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話

從後面看着無言推着自行車的彌生的樣子，之前的一切猶如夢境的錯覺向少年襲來。

然而，生動的記憶碎片無數次在椎的頭腦中閃過，向他宣告了那些即爲現實。

還殘留着些許暑意的九月的陽光下，椎默默地跟隨着彌生向前。

「第二節課有數學小測驗吧，你複習了嗎？」

冷不丁地，彌生打破了沉默。

像往常一樣的閒聊。

椎沒有回覆，只盯着彌生的後背。

不知思緒飄到了何處。

是想把這一切當做沒發生過嗎？

把那件事當做一個錯誤，從今以後，恢復一直以來的正常關係？

黑暗裏彷彿有人如是說。

椎感到背後冷汗直冒，他緩緩開口。

喉嚨好乾。

「…完全沒有學習哦。」

「那不是很不妙？」

彌生沒有回頭。

椎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就像往常什麼都沒有過一樣。

「嗯，確實不妙。之前的小測試也考得不太好。」

「那不是相當糟糕嗎？」

彌生噗嗤的笑了，回頭。

對於這似乎是擠出來的聲音，彌生滿意的停手了。

椎如被束縛住一樣動彈不得。

「今天會去的。昨天不好意思哈，突然有點事。」

叮噹的一聲輕音，紙包裝落在了取物口。優香把飲料取出，向後退了一步。椎向前一步，和優香一樣從錢包取出硬幣，放入售貨機。身後，優香把吸管插入包裝盒，用嘴含住。椎呆愣愣地看着少女的樣子，按下了按鈕，然後從取物口取出飲料——不知爲什麼是草莓牛奶的包裝。看來是按錯了按鈕。

在氣息能夠觸碰到面頰的距離，彌生重複着質問。

「我好像按錯了按鈕。」

彌生無言地走近椎，從椎的手裏搶過飲料包，扔到垃圾桶裏。從中灑出的飲料零零落落滴在垃圾箱前的地面上。

「誒？啊，嗯。」

「今天，有些熱呀？明明天氣預報還說多雲來着。」

「雖說我喝了一口，不過讓我們來交換怎麼樣？」

過後，只剩椎和彌生兩個人了。

彌生一如往常，那麼，那大概僅僅是一個錯誤罷了。

「吶，今天也有社團活動嗎？」

最後環顧了一下教室，班主任走了出去。立刻，教室吵鬧了起來。

椎這麼說了一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牛奶咖啡。」

椎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恰逢太陽正在被一團黑色的烏雲吞沒。

「嗯。水無——優香醬也去嗎？」

彌生這麼說着，冷眼看向站在椎旁邊的優香。

到達學校的時候，早讀已經開始了。

「我不會要求你們在家也學習，但有一點，在學校就給我努力學習，別浪費時間。玩的時候好好玩，學習的時候認真學習。剩餘的時間打些工之類的，積累一下各種經驗。」

轉過身去，少年看見水無月優香正小跑着趕上前來。

之前那麼擔心和彌生的碰面，但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

此間，彌生的手猛地抓住了椎的臀部，緊接着用手開始劇烈的揉動起來。

一旁的秋村傑小聲搭話，傑和椎同是網球部的成員（第一話有提到）。

「——嗯——我回去的。」

班主任說話的聲音大了起來，椎的注意力回到了班主任身上。

「那，我也要這個！」

優香說着，從錢包裏取出硬幣。椎的視線自然被優香的側臉所吸引——真漂亮吶。

「來，喝吧。」

「嗯。一起走吧！」

1 全入時代：從2007年開始，日本高中畢業生與高校招生人數基本相等，甚至招生人數會超過入學報名人數。因此,只要不挑選學校,再差的學生都可以上大學。

彌生走向靠近走廊的座位，椎則前往靠窗的位置。途中，椎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水無月優香朝自己笑了笑。椎用眼神打了下招呼，二人就各自入席了。

半強迫的被搶走了草莓牛奶並塞過來牛奶咖啡，在椎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的時候，優香就把吸管插進包裝，笑着一口含住吸管。

然後，彌生取出吸管插進飲料包裝，慢慢含了上去，又把吸管朝向椎。

「吶？」

椎看着少女，眨了眨眼，機械的把吸管拿到嘴邊——是比之前都要甜蜜的味道。

「椎」

到了自動售貨機，椎停住步伐，示意讓優香先買。

「我去買點果汁。」

椎的話音還沒落下，優香就從彌生身旁經過消失在了校舍裏。

椎心不在焉地聽着作爲班主任的中年教師不知說過多少遍的話，無意間轉向後邊。

彌生留下一抹妖豔的笑，喝掉了剩下的飲料，就背對着椎消失在校舍裏了。然而直到上課鈴打響，椎都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啊，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只是出於什麼原因的順勢而爲，偏離了日常而已。

目光和水無月優香相交。

這時，從少年背後傳來腳步聲和清脆的嗓音。

冷不防的低聲呼喚。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是面無表情的神無月彌生站在里門前。

邊說着爲了確認的話，彌生一邊把手放到了椎的腰上，然後開始向少年的臀部遊移。

「大學的報考應該是已經開始了。如果你們想要得到自己志願校的推薦，就有必要從現在開始規範日常作息，養成預習複習的習慣。除此以外也是一樣。接下來的兩年，說是決定你們人生的時期也不爲過。學歷的確不能決定一切，可是會限制你們選擇的餘地也是事實。當今時代並不需要有多麼遠大的夢想，現在是『全入時代

注1

』，「總之先想辦法升學」的人會有很多吧。所以說，你們爲了增加自己的選項，要給我好好學習。」

「因爲今天是走着來的，所以多花了點時間。」

註釋：

「以上。」

「要去買東西嗎？」

「椎君！」

「很期待放學後哦。」

班裏衆人的視線集中到了安靜走進教室的椎和彌生身上。班主任看了看兩人，也沒說什麼，示意二人儘快回到座位上。看上去是放過了他們。

背過「嗯」的含糊答應了一句的傑，椎離開教室走上長廊。

優香注意到那股視線，很抱歉的在面前雙手合十。

「嗯，基本上每天都有。不過除了我和傑之外沒什麼人來就是了。」

只要立刻迴歸的話，當做無事發生就好了。

「嘿~，大家都不太熱心呢。」

是一直以來帶有某種倦怠感的笑容。

心情總算平靜了下來，少年感覺好受些了。

「我說，你今天來社團活動嗎？昨天你缺席來着。」

（圖譯：「吶，好好看着我的眼睛」「你沒撒謊吧？真的？」）

走廊裏沒什麼人，只有從各間教室裏流露出的吵鬧聲。

優香歪着小腦袋，露出可愛的笑臉。椎見到這個笑容，停止了動作。

咚——心臟在跳。

傑一邊做着第一節課的準備，一般搭話道。椎表現出一瞬間的猶豫，結果還是點頭了。

「椎君，打算喝點什麼呢？」

「彌、彌生？」

「因爲顧問也沒說什麼。」

見椎苦笑着這樣說，優香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嗨」的遞出了牛奶咖啡。

似乎在肯定椎的想法一般，彌生靜靜地笑了，她說。

「少見吶，你睡過頭了？」

感受到了莫名壓力的椎，遵從彌生所說，用她剛剛纔含過的吸管喝了一口飲料——什麼味道都沒能嚐出來。

椎如此說着，開始做第一節課的準備。傑似乎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注意力馬上就回到了班主任身上。

「椎的這個樣子，真是可愛呢。」

優香也注意到了這一點，說道。

像往常一樣。

如同被潑了一桶冷水般，少年一瞬間全身僵直。

「咦？改喝草莓牛奶了嗎？」

走下一層臺階，經過劍道場進入里門。

「有關網球部的事，想和你說一下。」

爲了不脫離日常的軌跡。

彌生對於椎的疑惑置之不理，從錢包裏取出硬幣投入售貨機，拿出一包新的牛奶咖啡，讓椎用手握住，然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今天，會像往常一樣來社團活動吧？」

優香滿面帶笑，動作極爲自然的握住了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