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岛幸廼・2
《你永远地扭曲了我》 · 燈外町 猶 · 2836 字
「所以……她被卷入事件的所有原因,都在我。」
听完我的讲述,媛崎前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包含着强烈的感情,但不是愤怒。
是同情吗?是悲哀吗?是轻蔑吗?我不知道。
「直到她被卷入这么严重的事……我都没发现,我的感情和行动有多不正常。」
就算我现在流下眼泪,也只是火上浇油吧。但是那样才好。比起冷静地接受,还是来激动地谴责我更让我好受一点。
「你不打我吗?我可是导致你重要的女朋友受伤的罪魁祸首哦?」
「……当然……我想打你。但是……如果相信你的话,那么为我和有喜酱的相遇制造契机的……也是你。」
媛崎前辈喝了一口想必已经冷掉的咖啡,缓缓地说着。
「而且,就像冈岛桑说的一样,我没能保护我重要的女朋友。有权利打你的,只有有喜酱一个人。」
然后,我们都陷入了沉默,在沉默中互相试探。但我能给她的情报已经说完了,于是,我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媛崎前辈。」
「嗯?」
她没有隐藏她冰冷的态度。看向我的视线里,也包含着怀疑。
「虽然我可能不配说这种话,但我想对她,对福添……赎罪。」
若是浮于表层的话语,我都能张口就来。可为何一涉及真心,就变得如此笨拙?
「……是吗。」
媛崎前辈想了想,慎重地回答了我。
「我觉得可以,只是说我。有喜酱和她的母亲会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啊,好。」
「……我明白了。」
「虽然我记不太清了……在我痛苦的时候,唯一向我伸出手的……就是冈岛桑对吧……?」
我等她与媛崎前辈的对话告一段落之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猜测是福添母亲的人物——春江桑对我回以一笑。
「…………诶?」
「……有喜——」
「……好。」
「啊,茜酱,上学辛苦了。今天朋友也一起来了呢。」
五年前,福添救了我,一直守护我到现在。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来赎罪,愿意付出我的全部来报恩。
「啊,别在意,大概是我的错觉。那我就先去买饭了。」
「呃,冈岛桑?你没事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警戒。因为我是罪人,她是恋人。
「怎么会……」
「这样啊。对不起啊,这么晚才来。」
「诶,啊,诶?诶!?」
「连,连媛崎前辈也,忘记了吗?」
为什么刚才的我,要纠结自己是否正确?
我怕。
所以……我不奢求更多。
「……不用谢。」
「是的。这样不方便吗?」
为什么我还想过,要洗刷自己的罪孽?
我——只有我,留在她的记忆里。
明明连母亲和恋人都忘了,却还记得我——记得和我的美好回忆吗……?
福添曾对家里人说过我的事吗。……我有点害怕。但这都是我自己行动的结果。既然想要赎罪,就必须面对自己的愚蠢。
「幸廼酱,请多指教。——嗯,冈岛……冈岛桑……」
我看到了头上缠着绷带,在床上读着小说的福添。
福添现在的问题?是说伤口的恢复和事件后的心理治疗吗。
不是疑惑,而是惊愕的吐息。
不要,别这样。不要用我从未见过的笑容看着我。
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向了收银台。
探视时间即将结束,我们在到处都熄了灯的病院里走了一段之后,媛崎前辈对一位从病房里出来的女性打了声招呼。
「那个时候……虽然我记不清详细的事情了,但是谢谢你,冈岛桑。」
×
爆炸式上升的心率使我险些忘了呼吸,但看到我的反应,媛崎前辈又补充了恢复的可能性。我总算是取回了注意力。
「我、我和冈岛桑……真的吗?」
视野的边缘捕捉到了媛崎前辈针刺般的眼神。但我向前一步,只看着毫不掩饰内心动摇的福添。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快步跟上了她,这才意识到她到底要去哪里,背后淌下了冰凉的汗水。
我拼命地想要补偿,媛崎前辈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
「有喜酱,我进来了。」
这个人……是福添的母亲吧。给人的感觉也好,气味也好,都非常相像。
「还有……这要等到有喜酱现在的问题解决之后。」
「——别叫得那么见外,我可是你的女朋友。」
「还赶得上吗。」
「你是打算去探病吧?」
「那,那是……」
「春江桑,晚上好。」
「……但是,据说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自然恢复。」
「不会。那孩子还说自己太健康了好无聊,说不定这样反而刚好。」
「身体怎么样?」
「嗯。也包括她的母亲。」
「是的。首先要为我所做的一切道歉「那么,」
媛崎前辈呢喃了一句,留下了半杯以上的咖啡,就这样站了起来,
这给了我当头一棒。可是……居然连这样的后遗症都……都怪我——
「嗯!虽然我只记得小学时候的冈岛桑……但是脸上还残留着当年的样子呢!原来长成了这么漂亮的人啊。」
两人的对话看起来非常生硬……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吗。
「是啊。昨天我没来,对不起。我太慌乱了就……」
「莫非是冈岛桑?」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不只是事件当天的记忆,高中和初中的也是,范围很大。」
「诶?」
「那就别反悔,我还不能相信你。」
「反正你去了就能知道,所以我先告诉你……有喜酱失忆了。」
「总觉得……终于遇到了认识的人,安心下来了。」
媛崎前辈敲了敲门,就开门进去了。
一瞬间,她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小学、初中……高中也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开,考了同一所高中。我追着你离开了乡下。」
我一直相信的未来,一直在心中描绘的理想——此刻,就在眼前。
「……」
小学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明显的接触。说到底,我们的接点也就福添跳楼那一次而已……
「强行让她想起来反而比较危险,所以除了有喜酱想知道的事以外都不要说。明白吗?」
如果连这都不被允许的话,我只希望,能给愚蠢的我——降下惩罚。
孤独的神,和唯一的信徒。
失,忆?
「诶,诶诶!?」
很快,又换成了柔和的笑容。
「跟,跟昨天没什么区别。」
「那个,我是冈岛幸廼。」
「!」
「你……还记得……我吗?」
「不过只有那件事,拜托你了。」
「没事……那个,请不要在意。」
『那件事』恐怕是和福添的记忆有关的事吧。我也要小心,不能说多余的话。
我和福添有喜,世界上孤独的两个人。
即便这不算虚假,也绝不能算是真实。记忆被遗漏、歪曲、过度美化了。不对……在不知道真相的她看来,本来就是这样的吗……?
「……」
特别是福添,她没有看媛崎前辈的眼睛。这到底……
福添那如向日葵一般,寄宿着耀眼光芒的大眼睛捕捉到我,使我双腿颤栗。
「走吧。」
我和媛崎前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地把握了她想传达的内容。
心脏紧张得隐隐作痛,但这不是我停下脚步的理由。我跟在媛崎前辈身后。
当我第一次叫出在心中呼喊过无数次的那个名字,体内涌起一阵麻痹般的快感,麻醉了我的大脑。
「「诶?」」
「好。」
但是,我必须道歉,我必须赎罪。都怪我,让她——
词语在脑海中浮现,但理解其意义又花了几秒。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意识到至今为止的罪孽,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这一事实,将本该被扼杀的丑陋感情原封不动地复活了。
福添的视线从媛崎前辈身上逃开,飘移了一会儿,最后聚焦在了屏住呼吸的我的身上。她瞪大了眼睛,大声惊呼。
但是说难听点,我多少能明白她在叫我不要多嘴。
「但是你看起来很精神,我就放心了,有喜。」
现在我全都明白了。
那样的努力是没用的。
因为扭曲的灵魂,永远回不到原本的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