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之列車
《鬼滅之刃劇場版小說 無限列車篇》 · 矢島綾 · 9456 字

告知發車的鈴聲響過之後,汽笛聲緊接着響起。
無限列車的出發車站充滿急急忙忙的旅客,人聲鼎沸。
這輛蒸汽火車還很新,漆黑的車身外觀優美,蘊含力量。一股像是混合了煤炭與鐵的氣味,還有些微的油味瀰漫在這裏的空氣中。
竈門炭治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三個人躲在站舍旁的陰影處。
因爲他們所屬的組織──鬼殺隊並非官方組織,要是被警官發現他們身上佩帶日輪刀,可能會被逮捕。
「總之,先把刀藏在背後吧……糟糕,火車要開了!」
看見列車緩緩地動了起來,善逸非常焦急,但他仍然留意着周遭的眼光。
「不會有警官吧?」
「就算有,也只能過去了。」
炭治郎決定放手一搏,身旁的伊之助則在一邊大吼大叫。
「唔哈──!土地的主人,跟我一決勝負!!」
「啊,傻瓜!」
眼看伊之助興致勃勃地衝了出去,善逸忍不住咒罵一聲。但是──
「我們也去吧。」
炭治郎也跟着伊之助跑出去了。
「咦……?啊,別丟下我啊~」
慢了一步的善逸連忙跟着跑了出去。
「等、等等我啊~」
列車已經開始行駛。伊之助兩人跳上了車尾的踏板處之後,好不容易跟上的善逸奮力一跳,勉強抓住了車尾的細欄杆。
「炭治郎!伊之助──!」
又聽到了同樣的大叫聲。
車內充滿着全新木材的氣味,還有煤炭以及人的氣味。
聽到這麼大的聲音,不只是極爲膽小的善逸,就連炭治郎也被嚇着了,不由得抽回了手。接着他又伸手握住門把,戰戰兢兢地將門拉開。
他又大喊了一聲。
「是。鎹鴉傳來了指令,說無限列車上的受害情況愈來愈嚴重,命令我們過來現場跟煉獄先生會合。」
「好快呀!唔哈哈哈!」
「是。」
炭治郎陸續向煉獄介紹自己以及兩位朋友。善逸彎下腰深深地鞠躬,伊之助則在一旁不可一世地挺着胸膛。
周遭的乘客都被他那超常的食量嚇壞了,但似乎是不敢跟他扯上關係,每個人都是一副視若無睹的態度。
「喔呀!」
「是。是我的妹妹禰豆子。」
打開載客車廂的拉門一看,一半以上的座位都坐了乘客。
「嗚哇!? 」
「唔喔!? 唔喔!喔呵!!」
炭治郎一臉正色地點頭。
「好喫!好喫!」
老人與他的妻子接連向炭治郎道謝。
善逸則是拖着伊之助坐在炭治郎他們的斜後方、隔着走道的座位。
發出聲音的人坐在另一頭車廂前方的座位,看起來是個年約二十歲左右的男人,他正全神貫注地喫着壽喜燒牛肉便當。
「!? 什麼……」
「那真的不是個普通的貪喫鬼嗎?」
此時伊之助仍在後方的座位不安分地亂動,善逸則拼命地設法壓制他。
伊之助馬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霸佔了靠窗的座位。他開心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然後突然用雙手拍打起車窗。他大概是打算挑戰土地的主人,跟「它」比力氣吧。
「好喫!好喫!好喫!!」
「嗯。」
「你是上次在主公大人那裏的……」
「──嗯。」
「這樣啊!那麼,箱子裏的就是──」
炭治郎聽從他的建議坐下,接着把裝着妹妹的箱子輕輕地擺在正對面的座位上。
他不斷東張西望、觀察周遭。
「嗯!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
他愈來愈興奮,甚至整個人貼在一旁的車窗上,善逸連忙把他拉回來,然後不停地對周遭受驚嚇的乘客們鞠躬道歉。
煉獄微微地歪着頭看了炭治郎背後的箱子一眼。
「好喫!!」
善逸拉扯伊之助戴在頭上的山豬頭套,讓他遠離車窗。此時煉獄開口了。
最後,他似乎終於喫飽了。
之後炎柱繼續喫着便當,把堆積如山的便當一個接着一個地喫得一乾二淨。
乘客之中有看起來像是要去工作的男人、一起去旅遊的老夫妻,也有恩愛的情侶以及帶着幼小孩童的家庭。雖然並非所有乘客都是爲了出遊而搭車,但每個人的神情似乎都有些雀躍。
煉獄很乾脆地點頭。
伊之助鬼叫着,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就連炭治郎都不知該如何開口向他搭話。
煉獄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對炭治郎說:
善逸從伊之助的身後架住他,硬是把他從車窗上拉了下來。即使如此,有生以來從沒搭過列車的伊之助仍然是亢奮不已,車上所有映入眼簾的事物都讓他既興奮又開心吧。
「唔哈哈哈哈!」
「好喫!!」

他坐在座位上、挺直腰桿地報告。
「什麼事!? 你說說看!」
「不好意思,請問……」
炭治郎不由得乾笑着如此回應,身上冒着冷汗。
此時煉獄終於回過了頭。
「嘿、咻。婆婆,這樣可以嗎?」
「那位煉獄先生聽說是柱吧?你認得他的長相嗎?」
「唔哈哈哈哈!好快啊!!唔哈哈哈哈哈!!」
炭治郎鬆了一口氣,因爲對方看來還記得自己,更重要的是,原來他還會說「好喫」以外的話。
車內的狀況非常平靜。
「善逸!!」
「是,我是竈門炭治郎。他們也是鬼殺隊的成員,分別是我妻善逸跟嘴平伊之助。」
雖然煉獄這麼說,但這並不代表他認可了身爲鬼的妹妹,不過只要回想起上次在產屋敷的宅邸時,其他柱對妹妹的反應,眼前這個人光是沒有當面表現出厭惡的態度,就足以讓炭治郎純粹地感到開心。
煉獄的眼前有好幾盒尚未開封的便當堆積如山,怎麼看都不像一個人喫得完的份量。
炭治郎雖然感到困惑,仍然點頭回應。
雖然炭治郎也一樣是第一次搭乘列車,不過他並沒有像伊之助那樣吵鬧,而是幫老夫妻乘客把行李抬上了行李架。
拉門的另一頭傳來聲音,音量大得嚇人。
「你就不能稍微安分點嗎!」
善逸對走在前頭的炭治郎如此問道,同時拖着仍然興奮難平的伊之助前進。
周遭的景色一下子快速地往後退去。
炭治郎這麼回答,同時將手伸向通往下一個車廂的拉門。這時候──
「你們爲什麼會來這裏?是爲了任務嗎?」
但是煉獄仍然沒有停下筷子。
「好喫!」
炭治郎繼續說道,他顯得有些緊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了啦,過來,笨蛋!」
「別這樣!玻璃會破的!」
「你就坐這邊吧。」
「那個人就是炎柱嗎?」
「好喫!」
「是那時候的鬼吧。既然主公大人已經認可,我不會再多說什麼。」
「真是不好意思。」
像是決定性的最後一擊,他又喊了一聲,表情看起來十分幸福。
「呃……」
列車特有的規律晃動令人感覺舒適,車窗外則是一望無際的田園夜景。
炭治郎也點頭回應,然後──
「好喫!」
善逸的身體驚險地懸在空中,炭治郎與伊之助馬上伸手拉起了他們的朋友,此時無限列車氣勢雄壯地噴出蒸氣,加快了行駛速度。
善逸小聲地如此問道。
「呃……這個……我們已經很明白了。」
那個男人的一頭金髮中到處有着挑染成紅色的部分,眼尾則是高高地翹起,還披着一件花紋令人聯想到火焰的羽織。這個外型令人深刻的男人,正是炎柱·煉獄杏壽郎。
「謝謝你。」
「──煉獄先生,老實說,我……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教你。」
他此時纔看着炭治郎這麼說道。
然後他點了點頭說:
「煉、煉獄先生……?」
「好喫!好喫!好喫!好喫!」
聽他這麼說,炭治郎的臉上一下子浮現開心的笑容。
「認得。因爲那個人的髮型很醒目,而且我也記得他的氣味,我應該一靠近就能認出來。」
「不客氣。這點小事不用在意。」
他每喫一口都要連喊幾聲「好喫」。
炭治郎彬彬有禮地微笑着回應。老夫妻笑了起來,看起來非常開心。
炭治郎再度點頭回應。接着他下定決心要向那個人搭話。
「好喫!!」
「唔哈、唔哈!好猛!土地的主人的體內真猛!!唔哈哈哈!」
「是關於我父親的事。」
炭治郎心想,自己突然問起這種事,對方可能會不知所措。不過──
「你的父親怎麼了!!」
煉獄一直維持着直爽大方的態度,看起來像是願意回答。這樣的態度讓炭治郎鼓起勇氣繼續問下去。
「我的父親體弱多病。」
「體弱多病是嗎!!」
「即使如此,他還是能夠在冷得連肺都要凍僵的風雪中跳神樂舞。」
「那真是萬幸啊!!」
「……」
炭治郎雖然很感謝他有話必答,每一句話都有反應,但他的應答實在讓炭治郎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於是炭治郎支支吾吾了一下子之後,決定試着模仿煉獄,用巨大的音量說話。
「請問!」
「什麼事!!」
「火神神樂……圓舞!」
這句話一說出口,炭治郎的腦中馬上浮現往昔父親展現給他看過的祭神之舞。
每年的第一天,父親總是要以舞蹈祭神,以分毫不差的動作不停地重複跳舞,自日落跳到日出爲止。
而且還是在足以讓人凍僵的風雪之中──
炭治郎自然而然地又恢復成原本的音量。
「我在危急之際,突然想起兒時曾看過的神樂舞。煉獄先生,關於這個,如果你知道些什麼,請告訴我一些線索。」
「嗯──」
煉獄沉默,看起來像是在深思。
車掌陰森森地喃喃自語着。
在鬼的後方還有乘客。一個男人鐵青着臉跌坐在地、動彈不得。鬼緩緩地將頭湊過來,窺探着那個男人。
「還有一隻。跟我來!」
「情況危急,請別追究我爲什麼帶着刀。」
「不許你傷害他!」
煉獄對鬼如此吼道。
「不知火。」
「啊啊……哇啊啊啊!!」
他的手在羽織下緊握着日輪刀。
「別、別丟下我啊!」
「你來當我的繼子吧!我會照顧你的!!」
「咦!? 我姓竈門啦。刀身是黑色。」
「笨蛋,這樣很危險耶!」
此時煉獄的雙眼犀利地盯着前方的車廂。
善逸大聲斥責他。這時候──
想到這裏,炭治郎的臉上自然地浮現笑容。這時候──
車掌戴的制服帽子深深地蓋住了他的眼鼻。他拿起煉獄的票,用剪票鉗啪鏘一聲地剪出一個缺口。
「這……能不能請你再想一下……」
「我要下去用跑的!我要跟它比賽,看誰跑得快!!」
「請等一下!話說,請問你在看哪裏!? 」
伊之助如此宣稱道。他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雀躍萬分。
「無論是在哪一個時代,一定會有炎與水的劍士被選爲柱。炎、水、風、巖、雷是基本的呼吸法,其他的呼吸法則是從這些呼吸法開枝散葉,像霞即是衍生自風。溝口少年!你的刀是什麼顏色!? 」
車掌口中如此唸唸有詞,朝着這裏走了過來,看也不看其他乘客,而且幾乎聽不到他的腳步聲。
「啊啊啊啊啊──────!!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那我要下車,讓我下車!!」
「再笨也該有個限度!!」
然後他斬釘截鐵地否定了。
煉獄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轉身走向車掌前方,身上的羽織也隨之揚起。
隨後跟上的炭治郎與伊之助也趕到煉獄的兩旁,舉起了各自的刀。
本性善良的善逸正拼命地試着把他拉進來。
周遭的乘客們紛紛議論了起來,像是剛剛做了一場白日夢。
「……!? 」
「炎之呼吸的歷史非常悠久。」
「我不曾看過持黑刀的劍士成爲柱,也不知道黑刀該專注地練哪個系統才容易成功。」
「炎之呼吸壹之型。」
善逸在炭治郎他們斜後方的座位看着這邊──不,應該說是在看着煉獄。他的表情很明顯地像是在說「真是個怪人」,而坐在他旁邊的伊之助還是一樣亢奮地盯着窗外。
乘客們爭先恐後、互相推擠,一心只想逃去剛纔煉獄等人所在的另一節車廂。在人羣的另一頭還有一隻鬼,那隻鬼的手腳特別長,它跨在走道兩旁的座位上,看起來就像一隻巨大的蟲子。
「咿咿咿!」在煉獄背後的善逸也跟乘客們一樣驚慌地大叫。
「鬼可能隨時都會出現。」
「──很危險喔。」煉獄也這麼說,但是他所指的危險是指其他的事。
炭治郎將手伸向藏在羽織下的刀。
炭治郎馬上跟上。
眼看煉獄回答得無比直爽而且簡單明瞭,炭治郎嚇了一跳,他連忙追問。
煉獄提出了突兀的提議,而且他的雙眼依然看着遠方,而不是炭治郎。
先是開窗的聲響,緊接着伊之助的大笑聲響徹了整個車廂。
即使炭治郎使盡渾身解數吐槽,煉獄依然不爲所動。
不久之後,鬼的身體便完全灰飛煙滅。在一旁的炭治郎見狀,忍不住讚歎了起來。
「唔喔喔~!」
煉獄不閃不躲,正面承受着吼聲所形成的衝擊波,同時將刀舉起。
滋滋滋滋……天花板的燈發出有如飛蟲振翅般的聲響,忽明忽暗,不停地閃爍。
(怎麼回事?突然有一股很討厭的氣味……!!)
「竟然能藏起如此龐大的身軀,是血鬼術的力量嗎!連氣息都不易感應到!但假如你想傷害無辜的人們,我煉獄的赤炎刀必將你燒得屍骨無存!!」
「什麼意思?」
他對身後的少年們如此叫道,同時有如一陣風般地衝了出去。
「車掌先生!很危險,請後退點!」
煉獄在回答炭治郎疑問的同時,取出自己的車票交給車掌,他的車票跟炭治郎等人的一樣是三等車票。
煉獄豪爽地笑了起來。
總覺得煉獄一直在談剛纔提到的要收炭治郎當繼子的事。原本以爲他只是在說笑,但現在看起來,他是真的想指導炭治郎。
這時候──
「呀啊啊!」
「不對,話不是這麼說的吧!話說回來,請問你究竟在看哪裏!? 」
「我不知道!!」
眼看突然有怪物來襲,周遭的乘客們無不驚聲尖叫。
「唔!」
「你不是說真的吧!? 這輛火車上會出現鬼嗎!? 」
「車掌要檢查乘客的車票,並且在檢查過的車票上做記號。」
「黑刀是嗎!那可不容易了,哈哈哈!!」
列車在不知不覺間駛入了深山,此時伊之助興高采烈地將身子探出車窗外、揮甩着雙臂。
鬼的兩個嘴巴同時大聲咆哮。
煉獄踏進前方的載客車廂,這裏擠滿了乘客,他們都急着要逃離鬼的襲擊。
「『火神神樂』這個詞我也不曾聽過!你的父親所跳過的神樂舞讓你得以運用在戰鬥中,真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但是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了!」
「哇哈哈哈!好猛、好猛!好快啊!哇哈哈哈!」
那隻鬼有一顆頭、兩張臉,左右手的上臂跟頭上都長了幾支角,喉嚨深處不斷髮出有如猛獸的「吼嚕嚕……」低吟,雙眼則是瞪着炭治郎等人這邊。
煉獄的這一刀看起來有如他自身化爲了一道火焰。一轉眼間,跟巨漢軀體一樣粗壯的鬼的脖子便被斬斷,頭飛上了空中。
善逸抱着伊之助的身體,一臉驚愕地回過頭望着煉獄。接着他迅速地放開伊之助,湊到煉獄的身邊問道:
炭治郎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車掌,遞出自己的車票。車掌接過那張車票的時候,天花板的燈開始閃爍。
煉獄又突兀地提起了其他的話題。
「好厲害……一刀就斬斷了鬼的脖子。」
鬼猙獰地發出吼叫聲,同時騰空躍起、撲了過來。煉獄也以驚人的速度朝着鬼衝了出去,赤炎刀在空中鳴唱。
善逸雙手抱着頭大聲地哭喊了起來,此時通往後方車廂的拉門一聲不響地開啓了。一個男人低着頭走了進來,是車掌。
即使善逸這樣的言行實在不像鬼殺隊的劍士所應有的反應,但煉獄並沒有放在心上,他開始簡要地說明狀況。
伊之助與善逸也追了過去。
炭治郎感到很不安,他怯生生地問道。
「……」
「在很短的時間內,這列火車已有四十人以上下落不明,雖已派出數名劍士上車,但所有人都斷了音訊。所以纔會由身爲柱的我出馬!」
炭治郎又馬上吐槽。
過度的恐懼讓善逸激動地扭着身體。
車掌握住剪票鉗,發出清脆的聲響,在車票上剪出一個缺口。
「咦!? 」
「驗票……麻煩……請配合……」
此時雙手交叉抱胸、閉着眼睛的煉獄似乎察覺了什麼,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呃……」
「很不容易嗎……?」
煉獄的眼睛沒有看着炭治郎,依然望着遠方。這個人跟伊之助一樣,很難看出眼睛究竟在看哪裏。
煉獄對車掌這麼說道,雙眼則是盯着載客車廂另一頭的拉門。突然間,有一隻鬼出現在那裏。
此時煉獄已經先一步拔出了刀。研磨得出色無比的紅色刀身刻着「惡鬼滅殺」四個字,刀鍔的形狀則是以火炎爲意象。
此時炭治郎忍不住繃緊身子、環視周遭,車廂跟乘客看起來都沒有異狀,但是……
「會!」
「喔喔喔────────!!」
(這個人雖然很奇怪,卻很會照料他人……而且,從他身上的氣味能嗅出強烈的正義感。)
煉獄說到這裏,接着用更大的音量誇口:
「竟然會!? 不要啊啊啊!原來我們不是要搭車去鬼出現的地點,而是鬼就在車上!? 不要啊啊啊!讓我下車啊啊啊!!」
「所以你就到我的門下接受鍛鍊吧!!這下你就能放心啦!」
接着是伊之助,他「哼!」一聲地遞出車票。車掌接過車票剪過之後,接着從趴在地上哭泣的善逸手中接過車票,一樣剪出缺口。
「驗票……完畢……」
被斷頭的鬼之身軀迅速地崩解、消散。
「沒聽到嗎?你的對手在這。」
鬼此時終於對煉獄的聲音有了反應,它扭動沉重的身軀、轉了過來。
這隻鬼有四個眼睛,冰冷而毫無生氣的眼光緊盯着煉獄。
善逸躲在煉獄等人的後方座椅,嚇得渾身發抖。
「那、那是什麼東西啊!? 好長啊!手!它的手未免太長了吧!」
伊之助的態度則是與善逸完全相反,顯得鬥志十足。他像猛獸似地將身子壓得低低的。
「好耶!先發制人!!」
他往地面一蹬、衝了出去。
「慢着!還有人來不及逃命!」
「打倒鬼就沒問題啦!!」
伊之助不顧炭治郎的制止,興高采烈地朝着鬼撲了過去。此時兩支鉤爪忽然從鬼的腹部噴出,射向了伊之助。
「啊!? 唔……」
伊之助將手上的兩把刀在前方交叉,抵擋鬼爪的推力,同時在空中扭轉身體,鬼此時又伸出手臂追擊。
千鈞一髮之際,煉獄也跳了上去。
他先是從鬼的攻擊下救下伊之助,並將他拋到一旁的座位上。自己則在着地的同時轉身,輕而易舉地避開了襲來的鉤爪,從鬼的身體下方鑽過去救出了男乘客。
轉眼間,煉獄就抱着男乘客跑回了原本的位置,將他放在地面。
「車廂的另一頭比較安全,過去吧。」
「嗚嗚……」
男人仍然鐵青着臉,口中不停地呻吟着,往煉獄所指的方向跑去。
「這下子就沒問題了!速戰速決吧!」
炭治郎在一旁緊張地嚥着口水看着一切的經過。然後──
「當然好!我一定會把你培養成頂天立地的劍士!!」
手掌上的嘴脣緩緩地動着,輕聲細語地接着說:
鬼的身體失去頭部之後,馬上開始化爲煙塵。看見鬼完全消散後,煉獄纔將刀收回鞘內。
這裏是什麼地方?
「……!!」
「嗚……啊、啊……」
列車行駛于山間的鐵路,規律地震動着。他們四個人都閉着雙眼,任由身體隨着列車的震動搖晃。
「籲……籲……」
炭治郎的肩膀劇烈地上下襬動,他用雙腳的腳掌踩穩雪地,不斷地提醒自己。
「哥哥?」
「炎之呼吸貳之型──」
車掌一跑進前方的車廂,便馬上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他的雙手撐在地面上,雙眼滾出大顆的淚珠,對着什麼都沒有的上空懇求了起來。
善逸與伊之助也不落人後地跟着喊叫,煉獄也發揮了長男的包容力說:
「大哥!」
「你做得很好。」
「炭都賣出去了嗎?」
「我暫時無法離開前頭的車廂。在做好準備之前,你們可要好好努力喔。一切都是爲了做幸福的美夢。」
煉獄睡着了,他的雙手依然交叉抱胸。炭治郎睡着了,他的頭靠在煉獄的肩膀上。而在通道另一側座位上的善逸跟伊之助也睡着了,身體交疊在一塊。
「──能在夢中死去,是多麼的幸福呀。」
沒修剪的長髮在頭的後方綁成一束,身上穿着農衣,還披着棉襖、圍着圍巾。腳上穿着在積雪中走路專用的乾草靴,背後扛着裝炭用的籃子。也就是他一年半之前的樣子。
所有人都在夢鄉中。
後方有四個人在等着,有男有女。手掌用主人般的語氣指示這四個人說:
三人開朗地齊聲歡呼了起來。
在黑暗中如此呢喃的男人──魘夢,左眼的眼珠上刻着「下壹」兩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嗚哇啊啊啊啊!」
「哇啊啊!!」
他像個幼小的孩子,嚎啕大哭了起來。
炭治郎在夢中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
此時他聽到了「啾、啾」的聲響,那是踩着雪地走路的腳步聲,而且愈來愈靠近。
花子與茂正扛着裝有番薯的簍子。一看到炭治郎,茂便高興地發出「啊!」的一聲。年幼的弟弟口中呼出了白色的霧氣。
「大哥!請收我爲徒吧!!」
炭治郎大叫着高舉雙手。
「我也要!!」
「嗚嗚……」
車掌在車廂的走道上邊哭邊跑,走道兩旁座位的乘客全都已深深睡去。
聽見來自後方的叫喚聲,手掌轉身向後。
腦中感覺一片空白。
刀刃有如沖天烈焰般斬斷了鬼的脖子。
「大、大哥!真是太厲害了!多麼精彩的劍術啊!」
原本還在車廂內,風景卻一下子變得截然不同,這讓炭治郎困惑不已,自己爲什麼會在風雪中?到底是什麼時候下車的?
他感動得哭了起來,甚至連鼻涕都流下來了。
看見哥哥大哭,花子與茂都一臉驚訝地不斷眨眼。
鬼的手掌如此呢喃,有如在唱歌一般。
「哥哥,歡迎回來。」
「──是。」
三個少年也在笑着,打從心底地感到開心。
炭治郎茫然地望着兩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
「嗚哇啊啊啊啊……」
回過神之後,炭治郎馬上拔出刀提防周圍。
「只要破壞精神核心即可,之後要取其性命也是易如反掌。人類的心全都跟玻璃工藝品一樣地脆弱。」
「煉獄大哥!!」
三位少年隊士最後又如此齊聲歡呼,然後開心得繞着煉獄開始飄浮了起來。
煉獄爽快地答應道。
困惑與緊張讓他的呼吸下意識地急促了起來。
伊之助用粗糙低沉的嗓音叫道。
「嘎啊啊!」
「我要冷靜、冷靜……籲、籲……冷靜下來……」
炭治郎流着眼淚抬起頭,此時他身上的打扮變了,身上穿的不再是鬼殺隊隊士的衣服。
隨着平靜的聲音響起,一隻鬼的手掌從天花板上啪一聲地掉在地面上。這隻手掌上有一個眼睛與一張嘴巴,手掌立了起來,動作詭譎怪異。
「再過一會兒,他們就會睡得更熟、更深。在那之前,你們必須在這裏等候,因爲敏銳的獵鬼人可能會因爲察覺殺氣或鬼的氣息而清醒。之後你們靠近他們,綁上繩子的時候,也要留意千萬不能觸碰到他們的身體。」
「沒問題!我會照顧你們所有人!!」
此時,在天花板上不斷地忽明忽滅、反覆閃爍的燈,忽然滋地一聲熄滅了。
花子也呼出白色的霧氣笑着說:
無限列車在夜晚的黑暗中持續行駛,噴出黑褐色的蒸氣。
「上升炎天。」
「哈哈哈哈哈!」
他們點了點頭,表情充滿決心。
日輪刀從手中掉了下去,黑色的刀逐漸被皚皚白雪掩沒。
「──就答應你吧。」
手掌在車頂上答答地走了過來,輕巧地一躍而起,回到男人的左手上。
「還有我!!」
「!? 」
「…………」
「請問……」
車掌頓時全身癱軟地倒在地上。
哭到後來,炭治郎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爲何哭泣,又是爲何道歉,但他依然抱着弟弟與妹妹不停地哭泣。
炭治郎將弟弟與妹妹從雪地上抱起,緊緊地抱住他們。
炭治郎不由得停下腳步,雪不斷地堆積在他的頭上與肩上。
「願你做個美夢,與家人重逢。」
「煉獄大哥!!」
最前頭的車廂車頂站着一個男人,他陶醉地喃喃自語道。
「籲、籲……籲……」
鬼低吼着撲過來,煉獄手握日輪刀,由下往上揮起。
「請問……我們該怎麼做?」
炭治郎空洞的雙眼逐漸恢復生氣。
「我已經照你的指示,剪了他們的車票,讓他們睡着了。求求你,讓我也快點睡着吧……請讓我見見死去的妻子與女兒……!拜託你、拜託你……」
「大哥!」
「無論是再怎麼強大的獵鬼人都一樣,因爲人類的原動力是心,是精神。」
除了自己之外,周遭一個人都沒有。沒有看到善逸、伊之助、煉獄的身影,就連裝着妹妹的木箱也不見了──
炭治郎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看到的是──早已死去的弟弟與妹妹。
眼前是一整片被雪覆蓋的樹林,光是抬起腳走路就很費力了。冰冷的雪不停地下着,炭治郎奮力地往前走。
手掌上的嘴巴先是出聲慰勞車掌,然後咧起嘴角嗤笑了起來。那笑聲有如機械的聲響,難以用言詞形容。

「是哥哥。」
即使這幅景象並不正常,煉獄卻不放在心上,在三人的圍繞下大笑。
善逸用像是女性的高亢嗓音叫道,同時扭着身子。
「沉、睡、吧。」
「大哥!」
睡着的車掌在手掌的後方邊流眼淚邊微笑,四人望着車掌的睡顏──
忽然他覺得背後莫名地寒冷,而且特別輕。
炭治郎戰戰兢兢地跨出腳步走向兩人,然後不顧一切地跑了過去,就這樣撲到弟弟與妹妹的身上,三個人一起倒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