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時來運轉

「感覺還不錯嘛。」

這是發生在下個禮拜三午休時間的事。

在烹飪準備室，涼子社長一邊看着廣人籌畫好的企劃案一邊喃喃說道。

刊載了企劃案的報告用紙上，打出的標題是——

六月活動主題——『老民房收藏生活器具展示計畫—探索有裏間區的生活變化』。

結束週末兩天在榊家的逗留後，廣人熬了兩夜趕出了這份企劃案。

社長翻閱報告的同時繼續往下說：

「透過江戶時代保留下來的老民房生活器具，調查有裏間區的住民們長年來生活方式的轉變嗎……」

「是的。另外本活動裏面我還打算以志工的形式舉辦展覽，好替那些生活器具做整理、以及尋找願意領取的人。這項做法我已經透過對方的家人徵得了主人榊婆婆的同意。」

想當然爾，對方的家人指的是筐。

「大費周章舉辦展覽、找人領走東西的理由是什麼?」

「這棟老民房有很多生活器具以及古玩，當中有約莫十幾項物品是主人特別喜愛珍惜的寶貝。」

廣人揉着熬夜疲勞的眼睛，但聲音依然顯得神采奕奕。

「主人希望在房子移交給地方政府前，能替那些寶貝找到合適的新主人。」

「唔，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嗯，確實是無可挑剔的企劃案。雖然沒什麼好雞蛋裏挑骨頭的，但……」

涼子皺起形狀漂亮的眉毛，抬起了頭來。

「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還可以的程度而已。不能直接採用。」

「咦，哪部分還不完美呢?」

「話題性太弱!」

「咦?話題性!?」

今天預定跟生活科學社的人合作進行咖啡廳的準備作業。

「那個，不好意思……學長。是我把活動計畫的事情告訴甚右衛門的。」

「可是這是社團活動喔。麻煩這麼多人撥空來幫忙也太不好意思了。」

「你在脫力什麼?鰹屋。」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爭了……倒是甚右衛門先生怎麼也會來這裏?」

「我們可以把這裏當展覽館展出老舊民生器具和古玩，提供參觀民衆一個能在悠閒的氣氛中欣賞展覽、放鬆身心的場所。這就是所謂的休閒娛樂啊!」

綾乃一臉歉然地上前賠罪。

在執事的發號施令下，女僕部隊包圍了廣人一行人。

涼子忽然挪開額頭，放聲大笑。

戴着單片眼鏡的執事•甚右衛門也以標準的斜四十五度彎腰姿勢向廣人行禮。

廣人的心臟撲通地狂跳了一下。被涼子指頭摸到的地方在發熱。

甚右衛門抓住機會大喊道：

「咦……」

廣人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金狐一族女僕部隊!替老爺一行人更衣!」「遵命!」

「畢業後，我也能放心交棒給你了。」

如此低聲嘟囔的同時，廣人赫然發現——

「我的人生——只有目的!」

「不全是爲了生活科學社?」

咋舌的廣人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換上女僕們帶來的工作服，被帶到會客室的廣人則和甚右衛門隔着一張大矮桌面對面而坐。

「你的臉上明明寫着『我很寂寞』喔。別擔心，在畢業前我會常常來社團露面的。

涼子社長從座位起身，手拿企劃書在廣人面前來回踱步。

廣人暈了。

廣人扯開嗓門大喊，以免聲音被在耳邊轟轟作響的吹風機蓋過去。

社長拿出捲起的企劃書直指廣人的鼻子。

那是借用學校電腦教室影印出來的。

來到可以看見榊家的地點，貓神大人舉起綠色青蛙傘指向前方說道。

「呃，可是春日你家的車載不了我們所有人吧。」

「姑且撇開這個不提——鰹屋，你還挺有創意的嘛!」

「二月和上個月的時候不也硬塞過了。爲什麼要爲了這種芝麻蒜皮的小事跟我客氣?」

「你說得沒錯，有什麼不滿嗎?就算有不滿也不關我的事。」

「最棒的方法，就是把這裏改裝成有日式女僕服侍賓客的招待制古典展覽館＆咖啡廳!」

一如她的宣言，在放學後的社團活動時間，涼子不顧美燻的大力反對和光的憂慮，同時也排除了綾乃的擔心和耀姬的搗亂，硬是讓企劃案闖關成功。

企劃案也夾帶了廣人用手機所拍攝下來的照片。

「……有裏間區新時代構想～『La Vie Aisee～\羅米艾提』計畫?」

「不過畢業後也照樣會來報到啦!」

「別放在心上。總之，我會發揮我的能力實現這個企劃的!」

「因爲這裏是日本老民房，當然要日式打扮羅。」

只見爲數不少的人影，站在水位高漲的河川的另一端橋頭。

「無論是內部裝潢或擺設的桌子，都很適合用來招待客人耶。」

「…………好、好吧。我明白了。前提是屋主榊婆婆肯答應讓你這麼做。」

「你在說什麼。難得有女社員加入而且又要開咖啡廳，全體動員扮女僕不是正好嗎!」

「社長，你該不會想……」

「女僕!我的重點在於女僕!老民房爲什麼會和女僕扯上關聯!」

和筐以及生活科學社的成員一起等在榊家門口的，竟然是綾乃的保鑣甚右衛門和金狐女僕部隊。

「沒錯，就是話題性!不錯歸不錯，但缺少了『豪華度』、『娛樂性』、『衝擊性』，也缺少得太多了!這一年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我辦的活動!」

「因爲我想說女僕部隊擅長打掃和整理，應該可以讓作業加速進行。」

涼子發下豪語後，拿着企劃書走出了烹飪準備室。

「呃…………因爲……因爲怎麼會想到搬出日式女僕……」

「所以說，如果也不全是爲了生活科學社的活動，這樣可以嗎?」

肩膀上掛着大包包的涼子意氣昂揚地高舉了雨傘。她穿着短褲腳趿海灘涼鞋，儼然是要去海水浴場玩樂的打扮。照今天這場大雨來看，還算挺聰明的。

「好久不見了，老爺!」

社長罕見地向一臉困惑的廣人露出溫柔的笑容。

「嗚、嗚哇!?」「做、做什麼!?」

「社長……你該不會只是想讓大家Cosplay而已吧?」

太享受了……感覺會令人墮落呢……

「要怎麼佈置這塊招待空間呢?又該怎麼吸引跟古玩匹配、又有格調的客層呢?要解決這個問題很簡單!」

☆★☆

瞧社長突然提起幹勁，廣人有股不祥的預感。

然後也不知用了什麼樣的手段，她似乎在當週便透過筐取得了榊的允許。

「胡說，我纔沒有把目的和手段給搞混。因爲——」

「你沒看到你發脾氣時，他們被雨淋得更溼了嗎?」

「啊——是啊，也有家人跟我說這裏氣氛上還滿像古典咖啡廳的。」

「唔，這點子太棒了!」

見社長那標緻的容貌就近在眼前，廣人不禁狼狽不已。

「你動作真慢，鰹屋!」

廣人翻了個白眼。「就是因爲看過你辦的活動，纔會訂出這樣的企劃案啊!」還真有點想這樣回他。

「碰!」的一聲，涼子拿捲起來的企劃書敲打桌子後，志得意滿地高聲宣佈——

廣人真覺得跟她抗議只是在白費心思和力氣。

社長突然伸手把廣人的頭髮撥成亂糟糟的鳥窩。

「……是、是的——!?這、這樣的話有沒有畢業的差別在哪!?」

女僕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向廣人彎腰鞠躬。

「你、你你、你幹麼呀，社長!?」

「鰹屋先生，你們會着涼的。有話進來再說吧。大家往裏面請。」

廣人一籌莫展。

下個週六，天空降下了就算撐傘也只是白撐的驚人豪大雨。

怕麻煩的耀姬負責留下來看見。現在他應該正跟摩沙子躺在暖爐桌裏呼呼大睡纔是。

「恭候大駕，廣人大人!」

「啊，廣人，大家都到齊了喔。」

廣人和貓神大人等一行人淋成了落湯雞地來到榊的宅邸。

「放心吧，我的責任就是取得對方的同意!」

然後，只見她突然摟住廣人的肩膀，額頭貼着額頭。

涼子的指頭輕觸了廣人的臉頰。

就這樣，日式女僕咖啡廳計畫很快地便有了進展——

「別在這種地方跟廣人同學發脾氣啦。」

「雖然這麼說，其實我們也纔剛到不久就是了。畢竟今天的天氣實在太糟糕了。」

「咦?啊啊，那是中庭的獨立小屋。只有這裏是西式風格的建築。」

「呃……」

「還我說得沒錯哩……你完全搞混辦活動的目的和手段了吧!」

「你少雞婆管那麼多，羽澤!」

撐着名牌雨傘的美燻用兇巴巴的口氣從旁打岔道。

光撐着雨傘介入兩人之間。

「真的耶，我們動作快。是說那人數也未免太多了……」

廣人和貓神大人一行人被半強迫性地送進了屋子裏去。

誰是老爺了。

話說回來，這地方氣氛還挺不錯的不是嗎?」

「咦——甚右衛門先生!?」

爲什麼我的身旁盡是做事一意孤行的這種人……

社長指了貼在企劃書上的一張圖片說道。

「怎麼，覺得寂寞嗎?」

扔人打算更進一步問清楚時，撐着紅色和傘的筐開口說了：

「笨蛋廣人，誰敦你不讓我們去接你。你看你們全身都淋得溼答答的。」

「我、我纔沒說我覺得寂寞呢!」

一旁有兩名女僕少女，正細心地用吹風機和梳子替廣人吹乾溼軟的頭髮。在女僕的服侍下，廣人感覺非常舒服。

廣人差點沉醉於享受之中，連忙打起精神垂眼瀏覽手中的介紹手冊。

手冊的封面上除了『有裏間區新時代構想～『La Vie Aisee～\羅米艾提』』的標題外，還印有綠意盎然的街景照片。

「呃，這個羅米艾提是什麼意思?」

「羅米艾提是法語，意思是『優雅的生活』。」

一板一眼跪坐的甚右衛門回答道。

「雖然目前仍處於構想階段，不過有裏間區正在醞釀大規模的造鎮計畫。那就是『羅米艾提』計畫。」

「喔喔……聽起來好像很不得了……」

「目標區域是明丘車站一帶。」

甚右衛門翻開自己的手冊展示了地圖。

「那一帶自古便發展成大規模的住宅區，不過部分地方年久失修，所以有了改建的構想。此外各設備也出現了趕不上時代變遷的問題。」

「呃……」

「好比說下水道設備。您知道前些年明丘車站前曾發生豪雨淹水的狀況嗎?」

「啊，是的。我住的地方附近，幾年前也曾鬧過水災。」

「正是。原因就出在降水量隨着氣候變化連年增加，排水系統卻沒有進一步改善的關係。」

甚右衛門愁容滿面地繼續說道：

「目前有裏間區的下水道幾乎只能負荷一小時三十毫米的雨量。但依照近年的紀錄，有裏間區的降雨量競高達八十毫米!」

「嗚哇，數字高出一倍以上哪。也難怪會淹水了。」

「只不過，下水道不完善可不是明丘地區纔有的問題喔。」

甚右衛門露出正經的表情。

「這一帶也算曆史悠久的地區了。坡道的另一頭不是在施工嗎?那很有可能是下水道工程。這棟屋子不僅位處河川附近，還在下坡處，一旦下起豪雨就很令人擔心。」

抓住廣人雙手，壓在他身子上準備把他推倒的甚右衛門和兩名女僕。

話說到這，甚右衛門壓低了嗓門：

甚右衛門磕頭請求。

在場每個人都目瞪口呆。

可愛的渾沌女神面露喜上眉梢的表情，一直線地衝到了廣人面前。

「只要讓那孩子當金狐的繼承人，萬事便獲得解決了!沒錯，就連其他族人也都表示期望能生下廣人先生的孩子!」

「所以就是栘建到你說的那座新公園嗎?」

擺鐘和拉門上方的橫木撞個正着。

「大家都換好衣服了嗎?」

「對、對啊，綾乃。這是誤會!再怎麼樣也太荒謬……」

甚右衛門環視了房內一圈。

「……好大～～」

「你、你說什麼麼麼!?」

右手邊的拉門突然被打開，換上和服的綾乃衝進了房內。

「話說回來，聽說這次的活動是生活科學社自願發起的志工行動。有這樣的志氣相當令人欽佩。活動的費用請務必讓金狐公司贊助!」

這個人真的是成績頂尖的資優生嗎……

「是的，如果是廣人大人，我願意。」「是、是的，拜託您了!」

就在這時——

「等等。那個、喔、咦、呃……」

咚。

「是嗎?看來得火速整理好屋子裏的東西了。」

「靜下心來想想，廣人根本不可能和甚右衛門生小孩子。」

…………………………………………

「還讓你們破費捐款，我們承擔不起。」

「今天會希望參與活動，純粹是因爲公主殿下由衷地希望能爲廣人先生盡一點力。但她又深怕此舉會造成您心理上的負擔，因此纔會跟生意做結合。」

這下似乎有天大的誤會產生了。

下一秒，只見他以翻桌幹架的氣勢把矮桌推開到一旁，來到廣人面前緊握他的雙手。

直到這時，廣人才想通剛纔綾乃所說的『不全是爲了生活科學社』是什麼意思。

「慢、慢着、慢着!這哪裏算得上什麼事不宜遲了，快——住——手——!」

「爲、爲什麼……是扮成……擺鐘?」

「咦!?可、可是這樁婚事我之前早就斷然拒絕了……」

「那不重要，重點是你們竟然沒有獲得我這個官方第一夫人的許可，就妄想生孩子……」

「真高興公主殿下一見鍾情的對象竟是如此年輕有爲的出色之人。既然如此……」

「咦……」

「哦哦，那您的意思是答應了嗎!」

「今天我等會來到此地，也是想順便勘查。坦白說，金狐一族的關係企業有參與這項計畫，而且也打算承包移建的工程。」

「從您的樣子看來，您似乎並不反對在下的提議!那麼，請先讓這兩位女僕受孕吧!」

「唔。畢竟公主殿下對藝術的品味可是一流的喔。」

女僕們羞赧地漲紅了臉。

「求求您了，廣人大人!」「拜託您!」

歌聲也在廣人左手邊關上的紙門外頭停了下來。

「什……什……甚、甚右衛門……你這是在……」

「笨蛋!說到老骨董自然非爺爺莫屬了!」

「……就算他答應了，你又能怎樣……」

臉色蒼白的綾乃。凍結成冰的廣人，心如止水的甚右衛門。

兩名女僕也伏身跪拜。廣人連忙伸出雙手。

「陪我共度一生是什麼意思啊啊啊!!」

「啊啊，言歸正傳。因此，我們目前構想的造鎮計畫，就是整建住屋和設備的同時，順便興建公園和購物中心。」

「豈止答應，我還得反過來向各位道謝纔行呢!謝謝你們願意提供幫助。我們一定會努力加油的!」

「咦?是、是的。我就是來通知學長這件事的。」

「請您看在公主殿下的心意的份上，允許我等參與活動。」

「喔喔喔，能獲得氏神大人的同意是再好也不過的了!那麼，事不宜遲!」

「不能原諒，我饒不了你，鰹屋!我頭一個就先宰了你這家——!」

「就是說啊!讓你生下孩子又有什麼意義，甚右衛門!」

「嗯、嗯唔。說、說得也是。」

貓神大人露出腦筋一片空白的表情站了起來。

「不，甚右衛門先生和兩位小姐，請你們不要這樣，真的!」

「甚右衛門你真是的，在那種狀況下也難怪大家會產生那種奇怪的誤會。」

「畢竟這次前來幫忙，也事關我等一族的生意。不需跟在下客氣!」

甚右衛門瞬間卸下嚴肅的表情，掛起了洋洋得意的笑容。

再試一次。

甚右衛門發出銘感五內的聲音大喊。

「你說生小孩——!?」

「這幢宅邸裏有不少珍奇的骨董和美術品。我等已經詢問過榊夫人的意思了，打算透過古美術商把這些物品收購下來。」

「原來如此。你們是想把這些骨董擺設在咖啡廳和飯店裏羅?」

只見紙門冷不防「啪!」的一聲被打開，門後現身的是——

巨大的擺鐘社長。

「正是。」

「……話雖如此，坦白說，在下並不希望廣人先生誤會我等金狐一族凡事利益至上。」

「您的胸襟之寬，肚量之深，令甚右衛門深威折服。在下希望這輩子可以服侍左右……不，是陪您共度一生!」

爺爺的古老大鐘社長以駭人的魄力向前衝。

「喔喔，公主大人!在下正在努力說服廣人先生答應生小孩。」

「……好高的——」

廣人一片混亂。甚右衛門的失控卻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是怎麼回事，鰹屋——!爲什麼要阻止我進入房間————!」

「既、既然如此?」

一如在爲渾沌的情況火上加油般，連貓神大人也衝進了房內。

咚。咚咚。

所有人赫然停止了動作。

「太棒了，這真的是可喜可賀!廣人生小孩這件事讓我引頸期盼很久了!」

她身穿短版的女生款式嵌甚平，看起來非常可愛。（譯註：甚平爲一種日本男性傳統的二件式家居服，近年來也可見到專爲女生改良的款式。）

甚右衛門無視大叫的廣人，又繼續一路跪爬靠近。

「在下明白。您的心意在下再清楚也不過了!不，現在要您當女婿，或許太強人所難了。不然，至少讓公主殿下懷您的孩子吧!」

然而，映入她眼簾的光景竟是——

「何來誤會之有!只要廣人先生肯生孩子，一定能爲鰹屋家和金狐一族帶來繁榮的!」

擺鐘鍥而不捨地加油。

「咦……」

「此外，在公主殿下的提議下，也預定重新打造、改建咖啡廳和飯店。」

「說到這個，這棟屋子在交給地方管理之後，好像就要移建到公園去了呢?」

「哦哦哦，不愧是我等的老爺大人!」

社長那雙從鐘盤露出的眼睛猛地張得老大。

廣人說出了每個人心中的疑問：

「大鐘!請在『爺爺』後面加上大鐘兩字好嗎，社長!少了那兩個字總讓人威覺渾身不對勁!」

誤會與偏見與錯覺交織錯綜的混亂與爭執在客房炸裂了。

廣人唉聲嘆氣地搖搖頭後，轉身面向了綾乃等人。

「※爺爺的大鐘————!!」（譯註：以上出自保富康午填詞、平井堅翻唱的名曲『古老的大鐘』歌詞，原曲爲十九世紀美國名曲『My Grandfather Clock』。日文版歌詞與原版略爲不同。）

「是嗎?那我們趁早進行準備吧。好嗎，貓神大人。」

走廊傳來了異樣的歌聲。

「是的。成爲金狐女婿一事，可以請您重新考慮一下嗎?」

甚右衛門如對廣人的判斷力深感佩服般，重重地點了點頭。

廣人的混亂來到了最高點，眼前所見，腦中思緒，以及口齒全都陷入了天旋地轉的狀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巨大的擺鐘高度驚人，頂部的部分甚至被紙門上方的橫木給擋住了。只見社長的臉從鐘盤中間露了出來，就像鑲在上面一樣。

「甚右衛門!?你到底在做什……」

「不，在下的意思本來就是想讓廣人先跟兩名女僕生小孩的。」

「不管是什麼狀況啦，拜託都別有我會和男人生小孩的荒唐曲解好嗎……」

「慢着!爲什麼丟下我自己走掉，給我停下來!鰹屋——!!」

咚、咚、咚咚咚。

擺鐘仍奮戰不懈地持續努力中。

☆★☆

「保養年代久遠的古老器具，需要細心跟注意。」

一名女僕在寬闊的走廊向衆女僕和生活科學社的成員進行解說。

她是個綁着馬尾，身材修長，一臉精明的少女。

依照甚右衛門的介紹，她似乎是金狐一族的女僕長的樣子。

「撣掉灰塵後，仔細乾擦，然後選擇合適的保養液來擦亮……」

說明結束後，廣人和女僕長敲定了雙方的分工。

大力士守宮正在把付喪神的本體古玩搬到兩間相連的和室去。至於生活科學社的成員，則已先行前往那個房間。

「那我們負責古玩的保養工作。」

廣人抬頭仰望着身材修長的女僕長說道。

「金狐的各位小姐則是要幫忙打掃整理屋子內部對吧?」

「正是。」

「我明白了。那打掃的工作就麻煩你們了。呃……」

「我的名字叫做桂木，老爺。」

女僕長露出炯炯有神的表情報上了姓名。廣人有點納悶。

「老、老爺……?」

「我也交出個人資料報名了新娘候補。」

態度也一如往昔——————不對……

「我、我跟廣人是……」

「我、我哪裏狡猾了I：」

「呃，是先用布乾擦再去灰塵嗎?」

「仗着自己跟廣人同學相處比較久，而且知道廣人同學個性善良不怕會被他討厭，每次說話都很尖酸刻薄。你以爲你是廣人同學的誰啊?」

「瞭解。我會把指令傳達給女僕們，請她們留意。」

美燻慌張起來。綾乃也跟着附和。

「請問學姊你到底對學長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呢?」

見夜刀少了妖力後個性竟變得這麼乖巧聽話，廣人反而感到心痛。

她們三人都完成試穿，換上了行動方便、設計可愛的女生款式甚平。

夜刀晃着一頭黑直髮輕輕地點頭。

「沒什麼。總而言之!」

「對了，夜刀。」

聽見呼喚，夜刀轉頭用細長的眼睛仰望廣人。

綾乃毅然抬起頭後，定睛直視美燻。

貓神大人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啾啾有聲地用抹布擦拭着長櫃。

廣人長聲喟嘆。

大家正忙着用抹布把它們擦拭乾淨。小型的物件則放在隔壁房間的樣子。

嗆完聲後，綾乃梢梢垂下了目光。

「咦!?有這回事嗎!?」

「夠——夠了，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兩個人欺負我一個!」

「金狐一族妖力高強，要是有不尋常的東西，她們應該很快就能看出來。而且她們人數衆多，遲早一定會有消息的。」

桂木行禮後離開了。

他加快腳步通過昏暗的走廊後，就聽見了少女們吱吱喳喳的談話聲。

「你不如老實招來吧?這樣還比較可愛喔。」

房間裏堆積如山地擺滿了長櫃、甕、櫃子等大型物品。

「公主殿下是內心溫柔，而且充滿知性的人。卻因爲身世的關係，對自己缺乏自信……始終無法大方地敞開心胸。不過——」

『…………拜託廣人你……把溫柔用在新娘們的身上吧……』

「哦?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照顧廣人同學嗎?」

「聽說要量尺寸和試穿衣服～～等一下雪姬跟其他人也會被叫去的樣子。」

「那當然。你以爲我們認識多……好吧，你應該不知道就是了。」

「廣人!等你很久了耶。」「啊，廣人先生～～」「哎呀，家主。」

直到聽見貓神大人從遠處傳來的聲音，廣人才回過神。

貓神大人笑咪咪地拉起了夜刀的手。

雖然乍看下只有十五歲到十九歲左右，不過實際年齡果然跟外表不一致的樣子。

光像是有些在調侃似地說道。

「打擾了。廣人大人以及各位小姐，麻煩前來試穿衣服。」

「什麼!?連我也要試穿!?」

「處理起來還真是麻煩。我用舔的速度反而快多了。」

貓神大人顫抖的聲音在耳裏迴響。

「多虧了老爺，公主殿下慢慢地有了改變。感激不盡。」

貓神大人遞出抹布，拍了拍夜刀旁邊的榻榻米道。

「抱歉，大家，我來晚了。」

廣人靈機一動，拜託了桂木一件事。

「咪咪，今天春日和社長都在，還是低調行事比較好。」

「……爲什麼一定要打扮成日式女僕不可啊!」

女僕長桂木向大喫一驚的廣人露出微笑。

「沒錯。我也很不滿。我覺得春日學姊太狡猾了。」

「嗯唔，明白了。那麼夜刀，我們走吧。好了，廣人也動作快。」

「咳、咳。積了好多的灰塵喔～～」

「就是對自己的立場沒有自覺，處處要學長讓你!」

美燻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後，對面的綾乃也幫腔了。

「社長的胡搞竟然會通過，全都是廣人的錯!」

「剛纔我請甚右衛門先生和女僕長……桂木小姐幫忙搜索了。」

「什、什麼心情……我幹麼非得回答這種問題?」

廣人打開緊閉的紙門，朝裏面喊了一聲。

「廣人長廣人短的。對啦，我跟他確實認識很多年了。從小學就認識到現在，我自然很瞭解他。我也知道廣人一直以來都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廣人一時之間被她那神采飛揚的背影吸引得目不轉睛。

「謝、謝謝。我纔要感謝你們的好意……啊，對了。」

夜刀聽話地站起身，咪咪和雪姬也興沖沖似地笑着離開了。

夜刀手拿抹布，面無表情地瞅了廣人一眼。不過，細長的眼睛閃耀着喜悅的光芒。

「我最討厭春日了。」

「別、別這麼說，我什麼也沒做。」

「說當作回報或許不是很妥當，但這次的活動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

對了，我都忘記有那回事了……日式女僕……

並起膝頭，一屁股坐在地上擦拭着小東西的光冷冷地說道。

「呃、呃。可是我……新娘……」

「廣人，差不多要開始羅!」

「來吧，廣人。你就坐在夜刀旁邊工作吧!」

「量尺寸和試穿衣服?爲什麼要試穿……」

紙門打開後，跪坐在外的女僕彎腰行禮。

光和綾乃也在房裏。

「不曉得這次的喫茶店服裝長什麼樣子。我太期待了!」

「咦?你說什麼?」

咪咪和雪姬回答了廣人的問題。

（……你腦子裏到底有什麼打算呢……貓神大人。）

感覺上，她好像隱隱約約地在保持距離。

廣人一行人離開後，隔壁的房間響起了美燻氣呼呼的抱怨聲。

最近都不會吵着要坐廣人的膝蓋，而且很關懷夜刀，凡事都禮讓她。

看起來她似乎根本不記得上個禮拜所發生的事了。

「咦，春日呢?連光和綾乃也不見了。」

廣人忽然想到。

「嗯，謝謝……煩勞大家了。」

廣人搔搔頭，接在貓神大人等人之後來到走廊。

「我哪曉得。怎麼可能知道。」

「沒錯。我認爲不管過程情況如何，既然是社團的一分子，就要遵守社團的決定。」

說到這裏，桂木的臉浮現出讓人感覺暖烘烘的笑容。

「因爲我只是五十人當中的其中一個，也難怪您會不記得。不過，希望今後您能記住我的長相，我會很高興的。」

貓神大人、雪姬、咪咪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來。

「什……!?」

光斜眼睇了美燻。

光把臉別向一旁，然後毅然決然地把那句話說了出口：

『這樣我就可以放下專屬於廣人的神這個身……守護廣人和家族直到永遠……』

「春日對廣人同學懷着什麼樣的心情，這問題不用問也知道。」

「你每次都這樣，馬上就把責任推到廣人同學頭上。」

「我跟甚右衛門大人一樣，照顧公主殿下很久一段時間了。」

一路上他苦惱地忖度貓神大人和自己的心情————

「他們本來在隔壁房間，剛剛纔被女僕帶走。」

桂木語調平靜地向廣人說道。

封印夜刀的咒具至今仍下落不明。

「明明我比學姊還早遇到廣人學長。如果我當初以人類的姿態生活，說不定春日學姊你現在的立場……本來應該是屬於我的。」

「我知道啦。我有在認真參加活動啊。只是很生氣廣人真的很會製造麻煩而已。從以前就是這樣。」

雖然廣人每天放學後都會繞路前來尋找，但始終沒有發現可疑的物品。

美燻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

「那是怎樣?說這麼多也只是在炫耀而已。」

光從旁打岔道。美燻不客氣地轉頭看她。

「對，沒錯，我是在炫耀!國小國中畢業旅行的時候我們是同一組，國中跳土風舞時我們還曾手牽手一起跳過!只不過那個笨蛋廣人好像都忘記了!」

「跳個土風舞又沒什麼了不起的。」

光有如嗤之以鼻似地說道。

「我有看過廣人的睡臉好不好。」

「啥!?」

「而——而、而且還讓他看過我只穿內衣褲的樣子!」

光紅着臉嗆聲道。美燻錯愕地呆立着，綾乃也不甘示弱。

「我、我也是。」

實際上個性好強的狐狸公主揚起下巴，態度高傲地宣揚了自己的戰績：

「我跟廣人學長一起睡過。而、而、而且……他也看過我的裸體了!」

美燻和光同時啞口無言。

但下個瞬間，兩人旋即柳眉倒豎。

三名少女身後冒出熊熊燃燒的怒火，你瞪我我瞪你的。

「吶，你們三個～～」

這時，後面忽然響起聽似輕佻的女性嗓音。

「姊姊們，可以快點把我們擦乾淨嗎?」

「陶也想要變乾淨——」「也想要被擦得亮晶晶的——」

三人赫地轉過頭。但後面空無一人。

「什、什麼?怎麼了，咪咪：：」

貓神大人興高采烈地踮起腳尖把布披在夜刀的肩上。

「夜刀希望你不要再壓抑了。」

「啊，我是記得有這回事啦，但萬萬沒想到會成真……咦咦——」

「咦，社長找我?」

「可是廣人很有耐心地花了很多時間來幫我抹去心中的不安。所以……我已經不要緊了。我對自己身爲鰹屋家守護神的立場不再有任何疑惑。」

「哎呀?這是……」

聞言，廣人的心臟不禁怦怦跳。

「夜刀神是潛伏在山谷地帶等未開發之地的古老自然神只。是一種擁有蛇般的軀體，頭上長着尖角，會成羣聚在一起帶來水患的災厄之神。」

「嗚、嗚，嗯嗯、嗯唔……就、就算聽你們這麼說……」

貓神大人咋舌地張大了眼睛。

跟社長在一起的，竟然是小道。

「失去了力量和熟悉的身體，其實令你覺得很不安吧?直到現在，每當我想起在遇上廣人前流離失所的那段日子，還是會覺得很害怕。」

「貓神大人你喔……」

「呵呵，只是覺得夜刀長得好美啊。廣人一定也這麼認爲。」

「我這麼做並不是爲了你。單純是因爲若讓她恢復本性——變回『夜刀神』的原貌的話，那問題可棘手了。」

貓神大人面露微笑。

「啊，社長。客人是——咦!?」

然後他仰望夜刀，投以溫柔包容的笑臉。

「我早警告過你，不準讓她隨便碰屋子裏的東西纔是。」

「剛、剛纔的聲音……是什麼?」「應該不是……幻聽吧?」

「你的奶奶應該也有用靈能力和夜刀神對峙過吧?」

貓神大人現在確實是被要求禁止進入閣樓。

「才……纔沒那種事。」

夜刀開口呼喚了正在東翻西找物色布料的貓神大人。

「大家一起拚命跟家主撒嬌，儘管讓他傷透腦筋吧。」

「那、那、那是因爲……我、我的事情不重要吧!」

這時，在另一個大房間，貓神大人手拿華麗的布料嚷嚷道。

廣人把脫掉一半的甚平穿好，離開了房間。

「她不會想一直扮成那樣吧……呃，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呢?」

貓神大人拿起另一塊布披在夜刀肩上。

廣人點點頭說明道：

「夜刀……」

「什麼花色都沒關係。更重要的是，貓神大人——」

「不，明明就有。」「就是說呀，看得出很不自然——」

「夜刀，你不覺得這花色很優雅嗎?」

夜刀喫驚似地眼睛眨個不停。

看着夜刀那婀娜多姿的身材，貓神大人歎爲觀止似地輕嘆了口氣。

當中帶着一絲絲的——些微到沒有人能看出來的————苦澀。

「最近都沒看見貓神大人跟廣人撒嬌。」

「咦!?爲、爲什麼小道……呃，不，是營原……老師會在這裏?」

「我只是心想，沒有家主跟貓神大人，就沒有現在的鰹屋家了。」

「聽說你還沒找到剩餘的咒具的樣子。」

「別再強迫自己忍耐了，貓神大人。」

「沒錯，如果沒有貓神大人，雪姬和其他人還不知道能不能陪在廣人先生身旁呢。」

貓神大人頓時表情僵硬。

「與其關心那些，你們幾個新娘候補應該要跟廣人構築更親密的關係纔對。特別是夜刀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你的麻煩。務必早日恢復原貌。」

美燻和光訝異地面面相覷，綾乃則是一副威到歉疚的樣子向那個聲音賠不是：

上半身赤裸的咪咪和雪姬也伸長脖子打岔。

廣人隱隱倒抽了口氣。

「咦?壓抑?壓抑……什麼?」

「客人?是誰啊……好，我知道了。啊，尺寸抓差不多這樣就行了。」

「嗯，她有來。」

快步通過長長的走廊後，聽見玄關的方向傳來了聲音。

「受到人類生活發展、治水輿開墾的需求節節升高的影響，身爲自然神的夜刀神和人類之間頻頻爆發衝突。有的夜刀神會被人類當作神明供奉以鎮壓荒魂，有的在鬥爭後被逐出土地，也不乏被淨化消滅的夜刀神。」

銳利的視線隔着眼鏡射向了廣人。

「怎、怎麼會呢!我一點都沒有在壓抑啊。」

廣人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道。

夜刀面無表情地搖頭，可是臉頰泛起了紅潮。

「嗯?貓神大人，怎麼了?」

不過她從上禮拜起，就一直在這棟屋子自由進出。

「就連圍坐在暖爐桌旁喫飯的時候，你也是坐在廣人先生的對面不是嗎?」

夜刀目不斜視地注視着大家。有一小撮欣喜的光輝在她的眼眸裏閃爍着。

修長的手臂。耀眼的白皙肌膚。披掛在柔美香肩上的烏黑秀髮。

微微隆起的乳房，與纖細而勻稱的身體相當相襯……

「歡呼吧，鰹屋!從今天起，；老師就是我們生活科學社的顧問了。」

「咦…………咦咦咦咦!?」

於是三人停止口舌之爭重拾雜物，撣掉灰塵開始擦拭。

「嗯唔，果然很適合你吶。這花色你覺得如何呢?」

貓神大人裝起擺架子的語調向三人說道：

「貓神大人該不會也來了吧?」

雪姬也面露婉約的笑容注視着貓神大人。

「屋子的整理工作進行得還順利嗎，廣人同學。」

「……貓神大人。」

「不好意思，爲了我們刻意過來……給你添麻煩了。」

見夜刀固執逞強的樣子，貓神大人一時之間語塞了。

「……鰹屋大人，旭丘小姐有事呼叫您。」

或許她老早在無意間解放了被封印的咒具也說不定——

只見他瀟灑地用手帕擦掉淋在西裝上的雨滴後，轉過眼鏡底下的視線投向廣人。

「是。據說是玄關有客人登門拜訪。」

上半身赤裸的廣人在測量尺寸的途中轉過頭來。

「夜刀不介意，長大後身材也變得有女人味了。所以維持這副模樣也沒關係。」

碎點花紋的絹布從白瓷般的肌膚滑落。

咪咪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像在安撫小孩一樣摸了貓神大人的頭。

貓神大人困擾似地噘起了嘴巴。

見廣人面色鐵青，小道搖頭嘆氣。

「你那絕妙的反應是怎麼回事。之前不就說過在探詢老師的意願了嗎?」

聞聲，脫掉了上半身衣服，正由女僕幫忙測量尺寸的夜刀回過身子。

「對、對不起……」

「以前貓神大人明明很黏家主的。最近卻完全不是這樣。」

「因爲收訊狀況不好的緣故，直到現在我還沒能跟出任務的榊婆婆連絡上。不過今天除了我的家族成員外，金狐一族也有來幫忙，應該很快就會有收穫……」

擺鐘踩着遲緩的步伐慢吞吞地從走廊離開了。

「啊……沒錯。是耀姬告訴你的嗎?」

「在這裏，鰹屋。」

「『夜刀神』?」

聽到擺鐘的宣佈，廣人驚得雙眼發直。

夜刀在金狐的宅邸操控無數蛇羣的畫面從他腦海掠過。

在玄關前面瞧見擺鐘社長的瞬間，廣人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聲來。

「你現在的身材確實是很動人沒錯。但……」

美燻的目光突然被一個又小又舊、放在一堆雜物裏面的竹籠子給吸引了。

「你必須認消楚自己理想中的樣貌是什麼。心中要懷有想變成那樣的強烈期望。不用擔心，你的心願廣人一定會幫你實現的!」

「我另有要事無法在此地久留，不過帶我去內部巡視一圈吧。」

「今天就當是校外活動，老師似乎是來監督的。對了對了，老師好像有話要跟你說。那我去巡視獨立小屋的配置了。」

有那麼一瞬間，細長的眼睛就像盪漾的水面般波光粼粼。

「……以前在有裏間園我有聽守宮先生說過。」

「他說，奶奶降伏夜刀的那一仗不但毀了三座山，還有一座小鎮慘遭淹沒。」

「果然。這證明她的真面目擁有非常駭人的力量。總之找到咒具後馬上隔離起來，火速處分掉纔是上上之策。」

「可是這樣的話，夜刀不就得永遠維持那副模樣了……!」

「難不成你希望她變回暴戾的本性?」

廣人被小道的冷酷駁斥得啞口無言。

「說不定異變早已發生了。你千萬要提高警覺心。」

說完，小道脫下鞋子放進鞋櫃，從走廊進入了屋內。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後，廣人不安地按着鬱悶的胸口吁氣。

『……說不定異變早巳發生了……』

沒錯，封印夜刀的咒具很有可能已經解除了。

畢竟只要貓神大人碰一下，咒符便會被解開。夜刀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恢復本性，說不定只是小道施加的守護咒語發揮效果而已。

不過就算真的是這樣，那咒具又在哪裏?在這棟屋子的什麼地方?

到底是被藏匿在非常隱密的地方，或者光看外表是分辨不出來的……?

廣人絞盡腦力思考。

『……夜刀小姐自從被凜夫人收服之後，便一直維持年幼的模樣……』

守宮的說詞驀地掠過了腦海。

「對啊。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她就是小女孩的樣子了……」

廣人倏地佇足。

他開始回想過去所見所聞。

被奶奶•凜降伏的夜刀。不完全的白拍子裝扮的夜刀。

壓抑着悸動的心跳，廣人快步前往玄關。

讓人如此心想的瞬間，有個念頭如閃電般猛然乍現。

難道說——可是，搞不好——!!

「怎樣，找到了嗎!?」

白拍子和巫女還有其他共通的『東西』嗎?

耀姬的手摸遍四周，最後總算在暖爐桌的桌面上摸到手機。

會不會奶奶在跳巫女舞的時候，曾使用過其他某個道具呢……

他一邊從口袋掏出手機，一邊轉身背向喧鬧的房間。

「有什麼事啊～～氏子學長?摩沙子很乖啦。」

聽到廣人心急如焚的聲音，耀姬眉頭緊蹙。

只見手機就這麼被她拖進了暖爐桌裏面。

說到東西，現在的夜刀欠缺的道具除了太刀以外，還有鳥帽和扇子。

一旁身子蜷縮成一團的摩沙子則是昏昏欲睡地半睜眼睛，然後又重新閉上。

「嗚——嗚嗚、嗚……好睏……」

「…………喂～～我是耀姬美眉～～」

聽到廣人的下一句話，耀姬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耀姬打了個大呵欠接聽。

『不，還沒找到。不過我有頭緒了。』

以前曾是巫女舞名人的奶奶。

窩在暖爐桌睡昏頭的耀姬，睡眼惺忪地伸長手在地上胡亂摸索一通。

廣人把腳往回收的同時，伸手進褲子後面的口袋摸索手機。

她們兩人之間的聯繫是『舞』。不對，應該說唯獨『舞』這個關鍵字是兩人的聯繫嗎?

只見他慌忙從鞋櫃拿出鞋子隨便套上，後腳跟還踩在鞋子外，便迫不及待地打開拉門跑到了雨下個不停的外頭。

『我要跟你講夜刀的咒具的事。』

『耀姬。是我、廣人。』

有裏間GRAND PALACE的一〇一號室響起了手機的鈴聲。

『所以——我希望耀姬你能去幫我確認那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