對於唯裏來說還有一點不利。跟製作相比,破壞要輕鬆得多。對於施咒方來說,必須儘可能的確保瑪那,再正確的組成魔法迴路。也就是說消耗很大,如果陷入持久戰的話,肯定會先到達極限。
決定方針。下定決心。
“即使你要冒着生命危險?”
這次阿黛爾無聲的再次破壞了不可見的牆壁。不過,又出現了新的牆壁。再破壞。可是,又在一瞬間被修復了。
剛剛的一擊果然帶來了很大的傷害吧,阿黛爾的動作明顯變慢了。不過,一到快要決出勝負的時候,她就立刻逃跑了。明顯變換成爭取時間的戰鬥方式了。
這樣的話,也許還有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也許還來得及狠狠的敲打這個血氣方剛的孩子,給他頭上來幾拳,然後衝他怒吼,你這個白癡!
什麼都,沒有發生。
阿黛爾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
啓引爆裝置。然後——
“我知道。”
大概只有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吧。不過,這對於能勢來說已經足夠了。
這是十郎都無法打倒的對手。這名纖細,看起來很和善少女,在戰鬥技術方面遠在唯裏之上。
淵上也笑了笑。
***
一口氣來到了三層。無人的走廊盡頭能看到辦公室的門。
躲避,防禦,前進。
唯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瞬間組成了高密度的魔法迴路——
十郎和阿黛爾都互相後退,隔開了距離。魔法制成的巨大的能量彈通過了兩個人中間,將問訊處的桌子擊成了碎片。
“該說你是沒考慮將來,還是魯莽呢……”
“你在想些什麼呀,卯滝!你以爲你這種程度插進來就能做些什麼嗎!?快點逃走——”
因爲唯裏一直在盯着阿黛爾,所以十郎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唯裏卻用後背拒絕了十郎的要求。
“那麼,只要被你破壞了,我再重新制作一個就好了。我在施咒速度方面很有自信。這麼看來的話,跟老師相比,我跟你要更配呢。”
還有兩步、一步——好,進來了。
“我不會逃的!”
這是能夠將唯裏捲入其中的極限。
十郎頓時驚呆了,好不容易纔發出了聲音。
首先——要把正在戰鬥的兩個人分開。
彷彿在等着這一步一樣,十郎和阿黛爾之間出現了一面堅硬的《障壁》。
兩個人互相對視着。
如果單純論支配瑪那的能力的話,唯裏也許在敵人之上。那麼,就還有辦法。
“……嗯,我也想要做些什麼。”
突然,巨大的《魔彈》衝破了牆壁飛了過來。
唯裏維持着《障壁》,彷彿要保護十郎一般和阿黛爾對峙着。
十郎兩步並作一步飛奔上樓。
“————!”
到這裏,已經竭盡全力了。
“不過,老師的目的是去上面幫助局長。所以我就一定要讓他去!”
“就是現在!你先走吧!”
淵上和能勢應該正在上層戰鬥着。如果淵上在這裏被殺死的話,特別對策局就完了吧。不過,讓唯裏留在這裏也太過危險了。
“我已經跟信乃老師取得聯繫了。你快走吧!如果只是牽制住對方腳步的話,我也能做到!”
“那麼,再見了,淵上局長。一路走好。”
“——我最討厭一個人上路了。”
能勢輕聲嘟囔着。
十郎的目的是繼續前進。那麼自己能做的便是成爲誘餌。吸引敵人,讓十郎先走就可以了。
下定決心了。
然後她使出了渾身的力量將魔法向牆對面擊去。
唯裏點了點頭,有自信的說道。
如果真能如此的話,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能勢笑了。
不過剛剛粉碎的《障壁》,卻再次在眼前展開。
女性——不,雖然比自己要大幾歲,不過她的年齡還可以被稱爲是少女吧——歪了歪頭。
豎砍,橫掃。
“雖然,當然會害怕。不過,賭上性命,做些能幫到喜歡的人的事,是讓人非常非常高興的。你沒有這種經歷嗎?”
(怎麼辦——?)
“你——”
兩個人的距離只有數米。不過,唯裏卻沒有讓阿黛爾前進一步。
自己的目的並不是取勝或者打敗對方。只不過是想爭取時間。那麼最初的一擊要出其不意,儘量佔據優勢。
“嗯。”
事先準備好的《炸裂》——是可以引發強烈爆炸的魔法迴路。淵上將其設置在桌旁並附加了《隱匿》。剩下就只要集中意識,啓動魔法迴路就可以了。在這個位置上的話,自己也一定會被捲入其中,不過能勢也無法逃脫。
曾經的唯裏因爲恐懼戰鬥而裹足不前。害怕、膽怯這都是人類的本能,是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的。不過現在,她卻堂堂正正的和敵人對峙。十郎心中升起一股類似讚賞的感情。
壞咒。施咒。壞咒。施咒——
***
(……大概是近身戰。無法使用什麼大規模的魔法吧。)
“嗯,也許確實是這樣的。——聽到了嗎?老師。時間是有限的。如果你不快點去的話,我的努力就白費了。”
“想在你的全盛期跟你廝殺。”能勢剛剛這麼說。
同時,阿黛爾也沒有能力使出其他能破壞唯裏《障壁》的魔法。
大概、是吧。淵上微微笑了笑。
阿黛爾說完這句話,便使出了壞咒。唯裏的《障壁》消散了。
“——可惡!我知道了,卯滝,就拜託你了。不過,只有三分鐘。過了三分鐘之後,你就快點逃跑!知道了嗎!”
身體已經不能自由行動了。基本上已經被逼入無法反擊的境地了。
這是致命傷。淵上想要跟能勢隔開距離,蹬了一下地板——可是,卻沒能脫身,反而倒在了地上。然後他就這樣躺在地上,勉強退到了自己桌子附近。
唯裏從被破壞的牆壁對面衝了出來。在她喊出這一聲的同時又是一發《魔彈》。阿黛爾又往後退了一大步躲開了。
***
唯裏繞到建築物的側面,集中精力。牆壁另一面正在進行的戰鬥情形傳達到唯裏的腦海中。
自己的樣子會被敵人完全發現。對方恐怕是專業的。如果傻乎乎的從正面衝過去太危險了。
“爲什麼要特意跑出來呢?看起來,你是個完全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的新手。別看我這樣,可卻能夠毫不在乎的殺人的呀?”
“從老師身邊離開啊啊啊啊!!!”
淵上也有這種感覺。
瑪那都聚集在能勢那裏。就在淵上準備攻擊,展開《障壁》的瞬間——因爲手臂上出血過多,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還是那個開朗積極的聲音。
能勢走了過來。淵上已經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個時候,十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從正面進去吸引敵人的注意——,不,不行吧。)
躲過對方的一踢之後,十郎輕輕咂了咂舌頭。
不過——
不過,唯裏卻毫不在意的說道。
使用瑪那生成了魔法迴路。什麼東西被啓動了,什麼東西又被破壞消失了。
(……喂,能勢啊。)
“…………”
側腹部被《大顎》咬了一大口。
不能總是在這裏耗着。必須下定決心,要不要一口氣使出另一隻王牌——
淵上至今爲止遇見過的擁有最高才能的魔法師,便是椎葉一花。不過,在互相殘殺這一點上,也許能勢甚至在她之上。攻擊的速度、強度、準確度,以及體力和反應速度、判斷力、集中力——無論哪一點都值得讓人讚歎。
不知何時上層的戰鬥氣息停止了。
“到此爲止了嗎?”
還有最後一個殺手鐧。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你不可能一直堅持下去吧?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雖然她沒有複數施咒的能力,不過在單一魔法的施咒速度方面,恐怕也不輸給月子。破壞和製造相比,破壞的速度要快得多。可即使如此,唯裏的施咒速度卻能夠和阿黛爾的壞咒抗衡。
淵上即使失去了一隻手臂,仍然在拼盡全力。不過,這也只不過是爲了將最後的那一刻退後一點的無謂掙扎罷了,這一點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以爲,你能夠阻止我嗎?”
擋開,反擊,突進。
“嗯,你會使用壞咒呢。我知道。不過——你比椎葉老師要笨拙的多!”
知道了,十郎聽到背後傳來這聲很有精神的回答之後,便往上層跑去。
阿黛爾的目的是阻止十郎的前進。唯裏只要離開這裏的話,她一定會去追趕十郎吧。即使只有三分鐘,這段時間也是很珍貴的。作爲支援已經足夠了。
(是啊,放鬆精神吧。再——接近一點。)
***
《炸裂》沒有啓動。
白色的魔法生物變成光之箭,將魔法迴路分解,一瞬間便將所有魔法迴路蠶食殆盡。
倒在地上的淵上,瞪大了眼睛望向這邊。
“你……你、多、管閒事……”
“你不要做自爆這種難看的事了。你要是死了,我趕着回來還有什麼意義!”
飛奔到辦公室的十郎一瞬間就掌握了現狀。現在正好要發生大爆炸。不過,魔法迴路被《隱匿》隱藏了起來,所以無法判斷正確的地點和構造,來不及使用壞咒了。
所以十郎便使出了最後的王牌。
《暴食鼠》。將魔法迴路分解,蠶食殆盡,然後將吸收到瑪那掌握在施術者手中,這就是十郎的殺手鐧。
如果剛剛唯裏沒有衝進來的話,十郎就沒有任何機會和手段拯救淵上了吧。從結果上來看,可以說是她救了淵上。
“而且,這傢伙是在盡情享受廝殺。在你死掉之前都不會放鬆的。”
能勢根本不可能大意。如果淵上實施自爆的話,恐怕只會白白送死。
“在對手死掉之前都在廝殺之中嘛。”
能勢用悠閒的語氣肯定了十郎說的話。
他的判斷也很迅速。在十郎衝進房間的同時隔開一段距離,同時再次確保了瑪那。
十郎也通過《暴食鼠》將《炸裂》的瑪那置於自己的支配之下,不過並沒有全部佔有。兩人基本形成了平衡的局面。
淵上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不過還是無力的閉上了眼睛。他似乎已經昏過去了。在信乃到達之前,還需要多久呢。她能不能及時趕到呢。
“好久不見了。”
能勢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這是那個熟悉的,和平時一樣的表情。
“突然就使出了絕招啊。還是保留起來比較好吧?”
“這種東西,用出來纔有意義。”
那個時候,能勢在十郎和月子等人眼前,一擊便殺死了一花。
那個時候,能勢殺死了一花,這帶來了怎樣的結果?對於十郎來說,他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不過真是少見呀。)
他爲什麼——
“……不行啊。”
雖然自己決定試着理解能勢——不過老實說,還是很難。
是什麼呢,這種感覺。總覺得很奇怪,或者說不合情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知道了,月子說完便接過了鑰匙,然後換上了制服,往學校裏的會議室走去。
***
用鑰匙打開門進入會議室。自己負責掃除的時候,來過這裏幾次,一個人在這裏的時候,覺得比記憶中的還要大。
能勢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十郎輕輕嘆了口氣,直視着眼前的人。
說不定,自己也許能夠阻止這兩個人,至少能夠起到一點幫助吧。
除了強大以外,還有其他理由讓他覺得十郎更加重要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露出了溫柔幹練的笑容。
月子嘆了口氣,走了過去打開門。教官嘉神佑平,和平時一樣一臉溫和的表情,站在門外。
(是啊,比如說——)
能勢沉默了一會,然後彷彿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一樣皺起了眉頭。
菜菜香和紗弓回去之後,房間裏只剩下月子一個人了。她躺在牀上,將養的那隻貓放在肚子上,輕聲呢喃着。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門。再仔細想一想也許就能弄明白了,這下感覺突然就溜走了。
這種奇妙的感覺到底是——
《爲什麼》《現在》要是十郎呢?
十郎面對着能勢,緩緩的開口問道。
想要理解那個,只是喜歡戰鬥,一味希望着和十郎互相殘殺的人是不可能的。不過,在無數的人中間,只有一個人有特別的意義——也就是說,對於能勢來說,十郎是和別人不同的——如果要理解這種心理的話,就不一樣了。
(外國、人?)
“你怎麼想?靖太郎。”
“…………?”
“……你沒有注意到,你剛剛說的話,自相矛盾嗎?”
“爲什麼?”
“需要準備好茶吧……”
他大概是五六十歲的年紀吧。溫和的表情。姿態挺拔端正。穿着西裝繫着領帶,看起來身上穿的都是相當高級的東西,不過這些都非常自然的和他融爲一體,不會給人帶來任何不快的感覺。
本來自己和能勢呆在一起的時間就不長。只有春天他來擔任教官的那段很短的時間,以及後來見過幾次面而已。無論哪次都不是什麼和平的狀況,留在印象中的就是——
如果他面對戰鬥有着無法抑制的慾望的話,這跟他的這個行動明顯矛盾。
恐怕這就是關鍵。
沒關係的。只要不放棄,拼命思考的話,無論什麼問題都能夠解決。
“啊,真是有禮貌。”
說到這裏,靖太郎彷彿贊同一般,喵的叫了一聲。月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撫摸着它喉嚨下面。
這裏的主任教官兼醫師的出雲井信乃,因爲要給患者看病,所以經常不在培訓學校。擔任她助手的佑平,也因此偶爾需要外出。
“啊,對不起,雛咲,有時間嗎?”
“有,什麼事啊?”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也就是說——)
“你確實是有兩隻的吧。還有嗎?跟阿黛爾做對手的時候,是不是保存了實力來到這裏的?”
(咦?)
“我叫查斯特.麥斯威爾,在美國經營着一家公司——是你的粉絲。”
“不,聽說還要帶客人來,所以說希望借用學校的會議室。我們這邊完全沒關係呀——不過剛好信乃老師被緊急叫出去了,我接下來必須要外出。”
改變一下角度就好了。
白人男性用流暢的日語說道。
“那麼,我就解釋得明白一點。——爲什麼選擇‘沒有戰鬥’就殺死一花?你明明是那種,爲了戰鬥寧可無視任務的戰鬥狂。”
能勢輕聲呢喃道。
一花毫無疑問是一名天才。絕對有着能勢所說的《戰鬥的價值》,如果要說的話,她應該是有着最高價值的天才。
“話雖如此,我知道的情報太少了……”
月子不斷思考着。思考着思考着——
回想着能勢行動的月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初次見面,可愛的小姑娘。原諒我的突然拜訪。我聽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非常想見你一面。”
是爲了激怒十郎嗎?
月子記得。
***
“這是我的孫女月子。”
停下來的車子中,祖父伊藏走了出來。接着是另一名,身材高挑的男性。
“我把鑰匙交給你,能拜託你在會面結束之後把門鎖上嗎?然後鑰匙就放在你那裏,明天還給我就好了。”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爲什麼——”
是的,如果一個人做出了和他性格不符的行動的時候,一般都是有特殊的理由的。
如果能勢是他自己認爲的那種《貪婪》的人的話,應該會將一花和十郎都當成目標纔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太奇怪了。
先打開窗戶換氣。今天很暖和,所以不開空調也沒關係吧。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宿舍內禁止使用手機,所以即使是親人,也需要負責宿舍管理的教官來轉接。今天輪到他值班了。
(和他的性格不符——)
***
不過,只是想戰鬥,想廝殺……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如果這是爲了完成什麼事情的手段的話還可以理解,爲什麼這件事自身會成爲目的呢。
終於——終於,下定決心了。
——不,總覺得並非如此。
“無論如何,咱們兩個都不可能在此退縮。我就陪你來一場你想要的廝殺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老實說,手上已經沒有王牌了。體力和集中力也接近極限了。考慮到淵上和唯裏,時間恐怕也所剩不多。如果要戰鬥的話,必須速戰速決。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嗎?我是特別對策局的人,有必要阻止她。雖然我最喜歡戰鬥了,不過也並不討厭殺人呀。我覺得從很多意義上,這都是一個理所當然的行爲。”
能勢選擇對手的標準是強大嗎?從這種意義上,十郎也許滿足了他的條件。不過,兩個人一直是同事,又呆在一起,爲什麼是現在,必須要敵對呢?
這時月子突然輕聲叫了起來。
開水房似乎可以使用。不知是不是信乃的興趣,還放着稍微有些昂貴的紅茶茶葉。自己借用一點也沒關係吧。
“……咦?”
不,在迷惑之前,必須要打個招呼,不能讓自己顯得沒有禮貌。
能不能從別的角度來考慮呢。
“……到底是怎樣呢。”
或者說——雖然這是自己不太喜歡想象的事情——因爲什麼理由而心懷憎惡、最後也很有可能發展成殺意。比如說,殺人事件被害者的遺族,對犯人懷有的感情也許就是這種。
月子走了過去的,低下了頭。
祖父居然會特意來培訓學校。雖然是親人,不過月子很清楚他是個缺乏感情的人,所以不可能只是想看看自己吧。肯定是有什麼企圖。月子突然覺得有些鬱悶。
這是一直以來自己心底的疑問。
月子覺得,面對完全是個黑洞的能勢這個人,稍微找到一些能夠理解他心理的線索了。
佑平有些抱歉的撓了撓頭。
“……嗯,跟椎葉老師聯繫一下吧。”
不行,果然他的價值觀——和自己的相差太遠了。有很大差距,非常扭曲,連碰都碰不到。
“我是雛咲月子。請多關照。”
剛剛自己覺得能勢奇怪的原因,現在終於搞明白了。彷彿是得到了天啓一般。
就在月子考慮着要回到宿舍打電話的時候,一輛外國車進入了停車場。月子回到了現實中。是啊,自己是出來迎接祖父的。
伊藏點了點頭,將視線轉移到客人身上。
如果敵人在自己面前,必須要戰鬥的話自己明白。比如對於軍人來說,這就是工作。
準備好之後,月子估摸着時間,便出門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週末的學校沒有什麼人。稍微有些恐怖。
就算他說想和十郎戰鬥這句話並非謊言,那也沒有理由放棄和一花戰鬥的機會。如果想刺激十郎的話,比如說——雖然不想考慮這些——對月子,或者培訓學校的孩子們出手,也能達到目的吧。
“剛剛,你的祖父打電話來。說想見你。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
殺死他的姐姐,讓十郎認真起來嗎?
“我祖父嗎……啊,好的,我知道了。謝謝。見面是在宿舍大廳嗎?”
“爲什麼,要殺死一花?”
是的,據自己所知,至少有一次,能勢做出了不像他的行動,做出了讓人覺得奇怪的事情。
“感謝您特意拜訪。祖父,客人。”
***
“爲什麼——沒和椎葉一花戰鬥啊?”
能勢重複了一遍問題。露出了彷彿這個問題完全出乎意料一般的表情。這是十郎從未見過的表情。
“爲什麼……?我——”
在這個瞬間——
“能勢!”
十郎忍不住叫了出來。
突然,能勢的頭部飛濺出鮮血。
魔法之箭——《千里箭》。恐怕是幸崎。她比十郎等人到得晚,終於找到了機會吧。
不過應該是一擊必殺的超遠距離攻擊,卻被能勢躲開了。他超人的,或者說是野性的感官,覺察到了殺氣,同時微微歪了一下頭。
“——————!”
能勢搖晃着走了一步、兩步,然後轉過身,就那樣打破了箭飛過來的反方向的窗戶,跳了下去。
十郎本想追過去,可是還是停住了腳步。現在——還不行。
“局長——”
十郎跑到淵上身邊,抓住他的手腕。還有極其微弱的脈搏。雖然使用了魔法儘可能的爲他止血,不過以十郎的實力來說,不可能期待有什麼太大的效果吧。
唯裏說她已經聯絡信乃了。急救隊還沒到嗎。
(對了,卯滝——)
她怎麼樣了。三分鐘早就已經過去了。她有沒有逃走呢。
就在十郎這麼想的時候,咚的一聲,地面搖晃了起來。看起來下面的戰鬥似乎還繼續着。
“……可惡,那個笨蛋。”
自己周圍的傢伙,爲什麼都這麼任意妄爲。
(——唉,應該不會太久吧。)
***
她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月子笑着說道。
“我這種人,如果面對面坐着容易緊張。坐在旁邊,才能夠放鬆的談話。”
身體突然冷了下來。四肢漸漸失去了感覺。
對話平和的繼續着。
(——咦?)
無論如何,月子都會很和善的對應。雖然偶爾有人會有無恥無禮的態度,不過麥斯威爾明顯和那種人不同。
就在這個瞬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掠過月子內心的角落。
是的,確實並沒有覺得不高興。被對方指出自己在進行掩飾,這還是自己卸下優等生“假面”之後從未有過的事。那個時候聽了十郎的擔心和忠告,自己甚至擔心對方在生氣,而有些害怕。
月子用力點了點頭。
不過一想到有人能夠理解自己,月子就覺得有些輕鬆。
月子心想,能跟這個人說話,真是太好了。
“啊,也許讓你不高興了。非常抱歉。這種事情,即使看出來了也不應該說出來,這纔是禮節,不過……我總是像這樣說些多餘的話啊。”
“——換算成日元的話,我的生意以億爲單位計算是很平常的事。如果一不小心弄錯了合同上零的個數,可就不得了了。實際上,我去檢查賬本發現問題,最後得以平安解決的事情也有呢。”
爲什麼沒逃走?
——椎葉老師,會生氣吧。
“那個,怎麼會——”
然後,在她身後——
站着一名男性。他舉着用魔法創造出的長刀,頂着阿黛爾的頸部。
月子端出茶水,自己也坐下來之後,麥斯威爾溫和的說道。
麥斯威爾彷彿是表揚學生的老師一樣,笑了起來。
“能聯繫上名坂真是運氣好啊。——那麼,能勢和希似乎也已經逃走了,你要怎麼辦?”
“沒有沒有,你非常在意客人,將招待客人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所以,我就有了一些別的想法。像你這種年紀,能夠有這種能力實在是少見。因爲這絕對不是能夠輕輕鬆鬆就學會的技能。”
唯裏抬起頭,用含着淚的眼睛望向身爲敵人的少女。她那總是一副毫無變化的笑容,現在終於露出了一絲從未見過的神情。
“你很努力了。如果集中力可以堅持下去的話,恐怕剛剛的偷襲也能頂過去吧。雖然已經過了三分鐘,可你爲什麼沒有逃走?——不過,你這樣也無法回答我。唉,怎樣都好了。”
————
“不,沒有的事。我覺得很榮幸。謝謝你。”
“腳下可是意料之外的盲點呢。”
自從上電視開始,偶爾就會發生這種事情。自稱是祖父的熟人,或者是熟人的熟人,會被介紹到這裏,想要跟自己握手或者要簽名。
似乎在感到後悔和恐懼之前會先失去意識,這也許是一種幸運吧。
***
眼前突然又能看見東西了。唯裏注意到自己正跪在地上拼命咳嗽着。
麥斯威爾看着不知如何回答的月子,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陰鬱起來。
“嗯,原來如此。精神上很辛苦吧。”
“……不。”
“多謝您的關心。這是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沒關係的。跟你說話非常開心。”
(……咦?)
“請坐。”
“因爲欠了你不少的人情。如果你打算夾着尾巴逃到麥斯威爾那裏的話,這次我就放過你了。還是說,你要在這個時候,用這個姿勢和我打一架嗎?現在馬上決定,阿黛爾.關。”
“就像是空氣阻力一樣。跑得越快,就會覺得阻力越大,不過,只要一直往前奔跑,總有一天會到達目的地。這就是前進的證據。——這種思考方式,怎麼樣?”
雖然自己對跟十郎、菜菜香以及紗弓以外的人敞開心扉,懷有牴觸心理,不過沒想到,拿出勇氣來交流的話,對方說不定真的能理解。
“是啊。你感覺到了壓力。不過,同時你也覺得不能放棄。這是因爲,你的理想是改變社會對魔法師的偏見吧。”
十郎一邊祈禱着還來得及,一邊拖着沉重的身體再次往一樓走去。
月子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初次見面的人跟自己說這種話,這還是第一次。
所以,一開始唯裏就下定決心不會逃跑了。
實際上,麥斯威爾不僅擅長講話,也擅長傾聽。
“不——那個……”
“是啊……讓我覺得輕鬆了一些。”
“非常抱歉,我有個不情之請,我能不能不坐在月子小姐的對面,而是坐在你旁邊呢?”
月子慌忙擺了擺手。
另一方面,他不會搶話,會很配合的聽月子所說的話,時而會提出問題,讓人覺得整個談話都很流暢。月子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覺得和初次見面的人談話有意思了。
聽說對方經營的是主要販賣機器類的公司。因爲工作的關係,似乎要和很多國家的人進行商談。海外和日本的常識有所不同——例如,在有的國家觸摸對方的頭和肩膀是非常失禮的事情,喫飯的時候喫得一點不剩,彷彿就是催促快點結束一樣,在某些國家是失禮的行爲,從交通規則到使用衛生間的習慣等等——以及因此而產生的摩擦,麥斯威爾講述着這些工作上有趣的小故事。
(——啊,不行了。)
全身都因渴求氧氣而拼命喘息着。好痛苦。——不過,這也是自己還沒死的證明。
月子微笑着點了點頭。
“啊……”
因爲對方是外國人,所以稍微有些緊張,不過跟想象中比起來,似乎更好說話——他給月子這樣一種印象。
“正是如此。”
“誒?”
“啊,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唯裏的喉嚨被阿黛爾纖細的手指抓住。讓人難以置信的力量。唯裏無法呼吸了。眼前也慢慢變黑。
“——嗯,你很厲害啊。”
伊藏突然插口說道。
“剛剛我也說過,我是你的粉絲。經常拜託雛咲老師,讓我見見你,就在今天,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啊,不過,非常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你正在宿舍裏休息呢吧?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嗯,那個——”
雖然伊藏坐下了,可是麥斯威爾卻微笑着搖了搖頭。
“啊,我看起來很辛苦嗎?”
月子一時不知該怎麼說,不過在麥斯威爾溫柔的視線的鼓勵下,月子一鼓作氣說了出來。她想,這個人的話,也許會認真聽我的話。
“那麼——你不覺得你自己應該放棄這一切,讓自己輕鬆起來嗎?”
唯裏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慢慢的失去了意識。
因爲腳下開裂,唯裏反射性的張開雙腳保持平衡。不過,因此她的施咒也慢了一點。就在她重新取得平衡的時候,阿黛爾已經逼近眼前了。
壞咒和施咒。在這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往來中,阿黛爾瞄準了唯裏注意力不夠集中的一瞬間,用強化過的雙腳猛踩地面使其開裂。
“沒有那樣的事。因爲別人從沒這麼說過我,所以我有些喫驚而已……”
——還是說,他會爲我哭呢。
因爲祖父不怎麼關心教育,所以正確的說這是父親的方針。不論如何,在培訓學校生活,也沒什麼機會花錢,而且也沒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所以就沒什麼感覺。
“那個,生活中不可能沒有壓力。我不擅長出現在衆人之前,也不擅長說話,不過最近經常要在媒體面前說話,稍微——”
麥斯威爾突然說道。
“我看得出來。從月子小姐在電視上的言行看出來的。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跟你有相同的感覺。——那麼,如果你不想放棄這個目標的話,就只能像你想的那樣維持現狀了。那麼,給這份壓力一個意義就好了。是的,就像是爲了實現目標必須付出的代價。”
大概,再過幾秒鐘自己就要死了。
隨着劇烈的聲響,腳下的地面裂開了。
不過,她也沒打算死掉。她本來是打算堅持到十郎回來的——然而,不能否定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完全不計後果的魯莽行事,結果這個女人所說的,也許是正確的。
“代價……嗎?”
會談結束,客人回去之後,月子打算給十郎打個電話。聽到他的聲音之後,就更能鼓起勇氣,完成自己的任務了吧。
“好,抓住了。”
“這也不錯。花錢的時候會緊張也是好事。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成長是最好的了——哎呀,月子小姐,你怎麼了?”
“謝謝。——那我就失禮了。”
因爲和十郎還有朋友們一起度過的時間減少了,所以內心堆積的東西沒什麼機會說出來,也許就這樣一點點沉在心底。一般情況下,自己是不會跟不親近的人說這些的吧。
很奇怪的是,唯里居然可以冷靜的思考。
“這是我家的教育方針。不應該讓孩子在家裏就習慣金錢。”
“啊,失禮了。我只是稍微有些喫驚。跟突然出現的不認識的人,親切的交談,一定有很大的壓力吧。你不覺得辛苦嗎?”
那是不被允許的。不——是月子自己不能允許自己這樣做。因爲自己在椎葉一花去世的時候曾經許下了誓言。要改變這個世界。
“也就是說,反過來說,能夠感覺到壓力,便是我做到了什麼的證明?”
這種事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自己一旦離開這裏,這個女人就會去追十郎。就算自己得救了,可十郎會面對前後夾擊的局面。
另外因爲月子的簽名就是用普通的楷書寫名字。所以經常有人微妙的覺得有些失望,要不要像藝人那樣,練習一個看不懂的簽名呢,月子偶爾會這麼想。
這並不是單純的敷衍性的同意。因爲正面對視的話,總覺得自己被盯着,所以老實說月子對於訪談和採訪都有些牴觸。當然,不論在怎樣的精神狀態下,她都已經習慣微笑和善的應對了。
“對我來說金額就是金額,怎麼說呢,沒什麼切實的感覺。只不過是一種數據而已。如果在眼前堆起一堆錢的話,也許就有所不同了。不過——雛咲家的小姐居然會因爲零花錢緊張啊。”
月子指着沙發。
“真是辛苦啊。——那個,這麼大的金額你不會緊張嗎?我在商店裏拿出一千元的紙幣,還會緊張呢。因爲紙幣,總讓我覺得是很多錢……”
“啊,好的。沒關係的……”
“不,沒有——”
本來月子就不擅長跟別人說話,至少跟朋友們以及十郎談話比起來負擔要大得多——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容易被看穿的事情呢。
“月子小姐所感覺到的《壓力》,便是月子小姐爲了實現目標而付出的代價,是不可避免的吧?也就是說——”
就在月子輕輕歪了歪頭的時候,麥斯威爾突然開口說道。
“實際上,今天來見你,和這件事並非毫無關係。”
“……什麼?”
“啊,當然,我是你的粉絲這件事絕不是謊言。不過,不,正因爲如此,我才更想聽聽月子小姐你的意見。關於我們的計劃的意見。”
說到這裏,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您說吧……”
“謝謝。——那麼,現在特別對策局這個部門,集中了全日本最優秀的魔法師。你知道吧。”
月子點了點頭。
當然知道。因爲那是十郎在的地方。
“也就是說極端集中的形態,這樣的話很缺乏靈活性,負擔也很大。這樣下去的話,我覺得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達極限。因爲發生了大規模的恐怖事件,所以社會的評價也會變得更苛刻吧。”
他指得是一花的事情吧。那也是成爲了月子轉機的事情。
“現在似乎也在發生着多發性的恐怖行動,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順利處理好……”
“誒?現在——嗎?”
“你還沒看到今天的新聞嗎?之前的連續縱火事件,似乎發展成了同時多發的爆炸事件。恐怕特別對策局也會出動吧。”
“是這樣嗎……”
月子腦海中浮現出十郎和唯裏的臉。現在他們正在到處奔忙吧。
“啊,說到哪裏了——對了對了,我們說到必須改善現在的體制。所以,我就想到了。作爲消除負擔的方式,增加魔法師不就好了嗎。”
“增加嗎?可是——要怎麼做?”
魔法師的數量非常少。現在也是儘可能高效的配置在各個地方。
麥斯威爾用力點了點頭。
他犯了一個錯誤。
“…………”
淡薄的論調。不過同時,既然月子有這樣的理想,那麼面對這個問題她就不能說不。
月子覺得他的建議還不壞。在麥斯威爾的幫助下,魔法師們會得到支持。然後,這也是改變現在魔法師形象的機會。跟現在必須一個人面對媒體來說,是很大的不同。
(啊啊——)
月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聽不到了。
“是的。只要有人就一定會有糾紛,對立。——所以,才需要你,雛咲月子小姐。”
“我想再問得詳細一些——你想怎麼和特別對策局分擔工作?我覺得你們有可能會招來反感。”
自己爲什麼會覺得很煩躁,這麼一想就全能想通了。
——這才奇怪,自己應該早就注意到的。
“我、我……我……”
這個時刻自己必須戰鬥必須取勝。
開什麼玩笑。
“所以,月子小姐,我有一個請求。——你能不能擔任這個組織的領導呢?”
“當然,就算得不到你的同意,我們也不會中止這個計劃——你能理解嗎?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人,不,包括伊藏在內的這些人,壓根就沒考慮任何魔法師的事情。他們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得失。如果順利的話,他們會取代特別對策局,得到社會的支持,得到想要的權利和利益。
領導?自己嗎?
自己應該更早一點看穿的。如果自己不是那麼簡單就被他牽着走了的話。
月子腦海中一片混亂。
麥斯威爾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說道。
冷靜下來好好考慮一下。是的——
“…………”
月子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到他的表情,月子不禁咬住了嘴脣。
月子眨了眨眼睛。
麥斯威爾和伊藏都是有着和自己不同價值觀的人。這些人覺得魔法師、不,其他人的幸或不幸根本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終於明白了。
“並不是讓你做什麼很難的事情。只是需要一個有象徵意義的存在。如果是你的話,能夠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吧。我們的志願者團隊如果拿出了成果的話,也能夠緩和人們對魔法師苛刻的態度。怎麼樣?”
(——是因爲祖父。)
月子突然有一種想大聲叫出來的衝動。
是的,他們要搶走月子爲了自己的目標拼命構建的人們的信用、信賴、好感和希望,然後用月子完全不想要的形式利用這一切。
也許之前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自己有很多時間,不管是什麼問題,只要努力思考都能夠解決,痛苦的時候十郎和朋友們一定會來幫助自己,自己如果也能幫到他們就好了,然後像這樣,從後面援助魔法師們——
麥斯威爾和伊藏都在等待着月子的回答。
這就是月子得到的結論。
就在這時——月子注意到了。自己爲什麼會覺得奇怪。
就在月子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麥斯威爾突然故意板起了臉。
月子無法馬上回答他。內心深處總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伊藏用一副“爲孫女着想的祖父”的表情說道。
是的——伊藏一直都沒有說話。
“嗯?啊,請問吧。不用客氣。”
“無論如何,如果將一切都交給特別對策局的話,是有侷限的,這也是幫助他們的計劃。月子小姐,你不想幫助他們嗎?”
現在,在這裏,這個瞬間就是戰場的前線。
知道一花的內心,至少知道了其中一鱗半爪的,只有親眼看着她死去的十郎和月子等人了。
想要改變魔法師的立場,又不想讓魔法師之間對立的話,就沒有理由不同意他們。
“這個問題很好。讓我解釋一下吧。——魔法師基本上都配置在國家的管理之下。全世界基本上所有的國家都是如此。因爲他們是貴重的人才資源。不過,你知不知道這種方式並不能完美的運作呢?實際上,脫離組織失去居所的人相當多。所以——”
他的目的是利用月子在公衆面前的形象,擴大權力。所以,他總是握緊繩索,想要控制月子。假如月子露出任何想要從他的支配中逃離的動向的話,他一定會全力阻止吧。
以清廉潔白的形象得到多數支持的存在,和這種形象對立的,便是人們口中常說的《邪惡》。
月子握緊了拳頭抬起了頭。
雖然聽起來像是輕率的理想論,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
然後,麥斯威爾——笑了。
所以,更加無法回答了。
麥斯威爾眼神深處露出了一絲震驚和讚許的神色。
月子一臉溫和的開始反擊。
“那個……我,就算接受了——”
——也許,正是如此吧。
現在,祖父什麼都不說只是靜靜的看着。那麼,就說明這件事對於伊藏來說沒有任何不利,反而可以加強他對月子的控制——也就是說,麥斯威爾跟伊藏是一夥的?
“不過,我想得到你的幫助是真心話。我再問你一次——怎麼樣?”
原來如此,月子心想。感覺似乎沒什麼問題。
(——怎麼可能輸。)
一般的輿論都認爲一花是憎恨政府才採取了恐怖行動的瘋狂魔法師。一個個殺死政府要員,最後被特別對策局殺死了——他應該也這麼認爲。十郎被一花襲擊的事情沒有告知媒體,之後的報道也都沒有涉及這件事。
敵人根本不會等待。在自己悠閒度日的時候,世界還在繼續發展。如果想實現理想的話,就必須起來戰鬥,打倒所有障礙。
“椎葉一花的目的是她最愛的家人——她的弟弟椎葉十郎,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誒?”
因爲她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不小心》。
“可是……我不允許會導致魔法師之間關係變壞的事情發生。無論如何都要對立嗎?”
例外——就只有讓她做出這種恐怖行爲的那個人了。
“……那個,祖父您怎麼想?”
“你——爲什麼會知道一花的事情呢?”
自己應該發自內心感謝那些支持自己,贊同自己的人。不過——月子的心情並沒有輕鬆單純到,那種從未謀面的人交流十分鐘之後就能夠《理解》並深有《同感》的。那種簡簡單單就說能說出這些話的人,反而正是什麼都不明白的人。
“月子小姐,你阻止了椎葉一花的恐怖行動,那以後,得到了媒體的關注。同時,你自己也來到人前發表了自己的主張。你正是因爲不想再看到她那樣的悲劇,不希望她爲了懲罰自己而不得不對自己最愛的家人出手,不希望有任何人再變得像他一樣,才這麼做的吧?那麼,我的建議不就是前進路上的大好機會嗎?”
“當時不是已經都報道了嗎?在美國這也是件大新聞,當然,我也看過了日本的新聞報道。”
月子感覺到了伊藏話語之外的壓力。她感覺自己彷彿被無形的繩索綁住了。
不過,這件事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的想法就是將他們組織起來,作爲民間志願者的形式,尋求他們的幫助。我想讓這個國家,日本成爲這個理想的試驗場所。”
如果月子在這裏屈服,成爲他們的一員的話,就等於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沒有必要煩惱了。只要說一句話就可以了。
對方只不過是想試一試而已。這個孩子的腦子到底怎麼樣。
也就是說——兩個陣營反目的時候,月子所在的這方,將成爲輿論中的《正義》。這確實能產生抑制對立的效果吧。同時,也是伊藏和麥斯威爾想要利用的要素。
本來打算出個稍微難一點的問題,居然真的解開了。幹得不錯嘛。——他的表情彷彿在這樣說。
月子彷彿想減輕一些痛苦一樣,望向祖父。
(爲什麼呢)
彷彿是在表演話劇一般,麥斯威爾突然張開了雙臂。
麥斯威爾又繼續說道。
你們是不行的。你們的方式什麼都改變不了,什麼都不會改變。
“原來如此,似乎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你如果沒注意到就好了。”
月子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你真誠的姿態,想要改變現狀的心願,一定會傳達給大家的。那麼大家一定可以和睦相助。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如此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麥斯威爾露出了一臉茫然的表情,彷彿不明白月子在說什麼一樣。
無法反駁,雖然不能輸在這裏,可是卻找不到反擊的突破口。
不過——
本末倒置了吧,月子心想。爲了讓自己的組織進入日本社會,必須削弱特別對策局。遺憾的是,自己並沒有什麼證據,不過這種事情,即使是不擅長政治的月子,也能想象到。
自己和麥斯威爾的對話很開心。進行得很順利。不,應該說是太順利了。對方很輕鬆的就表現住了自己想要的反應,說出了自己想聽的話。
沒有。至少月子說不出什麼。
“不過,如果要我從祖父的心情來說的話,讓孫女揹負重任也太過殘酷了。所以,我不會強迫你去做的。”
“嗯,那個……”
不過,話雖如此,月子還是期待着自己有所誤解。月子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合理的回答。
麥斯威爾曾將一花描述爲《爲了懲罰自己而不得不對自己最愛的家人出手》的人。
“確實對他們來說這等於是佔領了他們的領地,搶奪他們工作的行爲。他們恐怕不會高興吧。不過,他們最近的工作也漏洞百出。在不遠的將來,一定會向着縮小規模、分散人員的方向,進行組織調整的。我們團隊活動的範圍也必然會擴大。如果雙方進入到必須互相協作的狀態的話,也就有了妥協的餘地吧。”
“麥斯威爾先生,在回答之前,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這個問題不錯。”
“爲什麼是指……”
之前的努力、糾葛、都被踐踏了。月子悔恨得快哭了。
這是在看到十郎和一花之後,自己也經歷了很多事情,煩惱了很久才下定的決心。想要改變魔法師立場的理想,並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的。因爲自己太過出名,太過引人注目,所以甚至有人覺得反感。甚至有魔法師向自己說些惡毒的話語。自己有時甚至也不明白什麼是正確的,有時也覺得很鬱悶。
“月子是個聰明的孩子。該怎麼做,不用問我,你自己也知道吧?”
要怎麼做你們才能明白?要怎麼說你們才能理解?
(老師——)
真希望你在這裏。希望你能握着我的手。只要這樣我就能變得強大。
不過,現在,十郎不在月子身邊。
就在這時,伊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
十郎飛奔着跑出大門來到大廳——唯裏坐倒在牆邊。
“卯滝!”
十郎跑了過去抱住唯裏的肩膀。
因爲唯裏一直低着頭,十郎覺得一瞬間心都涼了,不過她卻緩緩抬起了頭望向十郎。
“啊,老師……”
“受傷了嗎?”
“啊,沒事的。就是差點被掐死了。”
唯裏虛弱的笑道。她的喉嚨上還有清晰的痕跡。聲音也有一些嘶啞。
“疼嗎?”
“不怎麼疼。應該沒什麼關係。……啊,那個女人逃掉了。好像有男人闖了進來——”
“男人?”
什麼人?就在十郎想這麼問的時候,玄關處突然響起了急剎車的聲音,然後十郎看到了信乃從車上跑了下來。
十郎站了起來,想把信乃帶到身受重傷的人那裏。
來到醫院之後,淵上立刻被送到了手術室。
雖然在現場信乃使用了醫療魔法進行了治療然後立刻送到了這裏,但能活下來的概率恐怕只有30%吧。信乃已經說,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月子。”
“…………”
一個長相一般不認識的男人正在望着自己。
十郎將手放在方向盤上,嘆了口氣。
他和阿黛爾一起行動。也就是說,在他背後的正是那個麥斯威爾。他們的目標是削弱魔法師組織——吧。爲什麼呢?
“下次再見。”
同時多發的爆炸事件姑且算告一段落了。不過,出事的地點超過二十個,雖然不知道具體數字,不過犧牲者恐怕也不會少吧。發現並逮捕犯罪者似乎也很難。
然後,一種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的感覺襲來,月子撲通一下坐在了沙發上。
爲了操縱月子。
麥斯威爾也跟着站了起來。然後,他用異常溫和的笑容繼續說道。
“啊?是的。”
眼淚順着月子的臉頰緩緩的流了下來。
我,已經沒辦法,再努力下去了。
“……真是的,該怎麼辦呀。”
誰來指揮呢。會拜託給警察的搜查負責人嗎?這樣的話,恐怕無法避免和警察之間的摩擦啊。
可是——結果,一切都還是不上不下的狀態。
雖然暗殺失敗了,不過能勢還是最小限度的實現了他的目的吧。
並不是誇張。不過,也許真的是什麼地方搞錯了。在魔法師中有着特別的才能,被媒體大肆報道,然後自己就有了錯覺,覺得自己真的能做到些什麼。
“…………”
——不可能。
就在這時,咚咚咚,有人敲了敲車窗。
——不可能。老師不會做這種事情的。絕對不會。
(魔法?)
聽到這句話之後,十郎被拽出了車子,他還來不及抵抗便被按住。身後的兩隻手腕,感覺到冰冷金屬的觸感。
特別對策局接下來可能會更加忙碌吧——失去淵上帶來的打擊很沉重。
“那麼,差不多該告辭了。我也還有工作。”
另外十郎則是摔傷以及肩部的扭傷。都是輕傷。爲了保險起見,讓唯裏住院一天觀察情況。不過看起來應該也沒什麼大事。
這一切都是因爲有十郎在。因爲有他的幫助,因爲在他的守護下,自己才能做自己。
他腦海中浮現出月子等人,培訓學校的孩子們的臉。自己現在還不能回去。
並不是因爲相信他。也沒有什麼證據。可月子就是知道。
等她恢復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她。
然後,月子明白了。
“…………”
***
如果他認爲這是個無聊的問題拒絕回答的話,或者他說因爲想殺所以就殺了——也許自己還能想得通。也許自己能夠毫不猶豫的憎恨他,跟他廝殺起來。然後,如果自己能活下來的話,就能給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安心的回到溫暖的世界了吧。
自己所做的事情,在今天全都結束了。
身體在顫抖。月子握緊了拳頭。然後——
真是難辦呀,十郎輕聲嘟囔着。
“爲,爲什麼……?”
“不知道啊,我也不是法律專家。”
“怎麼了,月子。來,快坐下。”
麥斯威爾說道。
(我……居然這麼無能。)
“視覺剝奪處置執行,完畢。”
“什——麼……?”
“應該還算不上內亂罪吧,如果這次的事件他被認定是主謀的話,也許會因教唆殺人定罪。因爲死了很多人呀。也就是,會被當成是殺人罪,死刑,或者是無期徒刑,或者是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反正不會輕的。”
“不好意思,我是公安警察部門的人,你是椎葉十郎一級特殊執行官嗎?”
“剛剛有人聯繫我說,椎葉十郎一級特殊執行官被逮捕了。他曾經是這裏的教官,你也是他的學生吧。唉,真是遺憾呀。”
月子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在那一瞬間——瑪那流動了。
結果他的問題也沒有得到回答。雖然看起來對方有些動搖,可自己卻無法詳細的瞭解他的內心。
十郎來到醫院停車場,坐上自己的車子,深深嘆了口氣。
“嗯?怎麼了?”
對不起,老師。
十郎輕聲嘟囔着。
月子現在終於痛切的有了這種感受。
“誒——?”
伊藏合上了手機,臉上浮現出那種爬蟲類的笑容。
伊藏緩緩的站了起來。
“能勢……嗎?”
(真是的,太胡來了……)
月子低着頭坐在那裏。
月子忍不住站了起來。一瞬間她沒能理解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覺得自己被丟下了。然後那種失去了重要的東西的恐懼感襲來。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不知道淵上的手術還有多久才能結束。
“如果椎葉老師接受裁決被問罪的話……會判什麼刑呀?”
對不起。
單是《死刑》這個單詞,就讓她的耳朵裏嗡嗡作響。
——思考在空轉。無法集中注意力。
結果,自己沒有得到任何成果,便被擊潰了。
“因爲泄露機密。剛剛也說到了,最近發生了連續縱火的事件對吧?椎葉也參加了那個犯罪團體,將特別對策局的動向告訴了恐怖分子們。說不定還下達了具體的指示呢。這件事情接下來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是啊。那麼,月子小姐,我們就先走了。——啊,不用送了。”
“那個,剛剛,你說什麼——”
特別對策局現在漸漸變成了烏合之衆。只有淵上,才能將這些人凝聚在一起。現在他不在了,就沒有人來進行領導,也很難和其他部署建成圓滑的合作體制了。
“我說他被逮捕了,月子。”
“十七點二十八分,椎葉十郎,因違反公務員法,泄露機密罪被逮捕。”
月子開口之後,軟弱的聲音讓她自己也喫了一驚。
公安?十郎皺着眉頭打開了車窗。在他身後,以及副駕駛一側車門處,也站着身穿西服的男性。彷彿把自己的車子包圍起來了一樣。
“……祖父。”
同時,眼前一片黑暗。
祖父——用莫須有的罪名逮捕了椎葉十郎。
然後月子明白了。
她覺得自己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破碎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