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叫柔泽红香的N人

从学校回到家的十，一看到玄关的女鞋：心情就沉重起来。

真难得，竟然回来了……

他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踏步走进屋里，在途中扔下书包。

目标是那个房间，平常很少打开的那个房间。

他粗暴地打开房门——果然，她在里面。

「喂。」

「唷。」

房里的人只随口应了一声。她顾着在衣柜里翻东西，也不回头看十。

床上已经摆了几件衣服，化妆台上也有数件装饰品。

十在房门口等了一会儿，但她仍没有想回过头来的意思。

还是这种死样子。原本想对便当的事说声谢谢的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十无可奈何地啧了一声后便走入房内。

「喂，你看我这边啦！」

十用力地扳着她的肩膀，想把她硬转过来的瞬间，却突然失去了平衡。

用力一扳的结果，竟然感觉不到阻力，反而被对方顺着力道甩开。此时，对方的手肘也撞了过来，他的脸颊首当其冲撞个正着，嘴里立刻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但十也不甘示弱，握起他的右拳就往她的脸挥去，可惜挥了个空拳；对方早已弯下身体，顺势又是一记强烈的肘击撞上他的胸口。十摇晃了一下，勉强硬撑了下来。

「这么凶，你想吓死我啊！」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她的脸上却一点吃惊的神情也没有。

…………………对了，我差点忘了。

揉着疼痛的胸口，十想起来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我的老妈，这个叫柔泽红香的女人。

她可以心平气和地揍自己的小孩，这和一般的虐待根本不是同次元的事情。

「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而已。」

十正想站起来的时候，下巴突然从侧面传来一阵锐利的剧痛。在他看清楚红香手上握的是玻璃烟灰缸前，又结实地吃了一记——这次是她用膝盖由下往上踢中十的下巴。十应声向后仰倒，红香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往他的肚子用力一踹。

十在打架方面从来没输过。

她举着雨伞把它当作长枪，将金属制的前端指向红香。

有可能的人……只有一个。

十一时之间赶紧用手腕护住，但仍然挡不住攻击过来的冲击力，使他向后一弹撞上了墙壁。

「你真是有够脏的，等一下要擦干净喔！」

十还来不及看她的背影，她就丢下这句话，离开了房间。

「学不乖的死小孩！」

见到十这个模样，美夜马上把这位陌生女子误认为是强盗了。

「喂！快回答我的问题！」

忍着身体的疼痛，十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

舌头的剧痛让十睁大了眼睛，身体不停地颤抖，但红香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哼？你那是什么头发？你的金发呢？叛逆精神不见了啊？」

「很有精神是好事，不过你最好认清楚事实……小孩一辈子都不可能赢父母，连做梦都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到，懂吗？小十，你永远都不可能做到。」

「喂，先回答问题……」

红香眯着眼，一脸不屑地继续说道：

倒也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是她平常一般情绪的表现。

红香颇感兴趣地不断点头，之后脸上浮现出笑容。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但也多亏于此，和红香这么长久的交手，也成为让十变得很耐打的原因之一。

「咕哇！」

逆流而上的胃液烧灼着十的喉咙，并且从嘴巴溢出，滴在地板上。

不知道她是指哪一位少女，或者两位都是。

「我不臭，也不是老太婆，你这个死小孩。」

十张口想反驳，红香却突然把手指伸进他的嘴里，并且拉住舌头轻轻往外扯。

明白自己的小孩不会再顶嘴之后，红香才满意地放开手。

红香冷淡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她对失去战意的十不感兴趣了，于是又继续在衣柜里翻东翻西。

从小时候开始，红香就像这样一直在十的精神上加深负担，可悲的是，他也只能屈服。

红香伸出手正打算继续追击十时，突然又把手缩了回来。

「……哦，钓到很特别的女人嘛！不对，应该是被钓到才对。」

从以前就是这样。

「我是堕花雨！」

「你真的真的太没用了。像你这种人，随便去找个女人、随便去结婚、随便生几个小孩，然后平凡过完一生就够了。知道了吗，小十？」

红香的视线移向投掷书包的人。

十从来没见过像她这么乱来的人。

不过这只限于对她以外的对手。在和别人打架时，不管对方是使用格斗技、或拿着铁管乱挥乱打，十都能一个一个打倒；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不赢她，总是有一种天生就不如她的感觉。

若是平常，一定会嫌它脏吧，但现在根本没空理会这种事。

虽然全身痛到发抖，但十只能怀恨地瞪着她的背影。

她的名字是柔泽红香。

「我要拿的东西找到了，所以我要走了。房间记得给我弄干净。」

「十……大人？『大人』是什么意思？」

因为不想被看见眼泪，十赶紧转过身背对着红香。

那么，是谁来了？

那么，也就是说……

红香拧住痛苦呻吟的十的耳朵，硬把他的脸扭过来面对自己。

刚才眼前这个女人也说了。

红香不慌不忙地向十吐了口口水。唾液喷到十的一只眼里，使他的动作略顿了一下。抓到破绽的红香握住十抓在领口的手轻轻一扭，十的手腕关节像要断掉一般，痛到让他忍不住跪在地上。不过此时她却突然豪迈地松开手。

这种感觉，已经是第几次了？十痛恨自己的窝囊，丧气地站起身来，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啊，对了，我先把话讲清楚，我不是担心你才回来看你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弄脏的手指则在十的制服上擦干净。

「少啰嗦！」

怒吼的同时，十抓住她胸口的衣领一拳打下去。不需要留情，对这个女人留情根本没用，这点从他小时候就有过惨痛的教训了。

「你干什么！」

美夜把书包当盾牌挡在前面，红香仅报以微微一笑。

下一秒，一个书包从她的眼前穿越而过。

「小妹妹，你不要太过分……」

十拼命地调整呼吸，手放在自己呕吐出来的秽物上。

「你应该带有圆规之类的东西吧？就用那个。」

每次和她这个当母亲的人发生争执时，十一次也没占过上风——无论是单纯的吵架或动粗，反正没有一次赢过。

突然被这么一问，美夜摇摇头。

眼泪也自然地流了出来。

「我们有三个人，你只有一个人，三对一。」

就算知道她不会回答，可是还是非说不可。

「不准靠近十大人。」

在一瞬间，他以为是红香按的——不过她不可能做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红香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二位少女，那不是品头论足的眼神，而是像猎人在欣赏猎物一般。在这种视线下的美夜，只感到脚底发麻、冷汗直流，旁边的堕花雨却是面不改色、无动于衷。至于她是不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胆识过人，这点美夜就无法判断了。

如果是她，一定会做出更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过，仔细一想，应该不止这二个选择。

身旁的美夜还搞不清楚状况，慌慌张张地在书包里摸索。

烟灰缸突然飞了过来，十勉强把它拨开，但却来不及反应接下来踢过来的一脚。下巴再度被踢中，虽然这次硬撑住没往后摔出去，但十一个不注意，脚踩到秽物而难看地滑了一交。紧接着，红香又是一脚踹向十的肚子。

这些话就像咒语一样。

又是这样……

「先别走！」

三人随着声音望去，只看见十手扶着墙壁，勉强撑住的样子。

「没种，一点用也没有，无聊透顶，你还是一样这么不长进。」

红香身上包裹着一件酒红色的艳丽套装，像是刻意要炫耀她那婀娜多姿的姣好曲线。她的长相也十分年轻，实在看不出已经有一个念高中的小孩了；如果和十走在一起的话，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姐弟。但从她刚才那付爱理不理的态度中，看不出她对久未碰面的儿子有任何一丝的关爱。

「柔泽红香！」

即使只是比腕力，十也没赢过红香。

「你、你是谁？你对阿十做了什么？」

这根本不像是女人的力气。

一位是打开门后，两手抱胸堵在门口的柔泽红香。

红香勃然大怒，但雨不为所动，继续对美夜说：「攻击时请刺胸部以下的地方，致命伤由我来负责。」

「本来想多聊一会儿的，可惜我有急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像在嘲笑十似的，红香笑了起来。

另外，十则是发觉到异样的气氛，站在门外的纱月美夜和堕花雨。

这成了开战宣告。接着，雨拿起挂在门旁边的雨伞。

她还算是个美人，但这种态度让十听起来分外刺耳。

「纱月小姐，你有什么武器？」

十「哇」的一声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按着肚子倒在地上颤抖。

要拿圆规出来吗？还是应该打电话给警察？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头依然也不回的她继续说：

「喂，老太婆！」

「你已经可以动了啊？果然是我生的小孩，不过啊……」

「……喂，臭老太婆。」

我对这个家伙，对这个女人，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在柔泽家的门口，三位女子不期而遇。

就在此时，家里的门铃响了。

被脚跟用力一踹，几乎令人晕厥的痛感刺激着十的脑神经。

承受视线和质问的，是堕花雨。

虽然不是每次都赢得很轻松，至少没有输过的经验。

在美夜讲出她的推测之前，雨向前踏出一步。

这不是威胁，而是充满了真正的杀意。面对着这样的少女，红香的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

「……喂，小十，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短短的时间内，她就有杀死初次见面的人的觉悟。她到底是什么人？」

红香得到的回答是十的笑声。

因为肚子的剧痛使他无法笑得很大声，但十仍然尽可能地大笑。

连这个母亲也被电波系的少女搞到抓狂了。

对他而言，实在是大快人心。

「够了，可以停手了。」

十说了这句话又用眼神示意，雨随即顺从地退下。

即使如此，她仍然没放下雨伞，只是站着不动。

红香竖起眉毛，正想逼近雨时，美夜突然闯进两人之间。

「那个……请问你是阿十的姐姐吗？还是亲戚？」

「……你又是谁？」

「我叫纱月美夜，是阿十的同班同学。另外，旁边这位堕花同学也是同一所学校的朋友。」

说完，美夜看向雨，小声地提醒她最好赶快说点客套话、道个歉，但雨却假装没听见。

她只是毫无所惧、一脸凛然地站在原地。

只有十才知道，她把雨伞当成剑一样持在手上的用意。

这个矮小的少女正以为她自己是骑士。

「………哼，算了。」

红香也不想再和难以理解的雨纠缠不清，一脸不满地穿上鞋子，走向门口。她高挑修长的长腿搭配红色高跟鞋甚是好看。

「阿十的家，我要打扰啰————！」

「记得加冰块哦！」

十拿起乌龙茶一口气喝完，然后粗暴地把空杯子放到桌上。

看着雨听话地坐在美夜旁边后，十走到厨房，从冰箱拿出冰的瓶装乌龙茶。他想既然要倒，干脆就一人一杯吧！于是他又拿出三个玻璃杯把茶倒进去。

她挡住门，对着正朝向电梯前进的红香询问：

「要把她赶走吗？」

「我才扣一分就急速下跌了？」

虽然有话想找她问个明白，但现在有外人在，十只好作罢。

「她几岁呀？」

「这样不公平……」

「阿十，刚才那位是你妈妈吗？」

凝视着红香那轮廓明显又美丽的五官，美夜心里想，这个人大概是模特儿吧。

但有一件事，十必须向二位少女问清楚。

「我在回家的路上偶然遇见纱月小姐，然后她拜托我一件事。」

麻烦事一大堆，不过，一票人杵在门口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冰乌龙茶倒好后，三个人又围着桌子坐下，但彼此都没有交谈。

「茶喝完就给我回去。」

这和是不是同行而来无关，只要是对十有害的人事物，她就会毫不犹豫加以消除——这一点从刚才她和红香的剑拔弩张的模样，就可以深刻体会。

「我没事。下一个，美夜。」

「十大人，您的身体还好吗？」

看到十一脸没辙的表情，雨插嘴问：

「就像股票一样，纱月美夜在我心里面的股票急速下跌了。」

「我替你换成乌龙茶。」

突然被指名，美夜有点尴尬似地看看四周，然后开口：「阿十的家很大耶！也好漂亮哦！」

「资本是什么？」

他们呈现出等其他人开口的状态，彼此之间只用视线交会。

「……喂，你忘记我是不良少年了吗？」

「拜托你带她来我家？」

坦白说，十不太喜欢别人跑来家里。若是平常，他一定会马上把对方赶走，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同。她们看到了那个老妈，而自己窝囊的样子也被看得一清二楚，如果现在把她们赶走的话，感觉上只会更增加自己的悲惨。

如果这时十点头同意，雨一定会抓起美夜的手把她硬拖出去吧！

「对。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哇，糟糕了，堕花同学，阿十要把我们关起来，不让我们离开了。」

所以只好先招待她们，也就是缓一缓场面。现在就算想掩饰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人类就是一种明知没有用，也还是会装虚荣的动物。

现在他的情绪一放松，身体被秽物造成的不舒服感又苏醒回来。

「………老实说，可能真的是好奇……」

当时如果没有阻止，很可能会演变成流血的惨剧。

「那女人本来就很年轻。告诉我你们来这里的理由？」

十瞄了美夜一眼继续问：

「那么，下次再见啦！二位小妹妹也是。」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多谢大人。」

「她好漂亮，看起来也很年轻耶！」

「我是他的妈妈！」

雨朝电梯看了一阵子，才把门关起来。

「谢谢——！」

「我就知道……」

「咦？咦咦咦？堕花同学，这样说太过分了吧……」

「商品呢？」

「算了，不用。」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至此，屋里的紧张感终于消失了。

「进来再说吧！你也是。」

这种东西女人一出生就有，但男人要意识到之后才会有。

对着正在犹豫该不该走人的美夜丢下这一句话后，十走向浴室准备冲个澡。

这家伙人也不错，十边想边瞪了美夜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红香像是怒吼般留下这句话之后，便走进了电梯。

「好感度。」

「你坐好。」

男人也是有自尊的。

「我不必轮。」

「那你怎么也来了？」

「我看，你会来我家大概也只是好奇吧！什么都没想就跑来了。」

嘴巴里也破了好几个洞。

美夜浅浅地微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不然你说个来这里明确的理由。」

「轮流发言吧！美夜，你先。」

这么一说，十想起了他以前从来没告诉过美夜自己住在哪里。

「因为只是中小企业而已。」

客厅有一个桌脚是用铁制成的强化玻璃桌，还有一组大沙发半围绕着这个桌子，美夜和雨便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受到眼神的催促，雨也说话了。

十像是要消去母亲留下的痕迹般把窗户完全打开，让房间里的空气流通，接着再叫想动手帮忙的雨坐好，然后去泡了三人份的茶，分别摆在各人面前。

简单地冲了个澡，感觉舒坦不少的十把两人带到客厅让她们坐下。

「什、什么？扣分……？」

「这……这种说法也很过分……」

关于她的这个部分与其说是可靠，对十来说，不如说是恐怖。

「不必勉强制造气氛，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可是……」

「所以啰，阿十是好人。」

「你是十大人的朋友？还是敌人？」

红香分别向十、美夜和雨各看一眼后，打开门走到走廊。

「不想说就回去吧！」

像这样招待客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前阵子虽然雨来过二次，但那只能算是意外的事故。对没什么朋友的十来说，有朋友来家里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

「十大人，让我来吧！」

「这里是我家，我来就好。」

「刚洗完澡的阿十有点性感哦！」

「呃，不是轮到阿十吗？」

「我说我说！嗯……阿十的妈妈好帅气哦。」

他不想再丢更大的脸了。

「我怕烫，要喝很久唷……」

「你扣一分。」

美夜还在发愣的混乱之中，雨却很冷静地伸手挡住要关起来的门。

「有吗？下一个，换你。」

她们两人都是个性强烈的人，不过，彼此之间的关系仍有点微妙。

「好奇心满足了没？」

「不，她希望我把十大人的住址告诉她。」

「我才不会！」

其实不止是她，班上同学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美夜提高声调想要抗议，但发现十正在瞪她，只好乖乖闭嘴。

「她的目的暧昧不明，为了十大人的安全，所以我就一起同行了。」

十的脖子上挂着毛巾，坐在两人正对面的沙发上，按下旁边的电风扇的微风按钮，擦拭着还是湿湿的头发，然后开口说：

「…………哦。」

纱月美夜与堕花雨这两人的组合，虽然还不到令人意外的程度，但也很稀奇。

小时候母亲就是这样教导他的。一想到这点，十又啧了一声。

十没有回答，却把视线移向旁边的雨。

「微不足道的友情。」

看到苦笑的十，美夜也同样露出笑容。

「阿十，你和你妈妈处得不好吗？」

「也没什么好不好，从我懂事以来一直就是这样。」

在十脑海里最早的记忆，就是被母亲殴打的景象。那时候，他被母亲用拳头殴打，小小的身体向后弹飞，撞到可能是迭起来的棉被之类的东西后弹回来，接着又被母亲再打一拳。至于是什么原因让母亲生气，他早就不记得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被打到流鼻血。

「………你被虐待吗？」

「没那么夸张啦！」

就像是在笑满脸担忧的美夜似的，十爽朗地回答她。

因为某些不讲理的原因，迁怒他人而使用暴力这才算是虐待吧！不过，十认为母亲并不是这种人。虽然母亲有着令人无法理解的人格特质，可是她不是会以虐待小孩为乐的人。

十有着被母亲捉弄的自觉。不管他做任何事，母亲不但不认同他，还嗤之以鼻地看不起他，不断地挑衅他。不过，自己无法面对并加以克服的懦弱，才是最让十自尊心受伤的原因。甚至于，也许母亲这样的行为里隐藏着对儿子的爱情，这种期待的心理也伤了他的自尊心。但他也知道自己有多么不成熟。

不过这些事情他不想向别人说明。

「总之，你就把它当成是我家独特的沟通方式吧！」

十如此一说，美夜表情复杂地垂下眼。刚刚才亲眼目睹红香对十使用暴力的她，大概很难接受这样的说词吧！

「……你会恨你妈妈吗？」

「会不爽，不过我不恨她。」

「是觉得又困扰、又喜欢的意思吗？」

「这个嘛，这一点我不做任何回应。到那个老太婆死之前，我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做任何响应吧！」

美夜拿起乌龙茶喝下，润润喉咙后正面看着十说：

「阿十，别怪我多嘴，我觉得这种事情要弄清楚比较好。」

「大人，我帮您清扫。」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这样的话，花在烦恼上的时间就白费了。」

至于自己究竟比较接近哪一边呢？一想到这里，十急忙停止思考。

「是我最讨厌的东西！」

六月中旬，学校也开始忙着准备期末考。虽然十对成绩几乎是呈现放弃的心态，但其他学生就不是如此了。雨和美夜也变得很忙碌，尤其是念升学班的雨几乎每天下课后，还有课后辅导。

「你是柔泽十！」

会有什么可怕的事？

于是，雨走向洗脸台、美夜走向厨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决胜负吧！」

不过，十对她完全没有印象。

「什么？」

十捡到这个便宜，乐得一个人下课回家——与其说是高兴，倒不如说是自在。

「你回家去。」

「因为有万一的时候，才不会让自己困惑。」

「这是差别待遇！」

和那些喜欢暴力的人不同，十从她的身上嗅到了她是一般人的味道。一般的人就算是一时冲动，而与人发生冲突时也会有所节制，绝对不会出现失去自我而杀红了眼，所以十才会只挨打不还手。对方一看到他受伤之后，自然就会恢复冷静而停手。十认为这名少女虽然突然袭击他，但看起来却不像疯狂的人，因此故意被她踢中几脚是为了让她恢复理智的行为。

因为不懂美夜话中的含意，十不知如何回答。美夜也不予理会，继续说道：

「什么事？」

他避开全是购物回家煮饭的主妇的道路而鉆进小巷子。这种夜晚充斥着烤肉店与居酒屋的巷子比大街道肮脏许多，但平常会经过这里的人少之又少，只有野狗聚集在散落的垃圾堆旁。如果不怕野狗的话，这种小巷子倒是个很方便的快捷方式。当然，野狗对十完全不造成任何威胁。他不理会它们的低吼，大摇大摆地走在小巷子里，然后打了一个大呵欠。

「等、等一下，坏蛋！」

「抱歉，这个话题我不太懂。」

「烦恼本身就代表了答案。」

「那么，恕我无法听从，这是女人的志气。」

十决定搭电车到离这里约二十分钟车程的闹区走一走，于是他走向车站。

「请问抹布在哪里？」

「啊，阿十，那我也要帮忙。」

十已经不想管了，只好叹一口气。

十心里这么想。美夜也不再开口了。

「要不然这样好了，我替你做今天的晚饭。」

如同她健康外表的运动能力，她迅速地踢出一脚。这一击的威力连普通的大人也难以招架，但十上半身向后一仰闪掉了这一踢后，随即立刻防备下一个攻击。

才六月而已就已经热得像夏天，太阳也变得很晚才下山。即使是傍晚时分，天色仍然很亮，刚好适合下课后到处去逛。

这两人倒也不是互相看不顺眼，而是她们的本质根本完全不同。

「不良！畜牲！变态！笨蛋！碎纳豆！」

「是。」

这是和母亲经常交手的成果，十基本上是很耐打的，

「就是喜欢还是讨厌的事呀。」

等到她们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十故意咳嗽了一声。

「地板应该需要擦拭吧！这是身为仆人的我应尽的责任。」

两人无言地对视着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彼此错开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

「那我就随便啰！」

十对于这类的麻烦早就有一定程度的习惯。循着她的视线一看，她好像对十嘴角流下的血颇为介意，有一种打伤了人而觉得内疚的感觉。

于是，雨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丢下这句回答后，十决定改变主意，改成去帮雨的忙。

「我干吗要告诉敌人！」

「………吊在洗脸台那边，随便拿去用吧！」

和她聊一下好了。

「就算一直找不到答案，我认为也没有关系。」

「对了，有一个问题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问。」

于是，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随便你。」

「我不这么认为。」

像是来救十似的，雨插入这个话题。

十继续防备下一波的攻击，但已经不需要了。

这么说，这位少女是针对自己而跑来拦路的。

下一击也是脚踢，如奔雷而来的长腿划破风声直达耳膜。她的目标是十的侧头部，十向后一跳才勉强躲过。巷子的空间太狭窄了，要闪躲只能往后退；不过，十不想再继续退了。接下来的攻击果然还是踢。这名少女可能练过空手道，她的前踢一直命中十的下腹部。痛是很痛，但十已经做了心理准备，所以还能忍住。接着，少女又一拳打中十略微前倾的脸颊。这一拳带上了身体的重量，打到十的头有点发麻；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期之中，因此同样可以硬撑下来。

十挥了挥手，正准备通过的时候，少女慌张地叫住了他。

「清扫？」

「满意了没？」

美夜说完这句话后偷偷看了雨一眼，大概是想起曾经听十说过雨不会做菜的事吧。不过雨却完全无动于衷。见到她这个样子，美夜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斗志。

拍了拍衣服上被她踢脏的地方，十开口说：

十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这个反应也被雨视为默许了。

……………………她果然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的确，那个还来不及处理，不过，自己呕吐出来的脏东西应该自己清理才对，十没想过让别人去清理那个。

这种只挨打不还手的举动，似乎使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惊讶与后悔。

「为什么堕花同学要叫你十大人啊？」

侧眼看着路边经过的情侣们，十心里这么想着。

「我哪知道啊。」

十心想：这也表示这位少女的心地很善良吧！

看来，只是随便说出来凑数的。

「这是男人的志气。」

「我不懂你的意思。」

十跟着到厨房，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这时打开冰箱的美夜小声地问十：

少女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瞪着十。

对方看起来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虽然穿着便服，看装扮应该是高中生；在女生里个子算蛮高的，应该有一百七十公分以上；长发绑成马尾，手脚结实地恰到好处，表现出很有活力的样子，连她的长相也可爱到足以吸引人们的注目。

「烦恼是好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的话就尽量去烦恼，不过一定要找出答案才行。把答案和结论都找出来，这样在有万一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要选择哪一个、放弃哪一个。」

「为什么？」

十回头瞪着少女，少女显得有点害怕，但仍然不服输地继续骂：

对着还不知道该怎么响应的十，少女突然有了动作。

十回头望了一下，背后除了一只野狗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

那不是质问或确认的口气，而是像宣告一样。

这一阵子他每天都过得很平静。只要没人来挑衅找麻烦。他也没兴趣主动找人打架。

「我不管你是想比试还是抢劫，反正我要走了。」

就在此时，因呵欠的泪水而模糊的眼里映入一样东西。

「干吗突然说这个？万一的时候又是什么意思？」

开始他被雨纠缠的时候感觉很不安，但在不知不觉之间，这种不安感也消失了，大概是习惯了吧。人类的适应力很强，什么都可以习惯。不过，一旦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走在街上时，还是觉得一个人比较好。虽然有人陪也不错，但是还是一个人比较自由自在。女生很可爱，但是也很麻烦。麻烦是他最讨厌的，所以还是自由最好。

「……最后那个是什么？」

「如果不先弄清楚优先级，在做取舍的时候会不知道怎么选择唷！」

以十过去的经验来看，这样的做法比起采取防御，或一味闪躲的效果都来得好。

「我认为，找出答案或勉强想出一个答案，有时会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少女虽然一连串骂了一堆，不过用词却不恶毒。

当十站起身来准备送两人到玄关时，雨突然说：

那是一道从旁边窜出来的人影，挡在十的面前。那道人影堵住狭窄的巷道，大剌剌地往这边径自走来。十本来以为是流浪汉要来找碴，所以摆出了打架的姿势，但仔细一看才发现猜错了。

「这是命令吗？」

「不用了，你赶快回去。」

看来她从十身上制服脏掉的地方，判断出屋里有呕吐物了。

当他回到家脱下无趣的制服换上便服后，就跑出门四处闲晃了。

「什么问题？」

「不对，没有答案的烦恼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少女开始向后退开。

十每次总在重要的时刻中断思考，是因为嫌麻烦。不过，也许正如雨所说，他也害怕自己真的去想出一个答案。

「敌人……所以，你和我有仇了。可以告诉我，我和你有什么仇吗？」

「别装作不知道！你明明骗了我姐姐！」

「………你姐姐？」

相对于少女的理直气壮，十这边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姐姐？这么说的话，这位少女就是妹妹了。

那么，她的姐姐又是谁？

「你该不会是纱月美夜的妹妹吧？」

「……那是谁啊？」

显然猜错了。

如果是美夜的妹妹，她们给人的感觉倒挺接近的。

「不然你是谁的妹妹？不是我自夸，但我的朋友超少，没认识几个人。」

少女怀疑地瞪着十：心想他是不是在装傻。不过，十面不改色的模样让她开始感到有点不安。

她唯唯诺诺地小声问道：

「……那个，你是柔泽十吧？」

「对。」

「樱雾高中二年级吗？」

「对。」

「那我没找错人嘛！果然是你！」

「所以说，你到底是谁的妹妹！」

「堕花雨啦！」

这种气魄让十也只好认了。

「等一下，话才讲一半……」

「否则还需要什么？」

隔天，十刻意待在教室里，等着雨来问个明白。但偏偏在这时候，她反而不见人影。

不过，就算她说的是真的，那又和今天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爱做梦？你也真敢说。十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来。

「和我往来一定没好事这类的事吗？如果只是讲这个，她的脸未免也太认真了吧！」

根本就看不出来。

少女的巴掌着实地打在十的右脸上。

十举起双手摇摆表示没听到。香奈子安心地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是真的，我绝对没对你姐姐做过任何事。」

要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又多花了十秒左右，然后十终于有了反应。

结果反而让十看了更想笑。

「不准……不准你这样说姐姐！」

「喂，等等，我觉得是我被她利用了才对吧！」

「我自己有能力判断利害得失。不过，只有这件事和那个没有关系。」

「啊！糟糕！惨了，迟到了！」

「否定什么？」

其实周围没多少人，并不像十说的那样显眼，但香奈子的脸却涨成朱红，瞪圆了双眼看着十。

「呦！两个女生在这里聊些什么？在这种地方很显眼哦！」

「……姐姐只是爱做梦而已，她一点也不奇怪。」

「和以往一样。」

「我和朋友有约，现在快迟到了啦！」

「我也没想到你是这么固执的人。」

如果继续追问下去的话，她大概会照实回答，不过十不想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只要一意孤行就可以了吗？」

「今天的事，总有一天我会找你算清楚！你记住喔，不准再靠近我姐姐，你这个臭不良少年！」

抽抽噎噎的少女呜咽地说：

在走廊的另一端，堕花雨和藤岛香奈子怒目对视。

「如果你没出现，如果你一开始就否定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骗人！你一定在骗人！」

在十回话之前，少女迅速地向车站奔去，很快就不见人影。

说怒目对视其实不太正确，香奈子的眼睛的确像要冒出火来似的，一副在恐吓人的模样。不过，雨的表情仍然和平常一样平淡。

不愧是当妹妹的人，连姐姐妄想的内容也很清楚。

她似乎觉得有点羞愧，不敢直视十望过来的视线。大概是想起刚才说得那么激动，现在突然觉得丢脸吧！幸好，巷子里没有其它人。

「前世的事情！」

啪！清脆的声音在宁静的巷子里回响着。

在十眼中，眼前的少女仿佛突然变小了。

「……真的假的？」

大概是因为他看到少女的眼眶里流出了泪水。

站在妹妹的立场，这个的确会造成她的困扰。

「……你也拜托一下，我怎么可能会对那个疯女人有兴趣。」

「你欺骗我姐姐、玩弄我姐姐！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若是平常，十会把她的手拨开，可是这位少女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恶意。

这个解释对十来说就像晴天霹雳一样，不过，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后面在垃圾堆里找食物的野狗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抱歉。」

「先不管这个。其实，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他等着少女继续讲下去。

就像是见到小孩子生气的感觉。

虽然她本人斗志满满，但可惜的是她可爱的脸蛋让整个气势漏风了。

「不管啦！反正一定都是男生的错！」

在犹豫之前，即使不是故意，但还是不小心听到两人的谈话。

真棒的理由。

「………忘记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说完后，少女就威风凛凛地唰的一声指着十的鼻尖。

因为女生之间的谈话，男生还是不要牵涉进去比较好。

另外，他还想到一个问题。

气氛很凝重，十不知道该不该介入。

「放心，我没听到。」

像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而拼命说明它有多重要的小女孩一样。

十如此率直的态度大概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吧，少女怔怔地望着对自己道歉的十。

「你糟蹋了姐姐的善良，还利用姐姐的幻想玩弄她，我绝对不原谅你！」

在不同的方面来说，她也和姐姐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十抬起头，看着少女的眼睛说了这番话。少女狼狈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还以为念升学班的人会比较聪明……」

这是他很少会在别人面前毕恭毕敬地表达歉意的赔罪大礼。

雨沉默不语。

「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害姐姐以为她的幻想是真的。你想毁掉姐姐的人生吗？」

香奈子两手叉腰，准备和平常一样开始说教时，十抓准时机，故意扯开喉咙大声地打招呼，并向她们走过去。

她的意思大概是指十的存在加强了雨的妄想吧！

十正要反驳时，少女却抢先开口，令他没机会说话。

「忠告什么？」

「你的姐姐有一点奇怪，但我不应该那样说她。基本上，我这种人也没资格批评她。所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喔……」

不过事情不能就这样作罢，总是要说清楚才行。

这从一般的角度来看，他和雨的关系的确是很奇怪。

像是暴风雨一般的少女。

像是要拉回十迟钝的反应一般，少女逼前一步，继续兴师问罪。

「当然是真的！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吧！」

目送香奈子匆匆离去的背影之后，十问雨：

等半天等不到人，十也等烦了，只好站起来，走出教室主动去升学班找她，但没想到竟在途中看到了意外的情景。

十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蠢样，不禁叹了一口气。

不过，「奇怪」和「不容许」是同义字吗？

看到十这样的态度，少女咬定他一定是心里有鬼，正想再骂几句时，无意间瞄到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然后尖叫一声——

「你……………刚才我们说的话……………」

「真稀奇，你也会和别人吵架？」

如果是姐妹的话，应该要更像才对吧！

「……什么？」

「她是来给我忠告的。」

她们两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完全不同。论身高的话，矮小的雨反而像是妹妹。

「别说得好像把人都看透了一样！」

「骗人！」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坏人，十开始结结巴巴起来。

「姐姐那么温柔，头脑又好，她是了不起的人！以前我迷路的时候，大家都放弃找我了，只有姐姐一直找一直找才找到我！我被欺负的时候也是，姐姐都会来救我！晚上我怕黑，不敢睡觉时，姐姐也会陪我聊天！我心情不好时，姐姐都会听我说心事、给我很多意见！姐姐是很了不起的人！真的很了不起！所以、所以……」

看来她并不是事先就埋伏在这里。八成是去找朋友时，路上碰巧看见十，一时按捺不住就跑来骂人，顺便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她口中的坏蛋。

「抱歉，我刚才说得太过分了，我道歉。」

十深深地鞠了个躬。

「所以，不许你那样说姐姐！」

「啊，可是，我也很……那个……」

毕竟一切都是她的误解。

「我先声明，我没对你姐姐做过什么喔！」

「………………这样绝对没有好处！」

平常应该可以轻易就闪开的，但十却一动也不动。

「什么事？」

十想起原本的目的，把话题转了开来。

昨天的事还是暂时先保留别说好了。

「你是不是有妹妹？」

「是的，有一个妹妹。」

「果然有……」

「怎么了呢？」

「你妹妹和你长得像不像？」

雨微微地歪着头，用手指按着轮廓很漂亮的下巴。

「………这个嘛，被说不像的次数比被说像的次数还多。」

为了预防万一，十又再问清楚长相，果然没有错。

雨的妹妹小她二岁，现在是国中一年级，名字是堕花光。

「我和妹妹走在一起时，别人经常以为我才是妹妹。」

「很戏剧性的碰面。我再问你一件事，你有把我的事告诉你妹妹吗？」

「是的，说过了。」

根据雨所说，光曾经在偶然的机会下，看到雨和十一起放学走在一起的样子。

——姐姐，那个男生是谁？

刚回到家的雨立刻受到光的逼问。

「你怎么回答？」

「我说，十大人是我的主人。」

「我要当十大人的奴隶。」

自己和雨的关系那么诡异，好像没有一种说明，足以说服别人接受他们之间的关系。

假如光下次又跑来堵他，到时再和她谈一谈吧！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完整地解释清楚。

全校成绩第五名的少女逃学不念书，只为了和男生一起放学。这种事要是传开，一定会成大新闻吧。

「如果十大人不要我去，我可以逃学不去。」

见到默不作声的十，雨担忧地询问。

朋友？这大概是最笼统的说法吧！

另外，为了不再增加误会，十认为应该暂时避免和雨一起行动才对。

「是的，那我就听从十大人的吩咐。」

「是的。」

幸好期末考试将近，念升学班的她随着考试的日期越来越近，放学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还有呢？」

「你们班在期末考结束前，下课后是不是都要留下来课后辅导？」

难怪，妹妹不生气才怪。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仆人、骑士、奴隶、随从，雨用过很多这类的词汇。十一直认为这些称谓并没有特别的含意，而是雨看当天的心情随便挑一个来讲而已。

「笨蛋，课后辅导就该好好去上。」

于是，十决定在未来一段期间里自己一个人行动。他也不排斥这种结果，反正他本来就认为一个人是最轻松、最自由自在的。

不过，仔细地想想，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会比较好。

不过，这大概是错觉吧！

如果透过雨，或许可以让光对他的误会解开；不过，也有可能越解释越糟。

「………没事。」

十只感到一阵无力，很想抱住头。

「嗯，这样啊！」

向妹妹说明时，应该有比较正常的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