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5 【７月２６日0;水1;】

醒來時一片寂靜。

這是神尾家的客廳沒錯。

有着蟬叫聲和風扇轉動的聲音。

但意外地卻沒有其它的聲音。

平常的話觀鈴應該已經起來了。

我在榻榻米上打滾了一下。

感覺脖子那兒似乎有點緊。

我爬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來到了觀鈴的房間前。

往人：觀鈴，我要進去囉。

我拉開了門，進去了裏面。

觀鈴把兩隻腳抬在牀上，用手搓揉着。

觀鈴：到底怎麼了呢－？

觀鈴：一直都沒有回覆呢－。

往人：怎麼了？

觀鈴：腳好像麻痹了。

觀鈴：嗯－

她用似乎很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腳。

往人：昨天走太多路了吧？

觀鈴：應該不會吧。

我注意到自己緊緊地握着拳頭。

再說也有你在身邊陪着，那就夠啦。

觀鈴：而我則逐漸升上了高空。

她灌完牛奶當作早餐後，就回去客廳了。

一進廚房後，她便從冰箱拿出了鮮奶盒開始對嘴喝了起來。

我離開了房間。

以及爲其所襯飾的晴空。

往人：不要太逞強了。

觀鈴：嗯－開始上課了說。

往人：怎麼了嗎？

晴子：再說也有你在身邊陪着，那就夠啦。

觀鈴：應該馬上就可以走了。

夏天依然持續着。

我是在苛責什麼？

觀鈴：但和之前做的完全不一樣。

晴子：讓兩個病人彼此碰面也只是讓彼此越來越沒精神而已吧？

往人：這樣的話請假就沒什麼意義了吧？

往人：

觀鈴：不是。

到了廚房，喝了杯水。

從一旁可以看見她的表情越來越急。

晴子：不過還是得工作。爲了一家的生活費，還是得好好加油纔行。

晴子：嗯？那孩子怎麼了？

往人：呼

往人：是嗎

觀鈴：可是不去學校不行啊。在那之前腳會好嗎？

她邊將眼神移至睡衣胸口，邊帶點不安地說。

往人：去看一下觀鈴吧。

往人：純粹是低血壓而已吧？

還是一樣悠哉悠哉的老媽呢。

晴子留下的一句話，讓我腦中似乎有什麼動了起來。

往人：妳喔，既然都請假了就別玩了，稍微睡一下也好吧？

往人：一天不去也不會怎樣的啦。

只不過是個熱傷風而已。稍微休息一下就會好的。

往人：早餐不喫不會怎樣啦，妳睡一下吧。

往人：身體不舒服。

她又開始搓揉雙腳。

觀鈴：肚子餓了嗎？

似乎開始注意到事情的嚴重了吧。

她把臉轉了過來。

她的臉上蒙上一層陰霾。

從窗格子向外看去，可以看見樹梢搖曳。

往人：大概是熱傷風吧？誰教妳一直喝奇怪的果汁。

我回想起觀鈴的身影。

觀鈴坐了起來，用大腿當桌子開始玩起了牌。

往人：那我先下去了，乖乖地休息啊。

觀鈴：可是，我不想睡嘛

晴子：那我要睡到中午嘍，再來就拜託你了。

往人：

晴子：真是閒不得哪。

觀鈴：樸克牌、樸克牌。

往人：怎麼樣？要去醫院嗎？

往人：今天妳就乖乖睡覺休息吧。

晴子走了過來。

觀鈴：雖然還是天空的夢

晴子：幸好我在她喫之前給她拍了下去纔沒什麼事。

往人：至少也該露個臉吧？

晴子：頭好痛喔讓開。

觀鈴：說的也是真可惜。

晴子：好啦，晚安。

觀鈴：月亮皎潔地懸掛在高空，非常地亮眼。

我嘆了口氣。

觀鈴：我好像有點沒食慾。

晴子：而且那孩子不是一直都很有精神嗎？

晴子：幹嘛？

觀鈴：沒關係，沒問題的。讓我再休息一下吧。

觀鈴：嗯，會復原的。

觀鈴：我雖然常常遲到，但從來都沒有曠課過。

觀鈴：因爲今天早上的夢好奇怪。

觀鈴：早餐再等一下吧。

往人：沒有。

她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觀鈴：嗯，還算滿乖的。

明明從哪兒都感受不到悲傷的氣息。

往人：

觀鈴：嗯？你有說什麼嗎？

晴子：哈哈是那樣啊。又撿了路上的東西來喫了嗎？

彷佛理所當然般地一直持續到現在。

觀鈴：之前也有過麻到不能動，但總是馬上就好了。

她把我推開後走了進去。

觀鈴：所以，我會好好加油去上學的。

晴子：她小時候也是把奇怪的東西誤以爲是麻花糖而差點喫下去呢。

往人：不用管它啦，妳這樣不可能去吧？

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般，觀鈴的眼睛顫抖了一下。

觀鈴則一直安靜地按摩着腳。

身體莫名地疲憊。

往人：馬上就會好起來的。

往人：不是天空的夢嗎？

往人：我會隨便拿點東西喫的，不用擔心啦。

觀鈴：這和那沒什麼關係吧？

觀鈴：這樣的話就好了。

觀鈴：可是，你的早餐

晴子：那孩子真的太冒失了。

晴子：我頭很痛耶。

結果，到了上課的時間，觀鈴的腳還是沒有好。

我是在動搖什麼？

她停下了收牌的手，滴滴咕咕地說了。

觀鈴：一整天都可以玩了。真高興。

觀鈴：妮哈哈。說不定吧。

觀鈴：這陣子每天早上都會麻麻的。

往人：那很乖啊。

耳邊只有時針移動的聲音。

但內心中卻有股預感浮現出來。

晴子：頭痛的要命。好久沒宿醉了。

晴子：好痛啊－

觀鈴：雖然身體痛得非常厲害，痛到動不了了，但我還是一直往高空飛去。

觀鈴：之後

觀鈴：我聽到了聲音。

往人：聲音？

觀鈴：是許多人的聲音。

觀鈴：我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觀鈴：大家都要把我給關起來。

觀鈴：許多聲音在我耳邊嚷嚷，說不要再給我升上去了或是

之後的她就再也沒有說了。

這和至今所做的天空的夢說像也不太像。

說完之後，觀鈴似乎仍感到十分不安。

彷佛現在仍然能夠聽到那個聲音一般。

觀鈴：我不想再作這種夢了

往人：那只是個夢吧？不要太在意了。

我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觀鈴：嗯。那我就不太在意了。

往人：啊啊，好好休息吧。

觀鈴：嗯。

她點了點頭，手又伸向了樸克牌。

往人：妳這個人喔

晴子：爲什麼這樣說嘛。

晴子：

我沒什麼好還口的。

我現在總算知道。

觀鈴：嗯說的也是。

往人：可是啊

晴子：哪，我今天心情很好呢。

往人：

觀鈴：嗯。我想去海邊。

晴子：我也說過不要了啊。

晴子：那就沒辦法啦。就我們兩個喫吧。拿盤子來吧～

觀鈴以前說過，她的夢正逆溯着時間。

晴子：今晚會很快樂的。

晴子：兩個人一起喫會比自己喫好多了啊。

往人：

晴子：現在就來邊喫邊喝吧～

晴子：怎麼那孩子跟你說了啊？

晴子：一起喫嘛。這裏的壽司很好喫喔。

晴子：怎麼你啊。

觀鈴：嗯？

我一回答後，觀鈴伸了一個大懶腰。

觀鈴：嗯。

當然，沒人做晚餐。

往人：今天還是不要去比較好吧。

往人：有做什麼夢嗎？

觀鈴接着又會做什麼樣的夢呢？

往人：不，我會陪妳的，因爲我們約好了。

如果晴子在的話倒是又會很熱鬧。

到底過了多久呢？

觀鈴：那，明天去吧。

往人：我不喫啦。

晴子：什麼啊？

可是以觀鈴今天身體的狀況，真的去得了嗎？

往人：

夢突然改變，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雖然我問過觀鈴，但她卻說沒有食慾。

我看了看觀鈴。

而觀鈴察覺到了那是個充滿哀傷的天空。

觀鈴：好。

完全安靜無聲的家中。

晴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還真敢給別人意見哪。

我真的不知道會對她說出什麼。

感覺上好久沒看見她這樣滿臉笑容的樣子了。

晴子：哪。

晴子：啊真傷人。我剛剛被你傷到了呢

我想一直看着她這種笑容。

晴子：不是我要收的。

這女的只要一灌酒就不行了。

結果，後來觀鈴就一直躺在牀上

觀鈴只有在說這段話時笑了而已。

往人：哪爲什麼要收下來？

她開始收拾牌。

觀鈴：就在沙灘玩吧。

往人：等妳身體好了再去吧。

晴子：你自己不會感到羞愧嗎？

在切換日期的時候，晴子回來了。

晴子：來，土產。

觀鈴：嗯－

那已經約好了嘛。

往人：妳自己一個人喫吧。

往人：說的也是

我不想讓現在的觀鈴太勉強自己。

觀鈴：真的嗎？好高興喔。

晴子：嗯觀鈴已經睡了嗎？

結果什麼都沒有再改變。

觀鈴：往人你有空吧？

觀鈴：嗯

觀鈴的頭搖了一下。

往人：可是就是因爲這樣，那傢伙纔不敢親近妳啊！

而到了今天早上，夢變了。

最初是天空的夢。

晴子：怎麼？又不陪我了啊？

她來回看了看四周，找到了我。

而我將她的手給甩開。

她就這樣腿上散着牌，打起了困兒了。

她是在作夢嗎？

而我也是沒有食慾。

她抓住了我的手。

而我則只是一直在想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往人：妳不是如果有快樂的事在等着的話，就加得了油嗎？

觀鈴：我睡着了啊。

我只是一直在尋找打消在我心中築巢的預感的方法。

往人：是嗎。說的也是。

晴子：你不是一直都只在喫閒飯而已嗎？

往人：是嗎？

觀鈴：咦？

她用剛睡醒的眼神看着我。

我大聲罵了出來。

往人：我也要嗎？

這傢伙什麼都不想地笑着是最可愛的時候了。

觀鈴：沒關係啦，往人你就算只有待在旁邊看也好。

觀鈴：玩玩堆沙，偶而逃開衝上來的海浪。

和我預料的一樣，她醉得腳步不穩地走進客廳。

手上拿着壽司盒。

往人：嗯？有什麼事嗎？

晴子：來邊喝酒邊喫吧。

晴子：我是被逼着收下來的。

往人：爲什麼要收留觀鈴呢？

完全感覺不到有其它聲音。

觀鈴似乎只有聽到牌的聲音了。

大概是醒來了吧。

觀鈴：沒有。

要是繼續待在這裏的話，我不知道會說出什麼。

往人：啊啊，妳就好好加油讓它可以實現吧。

往人：妳身體還不太舒服吧？

晴子：哈哈開玩笑的啦。

晴子：我倒也不是生氣了。

晴子：是因爲被你吼了一下我纔不自覺地跟着說的這麼毒。

晴子：不用太在意飯錢的事啦。

往人：不，我一定會付清了才離開。

晴子：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晴子：我會慢慢等的。

說完就消失到廚房去了。

晴子：.

晴子：她根本不會

晴子：想親近我吧，那孩子。

晴子：因爲我不是她真正的肉親。

往人：跟那沒什麼關係吧？

往人：對那傢伙來說，親人從那天起就只有妳一個了耶。

往人：有點自覺吧妳可是觀鈴唯一的母親耶。

晴子：唉

晴子嘆了口氣，抓了抓頭。

晴子：現在還能再有什麼自覺嗎

晴子：你以爲從那天起過了幾年了。

晴子：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最初是個天空的夢。

那女孩做了個夢。

簡直就像是在說不會不準的預言般。

所以

之後，會開始感覺到不該有的痛楚。

那聲音一句一句緩慢慎重地說着。

問題是在之後的話。

我毫無目的地晃着，走到了海岸邊。

不斷地，不斷諦聽着。

連最重要的人都完全想不起來。

剛剛說話的，是我的母親。

鄉下小鎮的深夜，完全沒有人在走動。

而那個夢，會逐漸侵蝕着那女孩。

夢境逐漸地向過去追溯

我媽說的應該是在天空的少女。

似乎稍微睡了一會兒。

之後，會開始感覺到不該有的痛楚。

但那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完全想不起來。

往人：

那女孩做了個夢。

我一直憧憬着爲家人的溫暖所包覆着的家庭生活。

連最重要的人都完全想不起來。

所以那孩子一直都是孤獨一人。

最初是個天空的夢。

海的前面有着沙灘。

可以說反而家中會比較涼。

她有很多想做的事。

只要有朋友一靠近，那孩子便會感到痛苦。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所以也沒追上去。

然後

似乎像是很久以前，又像是最近而已。

如果我媽說的話，真的是在指觀鈴的話。

好想去海邊

往人（簡直，就是在說觀鈴嘛。）

晚上外面瀰漫着熱氣。

若是兩個人的心太過靠近，兩個人都會一起生病。

我沒地方好待，便離開了房間。

我到了玄關，穿上了鞋子。

但在那裏所有的，只是令人疲憊的生活氣息罷了。

似乎是在拚命地壓抑住要湧現的某個東西。

不對。

頭感覺好像快裂開一樣。

明明夏天才正要開始

自己作的夢正追溯往過去。她從空氣的流動和風的味道得知的。

腳好像麻痹了。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還接近她，但卻救不了她

然後

往人，這次我希望你一定要救她。

那女孩就會死去了。

之後，在作完最後的夢之後的早晨

如果

觀鈴和晴子就那樣地生活着。

那不是觀鈴的聲音。

但我還是拚命地聽着。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的。

離開我的身邊。

因爲只有你才能救得了她。

因爲我知道這是在跟我傳遞重要的訊息。

似乎有甚麼話浮現了出來。

我確實記得。

但是，那些話卻和觀鈴的狀況吻合到令人不覺得是巧合。

夢境逐漸地向過去追溯。

但卻連一個都沒辦法幫她達成。

往人（是在作夢嗎？）

說到這兒，話語便停住了。

一直保持彼此間的距離。

我試着思考神尾家的事。

我持續地走着。

之後，在作完最後的夢之後的早晨

爲了不要被發現，我悄悄地關上了門。

我想去冷靜一下頭腦。

我是有和我媽有過這種對話。

我爬上往堤防的樓梯，坐了下來。

今天早上觀鈴的確說過了。

明明應該很窄的走廊，卻空得讓人毛骨悚然。

往人：

兩個人都沒得救。

最初只是身體逐漸不能動

說着就消失到廚房去了。

最初只是身體逐漸不能動。

聽得到海浪的聲音。

所以那孩子說了。

我側耳傾聽腦中的意識。

我媽不可能認識觀鈴的。

從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和我媽一起旅行。

而那個夢，會逐漸侵蝕着那女孩。

好幾層衝打過來的浪花，都被砂子給吸收了。

那女孩就會死去了。

那孩子說過想去海邊。

我明明知道，但卻什麼也做不到。

但是卻沒有辦法帶她去。

而是我小時候所聽過的，令人懷念的聲音。

真是個溫柔又堅強的孩子。

我回過神來。

我閉上雙眼，傾聽着波浪聲。

這麼說來，觀鈴說過了。

那女孩會逐漸忘了一切。

那麼接着會發生的是

往人：

晴子：已經再也什麼都挽救不回來了。

結果到的是這裏啊。

那是個在濱海小鎮中的一間小小的人家。

我恍惚地思考了一下，在那瞬間。

那女孩會逐漸忘了一切。

也有我聽不懂的話。

往人：到底是怎麼搞的？

我向沒有任何人的黑夜中問了。

我拚命地追溯記憶。

爲什麼我會記得這種事？

爲什麼我媽要和我說這段話？

我記得我媽是這樣說的。

往人，這次我希望你一定要救她。

因爲只有你才能救得了她。

我連她講話的眼神和語調都清清楚楚地回想起來了。

但我卻完全不知到該如何去救她。

我站了起來，注視着黑暗的另一端。

耳邊持續傳來着波浪聲。

那邊應該是有海。

但卻因爲離這個鎮太近了，反而都沒什麼人注意到。

那孩子說過想去海邊。

但是卻沒有辦法帶她去。

我要帶觀鈴去海邊。

那應該很簡單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