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纯一的入院生活
《D.C.初音岛》 · 杂贺匡 · 1.1万 字
砰!!的一声钝响。
感觉上,就像是有什么笨重的物品摔落在地上……。
伴着这声音,一道刺耳的金属尖哮划空而过,周围有股刺鼻的、类似橡皮烧焦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
受黑暗笼罩的视线逐渐恢复,纯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
眼前……似乎有个人正倒在那里。
那人的身体像胎儿般蜷曲,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
地面上大片的黑色黏湿——似乎是血液所造成的。
另外一旁还有一位不断哭泣的……幼小的少女。
——萌学姊?
虽然少女的脸庞稚气未脱,然而可以确定她的确就是萌没错。
看到这里,纯一知道自己正陷在梦境里……或者该用被带入梦境这种方式形容会比较正确。
除了可以从手心变出日式点心之外,纯一还拥有另一项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就是可以看到(或他人让自己看到)梦境的能力。
不过,和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实用价值的,变出日式点心的能力不同,这种能力几乎不能拿来做任何事,因为这能力并非是锁定特定对象观察其梦境,而只是在不晓得梦境主人是谁的情况下进入对方的梦而已。
不过,这次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看来这应该定萌学姊的梦没错吧?
虽然可以看到年幼的萌哭泣的模样,不过她的形体却是显得模糊一片。大致上只看得出轮廓,感觉上就像透过濡湿的镜头观察另一端的影像是一样的。
萌的双膝跪地,紧紧抱住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的头部。
——那个人是……我吗?
另一个人物的轮廓也一样模糊不清。看起来有些像是自己,却又有些不太像,纯一突然想起车子冲过泉时车头灯所照射的光芒。
纯一慢慢开始组织脑海里裂成断片的记忆。
语带落寞的音梦扶起纯一的头部,让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
正当音梦又开始发作,纯一慌张的想找借口设法避难时……
——伤口?
叩叩叩!!
说到住院生活,除了第一天那些要让人鸡飞狗跳的检查外,一旦度过这个程序,楼下来的日子就只剩下无尽的无聊、无聊、以及无聊。
「这里该不会是医院吧?」
似乎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纯一已经清醒。萌一看到纯一的身影,立刻赶忙着奔向病床旁。
以道谢而言,萌这番话似乎显得有些太过夸张。
「不,我那个……」
先不论健康二字用在这种地方适不适当,于少看起来的确没有受到伤害的样子。
眼角还泛着泪光的音梦,脸上浮现出交织着愠怒与喜悦的复杂表情。
听着她有违平时的拼命嘶喊,感到很在意的纯一,经过一番挣扎复总算努力撑开眼皮。
周围的景象突然渐趋转暗,直至所有一切都再度被黑暗笼罩……。
「萌学姐……」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回事呢!!真是的……到底要让人家担多少心啊~」
「哥哥,你醒了吗?」
「拜托别再乱动了好吗?要是伤口又裂开的话怎么办啊!!」
「朝仓同学……这真是太好了……」
看到她这种反应,纯一几乎要哑然失语。
萌当场跪在床边,胸口就这么压在纯一的脸上,同时发出低声的啜泣。
「是的。检查之后都很健康。」
还记得当时抱住萌,只为了闪开一辆闯红灯冲过来的车子……不过在这之后的事情就通通没有记忆了。
在上学时常会希望要是可以一整天都睡觉那该有多好,但一旦真的动都不能动时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在睡眠已经完全补足的情况下,多出来的时间只能关在病房里,这感觉除了痛苦外就还是痛苦。
——看这样子应该是车祸吧。
看见萌这种简直如同爱的告白般的表现,纯一忍不住开始感到心跳加速。
「咦?」
看着梦境的纯一想起自己的状况,于是试着慢慢地把记忆回向推溯,然而扰像现在的视线一样,只能想起一些片段又蒙胧不明的东西。
「妳来得正好,他才刚醒来不久而已。」
「要是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就当场死掉了你知道吗?」
「……我的伤势很严重吗?」
音梦仍持续不断的呼喊。
「…………。」
「……哥!哥哥!!」
纯一思考着这些的同时……
全身上下的内外伤再度隐隐抽痛起来,其中伤得最重的是被石膏固定住的右腿。
「…………」
朝着脸上总算露出笑容的萌点头后……
先是在商店街遇上萌学姊,然后在要送她回家去的时候……。
「哥哥。」
「哥哥!!」
想起了在十字路口上发生的意外,纯一连忙追问着音梦。
只不过,既然这是萌的梦境,那躺在那里的人应该就是自己啰?地上有一大条像蟒蛇爬过般的车轮痕迹。
看着眼前笑得像天使一样灿烂的萌……。
「你都不记得了吗?哥哥可是被救护车送进来的耶~」
「萌、萌举姊?」
「……那就好。」
「对不起我来晚了。那个……朝仓同学现在的情况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被丢在这里,每天最期盼看到的就是定时来巡房的女护士。白衣天使这字眼虽然常有人在讲,不过直到现在才逐渐能体会这形容词的真正意涵。
然而,纯一是真的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光看到音梦的样子。可以感觉到应该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于是他挣扎着想起身……。
「……这样啊。」
以现在这种状态遭受音梦攻击的话,那绝对是死定了。
看纯一愣头愣脑点着头,音梦又忍不住继续大声起来。
「哥哥!真是太好了……」
「呃……对了,萌学姊。妳没有受什么作吧?」
寘的是……太好了。」
叩叩叩!!有人敲起病房的门。
「嗯哼!!哥哥……?」
「对了,萌学姊她没事吧!?」
听出音梦打岔的咳嗽击中隐隐蕴含的怒气,纯一立刻慌忙缩回手,并设法要萌先起身。
白色床单加白色床铺……是整间全以白色为基调的简朴房间。
会因此感到过意不去也是很自然的,不过她这种反应实在是认真过了头了,反而让纯一觉得有点吓到。
纯一心中怀着惨淡的心情,无奈的吐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只要可以保住她平安无事,那纯一腿上的骨折也就算值得了。
正当纯一将手伸向萌,想拭去沾在她睑顿上泪滴时……。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过来采病。」
打从出生至今从没承受过如此激烈的疼痛,痛得光连想呼吸都觉得困难,纯一胸口起伏着、只能不断吁气。
医院这种地方原本就属于比较安静的环境,加上住的是个人病房,情形就更为严重。
「啊……」
音梦稳住了脾气应声道,门打开后进来的人正是萌。
「……呜哇!?」
当事人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僵。
全身立刻发出激痛的抗议,才微微抬起一点的身体马上以瘫平在床上。
「哥哥!?」
「哦~」
从黑暗的远处,似乎可以微微听到音梦的呼喊。听到这阵声音,潜意识反射的想给予回应,然而身体却违背了心思,怎么样就是动都不动。
音梦慌张压住纯一的胸口。
果不其然——
「放心好了。虽然有点小擦伤,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大碍。」
纯一紧绷的身体这才故松下来。
——只记得在失去意识前,似乎还有听到萌学姊问话的声音……。
「这次多亏有朝仓同学。这份恩情我会花上一辈子时间来偿还。」
「好无聊哦……」
光是想到萌可能满头鲜血倒在柏油路旁的模样,就忍不住要打起冷颤。
纯一愣愣的躺在床土,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
「呜……啊唔……怎、怎么了……!?」
「哦什么哦啊!!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行吗?」
「哦、哦哦……」
刚刚听到的金属磨擦声,以及橡胶的臭味……应该是紧急煞车造成的吧?
一瞬间还以为是天使降临……的说,不过根据已然了如指掌的定期检诊时间来看,现在根本都还太早了。
纯一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慢慢的,他看见了一脸惊慌表情的音梦。
萌抬起婆娑的脸,从正面打量着纯一的脸庞。
「右腿似乎有轻微的骨折。痊愈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如果、如果朝仓同学有个万一,那我、那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紧接着敲门声后,病房房门随即喀哇一声被打开。
在身后的音梦,也跟着浮现她那一贯的扑克脸笑容。
「……请进~」
大概是放下心中的大石了吧……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气无力。
「……到底定怎么回事?」
——说不定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了。
「……好安静。」
「担心别人不是件坏事啦,不过也请你多担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吗~」
——但是,又该如何解释为何萌学姊是一副小孩的模样呢?
萌走进病房,不安的询问音梦。
从门扉一旁探出脸来的。是手上捧着一个纸袋的音梦。
「醒了,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睡那么久吧。」
「身体觉得怎么样?」
「跟昨天差不多,都没什么变化。」
纯一叹着气逐项答复的同时,音梦把手上的袋子先放在床铺旁,并取起放在附近的折椅打开后坐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我会住个人病房?」
如果是需要大量医疗器具的患者当然不用说,可是不过定个骨折病患,通常应该是住在六人一间的共同病房才合理吧。
「难道其它病房全都已经住满了吗?」
「不是啦。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在开玩笑,不过哥哥保护的那位学姊的父新……换句话说也就是真子的爸爸正好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什么!?这里的院长?」
「是啊。所以才特别让你住进个人病房的。」
「这、我怎么一点都不晓得呢……」
其实想想也对,她们姊妹住的是那么大的豪宅。
经营大医院的医生的女儿……如果是这种背景,其实也是颇能令人接受的。
「不过幸好是在学校故假时出的意外。要是是在考试前发生,那可真就倒楣透了。」
「一点都不好!!我的休假就这么泡汤了~」
以现在这种状态,要出席几天后举行的毕业典礼是不可能了。而住院的这段期间,也代表好不容易盼来的春假几乎都得在病床上度过。
「认命吧,你就乖乖的躺着养病,才好早点出院。」
将带来的换洗衣物与待洗的衣服替换后,音梦脸上浮现出一抹同情的微笑。
「对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你到底来干嘛的?」
无视于纯一的疑问,杉并突然一下子把脸凑近悄声说道。
尽管之前都没听过有这回事,不过如果这风声是从教职员室放出来的,那可就不只是单纯的空穴来风了。
杉并门也没敲的就径自进了房间,当他看到棉被直盖到脑门上的纯一时,还故意发出一声很做作的惊叹。
光是想象隔着那一层薄布底下就是萌的柔嫩肌肤,视线就会忍不住沿着她胸口游走,男人的悲哀也就在这里。
「……请进。」
「……别随便就咒人死好吗!!」
「……既然这样那我要回去啰。」
「真的假的……」
「看护学校?」
毕竟是要离开家里,这种事情原本就很难开口。偏偏又正好遇上纯一遭受意外住院,以至连最佳的开口时机也给错过了。
「可是……」
一听到自己的作菜手艺被拿来取笑,音梦气得当场鼓起脸来。
原本还以为又会被反唇相讥的,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反应。音梦预料外的表现,让纯一忍不住盯着她的脸瞧个不停。
「那我就失陪了。」
「哥哥你不要老操心别人的事情,先把自己身上的伤治好才是真的。」
「别在意,这本来就不是萌学姊的错。」
当损友杉并来探望他的时候。
杉并像是逃跑一样的尽迷离开病房。
「是最高机密。」
「喂,等一下。这件事情……你教还没说清楚耶。」
「嗯,到时候我会住进宿舍。」
「这样啊……那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身穿可爱小熊图案睡衣的萌,一脸微笑的从门边探出头来。
「嗯……听说好像还要三、四个礼拜吧。」
「这个嘛……你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嗯。爸爸妈妈他们都已经答应了。」
「……我的春假就这样没了?」
看到纯一陷入深思,杉并讶异的皱起眉来。
「可是这是事实啊。而且听说还是一间看护学校呢。」
「是这样的,今天从教职员室那里获得一项情报……」
「你是什么意思?」
——毕竟我们是兄妹……吧。
「不……没什么……」
「…………怎么啦?」
「我问你,为什么朝仓妹不留在校本部,而要到岛外的学校去啊?」
纯一从棉被中探出头来,看见杉并一脸调侃的笑。
想成为护理人员,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她这种心情绝对不会有半分虚假,而为了这目的需要有充足的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还要问啊,当然走来探病的啰。难道还会有其它理由吗?」
不过,要上看护学校,就算等校本部毕业之后再去也不迟啊。
「该不会是吃了自己做的难吃料理才变成这样吧?」
「又不是葬礼,拿菊花来做什么?」
躺在床上的纯一当场全身无力。
音梦回去后,纯一呆滞的望着天花板。像是要讲给自己听一和平般,相同的台词不断在脑里盘绕又盘绕。
「啊,你还活着啊~」
「喂~」
音梦低头很细声的回答纯一的问题。
如果她并不打算直接升入风见学园校本部,而是要就读其它的学校,那就可以解释当时为何她会有那种不自然的反应。
点头的同时,纯一的心思全放到了萌的睡衣上。
「我要去帮花瓶换水了。」
纯一不由得愕然叹了口气。别人住院还带盆栽来,那意思等于是要病人在此「安息」啊。
主要理由是小时候身体孱弱不堪的音梦,在长期受其它护理人员照顾的影响下,逐渐感觉到自己也应该为病重的人们尽一点心力。
「别闹了好不好,怎么可能有这回事儿。凭什么音梦就要去岛外的学校就读啊?」
「不开玩笑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么说……妳要离开这个岛?」
「这种事情与其问我这个外人,你干脆向本人问个清楚不是更好。」
——不过,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音梦却什么都不提呢?
翌日——
杉并说着就把手中的花束递到纯一面前。带花来探病这种行为算是蛮普遍的,不过如果这花是「菊花」的话,那可又另当别论了。
趁着音梦像往常一样来探病时,纯一立刻质问起有关从杉并那里听来的消息,而音梦也很干脆的坦白自己打算去看护学校念书的事。
「放心好了。以后我会担起你的责任,帮你好好『照顾』朝仓妹的——」
「对不起,我自做主张。」
叩叩叩、忽然间传出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也实在不能怪她。
简单行个举手礼后,杉并很快的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不会啦,既然妳都已经想清楚,我也没什么理由好反对的……」
而他得知她之所以会出现那种态度的原因,走在这天下午——
「嗯,还马马虎虎啦。」
他大概万万想不到居然连纯一也不晓得有这回事吧。
记得就是从谈到关于入学典礼的话题时开始的。
纯一还想把事情问清楚,但音梦已经捧起了病房里的花瓶,逃跑似的迅速走出了房间。
看样子被蒙在鼓里的就只有纯一一个人而已。
看她这种态度,八成心里有什么烦恼,不过以纯一目前的状态,除非她想主动开口,否则是不可能强迫她说出来的。
「真是的,这个爱惹麻烦的妹妹……」
谈话的内容完全超出预期,纯一脸上不禁现出一阵忧惚。
看到音梦慌忙否认,心中的疑惑再度加深。
「我来探你啰,朝仓……喔哦!?」
「那个……真的很抱歉。害朝仓同学受伤……」
「哇哩咧……」
也不晓得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杉并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杉并把花束摆在病床旁边的桌上,这回又从纸袋里取出一株颇为壮观的松树盆栽,就这么陈列在花束旁。
「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吗?」
「午安,朝仓同学。」
「打招呼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我要跟你谈正事了。」
纯一想借机改变心情,故意放高声音表现出开朗的感觉。
纯一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不会吧,你都没听说吗?」
纯一语气含糊的应道。
天气开始回暖的最美好的季节,却非得被锁在这该死的病房里度过。
纯一摇了摇头,试图挥走那些邪恶思想。
「呜~想不到我已经来晚了……记得前天明明还是那么有朝气的啊……」
几乎所有家事都处理得尽善尽美的音梦,不晓得为什么就是拿下厨没办法……换言之,她做出来的菜色全是那种专门用来毒死人的玩意儿。
该讲的都已经讲出来,事到如今才要保密,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而且处在这种一知半解的状况下,反而更叫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音梦她……要到岛外的学校?」
杉并应得倒是很斩钉截铁,纯一只能看着他一脸茫然。
——搞什么,我在想什么东西啊!!
会选择这种时候离开家里,目的或许是想与自己刻意保持距离也很难说。虽说是伪装的,不过之前与真子交往的事或许也微妙的造成了某方面的影响吧。
纯一思考至此,突然想起音梦之前那不自然的态度。
「真的没有什么。」
纯一这一次很正经的问着,然而音梦却像刻意回避他似的从椅子上站起。
就算离开了这个家,这份牵绊也不会因此消失。
「请问……你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难道你来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挪揄我?」
「要是来不及赶上校本部的开学典礼,到时拜托要记得提醒大家学校里还有我这个人啊。」
「原来这件事还仍然被列为机密事项啊。」
真要追究起来,还得怪那个赶着变灯前加速通过的鲁莽司机。
「话说回来……萌学姊入院检查要到什么时候为止?」
「只要确定没有问题,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样啊。」
原本还以为可以多看一阵子萌穿睡衣的样子……纯一脸上浮现惋惜的神情。
不过,他的表情似乎遭到了误解。
「等我出院了以后还是会每天来探病的。」
萌急忙补充说明。
「不需要这样勉强也没关系。」
「不,我可以的。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只要是为了朝仓同学我愿意做任何事。」
愿意做任何事……这种话听在耳里总让人有种想入非非的联想。
可以这个这个、或走那个那个,各种侍奉的昼面一幕幕出现在脑海,纯一的思考一下子就臻至三千烦恼的境界。
——唔~嗯、很棒的一句话,不过却也含着危险的成分。
纯一又榣了摇头。把脑里那些不应当出现的念头赶走。要真提出这一类的要求,难保不会让状况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有什么希望我做的事情吗?」
「不,并没有……对了,我想到了。」
「是的?」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帮我买两三本漫画或杂志过来啊?」
叫萌帮忙跑腿其实心理上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要是就这样婉拒她让她回去的话,楼下来就又得面对凄惨的无聊时间了。
「我知道了。举手之劳。」
「厕所吗?」
「等、等等……萌学姊!?」
放任解放的快感径自游走,纯一此时心底简直是欲哭无泪。
「不、不用这么费心啦,真的。」
看着萌离去的背影,纯一悄悄发出叹息。就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也罢,让她这样照顾心里多少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哦、哦……」
「可是这样子我就没有事情可以帮忙了。」
究竟真子是不是对自己怀有好感呢……直到现在这疑问都还没解开。
萌回答时还绽出她特有的笑靥。
——现在的我,已经丧失了身为男性的尊严……。
「看妳打扮成这样,是不是今天就要出院了?」
「还有什么其它的需要吗?」
结果,从袋子里取出来的,净是些封面上有妖艳少女图案,书皮还加上「未满十八岁者不得观览」字样的杂志,简而言之就是所谓的成人书刊。
「妳该不会就穿这样去吧?」
「对啊,找还有社团练习。春季大赛在开学后不久就要举办了。」
纯一望着这些杂志,心里想着早知道就先告诉她要买哪些种类的……突然间他感到相当后悔。
还是说只是个骨折,根本就不需劳驾他们兴师动众呢。
「咦?」
不过,看她现在的态度,感觉上倒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之前烦恼不已简直是有些可笑。
——看来的确是我多心了。
每次萌只要一出现就是问这句话。
「……?」
「那么,我这就先去洗衣服。」
萌脸上绽出个高兴的笑容,留下一句我走了!!之后就离开病房了。
照理说毕业典礼旱该过去了才对,但不晓得为何真子身上却还穿着附校的制服。
「是的。这都是托朝仓同学的福。」
从病房到医院的杂货店,来回大约是五分钟左右的距离……。
「什么意思嘛,我就不能来探望你哦~」
耳里听着萌柔细的嗓音,纯一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纯一都还尚未从动摇中平复,萌就已经掀起了盖在他下半身的棉被。
纯一从萌手上接过袋子,想看看萌到底选了些什么刊物。
萌颇有感慨的喃喃低语。
「是的。因为我不想让朝仓同学等太久。不过选书还是花了一些时间就是。」
「不是啦……只是,因为那里卖的都不好看,所以我就跑到医院前面的商店去买了。」
「接下来我要脱裤子了,会痛的话要说一声哦。」
虽然现在没什么尿意,不过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能做了。
「你啊……要是乖乖少说两句话,本来我说不定还会向你道谢的。」
「是啊,我还不太习惯使用拐杖。」
听到纯一插嘴,真子只是看着天花板一副被打败的样子。美德或善行这类东西,本来就是不拿来自吹自擂才有意义。
「妳不需要道歉。我还得谢谢妳呢。」
只见萌脸颊突然微微漾红,接着不知怎么的就一个人走出去了。
可是等到萌回来,却已经是超过三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从明天开始,我会代替朝仓同学的妹妹每天来这里照顾,有什廖需要请尽管说没关系。」
「那……妳带我去上厕所可以吗?」
会受真子之托当上「伪装情侣」,再怎么说也只是因为自己是她最友好的男性友人罢了。
纯一也只能苦笑着回答她,不过……今天的萌不像之前那样穿着小熊图案的睡衣,而是穿着便服。
也正好就是那天傍晚,纯一出了意外被抬上担架送进这里来……。
「……感觉有点对不起她。」
「不,已经不用了,谢谢。」
不旋踵,手上抱着一个透明物体的萌已经回到了房间。
萌突然出现在真子的身后。
纯一用力闭上双眠以逃避现实,然而重点部位受抚摸的感觉却因此更形敏锐……可以切切实实感受到她的每一阵触碰。
看着哑口无言的纯一,萌一脸欣喜的说明。
「我说过我很好。天天被这样照顾什么病都嘛好了。」
「这和妳现在还穿着制服有关吗?」
「朝仓,身体好点没?」
就在纯一点头表示同意时……
「我知道了。请你稍微等一下。」
「朝仓同学,你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纯一急忙把抢到手的杂志一股脑儿塞进棉被里。
真子放下心的舒了一口气。
「音梦透过真子联络,说走暂时有些事情必须先做准备,这段期间就请我来照顾朝仓同学……大致上就是这样。」
「是的。」
「这样啊……」
「老是边睡边走路,怎么不教人担心万一哪天出事该怎么办呢。」
「先给我等一下!!」
照顾住院病人这种工作,老实说是既麻烦而且也很辛苦的,然而看她的样子却似乎显得很乐在其中。
纯一认真的询问,换来真子鼓起脸、一副老大不高兴的表情。特地来探望病人,得到的却是一句「妳来做什么」,任谁都会不高兴的,然而纯一会这样问其实是有他的顾虑在。
她的出现着实让纯一吓了一跳。记得上次看到真子,已经是收到那位女孩子宣告放弃信件的隔天,去音乐教室找她时的事情了。
听到萌一直反复同一句话,纯一忙不迭的摇头。
「是啊,身体健康真是太好了。」
看样子她真的很希望能帮得上忙,可是对现在除了睡觉之外什么都不能做的纯一而言,还真找不到什么事情走需要帮忙的。
「既然如此……那这样吧,我念书给你听好了。」
在睡裤脱下来后,接着萌的手又打算伸向内裤。
萌的话中还带着歉意,然而让她帮忙帮到这种地步,反而是纯一觉得似乎亏欠了她。
趁着萌还没反应过来,纯一当机立断抢下她手上的杂志。再怎么说萌就是萌,她很可能真会把书里的内容给大声朗读出来。
就算是到国外出差吧,亲生儿子出了状况至少也该关心一下,结果没有就算了,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就好像他们根本就没这个儿子似的。
「让你久等了。」
朝着微笑的她手上看去,纯一几乎要忍不住虚脱。
就在纯一还摸着脖子揣测她到底跑哪儿去时……
「这么说检查的结果很正常啰。」
换言之,就是为了准备就读看护学校的事宜而忙碌的音梦打电话给真子,拜托她让萌来照顾纯一就对了。
——尿、尿壶!?
感觉上讲得好像很有条理,可是又好像等于什么都没说。
漾着笑靥的萌就要伸手拿起一本刚刚买回来的杂志。
——不行、看不下去了啊!!
「这次可是多亏有我哦。」
「让你久等了,朝仓同学。」
——真是的,家里那对笨蛋爸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其实心里对她的朗读是有点期待的,但要是万一被其它人撞见可就麻烦了。
「我不晓得这些是什么书。不过我都尽量选一些感觉上男孩子喜欢看的。」
「这我也没办法啊。我手头上也有很多事要忙的说。」
萌纤细的手指勾在睡衣裤头上,不等纯一开口,就慢慢把整件裤子褪到大约膝盖的位置。因为她那过度大胆的行动而呆滞的纯一别说抵杭了,根本连动都不晓得要动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妳怎么过这么久才来啊?」
按理说这应该是身为家人的工作才对。
「不过,这次的确是托了朝仓同学的福。」
真子出现在病房,是在入院好几天之后的事。
「哦,这样啊……」
的确都走些一男孩子喜欢看的书啦,不过从女孩子手上收到这种书还真不晓得该不该高兴。
「什么……妳要代替音梦?」
萌确认好纸袋里放的走换洗衣物后,便双手棒着袋子走出病房。
「不好意思,还请多多包涵。」
「未免也太慢了吧。难道说这里的杂货店里都没有卖书吗?」
「…………妳来这里做什么?」
「欸,朝仓。」
纯一还在为父母的薄情感到愤慨之时,真子突然问叫了他一下。
「什么事?」
「为什么音梦会突然想跑去念看护学校呢?」
「嗯……这个啊,因为她很想当护理人员嘛。」
「嗯,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啦。不过……」
真子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平时讲话总是一针见血的她,难得会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
「怎么回事,难道其实还有别的理由吗?」
「不是啦,我并没有这样说。只是我在想,这会不会跟我们交往的那件事……总觉得好像有点关系。」
原来真子心里也有跟纯一类似的想法。毕竟音梦这决定下得实在太突兀,连周遭的亲朋好友都不免觉得错愕。
「我想应该与这个没关系吧。」
纯一隐瞒心中真正的想法,同进给了真子一个笑容。
「妳想想,我们两个又不是真的在交往,而且音梦对这件事情也都心里有数啊。」
「说、说得也是哦。再怎么样我们也只是一对『伪装情侣』嘛~」
真子也跟着露出笑容,不过那笑容看上去实在显得很僵硬。
或许该趁着这个机会,在谈笑中问出她心中真正的感觉……就在纯一下定决心正打算开口之际。
「我回来了~」
带着悠然的口气打招呼,萌走进了病房。
「我把换洗的衣物都放进投币洗衣机里了。」
「哦、哦哦……辛苦了……」
「不,没有……」
「请问……你什么地方在痛?」
萌很认真的点头。同时掀开棉被将手乎贴在纯一的腿上。看到她这样的反应,纯一与真子不禁面面相觊。看她的样子怎么样也不像懂得治疗,可是也不晓得萌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痛痛啊痛痛啊。通通都飞走吧~」
怎么看也不觉得她是在开玩笑……主要是她的表情中始终透露出一股真心。
萌说话时仍旧一脸的微笑,然而这话却勾起了纯一那个恶梦般的尿壶回忆。
「是吗。那上厕所方面还需要帮忙吗?」
「没事,只是不小心动作太大去动到腿而已。」
「不、不用了——好痛!!」
光凭这点,就足以令纯一与真子不加煽笑或制止,而只是在一旁默默静静的守护着地。
萌一遍又一遍持续反复着相同的动作。
「痛痛啊病痛啊,通通都飞走吧~」
纯一才刚点头表达谢意,萌又立刻祭出另一句早巳不知重复过几遍的台词。
萌抚摸着纯一的腿,做出看似将里面的「疼痛」抓住的动作。接着又将手伸到半空中张开,像是把那些疼痛都给丢掉似的。
「…………」
纯一慌张的不停摇头,然而这动作却牵动到受伤的那条腿。看纯一当场痛得皱眉,萌在一旁也担心起来。
「朝仓同学,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是腿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