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册I

五、「来幸福吧」

《图书馆战争》 · 有川浩 · 2.2万 字

*

在这个季节,外地工作的人开始陆续接到老家寄来的苹果、橘子,附带定期家书里的叮咛「多吃水果有益健康」。

郁的老家寄来一整箱橘子,柴崎家则寄了一大箱苹果。虽然同样产地的东西,本地也买得到,不过做父母亲的总有这种习惯,就像送点儿吃的给住在外地的儿女。而且秋冬交替之际的水果似乎存在着某种交易行情,郁和柴崎将吃不完的苹果、橘子分送给同级的好友,那厢便也回送几个柿子、梨子什么的。

郁利用这个机会请柴崎传授削水果之道,总算抓到了一点儿诀窍。照柴崎的说法,只要会给球状的水果削皮,给别的食物削皮切块也就不成问题了。让郁拿刀子切东西,现在再也不用怕了。

「开始想租房子一起住了呢——」

手里拿着苹果,郁一面练习一面咕哝道。柴崎闻言便咯咯笑:

「你呀,一般人在交往半年后早都度过这一关了。」

单身的图书队员大多住在宿舍里,一旦有了男女朋友,总想要有个专属的两人天地好卿卿我我,若是每次都住旅馆,算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两人之间的感情稳定后,自然而然会想在外头租个小套房之类的。

郁和堂上交往至今,也已有一年多的时间。

「两个跑起来跟飞毛腿已有的人,谈恋爱的进度怎么跟乌龟一样慢?照队里的标准,你们已经晚了半年多,搞不好乌龟都比你们快。」

「你很烦耶,人家的恋爱速度你别管啦。」

郁在迷你砧板上将切开的苹果挖去果核,装进小碟子,插上两支牙签。

「而且每次的外宿费都是堂上教官出,我会过意不去。」

「人家阶级比你高,薪水比你多,你就乖乖让他请嘛。」

「只不过,如果就近有理想的小套房,我们就可以多些独处的时间啦——」

「那就问问他的意思吧?」

柴崎看了看那碟苹果,打了个七十五分,然后拿起了一片来吃。

「你愿意跟他分担房租,不会让他一个人负担,对吧?」

「那当然!」

郁没有记账的习惯,也不是精打细算的性格,但就最近几个月约略计算的支出结果看来,她相信他们有能力在附近租个小套房。押金、佣金和首月房租之类的第一笔费用当然不是个小数目,所幸她这个在宿舍住了四年多的士长没有太浪费薪水,手头上的存款时绰绰有余。

「就是找不到什么好机会来提这件事。」

「你们是怎么了?」

「男生要等到升到二正才能住单人房,所以手冢还得再等一级,不过他觉得能从四人房换到双人房已经好多了。」

好时机却在出人意料的时候降临。

被他在头上轻敲了一下,郁还是在心里盘算着送点什么小东西意思意思,同时却也在堂上的劝邀下认真思考起自己想要的贺礼。

何必要讲成蠢毙了的家家酒?何必算什么时间成本?

「是是是。」

堂上终究只能招认。

叹口气,嘀咕着不知何时才有好时机,她将苹果送入口中。

「进藤一正,升为三监!堂上二正,升为一正!小牧二正,升为一正!」

「就这么几次,那还不如花钱住旅馆更划算。房子租下来之后可不只是付房租而已啊。要能过夜,至少要有几床棉被,又要打扫,还得添购吸尘器之类的扫除用具。窗户也得挂窗帘吧?若想打发时间,搞不好还要买一台电视机。万一租到没空调的,东京的夏季跟冬天可就难捱了,但是连空调都有的高级小套房可不便宜。连同找房子和整理新居要花的时间成本一并考量,我们在交往阶段还是住旅馆比较便宜。在附近租高级套房的家家酒是那些年轻小朋友的特权,我们就……」

「驳回。」

「柴崎小姐说:『听一个为情所困的人哭成这样快烦死我。我要带她去喝酒。』」

「那个……与其要贺礼,我更想跟你商量……应该说是个小小的提议。」

过了一会儿,小牧又收到一通简讯。

「蠢毙了。」

听说应了一声「说得也是」,接着换了个话题:

餐点上来,他们举起茶杯轻碰,当作干杯。

「呃,有点事。」

小牧钻进暖炉桌,同时讲半打罐装啤酒放到桌面上。单身寝室里常备的肉干鱼干就是下酒的点心。堂上没什么胃口,便只接过一罐啤酒打开来喝,然后闷闷地吐起苦水来。

*

郁用力放下蛋糕叉子,瓷盘因此发出响亮的敲击声,周围的视线刹时全往这儿集中了过来,她只好压低声音:

「哎,请吧。」

看来,今年升迁的考绩项目是以茨城县展和当麻事件为中心。被点名的队员一一敬礼并应答。郁的紧张心情也来到最高点。终于——

我只是想多一点相处的时间,活像是我一厢情愿似的。想着想着,这些悲伤和不甘害她得在回基地的途中拼命忍住泪水。

加上定休,每个月也就两次,最多三次。其余的休假日是不准外宿的。

她打开来看,见是堂上传来的,只有两行。

在这个时间点来,可见小牧已有所悉。

这时的宿舍淋浴间已经开放。但她在昨天训练结束后才到更衣室冲过澡,而且今天已是训练日,迟早会弄到一身是汗。

那块蛋糕,她几乎还没碰,茶也才喝了一半。

郁拿起自己削的苹果,也端详了好一阵。的确只能得七十五分。

「先是绪形一正,升为三监!」

非要明讲你才懂吗?这个呆头鹅!

「骗人——————!」

「你想要什么升迁贺礼吗?」

同事们察觉有异时,便找堂上探问。

她更怀疑自己听错了。蠢毙了?他刚才说蠢?

「一来是外宿方便,二来是就近有个可以独处的地方嘛。况且很多人都有在外面租房子。」

简短的回复一句「算了」,郁倒头回去,继续睡到起床时间为止。

「红酒喝两杯就会醉倒,传过去。」

「那倒是真的,我很感谢他们。」

「快到和好吧。你们认真搞这种冷战,我们都觉得心神不宁。」

「柴崎的训诫有效?」

「笠原士长,升为三正!」

什么对或不对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听女方说,笠原小姐回来时的气势像是颱颱風。」

「谨受命!」

「也没必要说成是蠢毙了吧……」

「咦……呃,为什么?」

「哎,我们外人是不好开口啦。」

「我都升上来了,她怎么可能升不了。」

「不,是我太穷追猛打了。」

这么一来,一旦宿舍里寝室不够时,就只能任管理员指派新室友了。

那就是十一月一日发派下来的升迁令。

当天下班后,堂上对郁这么说道。白天进行的是训练课程,因此下班后的他们都换回休闲服,并决定先去基地外找间店喝喝茶小坐片刻,权充升迁的庆祝。这间店是基地附近唯一有供应洋甘菊茶的地方,两人也惯例地点了洋甘菊茶加蛋糕的套餐组合。

郁虽不至于幼稚到让这场争吵影响工作,却也没有足以粉饰太平的那般大气度。职场中的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她在跟堂上赌气。

「首先公布今年的升迁名单!」

「听说柴崎也升上三正了。」

小牧在手机上按了起来。

「反正想多点相处时间的只有我一个而已——笠原小姐好像这么说。」

「啊,女生宿舍现在没有单人房的空缺了。如果非要不可,大概会是一个人去睡双人房……」

「所以我们商量过,还不如保持现状就好了。」

『我的措词不对,抱歉。』

郁慌张地敬礼并答「谨受命」,全场队员却已经笑成了一团。同阶级的宣布顺序是依照姓氏的五十音排序,紧接着排在她后面的手冢也升上三正,如今却完全没了庄重肃穆的气氛,郁在事后当然少不了一番道歉。

「够了!」

「是什么?」

「啊,教官你才是。」

「我记得女生在三正之后就可以选择单人寝室,是吧?你们怎么打算?」

说完,她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千元钞,用力的拍在桌上。

堂上回到寝室不久,小牧就来拜访。

「抱歉找你谈这种蠢毙了的家家酒。我不会再提了,堂上教官你也不用送我任何贺礼。」

「哎,我跟小牧现在只看考绩而已。倒是手冢跟柴崎自己也要准备考试,他们还愿意帮你,你看你们的友情多美好。」

最可怕的是,他们两人帮着照料郁的准备工作,自己却仍能轻轻松松地通过笔试。郁在考完后哭丧着脸说「可能连及格边缘都摸不到」,他们也还有那份从容可以安慰道「放心,考绩是你最能指望的加分项目」。

偏偏自己又忍不住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真教人不甘心。

图书队的升迁一律在勤务评定达一定标准后才能参加考试。要升到正级以上,除了这项考试的成绩以外,还需要业务绩效;至于正级以下,则只需要考试合格即可。

堂上应答时不忘阻拦。

然后,她想起了这阵子最想要的东西。

「……一整个失败。」

对郁而言,他们的填鸭恶补和训斥宛如拷问,令她在考试结束的那一瞬间就把死背过的东西统统忘光,甚至将整件事情都给抛在脑后。直到这一天的朝会开始前,她连想都没再去想起来——

「我升了这么多次了,哪还用得着什么贺礼。你的升迁意义才不一样啊。这是你的第一朵洋菊。」

八成是柴崎泄露的情报。

玄田看着手中的名单朗声说道。就在这一瞬间,「升迁」这档事回到了她的脑中,紧张的心情顿时涌现。

绪形立正敬礼后,玄田继续依照阶级顺序宣布下去:

「笨蛋,怎么可能啊……不要传啦。」

见他否定得果决,郁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因为……!」

堂上正在换家居服,闻言只能苦笑: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想租房子?」

「我有点想在附近租个小套房。反正我也升了三正,薪水也变多了。」

小牧的手机在这时响起简讯声。打开一看,他露了个苦笑:

同时,堂上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忍不住吼叫起来,脑门随即被身旁的堂上猛巴一记。目睹这司空见惯的一幕,场中顿时爆出一阵大笑。

「哎,手冢是井水不犯河水型的,谁跟他当室友都不会有问题吧。」

要承认是自己惹她闹别扭,堂上总觉得说不出口,顶多自觉大事不妙。

*

「你把她的提议说是蠢毙了,人家当然会生气。不过我想,她最后海华丝希望你能体会那种家家酒的气氛吧?算啦,笠原小姐就是那个性嘛。」

「恭喜你啊,拿到洋菊了。」

「真不好意思,这一次是我讲错话在先。」

「我先回去了!」

郁醒来时已是天亮,放在枕边的手机正闪着收到简讯的灯号。

「她训得可凶了。这段准备期简直累死我,被教官你盯着猛背笔记,三天两头挨手冢的骂,还有小牧教官笑眯眯的叫我重来再重来。」

「那我问你,我们一个月平均能外宿几次?」

当然,由士长升三正的考试内容远比先前要难得多、为了帮助与应付这场在残暑之秋所举行的大考,堂上、小牧、手冢轮流为她恶补,就连柴崎也来助阵。每当郁忍不住大叹「我没希望了,干脆放弃吧」时,总会有人凑上来训斥一顿。套用柴崎的说法:

笨蛋!你想升三正,今年就是最大的机会!今年还有当麻事件替你加分,你的考绩会冲上最高点!你知道业务绩效占了多大的优势吗?就算考试分数差个二十分,这考绩也会把你拉进合格范围的!反过来说,你想拿洋菊就得把握这次的机会,否则不会有下一次了!

一连几个「关心」都是劈头先来这么一句——特殊部队的这一帮人平时表现得吊儿郎当,骨子里却圆融得让人难以消受。

过了两天,长官中素来最稳重温和的绪形都这么对他说:

「既然你决定是自己搞砸、找不到好时机去挽回,不妨别去想什么时机,干脆放大胆子行动,有时也挺管用的。」

这时的办公室里正好偶他们两人。绪形正在处理文件,说这话时却是连脸也没抬。

「是……」

「两个人能在『同一阵营』,要珍惜。」

堂上约略知悉绪形的过去。他的这一番话听在耳里,感觉格外沉重。

「我说你呀,也该原谅堂上教官了吧?」

执馆内警备勤务的这一天,郁找柴崎一起吃午饭。才在队员餐厅坐下,柴崎就扔出这么一句,害她愣住。

「哪有不原谅?我都说算了,也没再跟他争,而且又没让工作受到影响。」

「那是你自己以为。你怎么说呢,手冢先生?」

见话头扔到自己身上,手冢深深地长叹:

「没有比这更闷的低气压了……」

「你的同事可是这么看的呢,笠原三正。」

听柴崎的口气,显然要与想想自己的升迁是托了谁的福。

「可是明明……我就说算了,堂上教官却在那边神经质……」

「关于这一点,手冢先生,你认为呢?」

「的确,我也觉得堂上一正的消沉好像有点过火了。不过,那不也正表示他知道自己惹你生气,内心歉疚吗?」

「你就行行好,给他打个更容易懂的和解信号出去吧。而且我猜……」

柴崎停下来吃了一口面。

「不管他来跟你讲什么,你是不是一律都用『算了』回答?」

「在里面。」

这时,他们听见一个熟悉而粗重的脚步声。玄田大魔王领着堂上和小牧驾到。

是我太拗脾气?可是……

要争当初是谁伤害谁、谁错得多,这就没完没了。

「你这么一说,他就讲不下去了呀。那种口气很给人压力呢。而且你那天喝茶时丢下的那句话又那么凶。」

「我们是学木岛迅的小说,学校现在很流行……」

「这个解释起来就复杂了。」

垂头丧气的三人都答「没有」。

东聊西扯了一阵,午餐也吃完了,三人便回到图书馆区。

「对着我们骂『啰嗦公仆』,接着朝我们踢垃圾。」

堂上教官你也不用送我任何贺礼。

「我会转告辅导人。」

「啰嗦公仆!」

郁和身旁的手冢换了个眼色。果然如此。

谁知那帮少年竟恶形恶状地这么吼了回来,还将那只塑胶袋踢向郁。郁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幸亏手冢一手便将袋子拍落。

郁插嘴问道。少年们默默地点头。

柴崎刚刚在餐厅里说的那番话,如今在郁的心底作痛。

郁嚷嚷着制止他们。

「我可以写在笔录上吗?」

手冢好像知道这个人,郁则是连听都没听过。

「他们是怎么反抗的?」

较远的艺人拔腿开溜,当然逃不过郁的脚程。

「居然会用『啰嗦公仆』这种词汇。现在的小孩讲话都这么高深吗?我读中学的时候还不知道『公仆』这个词呢。」

「怎么了吗?」

「笠原,把他们抓起来辅导。」

柴崎示意,玄田便打开房门。一见他走进屋内,手冢迅速地把门关上。

「要到辅导的地步?」

「我……我还是等冷静点再来想想。」

「笠原,联络堂上一正。」

「是个颇受青少年欢迎的畅销作家。我想是受了他的影响,有样学样吧。」

在长官抵达之前,他们便在辅导室外闲聊。

「那又怎样?」

走道上有几个少年正在踢一个扎口的塑胶袋。从他们身上的制服看来,是附近某中学的学生。那三人拿塑胶袋当足球踢,弄得袋里的垃圾一直往外掉。

中学生们不停挣扎着想逃跑,但特殊部队之名可不是喊假的。

他是有意的吗?

叫三人拿出学生证,郁记下他们的姓名、住址和校名,并逐一记下他们的行为,手冢同时在旁读给他们听。

「徒具形式地模仿小说,是否符合作者的原意,你们不妨好好想一想。」

「那个人的确不好形容。怎么说呢……他写作时专门使用优质化委员会的推荐用语,有强烈的讽刺风格。大概是这样。」

「小鬼们呢?」

「你们这时什么狗屁态度————!全体起立!」

「……吓我一跳。」

「能啊——」

少年们你看我、我看你,个个面有愧色。迟疑了一会,坐在最中间的那人才答:

征得少年同意,她便在备注栏里填上这项动机。

「可、可是……!我没做什么啊!你们也都看到了嘛!是堂上教官自己那样的,我又没对他怎样。」

「好,我会带合适的人选过去。」

听得柴崎既惊又厌的口气,外加手冢的叹息,郁闷闷不乐的低下头去。

蠢毙了、家家酒,直指她「白费工夫」的一连串批评。

「内容有没有写错?尤其是关于行为的那一部分。有错或不服都趁现在讲。」

「是木岛迅?」

手冢的提案时如此单刀直入,听得郁一时语结——完蛋,现在要是比较「可爱女性指数」,我连手冢都赢不了!

郁这才发觉,透过无线电听见堂上的声音,心里果然有一丝莫名的尴尬。说起来,他们这阵子连公务上的交谈都没有。

「不过这主意很好,一点也不像是死硬派会想到的呢。笠原,他的说法值得采纳哦。」

公事公办地交待完这些,堂上便和小牧一同离开了。

郁在事后扪心自问,也觉得很凶。

「柴崎,麻烦你找一间辅导室。」

「谁教他不好。」

听得柴崎如是说,郁便在脑中模拟起手冢的方案,却在「对不起」三个字撒好难过打了注脚。

「手冢笠原组呼叫堂上班长。」

「好,那我下班前就去借一本。」

「你不是说不会影响工作吗?」

「哇——堂上教官好可怜。」

「因为我们在劝导时遭到他们的反抗,最好请一位合适的辅导人选来。」

「就说『我也太拗脾气了,对不起』,不行吗?」

趁其不备,手冢猛然冲向少年们,随即抓到较近的两人。

隔着门板,这一声狮子吼仍能令郁的耳鼓膜感受到空气的剧震。她可以想象那帮中学生是用什么姿势在等待,现在这一阵桌椅碰撞的砰磅乱响,似乎也描绘着他们是如何惊愕地起立站好。

「哦——说到这个……」

她还是嚥不下那口气。

「有三名学生在馆内踢垃圾,要进行辅导。」

待堂上指示完毕,手冢随即举手敬礼,郁却是迟了半秒钟才行礼。

「你们负责盯着那三个学生扫地,要做笔录的时候再联络我们。我们现在先回去执行警备任务。」

「玄田队长的辅导结束后,先叫他们把垃圾扫干净,再来做笔录。我跟小牧也会在场,不过笔录由你们两个去做。」

「咦……」

想来是手冢刻意为他们制造机会,郁只好不情愿地打开无线电。

「我可以问你们一件事吗?」

我的提议还不是为了能跟他多些时间相处,他偏偏那样不客气的批评那很蠢又是家家酒。

「唷,我又没说是手冢家的兄弟。」

郁低声说道。

「你能体会我说的那种低气压了吧?」

「……为什么又扯到我身上。」

魄力肯定再多两倍。

「哎——手冢你也真是,自己都做不到,还敢建议别人。」

「你根本就是在说!」

「喂!怎么可以在屋子里做这种事!」

「鸡婆,我家的事你别管啦。」

「咦?是什么样的作家?」

「你们朝我踢垃圾时,为什么骂我『啰嗦公仆』?」

长官们一离去,柴崎便缩着脖子如此说道。手冢也帮腔。

「对对对,虽然他描述的手法完全走偏锋的反社会调调,文章却是从头到尾不用一个违规语词。你要是好奇,倒是可以找一本来看看。」

柴崎苦笑道:

「那到底要我怎么做嘛?把当时的话题再拿回来炒一次,然后说『你要是有别的话想说,就请说』吗?这样岂不是更尖酸!」

「唉唷——你真拗。」

「呃、好。」

这么看来,大概会是玄田出马。三名少年此刻还厚着脸皮装不在乎,待会儿就要精神受创了,因为这位辅导人的功力可比学校的生活辅导老师要恐怖上好几倍。

「好。」

「不,你表现得很固执呢。堂上教官原本就是个自律甚严的人。或者说,他的自责意识特别强,被你用这种态度面对,他就更加患得患失了。再加上你动不动就说『算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等于让他一直碰钉子。」

「完蛋!」

「这些送给你们回家看。」

她朝堂上偷偷打量,堂上却在眼前相望之前将视线转移开去。

把堂上好小牧请来监督笔录的制作时,少年们已经完全地意气消沉。玄田的震撼教育似乎奏效了。

在柴崎的带领下,他们将三名学生带到业务部的小会议室,然后手冢说:

It’s show time!郁为少年们暗暗划了个十字。

她将一小叠纸发给少年们,好像是杂志之类的影印本。

「吵架就是两败俱伤,想谈和又要争当初是谁伤害谁、谁错得多,这就没完没了了呀。总得要有一方先喊停嘛。某家的兄弟失和,也可以套用这个道理。」

柴崎原本和长官们站在角落监督,这时却走上前来。

柴崎说这话时,脸上自然是满满的业务笑容,小男生们都看傻了眼。

最后,堂上出来收尾:

「你们今天的行为就当作是恶作剧,我们不会通知校方或你们家里。不过,你们已经上了中学,希望你们思考在公共场所应有的举止。下次再犯就不轻饶罗。」

少年们连忙低头赔不是,接着由堂上班将他们送出馆外。

「这样的处置就可以了吗?」

在郁而言,这已经是相当大的努力——她故意向堂上问道。

堂上似乎也有所意会。便见他浅浅笑着回答:

「玄田队长和我们的看法一致。这些孩子不是本性坏,只是爱玩,所以这样的惩罚就够了。」

这时,馆内响起五点整的报时音乐。听到这段音乐,就表示儿童室要关闭了。

此外,这也是馆内警备的换班时间。馆内的警备勤务向来由特殊部队与防卫部联合执行,一轮一班,由各班班长在图书馆大厅交接。

「那我去交接了,交接完就会回办公室。你们先回去写日报,写好了交给小牧签。先写好的人先交无妨。小牧,你拿玄田队长或绪形队长的章去盖就行。」

「我替他们两个签,不久等于我自己得最好交了吗?」

小牧笑着接下了这份代理职务。

*

报告时先写好的先交,结果先交的人是手冢,郁则晚了十五分钟才交出来。

「好,辛苦你了。今天多亏了你们。」

「不,哪里!那我先走了。」

郁好久没在下班时怀有这般轻松的心情。她走到置物柜取回私人物品,随即转往阅览室。儿童室随时五点整关闭,不过阅览室开到七点。

今天提到木岛迅的小说作品,要是架上有,她想借回去看。

向柜台后的柴崎挥了挥手,郁走向日本文学区。

「木岛迅、木岛迅……」

木岛

从没想过,在识字率高达九十九%以上的日本,我竟能遇见那所剩无几的零.几%。

头上传来一个男声,把郁吓了一跳,但她知道来者是小牧。

写这部作品,让我成了一个作家。

该书的后记更是精彩。

对,但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促使我用这种形式写作的契机是这样的——我以前住的地方是个住宅区,有一位老先生骑着脚踏车在巷子中间慢慢晃。一辆汽车开来,当然就对着他按喇叭,结果老伯没让路,车子就再按喇叭,老伯还是不让。等到那汽车按第三次喇叭时,老伯终于回头了。你猜他说什么?

更劲爆。我听见他先骂:「按你们多次不嫌烦啊,白痴!」接着更对着汽车驾驶破口大骂:「叭叭叭叭的吵死人!你这○○人、○○人、○○人!」

对。用优质化法制订的辞汇,我刻划出许多不愉快且具有歧视性的失物,优质化法却无权取缔我的作品。也许只是一种自我满足,但我当作家就是想向世人炫耀这一点。

——现在的年轻读者对木岛迅先生有一股狂热的崇拜,你对这一点有何感想?

「啊——吓我一跳。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经编辑部判断,「○○人」一词不宜刊出,请见谅)

「啪!」地一声合上书本,郁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把书交给了郁,小牧转身就要走,郁却不由自主的唤住他:

「那个——要是我们现在不马上……和好,就会破局吗?」

说完,小牧就走到别的书区去了。郁站在原地,等心情收拾了才去办理借阅手续。

从食人族转行做人体肢解业?

有人很鸵鸟的以为消灭语汇就能消弭歧视,或是以为曾经存在的歧视可以藉此一笔勾销,我是在对这些人喊话。

「我也不喜欢,而且我本来就不看暴力小说的。不过他能想出这种手段,还能发挥到这个程度,倒是值得赞赏。」

快来替这位教改后的高学历先生带路。

木岛

没什么特别感想。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所有我成了作家。

「不会啊。只不过,他会搞不懂你的折衷点在哪里。」

「当女人摆出不想多谈的封闭态度时,男人就难做了。他不是不懂你闹脾气的理由,只是你不肯给他一点机会,他也就无从施力了。」

木岛

小牧答道,同时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硬皮精装书。

白天那几个少年为什么拿「公仆」一词来骂人,郁这才了解。

作品讲述的是一个暴力故事。她躺在床上翻阅,十点多就把整本书看完了。

木岛

「在这里。」

「没……没有!一点也没有。」

听得此言,小牧又笑了。

——就作家的目标而言,这个想法相当反常……

——千篇一律的猎书、没收,而且出版方的自主规范也愈来愈严重。

「『撒娇』。」

流动垃圾桶寻宝人就给我识相点,乖乖到垃圾桶去找你今天的晚饭去吧!

歧视的本质就在于此,语言的本质也在于此。因无知而造成的误用,只消予以导正,若是有正当意图的使用,则应该附加解释并检讨。当然,怀着歧视意图而说出来的话,无论措词雅俗与否,责任终究在说话的人身上。就像那位老伯用○○人骂人一样,任何词汇都有可能成为歧视语,政府单位向消灭语汇,根本就是一场闹剧。一味的消灭只是让歧视转到台面下,而一个歧视语的消灭必定促使新的歧视语出现,如此而已。

今后我所出的每一本书,包括我的作家生涯能维持多久,都将是我对现状的挑战。

正在看电视的才去这么问道。她把音量关得很小声。

我用优质化法指定的词汇,依然能写出令人不愉快的歧视性措词、反社会精神的表现,这就是我的坚持。我知道自己的作品让不少有良知的人大皱眉头,而且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皱眉头。身为作家,我希望更多的人彻底厌恶我,让我因恶名昭彰而成为话题。

——这……「吵死人了」之类吧?

木岛

「我还想再拗一阵子、再让他苦恼一阵子……这样是不是不好?」

木岛

对出版现况做些「有趣的反抗」之类的。

——你的动机似乎蕴含着更深层的用意,那是……

我只是个愤青。要挞伐现状,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个失去反抗立场而不痛不痒的人。

原来如此,几位贤达是靠人权吃饭的。恕我失敬。

郁咬着嘴唇,觉得眼眶一热。

「好吧,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因为我觉得脸上挂不住。」

木岛

不仅仅是单纯的拗脾气,也不仅仅是单纯想挫他的气势,更不只是单纯的恼怒而已。这所有的情绪,都掺杂了她丢不起的面子,所有才更加不想让他探触。

「我本来就只在等笠原小姐的报告啊。」

「这我当然知道。之前没吵架的时候,我常常向他撒娇的!」

知道是自己的报告交得太慢,郁缩了缩脖子。

木岛

这番道理和柴崎的意见差不多,但从小牧口中说出,郁就觉得坦然。

说起来,用来表示视觉障碍和字体障碍的旧词汇,在今天虽被订为歧视语,但我怀疑,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了解它们形成的过程才加以责难?古人之所以用那些语词代称,就是因为他们认为直接用「眼睛看不到的人」、「没手的人」、「没脚的人」去称呼身障人士是不礼貌的,浴室想出一个委婉的区别之道。语词本身有没有歧视意图,端看它们怎么被使用。我个人认为,日本人非常糟糕的坏习惯,就是爱粉饰太平,然后视而不见或当作没发生过。大前提是歧视确实存在,那却不是光在词藻上下工夫就能改善的。

木岛

就我一个人盘算得起劲,却仿佛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似的,丢脸透顶。

「只要你们两个谈过,这事很快就会过去的。可是堂上太有耐性,要是你坚持,不管心里多么煎熬,他都会一直等下去。你记着这一点,好好斟酌吧。」

——为此,每当优质化委员会更新违规词条,听说你都会去索取新版手册?

「如果只是你自己想拗脾气,你们不管你要拗多久,堂上都会等的,但那只会徒然消耗你们双方的感情基础。其实,浴室这种僵局,女人有个天生的好武器,就怕你自己没发觉。」

彻头彻尾地遵守优质化法,却也同时藉此实践反社会精神的意志,尽在这短短数行之中道尽。

书中的奇特词汇还不只这些。

「……好累。」

当她提出租房子同居的想法时,抱着的也是撒娇心态,却没想到会被他那样直截了当的拒绝。偏偏堂上端出的一大串说辞又极有道理,害她顿觉得自己思虑不周,脸上无光,直希望整件事没发生过。

郁躺在床上喃喃道。柴崎也点头:

——所谓「想做的事」是指?

「嗯……难怪小朋友会喜欢。但我没法接受就是了。」

「……可是,我就是想让他怕一下。」

她当然想去找他把话说开,却又觉得这时在耍任性,所以始终忍着不做,不料柴崎和手冢都说这样反令堂上难为。

——你的意思是,歧视不是个可以用语汇来一概解决的问题,须要逐一斟酌检讨才行,对吗?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小牧教官,你也来借书?」

「笠原小姐,你没有要跟他分手的意思吧?」

「嗯……可是,读起来好吃力。」

木岛

小牧浏览着面前的书架,若无其事地接着问道:

「大概知道了吧?」

是的,每当优质化委员会的违规用语手册是向全民发放的。这手册是用国家预算编印,任何人都有权索取,委员会也有提供的义务,当然不可以说「木岛迅这个作家不准领」。以作家来说,我想我是最熟悉这些违禁语和推荐语的人。

郁的心脏狂跳一下。

「这是木岛迅的出道作品,算是入门之作,要是唯一有后记的,应该能帮助你了解作者的出发点。」

——然后你就用这些知识写出一部作品。

你的话真是浅显易懂……敢问你是不是移植了狗的大脑?或是一日三餐都有主人喂你狗食?

反过来说,木岛不用违禁语却能写到这种程度,让人不得不咋舌。

——不过,你的作品完全不使用优质化法所规定的违禁语,并且正是因此而出名呢。

作品全篇却是没出现半个违规语词,至少在郁的刻意留心下,她并没有读到任何违规词条;然而,故事中所有的辱骂、粗话、贬抑或歧视性语意,坐在一概用非属违禁的语词和推荐用语撰写——或是重组编造,结果反而使文意变得比单纯使用违禁语还要来得更羞辱人。

你这个特教班的!

因为这是我想做的挑战,就像我在出道作品后记里写的。优质化法可以针对小说去指定违禁语,却不能藉由文意去指定,除非你直接批评优质化法。尽管许多人认为我的作品充满歧视性,我确实走在优质化法制订的框架里,一步也没有出界。一本措词如此恶意又偏颇的书,现行的优质化法照样不能取缔。

——话句话说……?

便见小牧笑眯眯的答道:

当晚,郁吃完了饭、洗了澡,开始读木岛迅的小说。

——这未免……(访问者为之语结)

木岛

「什么武器?」

——不可能。万一真的登录,此后新闻都不能再报导那个国家的消息了,更会影响两国邦交。

说着,柴崎拿了一份影本给郁,这应该就是她今天下午送给学生们的东西。那是一份木岛迅的专访。

要是这些语词的指述对象确实蒙受不利,进而声明拒绝受害,那么社会的确应该有所应对。可是现在呢?某一部年代怀旧漫画复刊,对话框里简直都是涂白,读起来让人完全不知所云;年代考证性的作品里用到「乞丐」硬是得换成「游民」,活活糟蹋了作品性。这些都是我希望读者去思考的。举例来说,在优质化法出现前,很多争议用「作品中有部分语词系现代所认知之歧视用语,见于此处仅为顾全时代考证之完整性,并非刻意歧视」之类的备注就能解决了,现在呢?

「吵了架也可以撒娇啊。与其一个人关起门来等脾气过去,不如直接跟他本人讲明你在拗什么脾气吧。堂上毕竟比你大五岁。」

不过老实说,我不打算以写作维生,当作家赚不了几个钱,但我也毫不担心自己衣食不继。

木岛

「嗯,也有这个目的,但主要还是……」

老伯用那种明显攻击性、贬低对方的口吻一连骂了好几次○○人,旁边的路人听了都傻眼。表情就跟你现在一样。很显然,那个老伯把○○人当成歧视语来用,反过来说,○○人一词因此有了歧视对方的性质。但你想想,这个名词能够登录在优质化委员会的违禁语清单中吗?

——原来如此,所以你……

木岛

是的,我坚持藉用推荐语来写作,绝不抵触违规用语的规定。检阅单位只能用单一标准来处理我的问题,再怎么查禁也是徒然,就算他们把半数的日本语词都消灭掉,我还是有办法用剩下的一半来创作出我的歧视风格。所以,有良知的读者请尽管皱眉吧,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写作是否能养活我。这一点,我在出道时也曾声明过。

「原来是这样啊——」

郁低声叹道,爬起来盘腿坐在床铺上。

「牺牲自己,走上作家这条路……原来还有这种反抗方式。」

「他才不是牺牲自己呢。」

柴崎应道:

「木岛自己都说了,他没把生涯重心放在作家上。恐怕他另有本业,写作真的只是『兴趣』兼挑衅的活动吧。」

「专访中说的也有道理。小说的用词太刁钻毒辣,读起来真的很费心思,不过……既然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们用这种方式去对抗大环境,倒让我佩服起来了。」

「这篇访问的点题也很巧妙呀,所有对优质化法的批评都只是点到为止而已,中途岔题聊到歧视问题,也是一种避重就轻的评击话术。你有没有注意到?整篇访谈也没有用到一个违禁语。木岛自诩为作家界最熟知禁用语和推荐语的人,果然不是说说而已呢。」

「怪物……」

「不过,就因为这种写作风格,教育委员会和家长会简直恨死了他的作品。要求木岛作品限制借阅的投诉信函,光是东京都就接到了好几百封。特别是青春期的孩子,很多只是单纯被木岛恶意写作风格表面的酷劲吸引,而大受影响。」

难怪柴崎要把这篇访问发给今天的那几个中学生。

她想告诉他们,既然喜欢木岛迅,就要认真思考他的出发点。

木岛写作的精神只在他的第一部作品后记里提到,很难让年轻读者完全了解其意境。

「要不要把这篇专访贴在书衣的封里?」

「嗯——我们曾经这么做过……」

柴崎苦笑起来。

「贴了马上就被人撕走,包上书套也一样。贴来撕去次数多了,把书都弄得脏兮兮,有时还会破掉,很难看。」

书库门关妥后,小牧便在门上用黄色封锁胶带贴了一个大大的字形。

就在这时,青木班赶来了。

「大人来图书馆割书、撕杂志都是家常便饭了,小孩子当然有样学样。也不能光是责怪小孩子不懂事啦。」

「是。」

「为防万一,就把木岛迅的书籍统统收进书库,然后封锁书库吧!这项任务由堂上班执行。」

*

叫出堂上的号码,她开始打简讯。

打上自己的名字,算是多一些和解的意味,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

「怎样的传真?」

接着,堂上用他的识别证再度开门并关闭。电子感应锁会保留使用者的记录,唯有在场的最高负责人才有封锁权限。郁入队时,这套系统只用于图书队相关处室门禁,近年才应用来保护重要设施和设备。门禁一旦封锁,只有关门的那人才能重新打开。

说到这里,柴崎抓了抓头,无奈的表示最近曾跟教育委员会和家长会团体协商此事,馆方在提供资料时都很小心。

过了一下子,堂上传来了回讯。

『今天的审查目标是木岛迅的书。

郁是堂上班里第二个赶到的。就在她向堂上报到时,小牧和手冢也来了。

堂上点名后即分发武器——SIG-P220、冲锋枪和手枪。看见装备中多了大型枪炮,郁的心中暗暗惊悚。堂上仿佛看出她的心思,便说:

但在翻开第二页时,堂上的脸色一沉。

「这张密告的可信度很难说。不过,它的发送时间和审查行动差不多,不排除是通晓内幕者送来的警告。」

「嗯——优质化法的施行细则里是有,忘记是第几条了,说正当团体可以委托特务机关取缔非属违禁的书籍。要说正当团体,公安跟内阁调查跟外务省派系下都有好几个……都道府县层级的教育委员会应该也算在内。教育委员会既然会为木岛迅的问题联合提出抗议,惊动到都政府教育委员会也不无可能。」

「好,你先关闭书库。」

堂上将那第二张传真交给年长的青木,便见青木的神情也为之一变。

郁钻进被窝。才一躺下,睡意立刻袭来——但他撑着眼皮,用最后一点力气掏出手机。

「以上,书库封锁程序完毕!」

「我跟小牧把书搬进电梯,笠原负责到书库去接手。」

「深夜的袭击者不必顾虑一般民众的安慰,手段往往有激烈化的倾向。敌人应该也会搬出大型武器。」

堂上班率先抵达阅览室。

「哦——这倒未必呢。」

抵达特殊部队大楼,众人都先往更衣室去。男子更衣室已是灯火通明切人声鼎沸,女子更衣室则是一片漆黑。郁飞快地冲进更衣室,开了灯就往里面跑,并且一口气脱去身上所有的衣服。全特殊部队就只有她一名女性,不须在意别人的眼光。

「从优质化法实行细则下手?」

小牧问。堂上便将那一页亮给小牧和郁看。

消息的真实性如今已难辨真假。图书队没让特务机关入侵阅览室,特务机关也不会特地声明他们是为了哪一本书而来的。

「大可以问你们要影印本嘛!现在的小孩是怎么搞的,连问都不会问吗?」

听见柴崎的叮咛时,郁已经奔出了房门外。从女舍出动的队员毕竟不多,不过玄关处已经被男队员挤得满满。男性队员果然是防卫单位的主力。

「是!」

堂上班前去解除书库的封锁,始终也被狙击部队赶了回来,两方会合之后采取参加总集合。

「我不认为那人有这么宅心仁厚,会为了小小的一场检阅而特地来关心。而且他若要走漏消息,直接打手机找我或手冢还更快呢。那人不会做这么不合理的举动。不过,算了,我还是跟他确认一下好了。」

手冢领到的武器中没有手枪,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步枪。他的射击技术高明,每当审查抗争时便被分配到进藤一正——现在是进藤三监哦率领的狙击部队下,已成惯例。

木岛迅的著作并未违反优质化法,却无疑是一种想优质化法挑战的举动,当然引发优质化委员会的忌惮。

眼见和解的征兆显现,郁这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是!」

然而,却有一个例外——这会儿便是那唯一的例外。

大楼建筑物破损得相当严重。以夜间突袭来说,已经不算太严重了。

辛苦了。

「训练时也常用,没问题吧。」

「青木一正呼叫堂上一正!我已经下令封锁阅览室,铁卷门都拉下来了,你们走别的路线上来会合!」

「是!」

「密告说今天的审查目标是木岛迅的书,还说是教育委员会跟家长会共同委托特务机关来没收书籍的。」

木岛迅的著作虽多,但因为极受读者欢迎,所以借阅率也高。

「青木一正,你看一下。」

「我们走!」

截至目前为止,图书队还没有接获这项通报。

「还有一通奇怪的传真。」

郁奔向业务部办公室,果然在传真机的输出端口见到两张纸。她抓起来就往楼上跑,先赶回堂上身边。

「话虽如此,还是有很多大人说木岛的写作手法恶质、有害啦,要我们限制书籍的借出,甚至要求销毁。现在的馆长够坚定,当场明白地拒绝了他们,可是……他们跟图书馆谈不拢,恐怕下一步会出奇招呢。」

「负责夜间警备的防卫部正在抵挡正门方向的入侵者,我们要在敌人入侵馆区之前固守防卫据点。手冢就照以往,其他人则与青木班会合,防守阅览室的侧门。」

木岛的著作本身虽没有优质化法置喙的空间,其中却隐藏着一个例外。

说着,她走向衣柜,开始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笠原,到业务部去确认优质化委员会的代执行宣言是否送到!」

「好啦,你该睡啦。早上的点名我帮你去就好。」

为了不吵醒柴崎,郁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却听见她「你回来啦。怎么样?」的一声招呼。看样子,非战斗员的她刚才也谁不安稳,好像一直都在小桌前假寐。

夜间警备人员会定时检查这三支电话,他们若发现传真机收到代执行宣言,必定早就通报了,就怕是在警备巡逻后才传到。

瞥见传真的第一页,郁立刻认出拿出检阅代执行宣言的通知书。

于是她走回宿舍。现在连平常的起床时间都还不到。

现在不是为了私人感情而闹别扭的时候。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对工作所保持的客观与理智。

她回到业务部楼层,一路往更下层的书库奔去。用识别证感应打开了书库门锁,便见书籍用的输送电梯已经下来。郁马上把那些书搬了出来,收在临时书柜中。

优质化法的实行细则中确实有这么一条:「经正当团体请托,优质化特务机关得以取缔未违反优质化法之著作物」——这就是唯一的例外。

教育委员会和家长会团体已联合委托优质化委员会代行没收。』

既然没人看到快递员,业务部的传真机就是可能性最高的递送管道。在夜间,基地和图书馆各有一支代表号可拨通,此外就只有图书馆之间紧急联系用的警卫电话线路,总共三线而已。

「电梯里的书本已经全部移到临时书柜!」

就在这时,无线电传来青木的呼叫。

走出书库时,只见堂上等人也刚下楼来。

听得堂上号令,小牧和郁也跟着跑。

敌人尚未进占馆区,三人于是沿行政大楼的侧面走道进入馆内。侧门处已经有防卫部的布署。

「嗯,谢谢。晚安。」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这个例外发生了。

郁猛然跳起来,穿着代替睡衣用的运动衫就冲下床去,匆匆套上战斗靴专用的厚袜,抓起了内衣往口袋塞——她睡觉时不穿内衣的。

小牧皱着眉头沉吟道:

由玄田总指挥的这场攻防战一直打到天亮,馆区外围的防御虽被突破,特务机关却始终无法攻进建筑内部。

『优质化特务机关正在本馆周边部署!要员立刻就第一级警戒位置!非战斗员请勿离开基地!重复一次!』

论著作本身,木岛迅的文章原没有优质化法见缝插针的空隙。

「放心,全体平安。防卫部有几个人受了伤。」

「小心点!」

套上运动内衣,穿上战斗服的长裤,接着是防护装备。她仔细睇由内而外一一扣妥,系上腰带,最后才是战斗靴和头盔。应战所需的枪炮武器一律由长官发分发,发配地点在空间宽敞的户外,所有郁一穿戴完毕就往大楼外狂奔,留心更衣室里扔了一地的睡衣裤。后勤支援部的卡车应该已经开到了。

「哦。」

会是哪一方的人发来这一纸密告?三人没有讨论下去,现在谈这些都没有意义。

她当然不可能现在跑回宿舍向柴崎打听。时间紧迫,不该浪费在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上,泄密管道更不是这个节骨眼该考虑的问题。

无线电的音量够大,他们都听见了,所以不必再说明。三人随即跑向另一处出口,不再循业务部楼层回去。

通晓内幕者的警告。听到这番推测,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手冢慧。

利用这一点,优质化特务机关曾经试图没收教育委员会所认定的「不良书籍」。郁刚入队时就经历过这样的事件。

郁在淋浴间冲好澡,换上之前脱在地上的运动衣裤,然后捧着汗湿的战斗服走出更衣室。原想等一等堂上,但见男子更衣室那儿人满为患,他恐怕不会这么快洗好。

「我猜是手冢他哥哥提供的情报……」

听得小牧如此叮嘱,郁遂敬礼并答:「是!」——对着堂上。

「怎么了?」

你也辛苦。好好休息。

「全队先行解散,出勤时间调整为一三○○,业务项目改为馆内警备,一九○○起再由防卫部接替。各员好好休息。完毕,解散。」

便见堂上笑着微微点头,好像明白。

堂上对她称呼自己时,从来都是用姓氏或全名,这是他第一次只用名字,令她觉得彼此的距离突然拉近了。

郁在门禁感应器上刷过自己的识别证,书库的大门便在沉重的响声中关上。

柴崎站起身来,大概已经清醒了。

手冢敬礼,随即往正在整队的进藤走去。

堂上敬礼,随即领头走进阅览室。

呃,虽然该做的事情早都做过了,这会儿还谈什么距离!

宿舍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舍内广播喊道:

心脏猛然大跳一下。

*

柴崎上班后,也在业务部的朝会上得知神秘传真的事。

和郁所言不同的是,图书队接获的传真预警不只一通。

另一通传真是在抗争进行期间收到的,内容比前一通更详细,除了指出优质化特务机关将连续发动三次审查,也再度点名木岛迅作品就是唯一目标。

「发生号码是武藏野市内某超商的传真机。」

听到业务部长的这番报告,柴崎已然明白,这下子很难找出发送者的身份了。

便利商店的传真服务讲究便利和普及性,消费者无须出示身份证件,只要和店员讲一声即可使用。纵使有些店家会主动要求查验身份证,基于个人自老保护的观点,他们也不会提供给图书队。

图书队的搜查权只限于图书馆相关范围,这起事件也没有重大到足以向图书队提供有力情报的程度。

「我方固然不至于完全采信这项情报,不过防卫部的态度时姑且信之,做好基本防备。同仁们请将书库里的木岛迅作品放回阅览室书架,一般业务照常进行。民众若因为馆外建筑的损害而有所动摇,我们要尽力安抚,用平常心去应对。」

朝会结束后,柴崎偷了个空拨到手冢慧的手机。

结果的确如她预料。手冢慧回答时还带着苦笑。

「抱歉啊,没能符合你的期待。像特务机关这样的基层组织动态,我不会去一一掌握。要是你真的希望我去打听,我倒也不是不能安排,只是要花点时间就是了。」

「不,不用。我们其实没有太重视这个案子。」

「我弟弟今早有没有出动?」

「有,而且他现在是个颇受信赖的狙击手了。听说他平安归队,没有受伤。」

「他升了三正也不通知我。」

「冰雪消融之路还远着呢,他的脾气又那么硬。」

「你能不能劝劝他呢?」

「可惜我跟他没那么亲密,还是请你自个儿多努力吧。而且我一向不管人家务事的。」

柴崎刻意好声好气的回答。便听得手冢慧说了声「好无情啊」,笑着挂掉了电话。

一如传真所预言,特务机关只能等发动了三次突击检阅。

让人烦恼的是内衣。万一和好的过程顺利,气氛来了;万一他们临时决定今天送出外宿申请单、明天早上再回来——

「差多了——啊,这个香草煎白肉鱼的外皮好酥脆。」

郁终于忍不住求饶。

「我没吃过,给我吃一口。」

「既然要租,你也不想租太破烂的房子吧,毕竟我自己都不愿意了。所以我把租屋条件假设成这一户的。」

「事实真相引不起我的兴趣啊。万一是第一项,那不就表示木岛迅根本只是个表里不一的软脚蟹吗?在出道作的后记和各种访谈里装出一派傲骨,实际被学校或检阅单位盯上时却不敢挺身而出。」

总计四回的袭击都无成果,特务机关也只好收手,或许是察觉情报走漏,也或许一切就在计划之中。图书馆阵营既已完全进入警戒状态,发动攻势恐怕也不会有太大成效,那些夜半突击就宛如潮水般兀然退尽。

「说嘛,怎么样了?你还在拗脾气吗?堂上教官的反应如何?」

「搞了半天,整件事还是莫名其妙!」

不知是展览内容得到认同,抑或《新世相》的报导建功,在那之后,由都教委代表向优质化委员会提出的请求——没收木岛迅的作品——被撤回了。这是手冢慧「花了点时间」弄来给柴崎的情报。

「今天的地点由我决定,可以吗?」

这话乍听是鼓励,其实是在寻开心。郁太了解柴崎了。

「只是我觉得没必要追究下去了。」

在抵达目的地前,两人只是随意闲聊,郁老觉得莫名的难为情,应对上是在不自在。

包括木岛著作的后记、个媒体访谈的报导,业务部将这一类周边讯息制做成看板,用来解释木岛迅「完全合乎优质化法的歧视性文风与反社会精神」的初衷,同时也说明他的原则何在。

「呃、这个……算是和好,又好像差那么一步。」

「要外宿吗?」

「也对,你们好像四次定休都没约会了?马上就那个是会尴尬呢~」

堂上将传单摊开在桌上。传单上有个用红笔画的圆圈,应该是堂上相中的物件。

月租七万出头,押金和佣金各一个月。离基地也还算近。

如厕而已!就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已!以防万一!

郁倒不是特别期待外宿,只是她打死也不想再经历「第一次」那晚的窘境。

「哇——难得你这么简单就放弃。」

堂上指着传单一角,只见那熟悉而略丑的字迹写着几项别的物件资料,包括大楼的名称及价格。

哇呀,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刻,拜托你别提啦——!郁在心底这么惨叫着,嘴上却又将不出来,只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要是跟折口小姐那边问问,也许可以再进一步锁定。」

郁抱头大叫。虽是约好了要见面,但一想到那谈话的场景,她脑中就一片空白。

「反正我刚刚发了一封简讯,约他下次定休时出去走走。」

「……跟通心粉不一样吗?」

尽管图书队不敢全面信任那一纸密告,仍将这些情报通告全图书馆,各馆因而都做了完全的防卫布署,在这三次抗争中都没有让敌方夺去任何一本馆藏,包括木岛迅的作品在内。

说到这里,柴崎也拿了一颗橘子来剥。

「经过这次事件,你对木岛迅怎么评价呢?」

店员随意将他们带到窗边的桌位,堂上却另有要求。

「哦,好……」

随后,到了堂上班定休的这一天,也是郁约堂上「出来走走」的日子。

徒具形式地模仿小说,是否符合作者的原意,你们不妨好好想一想。

郁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始心算起来。

柴崎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呃,要去哪?没等郁问出口,堂上已将车票塞在她手里,同时说道:

还不到午餐时间,店里的空桌很多,这点也跟当时一样。

「你不要自己在那里穷紧张,先看了再说。」

但见柴崎的表情泰然,继续吃她的橘子。

「你讲得真狠。」

郁的蛋糕碟在第一杯茶的时候就空了。就在她为自己斟满第二杯时——

郁故意晚了十五分钟才到,堂上果然已经等在售票机那儿了。

所以他们各自交换吃了一口。庆幸用餐时有话可聊。

就像柴崎在辅导中学生时所做的劝说,此展览的宗旨也在向一般民众呼吁。

后来,针对年轻族群的读者,业务部办了一场「木岛迅」概念展。

照这么看来,柴崎的包打听性感倒也不是囫囵吞枣,而是明确地用兴趣界定出有所为和有所不为的区块。

「想不到你这么死硬派,跟手冢好像。」

「所以,这给你看。」

就算他两人之间有可能发展出那种感觉——起码在郁看来,这可能性是相当高的——柴崎更有可能因为旁人的好事调侃而自行了断一桩缘分。所以郁不忍心多说什么,只觉得那样既对不起柴崎,也对不起手冢。

郁在暖炉旁剥着橘子。柴崎则是一脸严肃,语带保留的说:

*

所以事情就到此结束。柴崎爽快的下了结语。

「我倒是推测出了几个可能性。」

「咦——真是那样!?」

原来这件事在你的兴趣范围之内!郁心中一惊,也没料到她会如此天外飞来一笔,忍不住往暖炉桌面一趴。

堂上从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仔细一看,那竟是不动产公司的房屋资料,上面满是各种大楼型套房的行情。

「你吃的是什么?」

「咦,这里……」

柴崎和手冢其实十分相配,但他们自己好像没有察觉?郁常常这么暗想,却见两人的互动始终是老样子。

当然,今天他们点了不同的餐点,只有餐后的洋甘菊茶和蛋糕是老样子。

柴崎将一瓣橘子扔进口中。

莫名对自己讲了一大堆藉口,郁才从抽屉里找出柴崎替她挑选的内衣换上。

「你紧张什么——人家可是成熟男子汉。」

「没有啦!」

唷——居然在这种事情上拿手冢出来比啊?郁在脑中兴起了捉弄柴崎的念头,不过柴崎不喜欢别人对她开这种玩笑,想想还是作罢。

个子比对方高,郁很难用小女生装可爱的仰角视线去看他,只好低着头抬眼瞄。

郁当然没想到要去哪里,便点头应允,于是堂上泰然自若的牵起她的手,就这么往剪票口走去。

「让你久等了。」

好成熟哦。郁一面想着,一面剥开第二个橘子。

「对了,你跟堂上教官和好了没?」

「唉唷,你就饶了我吧。」

大概就是因为得不到明确结论,柴崎的心理不怎么痛快。

「哦,也是意大利面的一种……」

「啊啊啊,你别讲出来嘛!」

走进店门前,堂上回过头看着郁,对她说:「你那时穿的也是这件大衣呐。」——知道他连这个小细节都记得清楚,郁既是心喜,又是不甘。

「第一,木岛迅本人就是教育委员会或家长会团体里的成员。第二,教育委员会或家长会团体里有人与木岛迅关系密切。第三,这两个团体里有木岛迅的支持者。这时我归纳过的结果,却没办法锁定是哪一种。」

堂上的心情已经不在郁的担心范围内了,现在她只为自己当初的一厢情愿感到丢脸,要是不把这些情绪好好处理一下,谈什么肌肤之亲——

「茄子跟大黄瓜的笔管面。」

「就结果而言,那些密告的情报都是正确的呀,所以我们可以假设提供情报的人也知道检阅行动的消息。其次,假设这些行动真是那些团体所委托,那他们必定有办法得知特务机关的审查时程,加上向我们陈情,要求限制借阅木岛作品的团体。」

从木岛迅的写作意图看来,他当然是个「蒙面作家」——绝不轻易公开自己的基本资料;但像折口这样的资深媒体人,也许会知道一些内情。

「笔管面有什么不一样?」

拜托你谈我的事情也像谈木岛迅那样冷漠嘛。郁暗自想着,一面闷闷地拿橘子猛往口里塞。

「那件事真的不用再提了!一切都只是我自己一头热,而且教官你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现在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了,请你当我没说过吧!」

堂上的目的地就是立川车站楼上的香草茶简餐店,也正是他俩初次一同品尝「洋菊茶」的地方。

同时,这场展览也在东京都内的各图书馆同步开办,并且公开邀请都教委以下的各级教育委员会暨家长团体参观。在折口的协助下,周刊《新世相》将整个活动写成报导,扩大了宣传效果。

「你都打出了这么大的和解信号,堂上教官会耐心引导,不会让你感到尴尬的啦。」

他指着当时的那个桌位。

堂上始终搞不清楚笔管面和通心粉的差别,就这么吃完了主餐,让店员送水餐后茶点。

「如果是第二、第三项,那么此人认同木岛迅却不敢在团体中提出反对意见,一样是个随波逐流的人。」

一反刚才的漠然,柴崎突然变得兴致勃勃,还探出身子凑近来问。郁一时有点儿不好意思抬头。

「而且这一间有空调,我们搬进去就不用自己花钱买。其他条件差不多的房子也都是这个价位。」

「我们可以坐那个位子吗?」

「不管是哪一项,图书队都被这人聪明地利用了。这一点没话说,因为图书队的使命本来就是平等守护每一本书。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拦阻这个人提供情报,图书队并不会因此得到好处。我们无法确信他是否有心为图书队助阵,一个只对木岛迅的动向有兴趣的人也算不上是为图书队助阵。」

「不用算啦,你之前就说那样不划算,我已经听够了。」

「不会,我也没等多久。车票买好了,走吧。」

「……上次是我讲错话了,抱歉。」

「没变呀。一来没确定木岛迅的人格如何,二来他那挑战大环境的手法还是一样值得佩服,除非他在这次事件之后改变作风,就此妥协,那我大概会有点失望。不管他是从哪个管道获知消息的。」

以前的每次约会,她总是开开心心挑选衣服打扮自己,但在拗了将近一个月的别扭之后,此刻心情竟然复杂起来。郁在衣柜里东翻西找,最后拿了一件甜美成熟风的半袖针织衫来搭配牛仔裤,勉强给自己打了个「OK!」的成绩。

「你算就是了!」

「推测?」

「你就算搬家的第一个月要付多少钱出去,连采购费一起算。」

光是房子本身的支出就是七万元乘以三等于二十一万,加上添购用具……

「……拜托,别用指头在那里数啦。」

堂上叹了一口气,径自公布解答:

「粗估是三十万上下。」

「……都说我已经知道了,你还要让我难堪?」

郁咬着嘴唇不高兴,却见堂上交抱着手臂往后一靠。

「这样一算,反而让我想得比你更远了——既然拿得出这笔钱,干嘛不买个好一点的订婚戒指算了。你不觉得吗?」

一心提防着前方,想不到却在背后挨上一脚。郁此刻的震惊差不多就是这样。

「说话啊。」

直到堂上凶巴巴的催她回答,她都只是愣在那儿。

「觉——觉得。」

于是他欺身向前,用手支着脸颊,没好气地别开脸去不看郁:

「你愿意收下吗?」

「咦,可是订婚戒指不是得男方一个人出钱吗?」

「废话,这是常识吧?」

被他这么一呛,郁不由得缩起脖子。

「可是——呃,我说要租房子是跟你平均分摊租金耶。」

「你也想想我比你大几岁,比你高几阶,工作资历又比你长几年吧!」

「只是……一下子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堂上重重叹了一口气,怒目朝郁瞪来:

郁一时没有意会过来,便见堂上臭着脸点明道:

「好,那就是我的『提议』,我只问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要送你一个订婚戒指,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

「啊?去哪?」

「……堂上教官,你几时跟我爸变得这么熟啊?」

走在车站的人潮中,不意地,堂上停下了脚步。

「去看戒指。这一带总该有些像样的珠宝店啊。你说在交往期间没特别想戴戒指,不过结了婚可不能不戴。嗯,顺便看结婚的对戒。」

「那个,提亲之类的事呢?」

「我怕我妈会有很多意见,尤其是双方家长见面、聘礼方面的习俗等等。」

郁还在那儿发怔,堂上已经付完了帐,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店外。

「我家就在东京都,随时都可以去,你家比较远,我看你先打个电话去讲一声,时间敲定了我再去拜访。跟你爸讲就行了,让你爸去转达比较好。」

她几乎是反射性的答了出来——根本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怎么还是你的教官啊?郁。」

「双方家长见面这事,我想,就约个时间请他们来东京走一趟吧,场地让我爸妈来安排。聘礼就照你们的想法,我们尽量配合。不过,以我们两个的工作性质,很多事情到时候恐怕都得劳驾你爸妈到东京来商量,因为我们去茨城的机会毕竟不多。说起来,你爸会比较辛苦,因为有些事还得透过他去说服或安抚你妈,记得帮我谢谢他。」

「行了,你也该改口了。」

「那就走吧。」

「工作场合就无所谓,因为柴崎也一样还在喊我教官。但私底下,我可不想再听你这么叫我了。」

啊!她不由自主的掩着口。

他将郁拉到空地的一旁,轻轻戳着她的胸口。

堂上拿起大衣,站了起来。

原来他都设想好了,包括郁的母亲这一层。

堂上要求郁马上改口喊喊看。

「要、好!」

忸怩了好一会儿,郁总算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听见她不带姓的唤着自己的名字,堂上用满足的神情在她头上轻轻一敲。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图书馆战争 1 图书馆自由宣言

  1. 01一、图书馆有收集资料的自由
  2. 02二、图书馆有提供资料的自由
  3. 03三、图书馆要为读者保密
  4. 04四、图书馆要为读者保密(2)
  5. 05五、图书馆反对一切不正当审查
  6. 06六、当图书馆的自由被侵犯时,我们要团结一致,死守自由

第二卷图书馆战争 2 图书馆的内乱

  1. 01一、干扰父母计划
  2. 02二、恋Q的障碍
  3. 03三、MN的微笑
  4. 04三、MN的微笑(接上)
  5. 05四、兄弟
  6. 06五、图书馆的明日在何方

第三卷图书馆战争 3 图书馆危机

  1. 01一、从王子殿下处毕业
  2. 02二、晋级考试来临
  3. 03三、扭曲的语言
  4. 04四、突归故里——茨城县展警备
  5. 05五、图书馆为谁存在——稻岭急流勇退

第四卷图书馆战争 4 图书馆革命

  1. 01序章
  2. 02一、开端
  3. 03二、急转直下
  4. 04四、狂风暴雨
  5. 05五、终局
  6. 06尾声

第五卷图书馆战争 别册I

  1. 01一、「明天八成会下脸红心跳的血雨」
  2. 02二、「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3. 03三、「亲亲二月、碰碰三月」
  4. 04四、「不敢喊出声」
  5. 05五、「来幸福吧」正在阅读
  6. 06后记

第六卷图书馆战争 别册II

  1. 01一、「如果有时光机」
  2. 02二、「且说当年勇」
  3. 03三、「背对背的两人」(1)
  4. 04四、「背对背的两人」(2)
  5. 05五、「背对背的两人」(3)
  6. 06后记

第七卷图书馆战争 书中书 雨树之国

  1. 011 不能直接碰面的话,至少改成打电话如何?
  2. 022 「……是电梯超重吧。」
  3. 033 为了弥补伤痛,又希望能让我重拾自信……
  4. 044 「对不起,看到你为了我而哭泣,我真的很开心。」
  5. 055 快乐之国
  6. 06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