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大小姐，動身旅行

我在許多事情之中花了兩天時間看完資料，準備從今天起巡視我最初就設爲視察目標的領地內各處。領地都城當然不用說，連領地邊境的村子都會前往。

可惜無法看遍整個領地，所以這次預定要巡視稅收最少的南邊，以及稅收最多的東邊。

我與塔妮亞、蕾米等女性一行人搭乘馬車，萊爾與迪達以護衛身分騎馬同行。

其他還有馬車侍者一人……這六個人就是這趟旅行的全部成員。

我透過窗戶看着不斷變換的風景。

從宅邸出發過了好幾個小時……由於是悠閒的旅程，所以還沒離開領地都城。

這是歷史悠久的美麗街景。

人潮洶湧，看似有些忙碌……那是我對這裏的印象。

「真熱鬧。」

「那是當然的呀～這座城市的發展蓬勃，甚至被稱爲第二王都呢！」

「是呢……」

我突然注意到某個區域。

雖然看不清楚，但整體有點骯髒，即使遠眺也感覺得到似乎只有那裏人潮比較少。

「欸，蕾米，那是什麼地方？」

蕾米看見我指的方向後，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

「喔，那裏是……」

「蕾米，拜託你，不要隱瞞，全部告訴我。」

這句有如給予最後追擊的話，讓蕾米死心並嘆了口氣。

「那裏是最近出現的貧民區。」

「貧民區？爲什麼那種地方會變多？」

我講到一半，又將話吞了回去。

村長的裝扮與其他村民們沒有不同，若說到特徵的話，大概就是腰桿雖然因爲高齡而挺不起來，但依舊不以爲苦地到處走動。

「也就是說，必須創造出農作物以外的能賺錢的事物。」

我坐到被安排的椅子上。

除了在屋外戒備安全的迪達，其他人都站在我身後待命。

如果是前者，那還算好。

「不要緊……好了，首先與村長見面吧。」

……別說現在的我了，就連前世的我也沒見過那種模樣的小孩，所以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其實受到很大的衝擊。

「塔妮亞，哪有這樣的啦。」

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看不見剛纔貧民區的地方。

不過，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困難……我完全不曉得怎樣才能辦到。

之所以有這種反應，是因爲公爵千金來到這裏嗎……還是說，領地治理相關人士至今都不曾過來，所以纔有這種反應？

蕾米的話讓我理解，同時我偷偷看着坐在旁邊的塔妮亞。

不過，這也只有一瞬間，我立刻轉換思考。

「……野獸會從森林那邊進入村裏嗎？」

簡陋的木柵欄將村莊圍繞起來。

「……那麼，村長，村裏沒有年輕人……尤其沒有男性，這是爲什麼……？」

村長切入話題詢問。

我至今依舊記得很清楚。

我忍不住低喃，這句話讓坐在我前面的蕾米點頭。畢竟真的很熱。

「不會，因爲我們有鍛鍊身體。」

除了農作物以外的賺錢方法。

我請馬車侍者在村莊入口等待，五個人走在村莊裏。

沒過多久就抵達了最南邊的村莊。

「謝謝。」

她若無其事的語氣讓我不禁嘆息。

「就算大小姐允許，我也不準。」

「我目前以視察領地內各地區的形式前往各處，所以也來到這個地方。」

我還記得與他們每個人的相遇。

迪達在旁邊呵呵笑着。

因爲我獲得了相當的力量。

「……真熱。」

「所以這裏的稅收纔會不好。」

「這裏天氣太熱，農作物的收穫狀況很糟～所以不管怎樣，稅金都會變成沉重的負擔吧。」

抵達並打完招呼後，我們立刻受到歡迎被帶進房間。

雖然依舊維持着豐富的自然，但茂盛的樹林與樹木間生長的花朵很明顯地與之前所見不同。

進入村莊後，村裏整體的人潮很少，而且路上的行人們全都很瘦弱。

身上骯髒，眼神憔悴，身體瘦弱。

往南的旅程持續着，外面的景色大致上都改變了。

即使有前世的記憶，也並非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

「是嗎……」

「這也沒辦法呢～這塊領地是南北向延伸，越往南邊就越熱～」

「沒事。我之後可能會再問你很多問題，到時候拜託你了。」

「……那麼，大小姐您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村長說完之後悲傷地笑了笑。

「就算有鍛鍊，但熱就是熱啊。如果公主殿下允許的話，我真想快點泡到水裏呢。」

「大小姐……」

儘管很失禮，但抵達的時候我不禁在心裏想着：「咦，就是這裏？」

「理由有很多～有從其他領地流浪來的人、欠了債的人、懷着夢想來到領地都城卻爲生活所困的人，以及父母或從父母的上一代就代代都是貧民區居民的人。但最多的應該是繳不起稅的人。尤其是農村地區家中次子、三子之類的人似乎經常會流浪來到這裏～」

「是嗎……不過，這裏……」

外面的道路與領地都城的路不同，沒有鋪設得很平整，路面凹凸不平，所以馬車不時劇烈晃動。

最南邊村莊的房子完全比不上領地都城的房屋，木造建築破舊不堪。

「稅金嗎……我們的稅制有多久沒更改了？」

蕾米發現我忍不住皺眉看着眼前的光景，於是婉轉地補充說明。

現在我或許甚至能用不同的方法救出他們。

塔妮亞明快地打斷迪達的話。

我們無法立刻分辨出村長的房子。

儘管很重，但他們穿戴的鎧甲已經是比正式鎧甲稍輕的裝備，這點讓我很驚訝。

雖然塔妮亞準備了比較涼爽的禮服讓我儘量不覺得熱，但很熱就是很熱。

「是嗎……」

這裏與領地都城的貧民區比起來，究竟哪邊比較好……這裏的狀況甚至讓我不禁這樣想。

「但是～這裏的貧民區還算好了。這個地方與其他領地不同，雖然薪水不高，但只要去找就有工作，也不會被欺負～」

「歡迎各位來到這種偏僻的地方。」

「偶爾會……但是大型的野獸很少進到這裏，所以村民們會想辦法應付。」

萊爾如此回覆。他的額頭微微滲出汗水，但依舊用清爽的笑容回答。

當時的我，只能將眼前的孩子帶離那種環境……但是，對啊。

我在心裏反覆想着先前講到一半的話，還有那句話的後續也是。

我苦笑着回應後，再度將視線移回風景。

蕾米擔憂地看着我並開口。

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不知何時已經穿越城門出了領地都城。

繼續乘坐馬車過了一會兒後，我們暫時停下馬車休息。

不曉得那是出於對他們的同情，還是對這個悲慘現狀的憤怒。

兩人爲了護衛，穿戴着看起來很重的鎧甲。

國軍雖然也肩負着維持治安的職責……但因爲活動範圍是整個國家，所以大概無法顧及這種小村子。

……這也是因爲那棟房屋與其他的房子幾乎一樣。

再說，以重要度的比重而言，國境守備方面不管怎樣都更加重要。

「艾莉絲小姐，怎麼了嗎？」

「這麼久沒改嗎……」

塔妮亞與迪達的對話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大家各自在小河附近休息。

在這裏住一晚之後，就要從這個地方花一個多星期一路南下，首先目標是前往南邊的村莊。

是後者啊……我剋制着想嘆氣的心情發問。

這幅美麗的畫面讓心靈舒緩下來。

「這樣嗎……哎呀，但沒想到中樞的人會來到這裏……不曉得已經隔了多少年啊。」

塔妮亞發現我盯着她看，於是擔心地這麼說。

「這個嘛……最後一次修改的時間，是公爵家距今五代之前主人的時候了。」

當我茫然地望着這片沒有變化的景色打發時間，沒多久就看見下一座城鎮了。

「好的～」

『不過，這裏……』

我結束與蕾米的對話，再度透過窗戶看着馬車外的景色。

「喔，那個嗎……那是因爲年輕男性都離開去村外賺錢了。尤其身爲家中次男、三男的人很多都這麼做。由於學識不高，所以大多都主動加入軍隊成爲國軍。」

唔……只有比其他房子稍微大了一點。

……若是後者，就表示治理者長期將這片土地棄之不顧。

在這股悶熱之中，她一個人維持着清爽的表情。

這片慘狀讓我瞬間失去言語。

『不過，這裏……有着跟當時的你們一樣的孩子。』

我們家族以領主身分治理這塊土地，所以那將成爲我們家族的過錯。

蕾米的話讓我心中充滿厭惡的感覺。

被城牆圍繞的領地都城之外，雖然可以看到類似民宅的零星房屋，但後方就是整片大自然。

「畢竟耕地也很少，所以無可奈何……」

「……大小姐，再一下就可以休息了，請您多加忍耐。」

話雖如此，這裏並沒有接待室，所以只是類似一般起居室的地方。

休息完畢後，我們再度乘馬車前往村莊。

◎　◎　◎

「話說回來，萊爾與迪達都不熱嗎？」

「謝謝您告訴我這麼多。我現在去村裏與村外看看。」

「啊，我來帶路……」

「不用了，村長您請和往常一樣就好。」

我就這樣離開村長的家。

依照村長所說，這裏不足的事物實在太多了。

沒有金錢、人力，也沒有醫院與學校。

看了村裏的狀況後，我的想法變得更加強烈。

我還來到村外探索。

一如蕾米所說，村子外圍田地裏的農作物生長狀況不佳，與豐收一詞相去甚遠。

村民們露出彷彿對此死心的精疲力盡表情看着農作物。

之後，我離開村子來到附近的森林。

因爲我聽蕾米提到有種水果只在這一帶採收得到。

迪達走在前面，我與塔妮亞走在一起，走在後面的是蕾米與萊爾。

茂盛生長的樹木綠意盎然，長在樹上的是亞熱帶水果。

雖然我想過可以賣水果，但蕾米表示那些人們不熟悉的水果不受歡迎，賣得很差。

「話說回來，有很多少見的東西耶……」

迪達一個個摘下那些水果，覺得稀奇般地觀察着。

「喔！蕾米，這是什麼？」

迪達將一個表面粗糙的黃色塊狀物遞向蕾米。

大小差不多比迪達的手再大一些。我總覺得在哪裏看過……

我向蕾米說了某樣物品的名稱，確認她是否知道。

「這種地方適用的常識，與檯面上的世界不同。然後，這種地方對於破壞其常識的人總是毫不留情。如果面對各別單獨的對象倒還好，要是他們集結起來行動，我們這種人數就無法應付了。若以半吊子的覺悟出手，就不只是遇到危險這麼簡單。說起來，憑公主殿下這樣，就算想入侵那個領域大概也不會被放在眼裏啦。」

我正想往那裏走的時候被攔了下來。

他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我也只好退讓。

像我這樣不會被放在眼裏……那指的一定不是力量之類的事物。

我的話讓其他成員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他的言外之意是不是那真的很危險？

離開南邊的村莊後，我們開始朝東邊前進。

「就是說啊。這一帶因爲交易與製鹽，所以有穩定的收入。」

「大小姐，這樣好嗎……？」

「……公主殿下，不可以往那裏走。」

「知道了……我『現在』會放棄。」

「大小姐，危險！」

正因爲幹道非常熱鬧，所以從遠方看來，那條巷子甚至讓人覺得位於完全不同的城鎮。

前世的我在心裏呼喊着懷念。

比方說，只有海邊纔會有的海鮮類。

變化最大的是迪達……他以平常的開朗音調提議，於是我們進入那間店。

我只有頭銜，所以不會被放在眼裏……他一定是想這樣講吧。

我果斷地說完後，她做出「這樣啊……」的回應，但表情似乎依舊無法接受。

「那邊那位小姐！很危險喔！請讓開！」

領地管理相關之人來視察的狀況似乎不算稀奇，對方應對也很得體。

迪達抓住我的手阻止我。

……不過……

比方說，有許多明顯是由其他國家制造的各式小東西。

看來他果然有相當程度的鍛鍊，體格非常結實。

只不過手裏的可可被撞飛了。

這裏似乎是幹道，不僅人潮洶湧，買賣也很熱絡。

就在這時，原本飄蕩的陰沉氣氛突然轉變。

往後想說服大家可能很困難……果然還是等製作出成品再討論比較好吧？我見了她的反應後，在心裏這麼想。

「熱鬧的程度果然很驚人……」

只不過，唯一的救贖就是這裏治安良好，盜賊鮮少。

然後，這裏不愧有港口，街上人潮與物品的往來都很洶湧，既喧騰又熱鬧。

路上散落着垃圾。

我突然看到一條並非幹道的路……仔細一看，我發覺那條向旁邊彎的岔路到處都已經荒廢。

然而，他竟然說就算有這些人數也會不安……

我抬起頭，向他道謝並離開他身邊。

只要在商品流通方面下工夫，應該就能擴張販賣對象吧……我在腦子一隅思考這些事，同時單純地享受着視察。

◎　◎　◎

「萊爾，謝謝你。」

雖然他的口吻與平常一樣，但音色莫名地很認真。

而端到我面前的食物，是很有港口城鎮風格的海鮮。而且是生的。

我將視線轉向那邊，結果大量的貨物逼近眼前。

「沒關係！我已經看到接下來該做的事情了。首先，將這裏的可可買走吧。」

我還沒有建立任何實績，更重要的是完全不知道對方的來歷。

我不禁看得出神。

接着，我們五人就在街上四處巡視。

「但正因爲是那種地方，我纔想要視察呀。」

迪達的話讓我嚇了一跳，不禁瞪大雙眼。

「這個啊～叫做可可……」

「做得太好了！就是那個，只要有那個……啊，順帶一提，蕾米……」

這個時候，我們才總算抵達領地最東邊的城鎮。

當中也有幾樣連我自己都想要的物品。

「迪達！你做得很棒！」

那裏是昏暗的巷子，以及感覺有點寂寥的建築物。

路途上老樣子路面崎嶇，所以搖晃得很劇烈，因此也讓人更爲疲倦。

攤販緊密地排列着，衆多貨物往來搬運，人們也在之中穿梭。

「這裏有你與萊爾，而且塔妮亞也在喔，就算這樣也不行嗎？」

不愧是繁華的城鎮，不像先前的村莊那樣看不出哪一棟是城鎮管理者的家。

我佇立在路邊東張西望，結果被男性斥喝了。

「是生的嗎……」

不過，就在我心想已經大致看過這條幹道的時候……

「唔哇！公、公主殿下……？」

實力甚至強到連王國兵力精銳中的精銳，也就是近衛兵都來挖角。

在這裏別說生食了，餐桌上幾乎沒有端出海鮮類……對於前世在日本這個環海國家裏長大的我來說，沒有比這個更棒的食物了。

不過，面對領主的女兒—也就是公爵之女前來，對方似乎掩不住驚訝。

東邊是面海的城鎮，主要依賴港口交易獲得收入來繳納稅金。

「呃，就是可可豆……那個在不受歡迎的南方物產當中是最不受歡迎的喔～！」

我的鼻子頂到他胸口，覺得有點痛。

「我們護衛的工作不只是在公主殿下遇險時救您，事前注意以免讓您遇到那種狀況也是我們的職責喔。」

一天的時間實在無法抵達目的地，所以我們沿路上停留住宿並進行旅程。

要是一直維持這種姿勢應該不太好。

然後，我看着他手裏的東西。

與在南邊村莊時一樣，我向管理這一帶城鎮的管理者詢問狀況。

「大小姐，還是別喫了。」

「對，不行。這個地方不太妙。如果一個不小心引起大事，老實說就算有這些人數也照樣讓人不放心。」

萊爾與塔妮亞對於生食表現出避諱的態度。

蕾米瞪大眼睛，然後歉疚地回答：「我不知道。」

由於抓得太突然，所以我撞到迪達身上，但他輕鬆承接了衝擊。

我們以視察爲理由，探詢了各種攤販的狀況。

「不，幸好您平安。大小姐，請不要單獨行動，待在塔妮亞或其他人身邊。」

坐在眼前的蕾米眼睛發亮地看着海。

竟然要讓大小姐進這種一般的店家……萊爾與塔妮亞都表示反對，但我當然壓下了他們的反對意見。

炎熱逐漸舒緩，取而代之的是周圍飄蕩的空氣中感受到一股帶着鹹味的溼氣。

「啊！這樣的話，我有個很想去的地方。」

我似乎被他抱住，眼前是萊爾的胸口。

我打斷蕾米的話，忍不住拉起迪達的手。

「唔哇……其實，我第一次看到海～！」

然後，我們就從畢恭畢敬的村民們手中購買可可。

「嗯？你是指什麼？」

我們在能載運的範圍內儘量收購可可，然後離開村莊。

畢竟特地來到鄉村地區，當然想喫喫當地的特產呀。

即使在宅邸的私人兵力裏，萊爾與迪達也擁有實力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程度耶。

「……看到這裏暫時先告一段落，找個地方喫午餐吧。」

事發突然讓我當下慌得無法移動腳步，結果萊爾拉了我一把。

明明有人潮那麼洶湧的街道，另一方面卻也悄悄存在着這種蕭條的街道。

「沒關係，我需要的不是其他東西，就是那個。」

接着，我放棄併爲了轉換心情而提議喫午餐。

這句話立刻讓我停下腳步。

隨着東邊城鎮接近，街上也開始充滿活力。

「哎呀……似乎很好喫……」

他強力地拉了我，我面前的景色完全改變。

我無法理解的想法大概傳達了過去……迪達繼續對我說明：

原來如此，確實不愧有港口，商品之中有很稀奇的物品。

我在前世明明看過很多次，內心依舊很興奮。

「嗯，我會這麼做的。畢竟我實在不想一直遇到這種事。」

但是迪達在旁邊喫得很高興。

「唔唔……我在書上看過……這一帶有生喫海鮮類的習慣。沾醬好像是由豆子製成的……大概就是這個褐色醬汁吧。」

蕾米用膽戰心驚的態度將食物拿到嘴邊又再拿開。

「很好喫喔。」

我毫不顧忌地喫了下去。

……嗯，好喫。果然是因爲很新鮮吧。

「喔！公主殿下很懂美食喔。」

我知道迪達因爲工作而絕對沒有喝酒……但總覺得他的口氣就像喝過頭的大叔，於是忍不住笑出來。

「你們不需要勉強，不過……何不試試看？很好喫喔。」

大家做好覺悟喫了下去。

萊爾與塔妮亞大概慢慢習慣了生食，所以喫得津津有味，但是……

蕾米似乎依舊在意那股生鮮氣味，所以中途就放棄了。

「不光是看書，實際體驗的話，果然會有新發現呢……」

儘管她講了很棒的話，但可惜的是生魚好像讓她受到不少打擊，所以她泫然欲泣地講這句話，讓人覺得各方面都很遺憾。

◎　◎　◎

……就這樣結束用餐後，我們再度回到港口。

這次我從能將港口盡收眼底的山丘上，眺望着延伸在眼前的景色。

「總有一天……」

我看着港口喃喃低語。

「總有一天，我要擴張這座港……讓貿易量增加，然後讓全世界與這座港口連結在一起……這是一件很棒的事，對嗎？」

「這個嘛……如果有稀奇的茶葉，我希望務必讓大小姐品嚐看看。」

「……沒事。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可是啊，我是笨蛋，就算知道有危險，但因爲我是笨蛋，所以……我曾經接近那些事物，做過類似跑腿的事情。啊，老爺與塞巴斯都知道，所以您不用擔心被知道會怎樣。」

「我之所以稱呼您公主殿下……是因爲公主殿下您就是公主殿下啊。」

他低喃後，露出微笑。

……我只覺得被他捉弄了。

「爲了錢。這種事情很常有啊……只不過我立刻就後悔了。無力的小孩只是個能簡單捨棄的方便棋子。跟我境遇相同的傢伙有好幾個消失了喔。不過，當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半途脫逃這種事，根本就等於是去送命。」

「公主殿下，我會跟隨您的。畢竟待在公主殿下身邊似乎很快樂。」

迪達凝視着我。

塞巴斯製作的文件井然有序，對於不太清楚領地事務的我來說，是很好的課本。

……父親大人與塞巴斯都知道嗎？

他露出一臉高興的笑容，窺視般歪着頭把臉靠過來。

「……公主殿下，這種時間不可以離開房間啦。」

雖然他已經恢復平常的語氣，聲色卻很認真。

◎　◎　◎

雖然我接着講了這些，迪達卻沒有特別回應什麼。

「真是的……我本來以爲你是去帶大小姐回來，結果遲遲不見人影我纔過來看看，結果……大小姐，現在夜深了，明天早上也很早就要動身，差不多得睡了。」

「啊，很在意嗎？您很在意嗎？」

「我的一切早就已經託付給大小姐了。」

但我也不想再度躺下……話雖如此，我也想不出要做什麼，於是站起來走出房間。

「欸，迪達。」

迪達似乎從我的表情察覺些什麼，於是在最後做了補充說明。

迪達呵呵地笑出來……接着，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你與那種人們有關聯……我不是在懷疑那個。我只是覺得你似乎很瞭解，然後，我什麼都不懂，所以我想問問你。」

「抱歉，因爲我睡不着……」

「我當然想看看異國的書～」

「喔——……那個啊。」

迪達抱着頭蹲下。

第一個回應我願望的人是塔妮亞。

我如此開口後，迪達的視線尷尬地遊移着。

然後，蕾米也在最後笑着這樣說。

要不要請塔妮亞拿點飲料過來呢……不過，這麼晚還叫醒她也太可憐了。

「是……是這樣的嗎？」

「對，是這樣沒錯……」

雖然是我表示想怎樣稱呼我都可以，而我也不曾希望迪達對我恭恭敬敬，但是……

在我來到這裏的期間，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

「……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在被公主殿下撿回來之前，不是都待在貧民區嗎？」

「這是當然的，大小姐。」

「我不是因爲那個理由就是了…………話說回來，我嚇了一跳。你一直跟在我後面嗎？」

雖然是我將他們撿回來的，但還真虧父親他們沒有反對就接受了。

「拜託你了……迪達，也謝謝你。」

總覺得回到了小時候。

我見到大家的反應後，再度轉身背對大家看着港口。

「……咦？」

我喝下塔妮亞端來的熱牛奶之後感到一陣睏意，於是進入深深的夢鄉。

「今天不是有條大家阻止我進去的巷道嗎？」

「所以，公主殿下您纔會覺得我似乎很瞭解吧？」

我一直感到疑惑。

大家對我的詢問露出微笑。

「那麼，塔妮亞呢？」

旅店每次都是塔妮亞安排的，她從來沒有挑錯地方。

該怎麼辦……直到剛纔，周圍的寂靜都讓人覺得很舒適，現在卻讓人覺得很沉重，應該說很難受。

「沒問題喔，迪達，你就好好期待吧。還有，萊爾，如果實現的話，你想做什麼？」

「在那個地方，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人來幫忙，自己必須保護自己，因爲那裏就算對小孩也毫不留情。」

「我也是～如果跟隨大小姐前進，一定會很有趣～」

「迪達你似乎很瞭解……大家爲什麼要阻止我呢？」

「……所以你才稱呼我爲公主殿下嗎？」

迪達說完後，呵呵地笑出來。

雖然在旅店裏，但身邊沒帶人就隨意走動也實在不妥……儘管我這麼想，但做了壞事的想法反而讓我心跳加速。

塔妮亞將杯子輕輕遞給門前的男子……迪達。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迪達開口了。

這個答案也很有蕾米的風格。這個答案讓我不禁笑出來。

即使是開玩笑的，但他卻毫不厭煩地一直這樣叫我。

「你也要喝嗎？」

「嗯？」

萊爾與迪達也露出笑容贊同。

還有，我覺得多虧有這趟旅行，我心中也做好了肩負起代理領主職位的覺悟。

「蕾米也講了一樣的話耶。她說她第一次看見海，興奮得睡不着。」

「……我要問一個很笨的問題……迪達你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各位，謝謝。」

我本來認爲我是一個人走在安靜又昏暗的走廊上。

「喂，迪達！你又對大小姐講這種話……大小姐，我覺得那非常棒。」

「沒什麼啦。能在睡覺前見到公主殿下，我反而有種『賺到了？』的感覺。」

「喔，不愧是塔妮亞，你也爲我倒了熱牛奶嗎——」

「……咦？」

迪達高興地接過杯子喝下去。

「我也想讓塔妮亞品嚐喔。」

「真有萊爾的風格。那麼，蕾米呢？」

他的態度不像平時那樣輕浮。

「那當然啊。在旅店裏的時候，公主殿下的護衛工作也是由我與萊爾輪流負責，現在剛好是我當班。要是被知道我讓公主殿下一個人走動，萊爾與塔妮亞應該會殺了我。不過……就算我不在，塔妮亞也會發現，公主殿下不管怎樣都不會是一個人。」

明天也是預定早上就動身，所以得早點睡覺纔行……儘管我這麼想，卻完全睡不着。

「是啊……我稍微有點困了。塔妮亞，抱歉讓你過來接我。」

我們在幹道邊找了旅店，讓身體好好休息。

他被塔妮亞打了頭，發出響亮的聲音……

「就算在旅店裏，也不比在宅邸裏的時候喔。真希望公主殿下能多抱持點危機感呢。」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願望……真要說的話，這個嘛，我想看看異國的武器與護具。」

那些事暫且不提，我的身體明明就很疲倦，但腦子不知爲何卻格外清晰，絲毫沒有睏意。

我將這片景色烙印在眼裏。

我藉此學到很多事物，但這樣實際看過之後，更學到了不同的知識。

「進行視察果然是正確的，因爲我見識了許多至今不知道也沒看過的事物……然後，還學到許多事情。」

「不要緊的。有任何事都請您吩咐。要不要我拿熱過的牛奶來，好讓您睡得舒服點？」

爲什麼他會稱呼我爲公主殿下。

「……你離大小姐太近了。」

當我在走廊的長椅坐下，從大窗戶眺望夜空時，有人從背後對我說話。

「所以，我們對那種危險的感受能力變得比平常人強一倍。畢竟只要能察覺危險就可以保護自己了，不是嗎？」

「……欸，各位，我再詢問你們一次。你們願意跟隨我嗎？我指的當然不是這次這種旅行。我希望你們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給我。」

斬斷現場氣氛的人，是塔妮亞。

「很不錯喔，公主殿下……這樣的話，要讓我也喝喝異國的酒喔。」

……當天晚上。

然後，我的小小冒險……不，應該是在旅店裏的散步結束了。

「……迪達……」

他想說我至今都在優渥的環境下成長嗎？他想揶揄我是個什麼都不看、不聽，然後什麼都不懂的人嗎？

眼睛裏彷彿空無一物……是一種讓看的人有點害怕的氣氛。

唉……我嘆口氣，從牀上起身。

「是嗎……讓我再次向你道歉。給你添麻煩了。」

「……哪有可能。你還要負責大小姐的護衛，爲什麼會覺得我會拿幫助睡眠的熱牛奶給你啊。這是普通的熱水啦，是熱水。」

「嗯……我也是這樣想啦。」

迪達說着並苦笑。

「……竟然把那麼陰沉的部分表現出來，一點都不像你喔。」

「是嗎—？」

迪達邊笑邊喝下熱水。

塔妮亞默默地盯着他看。

「……公主殿下啊，問我爲什麼稱呼她爲公主殿下。」

「喔，這樣嗎？」

塔妮亞的回應就像要果斷斬除迪達的話。

「塔妮亞，你真冷淡耶。再說，是塔妮亞你問我的吧。」

「對，只不過，你的回答現在已經無關緊要……況且，反正你也沒有那麼煩惱吧。」

「是啦……公主殿下想得沒錯，那個稱呼確實也帶着揶揄她是不知世事的天真女孩的意義，但並不是只有那個意思啊……」

「是呀。我記得你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覺得『簡直就像是個從故事裏走出來的善良、溫柔的可愛公主』所以才這樣稱呼她。」

塔妮亞與迪達……對他們來說，公爵千金就是個不同世界的人。

原本應該一輩子都沒有交集的機會。

後來因爲某些因緣而被她撿回來……並且共同生活。

原來有這種世界，原來有這種人啊。他們對此感到驚訝。

就連有着寂寞扭曲心靈的迪達也不例外。

他覺得驚訝……同時也嫉妒。

「要講出來也是可以啦……不過，塔妮亞、萊爾、蕾米與大家不是都已經很直接地表出真心，一直說好喜歡好喜歡公主殿下了嗎？」

那也是當然的，王都的情勢不安，交易自然會減少。

「哎呀，莫內達，我們明明很久沒見面了呀。那麼，你最近狀況如何？」

要與貴族做生意的時候，前往該貴族的宅邸進行商談並不稀奇。

應該說這纔是主流方式。

少到若非每天盯着帳簿就看不出來。

他們當然也很清楚平時消費金額高昂的貴族的動向。

「是性格彆扭啦。」

只不過，各地的分會果然還是有各自的特色，讓人煩惱以單一組織來概括形容的判斷是否正確。

「可是我沒說錯吧？」

「我想也是。不愧是商業公會的副會計長。既然如此，你應該理所當然知道我的近況吧？」

……話雖如此，交易減少的量其實應該還算少。

「很久以前，我在你喝醉的時候問出來的……在我聽到理由之前，我認爲你是在侮辱大小姐，所以不只考慮過一兩次要把你趕走……」

不過，莫內達或許從以前開始真的就是如此。

「更大筆的金錢嗎？意思是公爵家要僱用我嗎？」

「艾莉絲小姐，好久不見了。」

「那麼，請問您要談的是什麼？」

商人應該想要避免與固定貴族過於親密，然後遭到與之敵對的貴族不必要的懷疑。

從他開始與自己談話後，竟然在這裏露出最燦爛的笑容，他的個性果然很差勁。塔妮亞在內心嘆氣。

「好啦好啦——……在那之前，塔妮亞……」

……就這樣，先前要求的一個月時間幾乎已經結束，最後就是與莫內達的面談。

「我的狀況嗎？嗯，非常順利喔。」

「就如你知道的一樣，因爲發生這次的騷動，所以我返回了領地。對了，莫內達，公會近來的狀況如何？」

再來就是擺放了識貨者才懂得價值的物品。

講完之後，迪達笑了出來。

迪達本來只是一顆棋子，存在價值連一點小錢都比不上，艾莉絲這個人卻關心他，還對他笑，說他很重要、說自己需要他。

以日本而言，說是類似「行會」的地方應該比較好懂。

「……被您擺了一道啊。可以請問您爲什麼會這樣想，好讓我當成參考嗎？」

「大家……都很直接地表示最喜歡公主殿下，爲了實現公主殿下說的話而行動。但正因爲如此，我覺得有一個這樣的傢伙也不錯。一個看不見內心，不曉得在想什麼的傢伙……可以使公主殿下主動讓自己停下來並思考的傢伙。」

莫內達隸屬的商業公會，就如字面的意思，是一羣以經商爲生的人們集結起來設立的組織。

「……哎呀，這樣的話，大小姐如果沒有長命百歲就無法知道迪達你的真心話了。」

「沒那回事……那我要回去了。」

……快速切入主題了嗎？

「……是啊，記得你從以前就是這樣。」

呵呵呵。我擺出大小姐式的笑法，心想應該能打圓場恢復原本的氣氛，但莫內達的表情依舊很僵硬。

不會退讓的事物，也就是對自己重要的事物。

「好久不見，莫內達。啊，請別那麼多禮，我今天只是微服外出。」

「性格還真是難伺候啊。」

……因爲她知道他想講的是什麼。

「嗯……是啊。」

最初提出話題的時候，頂多只能算對等……或者該說對方掌握着話題的主導權，但這次是在我方掌握主導權的狀況下開啓話題。

「我以前有跟你講過『因爲感覺像公主殿下』這個理由嗎？」

而迪達在那之中態度輕浮地掩飾了真心。

不過，正因如此纔會伴隨風險。

「莫內達，你想不想試着運作更大筆的金錢？」

我們一行人被帶到商業公會的接待室。

莫內達露出苦笑。

他至今溫和的表情瞬間凍僵。

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說出來不就好了……就說『因爲我覺得您就像故事裏的公主，是個可愛又溫柔善良的人』。況且你又沒有其他意思。還是說，你覺得事到如今把那種跟單純小孩感想沒兩樣的話講出來很丟人？」

迪達哈哈哈地笑出來。

後來才進入房間的人，是一名戴着眼鏡的爽朗青年……雖說如此，但在我眼裏只覺得那幅笑容看起來很可疑。

他甚至憎恨享受着全世界的幸福，不懂得污穢爲何物的艾莉絲。

「那麼，請問要談的是什麼事？」

「關於我爲什麼稱呼公主殿下爲公主殿下……那個嘛，嗯。等我被炒魷魚的時候再說出來吧。」

存在於各領地內的商業公會並未被領地束縛，在國家裏以單一組織的狀態存在。

「公會方面也很順利。」

◎　◎　◎

「什麼事？」

「……那是什麼意思？」

「不，因爲這是我的習慣。」

他覺得待在那裏很舒服，隨着時間的過去，他發現自己的歸屬之處就是那裏……他已經被灌輸了想法，認爲自己的主人就是她。

「哎呀，不行喔。如果全都表現在臉上，就會立刻被對方探出心裏的想法。」

「對，只不過，你要服侍的對象不是公爵家，我希望你爲公爵領地服務。」

其實對我來說，與他的面談是最初的難關。

「還不是一樣。」

「我之所以稱呼公主殿下爲公主殿下的理由，聽了之後就知道其實沒什麼大不了，但公主殿下好像思考了很多喔。我指的是她思考了『理由』。要是她會從那裏開始煩惱自己不成熟的部分，那就更棒了。」

塔妮亞也稀奇地對他投以笑容。

商人的特點就是會迅速掌握謠言與消息。

「咦咦！是這樣嗎——」

……若說到對他們而言很重要的事物，第一個就是他們的主人艾莉絲。

迪達剛被帶到公爵家的時候，心裏想的是這些。

他身上散發出的感覺，是平常那股讓人捉摸不定的氣氛。

「今後，我將進行公爵領地制度的改革。將行政部分與我們家族分開也是計劃之一。也就是說，我希望你來管理並運用這塊領地的預算。」

「哎呀，是這樣嗎？但是，我覺得這裏與王都的交易量似乎減少了呢？」

「爲什麼要將那種職責交給我？公爵家並非沒有人才吧。」

正如迪達所說，被她撿回來留在家裏的孩子們都對艾莉絲毫無二心地宣誓忠誠。

艾莉絲簡直就像是個從故事裏走出來的存在。

也就是說，儘管存在着總會方面下達的命令與共通的規則，但各分會可以在各自的衡量下自由行動，感覺應該很接近國王與我們領主的關係。

只要提出這點，塔妮亞也只有接受了。

「安靜一點，要是又把大小姐吵醒該怎麼辦？」

話題的走向恢復了。

「或許喔——」

「只要看到目前的世間情勢，自然就會明白。話雖如此，莫內達，我並不是來這裏捉弄你的。」

「那種事不會發生的，不要緊……因爲我有一件絕不會退讓的事物。」

……然而，他也單純地覺得羨慕。

塔妮亞再度朝這樣的他舉起拳頭。

他真的有發誓對她忠心嗎……正因爲是他，所以最看不出來。

「嗯，是呀。」

「你沒有其他形容的方法了嗎……」

只不過，我覺得這次與先前「不同」。

我見到他改變的模樣，不禁笑出來。

順帶一提，我詢問他的問題沒有任何根據，真的只是在套他的話。

「真可怕……」

甚至不去回憶過往好讓氣氛熱絡一點嗎？

講完之後，迪達爽朗地笑出來。

在現今這個逐漸難以看出世間情勢的狀況下，行事必須比從前更加謹慎……我只是認爲，如果我是商人就會這麼思考。

爲什麼要讓我見到這種世界？

「你明明不可能主動辭職，還真敢說呢。大小姐免除你職務的可能性也很低。」

他或許願意稍微聽聽我的要求。

「矇混對方也要適可而止喔……時間一久就會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麼了。」

「莫內達，抱歉，我只是在套你的話。不過，我們領地與王都的交易量果然減少了吧。」

商業公會分會的建築物與貴族的房子不同，室內沒有多餘的豪華耀眼裝潢，而是沉靜穩重的感覺。

「好痛——……塔妮亞，你揍得太用力了啦。」

房門關上後，迪達返回工作崗位，彷彿什麼事也不曾發生。

「因爲你比較清楚本地的狀況。而且，我打算從根本推展中長期的改革……所以不需要現在的『常識』。當然，必須有某種程度的基礎……關於這點，年紀輕輕就擔任副會計長的你應該沒問題。況且，如果是你，我就能信賴。信賴不正是運用金錢時勝過一切的事物嗎？」

「哈哈哈，這個話題非常壯闊呢。如果是事實，那未來的公爵領地真讓人期待……不過，我失禮地問一下，您有任命權嗎？」

啊，他不相信呢。

他大概認爲這是父親大人的想法，於是派我過來……或者覺得我爲了自己的表現而打算挖角他吧？

於是，我在這裏亮出最後一張牌。

「當然。因爲我獲得了代理領主的地位。」

我將獲得任命時一併得到的書信遞給莫內達。

這是要前往領地的時候，父親大人交給我的東西。

……其實，我被任命爲代理領主的事情並沒有盛大地發表呢。

今後我也不打算公開張揚。

畢竟唯獨在關鍵時刻表明身分似乎纔有效果。

……就像現在這種時候。

莫內達驚訝地看着文件，他大概沒想到我竟然被任命爲代理領主。

而且，這個代理領主不只是身爲領主的父親大人將一切職責交給了我，權限也幾乎與領主相同，是前所未聞的地位。

也就是說，目前的狀況非常驚人，因爲無論父親反對或弟弟之後提出意見，我都可以強行去做我想做的事。

這一項也寫在書信裏，所以他當然驚訝。

……我也真不懂父親在想什麼。

但這樣很有幫助，所以我很感激就是了。

「……非常謝謝您。」

莫內達恭敬地將書信還給我。

已經順利將莫內達拉進來，而且只要有三天時間就能向塞巴斯確認細節。

總之，無論是什麼事情，做太超過都是不好的。

賽伊從以前就是個可愛的男孩。

雖然我認爲值勤時維持緊張感的確很重要……但若太過火就會看不見周圍，然後在小地方出錯。

……說到看不見周圍這點，我也是一樣呀，怎麼把自己的事拋在腦後了……儘管我想吐嘈自己，但我還是把前世給予我教誨的前輩講的話原封不動傳達給賽伊。

就在我嘆口氣打算閱讀賽伊拿來的資料時……

雖說歲月會讓人改變，但我就是一直覺得有種不協調感。

她是阿爾梅利亞領的領主千金，也是將曾爲孤兒的他撿回來的人。

「打擾了。」

商業公會要負責人才的斡旋、商家間的仲裁等事項，也就是統整商家的組織。

我進入學園就讀後，賽伊就留在領地，所以有很長的時間沒見面。

……是我多管閒事了嗎？

話題的主導權已經被她掌握。

「不……你只是太緊繃了。如果不多放鬆一些，對方也會擺出防禦的態度喔……」

「……我不太清楚，畢竟他的私生活我也不太瞭解。」

他的工作內容主要是處理被指派的各種瑣事，以及擔任總管的輔佐。

還有東邊城鎮與周圍城鎮相關的報告。

賽伊露出苦笑行了個禮，然後退出房間。

這是莫內達對目前工作的想法。

看來若是小看對方就會被吞噬。

……後續的行動就變得很快速。

他是個有些內向又傻氣，笑容很可愛的孩子。

不知該說他變冷淡了，還是該說他的態度莫名地緊繃……

賽伊是我的侍者，也是我撿回來的其中一人。

領地制度的改革？中長期的計劃？

「真是讓人高興。那麼，請你三天後來我家。」

與莫內達的面談也結束，我總算回到自己的家。

塞巴斯邊說邊把手裏的文件放到我桌上。

在他過着如此充實的日子時，有個面談找上了他。

◎　◎　◎

他不會公私不分。

與那些事情無緣的她竟然……她身處王都並在貴族少爺千金們圍繞之下生活，那種話不是她會講出來的。

「……果然不適合嗎？」

「呃，我……」

但他大概對這件事的意識太過強烈，所以才散發出有點難以親近的氣氛。

就算是以前的她說這些話，莫內達應該也會疑惑她在講什麼夢話，但她是掌握了現狀才這樣講的……他已經在先前的對話裏深深明白這點。

賽伊的回答讓我不禁笑出來。

對方是艾莉絲·菈那·阿爾梅利亞。

他感到有趣。

……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對了，塞巴斯。」

但是……他察覺得太晚了。

◎　◎　◎

「感謝您的建議。」

「賽伊的近況如何？」

然後，在她已經回去的現在，莫內達開始將工作交接給來到這裏的部下。

之前久違地重逢時真的令人嚇了一跳。

……聽說她追問賽伊，才知道他目前似乎正在鍛鍊，一切都以塞巴斯爲目標。

「那麼，你意下如何？」

呼。肩上的負擔卸下了。

本來想聽聽她來這裏的用意，沒想到被扔了一顆炸彈。

「我將塞巴斯交代的追加資料拿過來。若您能在空閒的時候閱讀就太好了。」

「決斷力對商人來說也是重要的能力。」

賽伊說到一半，發出了嘆息。

儘管她對自己確實有恩，但提到工作就另當別論了。

果然還是自己的家好……我感到放鬆。

我原本以爲他想與我這個被放逐的丟臉主人保持距離，但他的應對與塔妮亞及其他人一樣，所以這也不是原因。

已經沒有考慮的理由了。

他心中竄過一陣緊張，那種感覺就像面對從以前就在第一線工作的實力強勁之人。

「賽伊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嗎？」

「……賽伊，不必那麼拘謹喔。」

「我知道了。」

我也不是不懂他以塞巴斯爲目標的心情。

「我不會特地問你賽伊私生活方面的事情呀。我是指工作。」

他立刻答應。

然而老實說……他最初覺得很麻煩。

副會計長的職責，就是管理加盟商業公會的商家繳交的稅金，以及管理商業公會營運所需的資金。

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種事。

他變了很多。

由於他從商人的訊息網得知艾莉絲被解除婚約返回領地，所以他認爲反正會被拜託麻煩的事情……他原本這樣想。

不過，也只是明白了而已。

「哎呀，你決定得很快呀。我本來以爲你要稍微考慮一下。」

她打出了最後也是最強的一張牌。

「不是的。在我看來，他很認真地做着工作……可是呀，總覺得他的態度似乎莫名地緊繃……畢竟是執勤中，這點確實沒錯，帶有緊張感是很重要，可是，我覺得他似乎勉強自己擺出那種態度。」

畢竟就連那個塔妮亞都感到驚訝。

我希望他能維持以前的他。雖然這或許只是我自私的願望……我喃喃地說了下去，並且不禁露出苦笑。

我完成工作後，帶領大家平安地回到公爵家。

「請您等候三天。我還要將目前的工作全數交接。」

當我在書房裏再度閱讀從塞巴斯那裏拿來的文件時，賽伊在敲門聲響起的同時進入房間。

畢竟莫內達不認爲她擁有人事權，所以今後的道路並未具體浮現。

這的確是只有內行人才會知道的事。

「是嗎，謝謝。」

「哎呀，是這樣嗎？但是，我覺得這裏與王都的交易量似乎少了很多喔？」

內容是針對之前造訪的最南端村莊周邊村子的狀況製作的報告。

然後，在他驚訝的同時，她的希望讓他更加訝異。

「對我而言，我很感激。那麼，我想仔細討論往後的事情……你什麼時候能來我這邊呢？」

她爲什麼知道那種事……莫內達最先想到的是這個疑問。

莫內達從窗戶看着艾莉絲離開商業公會的身影。

商家一定得加盟商業公會，接受庇護的同時，相對地要以稅的形式繳納金錢給商業公會。

他臉上露出的是笑容。

我快速翻着放在桌上的文件，瀏覽着內容。

塞巴斯身爲僕役的能力很完美，即使說「一切」都要向他學也不過分。

敲門聲再度響起，這次進來的是塞巴斯。

第一戰落敗的他再度開啓話題，結果她看準時機講出了她的「希望」。

他這樣說着，雙眉重重地下垂。

工作雖然忙碌，但很有成就感，所以很愉快。

「打擾了，先前派賽伊拿來的資料有追加的部分，我拿過來了。」

「我很高興能接下這個職務。」

……但是……

「請問有什麼事。」

她果然在推測該進攻的時機啊……他一陣嘆息。

「……賽伊，你何不稍微放輕鬆一點。如果你的態度這麼緊張，也會使周圍工作的人們跟着緊張，彼此都會很累喔。」

「哎呀，賽伊，怎麼了嗎？」

不過，那也是要每天盯着帳簿纔會知道。

但是，她連這點都已經解決。沒想到她獲得了代理領主的地位。

這個想法也太任性了吧。

明明就沒有什麼事物是不會改變的。

那或許只是因爲我回到老家，見到衆人與以前相同的模樣……纔會安心地覺得也有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我明明在王都遇到了那種事。

……不，正因如此纔會這樣吧。

我大概只是懷念從前，想要抓住過去。

塞巴斯聽了我的話之後點頭。

「大小姐您想得沒錯。賽伊目前大概確實有些地方在勉強自己。」

「果然是這樣嗎？」

「是的……在大小姐返回領地前不久，賽伊就變了。不，應該說他想要改變……」

「那是爲什麼？」

「他在這裏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下次決定晉升他爲總管。」

「是這樣啊……」

「侍者與總管的職務有很大的差別。侍者是個服從主人命令並行動的職務，相對於此，總管即使沒有接到命令也要主動思考並行動，以確保主人過着平順的生活。在那些行動之中，也包括了管理其他僕役們的動向與做出指示……本宅因爲有我在，所以不用負責到領地管理與宅邸管理也無所謂，但管理其他僕役並下達指示是必要的，而他似乎還不習慣。他好像下定決心認爲自己必須先成爲模範的僕役。」

「……原來如此……」

「雖然他表示目標就是成爲我這樣的總管……但就算沒有立刻變得跟我一樣也無妨。您或許會覺得……我怎麼講出這種不知輕重的話。但我是累積了數十年的經驗才成爲現在的我，所以無法立刻跟我做出一樣的成果也是理所當然。」

……確實沒錯。

塞巴斯負責管理我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地、管理本宅，而且還要管理僕役們……他就等於父親大人的左右手，是重要的人才。

不過，在那樣的塞巴斯成爲現在的塞巴斯之前，究竟花了多少年呢。

「賽伊是否擁有成爲總管的資質……塞巴斯，你認爲呢？」

「塞巴斯，謝謝你。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那是未來將成爲他主人的大小姐要判斷的。不過，我不會讓欠缺素養的人晉升。」

……重新這樣思考後，我覺得總管的工作真是了不起。

我說完後，塞巴斯行了個禮並退出房間。

「呵呵呵……是呀。賽伊需要的應該是經驗……」

也就是下達指示，以及管理人力與事務期限，好讓工作順利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