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1 一天喫兩餐對身體不好。

解放軍的壓力與日具增時，王都布蘭卡進行大規模的人事調動。

在貝魯圖斯柏克平原敗北，又失去迦南的巴魯波拉確定被替換。

宰相法魯薩姆主導的這項異動，雖然遭批將導致軍方混亂，但他強制付諸實行。主張徹底抗戰的巴魯波拉難以收買，他判斷既然這樣乾脆割捨就好。

接任第一軍司令官地位的人，是在那場會戰「英勇善戰」的布魯本。

無法自己判斷的這個人最適合當花瓶。此外法魯薩姆還做出驚人之舉，解除正在接受調查的戰犯奧庫塔比歐的禁足令，命他輔佐司令官。

法魯薩姆授意的奧庫塔比歐非常清楚自身立場，負起監視布魯本的職責，絕對不讓他出兵。

反對的人和巴魯波拉一樣被調職打入冷宮。在宰相親自推動之下，順利削弱軍方的力量。

無視於裘洛斯與薩耶夫的增援要求，以強化王都防衛、重編第一軍爲藉口絕不派兵。

季節是初夏，解放軍在沙爾巴多魯城塞起義至今剛好一年。

艾兒圖拉開始進行解放王都的最終程序——攻打裘洛斯與薩耶夫的作戰。

迪納與費因分配五萬兵力攻打裘洛斯要塞，貝弗魯茲率領七萬兵力攻打薩耶夫要塞。

解放軍輕鬆穿越迦南街道，一邊鎮壓周邊都市一邊進軍。

駐守堡壘的守備兵們沒抵抗就投降，甚至進一步加入。解放軍官兵接受民衆的歡呼湧進王都地帶。

解放軍沒遭遇像樣的抵抗，就成功完全包圍兩座要塞。

以一萬兵力關城防守的薩耶夫守將亞爾達，收到一封勸降的箭書。

——投降的話就保障城內士兵的生命安全，立刻棄劍開城。

暴怒的亞爾達嚴加拒絕，開城協商還沒開始就決裂。

隔天，七萬解放軍開始攻城。亞爾達走上城牆站在前線指揮。守城戰最重要的正是維持士氣。

「別讓攻城塔接近！朝接近城門的傢伙潑油，發射火箭！」

「是！」

貝弗魯茲是擅長野戰的將領，沒什麼攻城經驗，即使具備統率力，攻城時卻只能照本宣科。

薩耶夫要塞的規模剛好適合一萬人關門守城，周圍是險峻的山嶽地帶，地形對守方有利。

防守這兩座要塞是爲了爭取時間，讓法魯薩姆說服王國有力人士，只要撐一個月左右就好。

「第一軍應該重編完成了。巴魯波拉閣下是心急的人，或許已經率軍出發。」

迪納的攻城方針簡潔易懂，就是徹底的斷糧戰法。預先買光裘洛斯周邊的物資，包圍要塞之後防止敵方逃離。

防守這座要塞的兵力是第一軍士兵五千、雪拉騎兵隊兩千。

「我說雪拉上校，種田快樂嗎？」

接近的攻城塔遭到要塞設置的投石器猛攻而毀壞，來到門前試圖以破城槌破門的人被滾燙熱油澆淋。

「嗯，很快樂喔，它們每天都會稍微成長，看都看不膩。」

正如席達莫的預料，解放軍挖戰壕前來，他成功讓敵方工兵隊犧牲慘重。

負責防守後方的席達莫，已經因應敵軍的戰壕作戰做好準備。地層鬆軟的北側最適合從城牆下方挖洞進攻。

「巴魯波拉應該也即將重編軍團結束，這麼一來，敵軍非得一邊攻城，一邊提防王都那邊的攻擊，到時候就輪到我們出擊了。」

雖然剛建造完成而非常堅固，但搬運物資的程序完全延宕。上頭表示與其將物資送到這種地方不如撥往前線。

要是接受投降，城內的糧食消耗量會減少。必須硬是將敵軍關在裏面。

「這麼一來『死神』也終於該死了。」

「……我在最後的最後得到了一羣好部下，我很榮幸能和他們並肩作戰。」

「敵軍肯定試圖從這裏偷襲，集中朝正門攻擊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標是後門。」

雪拉一邊拔雜草一邊低語。卡妲莉娜在澆水。

應該儘快解放王都的念頭迷惑了自我。

解放軍在這段時間完成包圍網。如果是好戰的巴魯波拉，應該不會眼睜睜放過這個機會。

「是，正是如此。屬下立刻着手安排。雖然得花一些時間，但是肯定打得下來。敵將亞爾達即使是何等猛將也無法補充兵力，明天起只以射箭牽制並且圍城吧，消耗敵軍的精力。」

「嗯，一切都很順利，再來只要拿時間跟他們耗就好。」

巴魯波拉已經被替換的消息，並沒有傳到薩耶夫的守備隊。

參謀前來回報。拉魯斯下令一天只喫兩餐，而且份量也縮減。

他們相信會來的增援部隊絕對不會來。

「幸好守將拉魯斯行事慎重，因爲在佈下包圍網的時候遭受攻擊是最棘手的狀況。」

「閣下，已經依照您的命令，指示配給糧食的時候要節省。」

達拉斯扔下這句話。他未曾主動想喫可惡威魯斯生產的薯芋。雖然喫過，但果然難喫。

他擔憂守兵人數不足，直到王國援軍抵達都避免出擊，因爲要是兵力毀損，要塞就不攻自落。

「閣下，焦急是大忌。您爲了人民希望儘早攻下要塞，屬下理解您的這份志氣，但是這樣下去只會徒耗兵力，暫時改爲『觀望』也很重要。」

「弓兵架弓！目標是正門的敵軍破城槌！放箭！」

解放軍指揮官貝弗魯茲的戰壕作戰失敗，攻城塔也嚴重受損，攻打城門的狀況不甚理想，犧牲者有增無減。

拉魯斯從樓閣窗戶眺望城外。解放軍旗幟如同包裹裘洛斯般林立。

拉魯斯下令不要浪費體力，所以只能一直待命下去。

在迦南淪陷的現在，這個做法成爲反效果。

——解放軍的薩耶夫攻城部隊，經過兩週攻城之後中斷攻擊。

留在這裏的是第三、第四軍的殘兵，至今有許多機會可以逃走，但他們選擇和亞爾達並肩奮戰到最後。

「嗯。不過，敵軍並不是不可能改爲強攻策略，嚴命哨兵不準大意。」

「不是喔，它們種在這裏，所以是裘洛斯的薯芋。也對，就命名爲裘洛斯薯吧。」

被火箭射中的可憐士兵們發狂般打滾，曝屍於城門前方。

出擊並非唯一的正確答案，但就結果來看要塞完全被封鎖了。

所以拉魯斯避免進攻。他不認爲這麼做是錯的，至今依然相信鞏固守備是最佳做法。

「席達莫啊，照這個狀況來看，王都派兵增援就能守住薩耶夫。士兵們士氣也很高昂。」

拉魯斯可以慎重進行穩定的作戰，但這也是他的缺點。

維持現狀真的好嗎？貝弗魯茲傷透腦筋。

依照密探報告，裘洛斯物資不多，剛落成的這座要塞沒有糧食庫存，能撐多久端看守將拿捏，通常大概兩週就會耗盡。

「當然，事到如今我不接受投降，就在飢餓之中悲嘆、痛苦，由衷悔恨而死吧。不曉得多少同志死在那個『死神』手下。無論誰走出要塞都不用留情，立刻射殺。」

席達莫也參與挖掘作業，和士兵們一起完成水道。

雪拉二話不說接受命令，每天勤於照顧田地。

「……不妙，亞爾達與王國兵部挺有能耐的，漂亮防堵我們的攻擊。投石器不多，攻城塔又被破壞，只能硬是攻打城門，但是……」

官兵們肯定也有這種自滿，覺得稍微攻打就能輕易打下，這是毫無根據的自信。

不只是工兵隊，警戒以外的所有兵力都投入短期工程。四處打樁、挖掘戰壕，還架設拒馬。

只是棄子。但在生死線拚命戰鬥的他們無從知曉。

「沒錯，要讓她嘗受地獄般的飢餓。我推測大概撐一個月吧，真期待到時候的狀況。」

迪納扭曲嘴角一笑。「死神」似乎很貪喫，想發揮本事已經太遲了，她無法突破這層包圍。

巴魯波拉任命亞爾達擔任守將的時候，斷言「我一定會帶援軍回來」。

夜間篝火通明，絕對不讓敵方趁機夜襲。頻繁派出斥候，敵軍要塞的監視工作滴水不漏。

這些做法都不順利的時候怎麼辦？兵法書上沒寫答案。

只在攻城前勸降一次，之後不接受任何投降。採用這個方針的理由只有一個。

反觀裘洛斯攻城部隊，迪納指揮的解放軍，在這兩週連一根箭都沒射。

「王國軍約七千兵力，主動出擊很喫力。慎重的將領應該也不會犯險吧。」

採用斷糧方針也都是爲了「死神」。迪納要以適合「死神」的行刑方式解決她。

並不是沒考慮過主動出擊。

經過兩週，依然無望打下薩耶夫要塞。

「嗯，明天也要加把勁了。裘洛斯那邊的雪拉少校應該也在努力吧，可不能輸給她。」

水火不容的兩人將過去的遺恨一筆勾銷，用力握手發誓終將重逢。說來諷刺，兩人直到都成爲敗軍之將才相互理解。

敵軍包圍裘洛斯要塞至今兩週，守將拉魯斯也露出焦急神色。

然而敵方是五萬大軍，即使雪拉驍勇善戰也無法保證能平安返回。萬一　「死神」雪拉被打倒，士氣應該會一口氣降到谷底。

「雖然物資不多，但足以防守到第一軍抵達。」

「閣下，戰鬥現在纔開始，反叛軍並非團結一致，只要在這裏爭取時間一定等得到好機會。」

在守城戰裏，雪拉與騎兵隊除了站哨就沒有出場的餘地。

解放軍士兵架盾防禦城牆上方的射擊，卻無法抵抗火攻。

「薩耶夫固若金湯！就算是十萬兵力攻打，我也會守下來給你們看！」

席達莫預測路線，預先建築水道阻止敵軍挖掘。敵兵挖到水道的瞬間就會被水襲擊，只能淹死在戰壕裏。

在這時候接受參謀的勸諫，下定決心轉換方針，是貝弗魯茲的一大優點。

以七倍兵力包圍卻收回大舉進攻的方針，是很有勇氣的決定，難免被批判無能。無論任何將官負責指揮，應該都會選擇強行攻打。

「迪納大人，包圍網很完美，連一隻老鼠都跑不掉。」

「遵命。」

「今後也不打算接受投降嗎？」

在守城戰前強行進城的達拉斯·瑪德洛斯上尉無奈看着這一幕。

「死吧！」

梵達提心吊膽地允諾。迪納臉上浮現瘋狂的神色。

參謀說得貝弗魯茲點頭自省。過於習慣打勝仗導致過度自信——只將王國軍當成弱兵部隊。

「是的，撐到那時候應該可以除掉敵人。士兵們也說有雪拉上校就沒什麼問題。」

戰爭會讓人瘋狂。梵達後知後覺體認到這個道理。

「遵、遵命。」

「那是威魯斯薯吧？品味好差，那明明是難喫到稱不上食物的東西。」

試圖強行架梯子入內的士兵們，被上方潑下的開水或火油淋中摔死。

——填平護城壕，從周圍放箭投石，並且突破城牆或城門。如果是可以挖地道的鬆軟地質，就試圖挖地底戰壕進入城內。

「是，士兵們表現得很好，目前完全不讓攻城部隊接近。」

威魯斯的笨蛋們就是喫了那種難喫的東西，個性纔會扭曲。達拉斯由衷這麼認爲。

「……我真是的，活到這把年紀究竟學了什麼？參謀，感謝你的建言，暫時『觀望』確實是上策。我們克服苦難走到這一步，事到如今何必焦急？只要儘量準備投石器、排列攻城塔，以層層兵力攻打就好。」

這條水道在完工三天後立下成果。

他只做一件事，就是徹底包圍裘洛斯周邊。

薩耶夫位處山嶽地帶，解放軍的投石攻擊受限。

「嗯，立刻通知吧。在這種時候，焦急正是大忌。」

貝弗魯茲不分晝夜猛攻卻悉數無功而返，堆起一座座屍山。士兵們也蔓延出厭戰氣氛，士氣逐漸下降。

正如亞爾達所說，薩耶夫守備隊士氣高昂。亞爾達在開始守城之前告知士兵，只有抱持覺悟的人留下來就好。

「這只是歪理。」

「上尉，您的語氣對上校不太客氣吧？」

按捺不住的卡妲莉娜蹙眉要求自重。在軍隊裏，軍階是絕對標準，即使對方出身瑪德洛斯家，卡妲莉娜也沒辦法放任他失禮下去。

「我嘴臭是天生的，何況我是主動上門的幫手，事到如今沒什麼好怕的。」

「居然自己跑來送死，腦袋有問題嗎？」

雪拉毫無惡意的低語刺中達拉斯。看起來不像聰明人的這個女的說他是笨蛋。

「……要說我重情義纔對，我是來還瑪德洛斯欠妳的人情。何況並不是註定會死，只要王都派兵過來就可以再打一場。」

「……也對。」

雪拉剝掉薯芋莖部的蟲子扔到空中。

雖然身體狀況恢復，但一天變成兩餐，份量也減少。手邊的零食幾乎喫光，卡妲莉娜的糖果也已經所剩無幾。

雪拉心情低落。騎兵隊員的氣色似乎也不太好。

「這麼說來，上校小姐，騎兵隊的傢伙說，馬匹糧草的存量好像不太妙。」

達拉斯像是想到般說完，卡妲莉娜表情緊繃。

「是嗎，卡妲莉娜？」

「是、是的，確實稍微令人擔憂。」

「這座要塞沒有草？」

「大概只有妳正在拔的這些雜草吧。」達拉斯說着指向一旁散亂的草。

「該怎麼辦呢？」

雪拉開始思考。雜草養不活馬匹，但是上頭禁止出擊。

「……可以交給我處理嗎？我可以使用最好的方法。」

卡妲莉娜含糊其詞而且毫不讓步。雪拉別知道比較好。

「請全權交給我負責。」

軍馬約兩千匹，先殺五百匹左右應該就行，不行的話多殺一點。

卡妲莉娜無視於達拉斯，走向正在待命的騎兵隊。非得請他們協助纔行。

從已經虛弱的軍馬開始處理，再來按照體格順序。卡妲莉娜的馬也不例外。

「…………」

她已經墮落爲操縱屍體的妖孽，如今即使被臭罵也無妨。

雪拉微笑之後拍掉手上的塵土。

卡妲莉娜取下眼鏡擦拭眼角一次，然後再度踏出腳步。

卡妲莉娜停下腳步仰望天空。

——開始守城一個月了，援軍還沒抵達。

守城開始至今已經兩週，卡妲莉娜預測援軍再半個月肯定就會到。

「沒必要將軍馬送給敵人，也沒必要刻意冒險開城門。」

「是，遵命。」

「唔，喂？」

要做的工作很簡單，將數量減少到能以現有的飼料撐兩週。

雪拉對馬莫名有感情，所以卡妲莉娜不忍心說出這個做法，不想讓她知道。

騎兵隊非常愛護馬。馬是自己的搭檔，所以這是理所當然。卡妲莉娜也爲自己的馬取名，投入感情。

宰殺的肉可以當食材用。雖然看似無情卻也沒辦法，這是戰爭。

達拉斯目送雪拉回軍官室之後，向卡妲莉娜低頭道歉。

然而，她唯一不願意的就是被雪拉討厭，她害怕失去雪拉的信賴。

「……抱歉，我好像講了不該講的話。」

「所以妳要怎麼做？讓馬逃走？」

達拉斯移開視線。

「……你不用知道這種事。」

「妳要怎麼做？」

「可是沒飼料吧？要怎麼做？」

「沒關係，上校遲早會知道。」

「知道了，全權交給中尉負責，馬匹們拜託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