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濑春亲・2
《你永远地扭曲了我》 · 燈外町 猶 · 1676 字
「……不,不是的,我……都怪你不听话!不是的……我没有……没有……」
她的头重重地撞到了桌角,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像耗尽电池的玩具一样不动了。
半干的红色颜料——浓稠的暗红色液体——缓缓地爬到我的脚边。
不对,她没有流这么多血,我是在做梦。
「哈皮酱!啊啊……怎么会这样……快醒醒啊!」
我呆呆地看着另一个我跑到她身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为她止血。这样啊,果然是梦啊。见过无数次,并且还会再见到无数次的梦。
「你在发什么呆?快去叫救护车,去叫人,去叫警察。全都是你干的好事,给我动起来!」
另一个我满眼憎恶地瞪着我,狠狠地将我一推。我的后脑勺撞在地面上,顿时感到灼烧般的疼痛。不知何时,房间里已是一片血泊。我沉入其中,挣扎,抽搐——断气——我醒了。
身边没有血泊,只有被冷汗打湿的枕头和床单在窃取我的体温。
已经九月末了。但这两个月都过得浑浑噩噩,今年夏天的记忆就像一大块空洞,导致外界的时间与体内产生了巨大的偏差,让我很不自在。
「……」
在这间生活了五年的公寓里睡的最后一觉,居然又做了那个梦。我都懒得嘲笑自己了。
行李几乎都已经送到了新家,房间里空空如也。我只抱着手提包和枕头被子就出了门。
把枕头被子塞到车后座,手提包丢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握住方向盘。车身的震颤把我身体的颤抖又放大了几分。
新的日常即将开始,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期待、希望、色彩,只充满了罪恶与虚无。
『自此判决宣判之日起,被告人缓刑四年。』
高速公路上,审判长那严厉的、不容一切质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着。
那天,当我理解缓刑的意义时,我陷入了激烈的混乱。
为什么?我不能接受。我伤害了一个人,一个少女,我伤害了她,为什么还没有坐牢?什么刑罚都好,判几年都行,让我受到制裁吧。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虽然久濑小姐一直心不在焉,但我们和福添小姐的家人已经达成了和解。四年很长……但我已经尽了我的全力。』
——我还是高中生,只是恋慕着某个人就能感到幸福的日子。
我要求解释,于是我的辩护律师不耐烦地说道。看来他确实说过很多次了,只是做好了接受任何刑罚的觉悟的我从未考虑过缓刑的存在,结果都没听进去。
我不想去我那月租两万五千日元的新家,带着异常焦躁的心情继续开车,不知不觉来到了某个让我无比怀念的地方。
就算到了那里也毫无意义,我却无法停下脚步。
那个什么都没有,只是能看见许多星星的小镇。
——我还是保健老师,与那个和我互相接纳、互相依存的孩子相遇的日子。
×
我无法释然的是他们拒绝了绝大部分的赔偿金。明明我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财产,愿意用我的一切来偿还,却连这些都没有被允许。
我步伐僵硬,穿过校园,朝着那个地方走去。
沉浸在渐行渐远的感觉中,身体变得轻盈。恍惚间听见了学生们的欢声笑语,闻到熟悉的止汗剂香,嘴里渗出青春的苦涩,我心爱之人的身影在眼前若隐若现。
即便如此,和解依然在几个条件的基础之上成立了。其中有一项是『不允许再次接近被害人,远离被害人的生活圈』,所以我立刻收拾好了我的家当,决定回到我出生长大的小镇。
啊啊,好想回去,回到那些快乐的日子。
下了高速之后又开了一段路程,我看到了一点变化都没有,令人悲哀的乡下风光。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辩护律师满不在乎地描述着达成和解的过程,顺便还对我表示了关心。
『被害人虽然出血,但并未受到重伤,而且久濑小姐做了很好的应急处理和事后的应对。另外,目前看来,被害人的记忆障碍也只是暂时的,已经恢复正常……这些就是原因了,反倒是这两个月瘦了不少的您更让人担心。』
「小春啊~~你肯定很适合当老师哦。」
身体自然地寻求着那个场所,我把车停在路边,跨入校门。别说是人了,连生物的气息都没有。是什么时候废校的呢。
随着我迈出一步、又一步——就像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我的大脑逐渐把意识推向过去,越推越远。
——我还是公司职员,每天都为了见到哈皮酱而活着的日子。
放学后,被夕阳染红的教室里,在我教她写作业的时候,她如此对我说道。尚有千万种可能性的高中生的我,就因为这一句话轻易地决定了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