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道别不是容易的事

Strapping/Goodbye is not an easy word to say

《重启咲良田》 · 河野裕 · 1.5万 字

两年前

「我喜欢帮忙传话。」

「我喜欢帮忙传话。」

相麻菫用些微嘶哑的声音说道。

八月三十一日,在雨中的公车站,浅井惠坐在她的旁边。

少女像是在雨声的另一端低喃地接著说道:

「无论是幸福还是微不足道的话语,我都想尽量帮忙传达。」

惠无法理解相麻究竟想说什么。

然而,由她放松地自然弯曲的手指,以及为了看向这里而弯曲的脖子角度所构成的小小世界,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为了不破坏那里,惠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如果传话本身是悲伤的内容呢?」

相麻微笑。

那是自然、必然,又蕴含些微悲伤的笑容,彷佛气泡从水中往上浮出水面消逝。

「那就多花点工夫在传达方式上。如果那是应该被传达的事情,就得透过正确的方法、使用正确的话语,来正确地传达。」

微笑的她看起来像在哭,惠垂下视线。公车站屋顶滴下来的水滴,在水洼的表面弹起。

「即使如此,传达之后还是会令对方感到悲伤。」

惠讨厌有人悲伤。

「说得也是。不过,我相信那还是比不传达好。若是只会造成悲伤――那种话一开始就不该被传达。」

应该被传达的话,是什么呢?

到底有什么话,是会让人悲伤又必须传达的呢?

坦白讲,惠在躲避春埼。

相麻不在,他和春埼美空见面的机会也变少了。和不同班的女孩子见面的机会,原本就不多。

身为服务社社员,他接到第一份工作。

「总之,你要不要先坐下来?」

在那之后没多久,她就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对存档不排斥。不过,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能使用重启。」

那只猫是用某种柔软的材质制成,用手指按压会凹陷,搁置一段时间就恢复。

「坐著比较好吗?」

两人对上视线。这让惠有点尴尬。但她一定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吧。惠就这样凝视著春埼的眼睛。

这同时也是相麻菫去世后经过的时间。

他并不意外。惠和春埼的能力在合作时,能发挥非常强大的效果,现在才被劝导人社,已经算太晚。

她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这两者有什么差别吗?」

――等重启后,去和她见面吧。

――春埼正逐渐改变。她未来一定会从你身上学到许多情感。

挖个深深的洞埋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夏日的残骸,紧抓著制服的下襬不肯放手。

希望少女也能有只手机。

这两个星期,惠的生活产生些许变化。

「嗯。应该是可以。」

雨持续下个不停。

楼梯的触感坚硬。他用指尖「叩叩叩」地敲著那个表面,彷佛在为某人迟到而烦躁――惠此时的心境确实接近烦躁。他等待的人不会出现。无论再怎么等,她都不会再来这里。

「嗯。」

不过,春埼摇头。

就像今天一样。

他参加服务社后,马上就买了一只新手机,这是方便和春埼联络。可以的话,惠

重启必须在事先有存档的情况下才能使用,而且存档的效果会在三天后消失。换句话说,如果三天内没有存档,春埼就无法进行重启。

惠没自信能在她面前逞强,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到相麻的死。而惠一悲伤,春埼也会跟著悲伤。在能够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之前,他不想和她见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春埼移开了视线。她微微垂下目光。面无表情的春埼,看起来似乎在悲伤,但或许是惠误会了

惠在教职员室接受说明时,春埼并未现身。大概是被班会拖延了。惠独自走出教职员室。

而变化的契机,也出现在眼前了。

他下定决心,之后要开始做许多的事情。

坚硬的敲击声,在反弹到白色墙壁后消散,没有传达到任何人耳中。

「我无法使用重启。」

「不用害怕没关系。如果是你,一定能够漂亮解决。」

「两天前,你有办法存档对吧?」

上次遇见春埼,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惠和春埼都当场决定加入服务社,两人在入社申请单签名,一起走出教职员室,在校门口前面道别。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是因为有相麻在,惠才会在第一学期和春埼频繁地见面。她多次把两人叫出来,惠才会和春埼在一起。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希望能在看得见天空的地方跟她谈。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楼梯响起脚步声,是春埼美空来了。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惠打开手机确认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分。再怎么说,春埼班上的班会也该结束了。

「不。我有在两天前的下午五点左右存档。」

即使存档,现实也不会产生什么变化。惠不认为她有办法实际感受到使用了能力。

后续的事情,就交给管理局处理。

九月十五日,星期三放学后。

然而,无论等多久,重启都没有发动。手机时钟持续显示正确的时间。

等结束服务社的工作,帮完未曾谋面的女孩后,两人再慢慢聊吧。如果情况允许,

春埼美空说道。

新手机上装了一个猫咪吊饰。基本上是只黑猫,只有嘴巴周围和四肢前端是白色的。那只猫看起来有点老旧。

相麻菫死后,春埼美空哭了。感觉春埼的表情,,从那天开始就再度消失。

轻微声响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惠勉强自己露出虚假的微笑。春埼并不会因此跟著笑,但惠依然带著微笑问道:

惠心想,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惠和春埼两人一起被叫到教职员室,然后被劝导加入服务社

春埼晚点应该也会听到相同的说明,然后使用重启。

放学后的校舍没多少人。

虽然老是一脸阴沉地沮丧和叹气比较轻松,但总不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但是,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春埼看著惠的脸半饷,最后点点头,坐到惠的旁边。

内容很简单。有位年幼的男孩使用能力,伤害了感情融洽的女孩。男孩还不太了解自己的能力。与其说是事件,不如说是意外。

例如他在下课时间和放学后,不会再去南校舍顶楼。他每次都会在顶楼前停下脚步。

她不在顶楼了。

惠还没决定任何具体的事。

春埼一脸纳闷。

然后开口问道:

可是,相麻说道:

平静、缺乏感情。那精巧又纹风不动的表情,比起艺术家,更像是由工匠打造出来的。

「这表示,你之前没有存档吗?」

「都可以。,随你高兴。」

惠看向少女的脸庞。春埼剪短的头发在肩膀附近晃,,再往前则是一双正望著这里,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睛。

惠则是负责将重启前发生的事情,向担任服务社顾问的老师报告。

现在的春埼,会复制惠的情感。只要惠悲伤她就悲伤,只要惠失去情感-春埼也会跟著失去情感。

他没理由来这里,但还是不知不觉地再度来到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可是,,我感觉无法使用能力。」

浅井惠爬上南校舍的楼梯后,产生一股莫名的抗拒,在通往顶楼的门前停下脚步。他怎么样都提不起劲去打开眼前的门。

惠自认大致了解重启的规则,是之前遗漏什么吗?还是有其他的因素呢?

春埼接下来一直低著头。

惠抬起头,看向脏兮兮的天花板。明明只要走到顶楼,就能仰望蓝天。可是,他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独自仰望的天空,会比这个天花板有价值。

惠刚才又被叫到教职员室。

那种东西,全部埋掉就好了

他觉得差不多该改变状况了。

国中二年级的第二学期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那么,,为什么会无法重启呢?」

叹了一口气,惠背对通往顶楼的门,直接坐在楼梯上。

惠不排斥加入服务社

现在,重要的是春埼的重启。少了她的重启,就不能处理服务社的工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埼将使用重启,重现男孩使用能力前的世界。

惠单手拿著手机,用靠在腿上的手托腮。

――我还以为我们在一起,是件非常自然的事。

只要入社,就能轻易获得和能力有关的情报。惠想多了解能力的事情。

惠将单手拿著的手机收进口袋。

惠指向旁边的楼梯。

春埼点头。

只不过隔了这么久,他希望和春埼好好聊聊。可以的话,他想和春埼聊相麻――聊她死去的事情。

惠回想起相麻以前说过的话。

惠用指尖戳著猫,等待春埼使用重启。

「明明可以存档,却无法重启。」

在暑假后半时,她的表情明明还要再丰富一点。当时惠不仅能从她的表情看出些微的悲伤与痛苦,她甚至还曾经在惠面前展露笑容。

坐在楼梯上的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隔壁校舍传来小喇叭的演奏声,大概是管弦乐社在练习。惠对这首曲子有印象,但他不知道名称,只记得旋律而已,那是一首既柔和又感伤的曲子。

春埼抬起视线。

两人再度对上眼。

她开口说道:

「是你要我存档的。」

「我?」

「是的,你叫我每三天就要存一次档。」

惠记得,那是两个半月前的事,他确实曾对春埼下达那种指示。

小喇叭的演奏声中断。彷佛是神明要让惠听见春埼美空的声音,而将其他声响抹去。

少女说:

「惠,请你指示我重启。感觉只要有你的指示,我就能使用重启。」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明明以前都是用全名,叫他浅井惠

惠不知为何,在意起那件事。

2

即使九月过了一半,蝉声依然不断。

下午五点

春埼美空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结果,浅井惠没有下达使用重启的指示。他将使用重启的事情保留到明天。

考虑到今后的状况,春埼还是能自行使用重启比较好。需要指示才能使用能力这点,将来也许会造成很大的问题。这是他的意见。

春埼有点意外。

恐怕是被称为情感的东西,在抗拒重启。

浅井惠可能是排斥重启的。

「你总是待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面对两个形状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虽然必须打开其中一个,但你并不晓得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春埼也不会因此变得能使用重启。

她发现从相麻菫去世后,浅井惠就一直在回避她。以前明明是他想要得到重启,而春埼也明明决定要为他使用重启。

惠稍微握紧右手,那只手拿著被装在带子前端的猫咪。

惠看著那只猫想著。

可是,情感拒绝这么做。浅井惠讨厌重启。因为这个能力和相麻菫的死有很深的关联。其实他根本就不希望重启。

――我想悲伤吗?

这个吊饰的带子和假小猫,原本是各别不同的东西。带子是他和手机一起买的。他尽可能挑了一条设计朴素的蓝色带子。

她还不想回家,感觉今天该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重启。」

春埼微微板起脸。

他希望春埼能恢复成依照自己意思使用能力的状态。

「意思是对你而言,世界就是如此缺乏起伏。好比说两个箱子各自漆了不同的颜色,那只要挑喜欢的颜色打开就好。如果箱子的形状不同,那也能用形状来当理由。不过在你面前的,总是两个形状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

,所以,惠才会买条设计朴素的带子,将钥匙圈上的猫咪绑在上面。

春埼走在太阳下山前的深蓝色天空底下。影子的色调会在这个时间变浓。春埼听著自己的脚步声,同时思考著。

――一定是因为这样。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春埼美空思索著。

能让他相信自己未来绝对不会放手的地方。

这恐怕是因为,相麻堇的死和重启有关

她不该做他没期望的事情。春埼在思考的深处是这样判断的。

他将指示延到明天的理由很单纯。

和相麻菫一样,他想上山看夕阳。少女为了看夕阳而上山,然后掉进河里死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内侧的构造非常复杂。

「即使没有任何足供判断的材料,你依然会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浅井惠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

该不该使用重启。针对这个问题,理性和情感的答案起了冲突。

假猫则是他以前就有的东西。

相麻说的是关于选择的事情。人只要活著,就会面临各种选择。少女所说的,就是这个过程。

那是月分还在四月的事情。

长期以来,春埼都不曾对选择感到抗拒。因为一切都毫无价值,所以他无视情感,仅以理性决定一切。

右手边有座小公园。公园里没人,只有无人的长椅和几个游乐设施。

宛如交通号志变换颜色地唐突。彷佛随兴扔出去的球命中目标地毫无脉络。她突然理解自己为何无法使用重启了。

少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他原本就打算买手机的话,要将这只猫做成吊饰。但是,实际装上去之后,他又觉得不怎么搭轧。

既然最后他都会想使用重败,那我现在马上重启就好了。没必要给他添多余的负担。

――果然我内心的某处,不想使用重启。

浅井惠的判断不会错。他总是为了某人的幸福行动。

然而,无论答案是哪个,结果都一样

――她突然理解了。

只要重启,就能完成服务社的工作,拯救某人。春埼确信,他最终选择使用重启。

使用,还是不使用重启。

她是在看见夕阳前,还是看见夕阳后才掉进河里呢?

猫咪变成纵长形,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

但是现在,她稍微理解了白色箱子的意思。

咲良田的能力,只能在本人希望的情况下发动。

但情感却不听使唤。无论她喊几次「重启」,世界都没有任何改变。

或许颜色与形状其实都不同,只是我不在意其中的差异而已

这个答案一浮现脑海,她就确信是正确答案。

春埼的理性主张,自己应该使用重启。浅井惠最后也是选择这个,而且他已告知,春埼应该独自使用重启。如果要听他的话,根本就没有迟疑的余地,现在立刻使用重启就好了。

那个钥匙圈上,曾经装著惠过去的家――位于遥远城镇,惠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公寓钥匙。不过,惠决定留在咲良田后,就把钥匙丢了。

虽然这种事情不可能成为契机。

可是,这只假猫对惠来说,具有重要的意义,这个过去装著家里钥匙的钥匙圈,是从母亲那里拿到的东四。这是化成猫型的浅井惠儿时残骸。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这个东西。

春埼低声喊道:

记忆中的相麻里,露出轻柔的笑容

一阵风吹起。蝉声突然停歇。

相麻菫说道。

思及此处,春埼回想起相麻堇的话。

他想让自己深深地悲伤到忍不住流泪的程度。

春埼回答:「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否该使用重启呢?

后方不远处的树木传来蝉声。

对当时的春埼而一言,所有的选项都同等地无价值,所有选项看在她眼里,都是同样的颜色与形状。

就连惠本人也无法获得任何的满足感,只会再度害自己变得更难过一点而已。

「我害怕被惠讨厌。」

――他该不会是讨厌重启了吧?

3

等回过神时,天空逐渐被染成红色。周围变得非常阴暗,路灯也在不知不觉中亮起。

她是因为过于害怕这件事,才会无法使用重启。

可能是吧。

惠确认手机显示的时间。出现在视野角落的猫咪吊饰,吸引了他的注意。

春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理解相麻的话。她判断没有那个必要。

惠心想。

春埼决定要听从浅井惠的指示,但浅井惠却不想使用重启。

公车还要十五分钟才来,他得搭二十分钟的公车,在山腰的公车站下车,接著再爬十五分钟的山路,应该就会到达能将西方天空一览无遗的开阔地段。

为何自己无法使用重启,她隐约想到一个理由。

――就算看见夕阳,也无法改变什么。

惠不可能永远待在她身边。将来或许会发生必须让她自行判断使用重启的状况。

――既然如此,我应该要使用重败。

在春埼美空遇见浅井惠前,来到这座公园时,相麻董曾经说过

她以为少年会马上命令她重启。

「我每次看见你,都会联想到两个形状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

春埼进入公园,朝两个并排的秋千走去。那是被调低过,专门给小孩使用的秋千。她坐上去,握住锁炼。

可以的话,惠希望是在看见美丽的夕阳后。要是她死前有看见美丽景色就好了。

所以春埼才不想使用重启。

可是,世界并未产生任何变化。

这肯定是因为手机的价值,和父母住的那栋公寓钥匙有落差的缘故。

距离太阳下山只剩一个小时。行程非常紧凑。

当时她是真的不晓得,这段话的意思。

这两个选项,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两者之间存在著明确的差异,春埼对此有所自觉。

但是,他明天应该会若无其事地下达重启的指示。

时间维持一定的速度,只朝著前方流逝。

春埼发出声音低喃:

无法拯救任何人。

这只猫应该被装在更重要的地方。惠希望这只猫能待在比公寓钥匙还重要,而且

――不对,或许不是那样。

他只留下猫型的钥匙圈。但那个钥匙圈的金属部分已经损坏,失去原本的意义

春埼觉得理性这边才是正确的。

――我今天是不是应该对春埼下达使用重启的指示呢?

那原本是个钥匙圈。

相麻菫还说了:

能力的限制,当然是愈少愈方便。

――不过,真的只有这个理由吗?

会不会是因为某种更感性的理由,让他无法对春埼下达「重启」的指示呢?

相麻菫是因为重启而死。

原本在重启前的世界还活著的相麻菫,在重启后的世界死了。

惠知道这件事。他内心的某处,一定在害怕春埼的能力。

他不得不承认这点。

――我以前想得太天真了

基本上,就算使用重启,也只会重复发生和重启前相同的事件。他自以为已经对这点做了详细的调查。例如重启前和重启后,报纸的内容都不会改变。无论是运动比赛的结果还是股价的变动,也总是完全相同。远方的城镇发生交通意外也好,眼前有小孩子跌倒也好,一切都没有改变。所以他相信光是使用重启,并不会改变未来。

惠以为只有在使用自己的能力,回想起重启前的情报时,才是唯一的例外。

然而,相麻菫死了。

在与惠无关的地方,产生了改变。

或许是有人使用特别的能力,也或许是重启前后的事件,有极低机率会偶然产生变化。

惠不知道理由。但是只要使用重启,就可能发生意外的事故。

――在理解到这点后,他就突然无法下达重启的指示了。

总而言之,他没有背负责任的勇气。

惠闭上眼睛。他心想,明天一定要确实下达重启的指示。

此时,他手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声还维持在初期设定。惠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外萤幕上显示一组陌生的号码。

惠按下通话键。

惠回头,眼前站了一名女子-

――他们完全没错。

惠曾经找他商量过相麻菫的事情。虽说是间接引起的,相麻董是死于重启的效果。而管理局专门解决和能力有关的问题。如果管理局展开行动,或许有机会拯救已死的相麻菫。

惠在理性上能够接受管理局的判断。

「字怎么写?」

「我是来看夕阳的。」

这个推测是错。

津岛打电话来的理由,只有一个。

「你和那女孩很亲密呢,是恋人吗?」

她盯著这里,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细长,感觉眼神较锐利。

惠将手机收进口袋。

靠近天空的地方,呈现美丽的橘色,从那里往上看-渐渐变成紫色和深蓝色,交织在天空前方的层层云朵,于夕阳的照耀下呈粉红色彩。而照不到光的云朵上层,则被深紫色的阴影覆盖。

不清楚理由的情况下,惠接近本能地隐藏自己的惊讶,开口问道:

「就算是同校的人, 一般也很少会记住对方的全名,连汉字的写法都能流畅地回答,那一定是相当亲密的朋友。」

「两个星期前,上个月月底,八月三十一日

相麻一定有看到这个夕阳吧。她当时究竟在想什么呢?

「…不会。对不起,是我的说明不够清楚。就算你说的都是真话,管理局也下会插手这次的事件。相麻菫的死,已经被判断是与能力无关的事故。」

――相麻菫。

「我是管理局的人。」

惠一点头,她就撕开红色包装,拿出里面的巧克力。那是用巧克力将两块威化饼乾包在一起的KitKat。少女将巧克力折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惠。

惠对相麻菫一无所知。

那当然不是相麻菫,是惠不认识的女子,两人突然对上视线。

「你的意思是我说谎吗?」

无论再怎么想,都没有答案。

「不可能,她在重启前还活著。」

「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惠也只能这样回答。

差点怒吼出声的惠,瞬间屏住呼吸

「这样啊。还真是怪人。」

――现在还是先讲些有意义的话吧。

惠问道,

惠在内心咋舌。

惠抵达目的地――能将西方天空一览无遗的开辟山路时,夕阳即将西沉。

虽然她不可能在这里

「谢谢。 」

「你知道这附近死了一个女孩吗?」

管理局是一个非常公平的机关。如果无法拯救一切,就不会只救一人。他们不会创造例外。管理局终究只考虑咲良田整体的利益,无视个人的幸福。

「有什么事吗?」

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强烈地意识到一天即将结束吧,夕阳有比夜月还要强大的力量,让人联想到事物的终结。

不过,惠在遇见相麻前,就能轻易说出她的名字和汉字。

重启的效果遍及整个世界,是影响范围极广的能力。这能力造成的二次伤害,根本就不可能有办法全部调查跟处理。

「喔,为什么?」

是风吹动树枝吗?可是,它来自更低的位置,是鞋子踩著土和草的声音

「要是管理局有那个意思,就能拯救相麻蓳――拯救两个星期前去世的女孩吗?」

惠缓缓吐了一口气,重新问道:

「相麻菫。 」

两人一起眺望几乎完全西沉的夕阳,同时吃著KitKat 。

津岛说完便挂断电话。

惠开启通话纪录,重新拨打刚才打来的电话号码。

「管理局判断所相麻菫的死,是和能力无关的事故,以不会插手这件事。」

就在惠看著夕阳西沉时,背后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

城镇逐渐笼罩在阴暗中,便利商店的招牌和汽车的位光变得非常显眼。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你在哭吗?

「因为春埼美空的能力和相麻菫的死,没有明确的关系。」

想拯救相麻菫,只是惠个人的任性。

惠独自坐在消波块上,她突然出现搭话。

「我知道。那女孩和我同校。」

「为什么?」

拨号声只响了一声,就切换成尖锐的机械声,看来不会有人接。

「最后请让我问一个问题。」

是惠应该自行达成的目标。

眼神锐利的女子创道。

为什么会跟比自己年长,又眼神锐利的女子一起吃KitKat呢?惠的情感有点跟不上状况的变化。他今天明明不打算思考相麻和春埼以外的事情。

既然是管哩能力的组织。,应该有办法拯救和麻吧?

「你们应该有办法调查我是否说谎吧?」

「管理局判断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

过不久后,公车到站了。

「请用。」

女子问道。

男子说道。津岛――来电者是名叫津岛信太郎的管理局人员。

对方应该是高中生吧,看起来比惠年长两、三岁,将长发束在脖子后面的女子,穿著白ㄒ恤和牛仔裤的轻便服装。她背著小背包。左手的中指目小拇指各戴一只看起来像铁块。的宽戒指

大概是觉得对上视线了,就应该打个招呼吧。

「如果有办法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你们会拯救相麻吗?」

惠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 喔,她叫什么名字?」

惠压抑自己的沮丧问道:

「我只是碰巧拥有这种能力而已。」

可是,津岛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

「你要吃KitKat吗?」

「能力?」

津岛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片刻后回答:

「我有办法回答的话。」

将手机贴上耳朵后,他听见一道熟悉的男性声音。

做为一个管理咲良田能力的公家机关,这个判断非常正确

「只有你一个人这么主张。」

「只是心血来潮。」

「为什么?」

「这是管理局的决定。我无法告诉你详情。」

「相似形的相,麻绳的麻,植物的菫,相麻菫。」

女子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那是红色包装的巧克力点心。

要是拥有咲良田所有能力的情报,应该有可能吧?"

但是,每次看见夕阳,他都会想起第一次和少女相遇的事。

无论再怎么吶喊,管理局都不会改变决定。无论再怎么表达愤怒,相麻董也不会活过来。而且这一切,也不是全都由电话另一端的津岛决定。惠认为自己不该迁怒于他。

「……这样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

眼神锐利的女子笑了。

原因应该是山路走到一半时,曾在一座横跨小溪的小桥上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的确, 一个人看夕阳时,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哭

虽然客观来看,惠和相麻确实还算亲密。

――真令人惊讶 。

惠发自内心地觉得美丽。

「我什么事都能回想起来。」

「喔。」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比起这个,惠更在意这位女子是什么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被对方单方面打探情报,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神锐利的女子舔了一下沾到嘴巴的巧克力,然后回答。

「有女孩脚滑掉进河里。我想说如果这里有危险,还是修正一下比较好。」

修正?

「你要在这里装栅栏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这应该是公务员的工作

女子耸耸肩。

「只是类似应急措施的东西,借用你的话来形容,我拥有这种能力。」

「喔,什么样的能力?」

「瞬间……还不到那种程度,但能在几分钟内做出栅栏的能力。」

「制作栅栏的能力?」

虽说咲良田什么能力都有可能产生,却还是有点让人难以想像。

「另外还能切断云层,或是将月球开洞,我没实际做过。但应该办的到。」

「我不懂你的意思。」

春埼点头。

「要是吃太多,晚餐会吃不下。」

自己是为了替相麻的死悲伤才上山,却遇到这位奇妙的女子,被她的KitKa和乐天小熊饼一闹后,感伤的气氛全都没了。

「嗯, 一个简单的契机――风很强或夕阳很美之类等芝麻绿豆大的理由,让放弃许多事,一副想死的样子。」

因为相麻菫也是这样直呼他的名字,相麻菫死后,春埼闻始模仿她。

「这样啊,那我自己吃啰。」

「顺便问一下,如果我真的打算自杀,你会怎么办?」

「天色暗了很危险,我送你下山。」

要是能点头就好了。

「完全不是那么回一事。」

「你认为只要吃了KitKat ,就会放弃自杀吗?」

「真突然呢,我在这里和相麻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要是偏离山路,是会有几个危险的地方。或许相麻是有什么理由,走到容易跌倒的地方也不一定。惠不知道原因。

春埼美空用银色汤匙吃完营养午餐后,没有同学发现她叹了一口气,就连春埼本人也没意识到,这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少年坐在楼梯上,春埼也跟著坐到他的旁边。

浅井惠开口:

这可能是「一起走吧」的双关语,但惠无法确定。

女子将手伸进后面的背包。

春埼站到他面前。

「我们换个地方吧。」

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重启吧。」

「是吗?你倒是和我预期的一样,流畅地答出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看不见夕阳,那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意义

她低声喊了一句「重启」,但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我,想死?」

她将装了饼乾的纸盒递给惠

走上楼梯,穿过连接校舍的走廊,前往南校舍的顶楼。

「这很好吃耶。」

「然后我就看到你了,所以我想,那位掉进河里死掉的女孩,该不会是自杀吧?」

可是,春埼间道:

走下山时,他在心里想著。

春埼刻意用「惠」叫他。

春埼想起八月中时,在顶楼看见的光景。

女子随口问道

「不,还是算了。」

他认为这样不太好――因为独处而宽心,偷懒不装出表情。

「……谢谢。」

女子有些遗憾地说道

她整个晚上都在喊「重启」。

「反正我也要回去,就一起走吧。」

――我是想代替相麻菫吗?

幸好来的人不是春埼美空

两人并肩通过走廊。

觉得头好重,还有点困,春埼决定要小憩到午休结束。

她以蹩脚的发音念道。「Hare a break」。那是KitKat宣传标语的一部分,直译就是「休息一下」的意思。

虽然无济于事,但惠心想,她真是个怪人

她将食指和中指伸进纸盒,拿出印有无尾熊持喇叭图案的饼乾,放进嘴巴里说道:

「march」-直译就是行进的意思。 0;译注:乐天小熊饼的英文为Koalas

「不用了。」

一切都是偶然。可是,感觉这当中,似乎隐藏某种暗示。

――他明明希望我能独自使用重启,我却办不到。

相麻菫掉进河里。因此,惠站在桥上思考。为什么她会掉进河里呢?桥上明明有扶手,也没有容易踩空的地方。

不过,对浅井惠而言,相麻菫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宇川沙沙音,你要吃乐天小熊饼吗?」

――时间到了。

「所以我推理了一下。那位女孩――相麻小姐因故去世,而你这位知道消息的男友,打算追随她自杀。」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变暗了

March 。有无尾熊的游行之意1;

「没有人在吃了那么好吃的东西后,选会想死吧?」

「当然是救你啊。所以我才会请你吃KitKat。 」

「是这样吗?」

「还有让人稍微冷静一点的意思。」

女于创得若无其事,让惠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你看起来一副想死的样子。」

4

「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KitKat。」

「对不起,惠,我无法使用重启。」

翌日――九月十六日,星期四。春埼美空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前往七坂中学,他平常都是晚上十点睡。好久没有觉得早上很辛苦了。

惠摇头。

就像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提醒自己不该一直也伤下去。

在她不断想着重启和浅井惠的事情时,上午的课程结束了,虽然没什么印象,笔记本却抄满文字,彷佛身体自行处理日常生活。

惠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沮丧的表情。

她也搞不太清楚。

她的心里产生罪恶感。

「哈布.阿.布雷克。」

「我本来打算在危险的地方做栅栏,可是,实际走到这里后,根本没发现什么危险的地方。」

「惠,你真的想重启吗?」

女子熟练地从背上的背包里拿出乐天小熊饼,打开包装。

到最后,春埼还是无法照自己的意思使用能力。

少年点头。

眼神锐利的女子接著说道:

惠觉得女子有点太过相信KitKat的力量。

「听不懂也没关系。啊,你要吃乐天小熊饼吗?」

这位女子说的话,逻辑也未免太跳跃了,让人很难跟上她的对话

眼神锐利的女子咀嚼著嘴巴里的乐天小熊饼,吞下去后创道:

就在春埼归还营养午餐的餐具,回到座位时,她发现浅井惠站在走廊上。

惠也有相同的想法。

比起推理,不如说是妄想,彻底没有事实根据。

两人没有对话,尽管午休的校舍充满喧嚣,但一进南校舍后,那些声音就消失了,这栋校舍只有教职员室和资料室,很少有学生会来这里。

他是来下达「重启」的指示。

「吃些甜食,冷静下来吗?」

「浅井惠。你呢?」

惠将手放到脸颊上,他不太清楚自己究竟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管再怎么沮丧或难过,自杀是最愚蠢的,在那之前,应该还有许多能做的事才对。

却依然无法使用能力。

她从座位起身,走出教室。浅井惠一直微笑地看向这里。

走上通往顶楼的楼梯时,浅井惠停下脚步,他没有打开通往顶楼的门。

女子随口应了一声,接著说道:

浅井惠说道。

惠将手指伸进纸盒。

既然他已经下达指示,现在一定能使用重启。春埼对此抱持确信。

相麻菫靠在浅井惠身上,浅井惠将手放在相麻菫的肩膀上,两人非常亲密地抱在一起。

「我知道了。」

「当然,现在是必须使用重启的时候。」

春埼知道这点,却感到抗拒。

「你不是讨厌重启的能力吗?」

「讨厌?为什么?」

「因为重启杀了相麻菫。」

少年「哈」地笑了一声。

那是瞧不起周遭一切的笑法。

「才没这回事。相麻菫是死于意外,跟重启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只是单纯死了。」

春埼窥视少年的眼睛,并未发现特别的情感。

看起来就跟平常的他一样。

――不可能

相麻菫的死,深深地伤了浅井惠,他是在勉强自己说谎。

理性知道这点,但她无法从浅井惠的表情读出任何情感。

春埼摇头。

「如果没使用重启,相麻菫就不会死,不是吗?」

浅井惠轻轻耸肩

「我不知道。在重启前,相麻菫的确没有遭遇事故,要是当初没使用重农,或许她现在还活著。不过,那又怎样呢?」

「如果重启是危险的能力,你难道不认为不应该使用吗?」

浅井惠最先会想到这点才对。

然而,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惠微笑地指向南校舍的方向。他张开嘴巴,仅以嘴型说:「我在那边等你。」

「我也不知道,但答案是哪边都一样吧。假设重启让一百人不幸。让一百人幸福,那什么也不会改变,不过。要是我们靠重启的力量拯救一人,幸福的人就会变成一百零一个,世界会多一人分的幸福。」

春埼回答-

「举例来说,有位男子受伤流血。你觉得拯救那名男子是错误的吗?」

他觉得自己在演一出无聊的戏码。无论言语、表情、天空的颜色还是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复制品,然而,不断注意言行不能出错的举动,让他莫名地累积倦怠感。

春埼能理解他想说什么。

「这和能力无关,所有人的所有行动,都会改变未来,如果认为只有重启会干涉未来,那是过于自大。」

春埼点头。

巡只想得到一个让这伤口痊愈的方法。

「不觉得。」

「为了拯救某人改变未来,并因此害别人不幸时。你难道不会感到悲伤吗?」

春琦凝视浅井惠的眼睛,她想知道他真正的心意。

重启拯救某人时,背地里就会有别人变不幸的可能性。

短短两分钟的对话,浅井惠和春埼美空以服务社社员身分接下的第一份工作就结束了。这样一来。原本会使用能力的男孩,和预定因此受伤的女孩就得救了,但是。在惠不知道的地方,或许会有别人因为重启而遭遇不幸。

必须让她清楚地了解,她变得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思使用重启。

为相麻的死而受伤的人,是惠。

就算不是最佳方法,他还是为了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事而追求重启,春埼认为这真的

春埼无法理解浅井惠的情感。

――这和能力无关。所有人的所有行动,都会改变未来。

此时,少女眨了一下眼睛,彷佛在证明自己不是人工物品,然后,她看向这里。惠和春埼美空对上视线。

「可是,我没有那种力量,就算没有力量,我也不想只当个旁观者即使必须伤害某人,我也想帮助更多的人。」

可是只要惠内心受伤。就会间接伤害到春埼。而且伤口还深到足以扭曲她的能力。

即使理解他想说什么,春埼依然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我也认为那是正确的。」

浅井惠曾为了拯救某人而行动。

惠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少年开口:

他如此说道。

――等春埼来了之后,要将重启前的事情全部告诉她。

「……我不知道。 」

她不想这样。

――我要让相麻菫复活

「我知道了。」

重演已经体验过的行动,这样的生活很无趣。

重启前,他曾为了听取服务社工作,在这段时间被叫到教职员室。不过,惠没打算连这件事都模仿上次的行动。明明没有被传唤,还跑去教职员室,他无法重现这样的行动。

春埼再度点头

「春埼。你觉得重启害人遭遇事故,和拯救人免于事故的机率,哪一边比较高?」

「不觉得。」

――他一定是发自内心这么想。

浅井惠以有些强硬的语气说道:

他像是要对世界宣言般从容地说道:

需要有更加压倒性的强大力量。

惠持续那样的生活两天。

春埼不太了解他想说什么。

许多班级好像都结束班会了,学生们纷纷来到走廊上肆意喧闹,惠穿越这些声音行走,同时思索著。

事情总是如此。必须在不知道的状况下,做出某种选择,一定是因为自己之前选错了选项,相麻菫才会死

浅井惠点头。

「这也是这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是前阵子的春埼,应该会乾脆地同意。

即使他说的话绝大部分,都只是为了说服春埼所准备 ,不包含真心的话。

然而,那是重启办不到的事情。

「惠,请下达指示。」

惠转身背对教室离开,在走廊上等女孩子出来,总觉得有点难为情、还是独自坐在楼梯上比较好。

浅井惠在勉强自己。无论拯救多少人,他都无法遗忘变不幸的人,他无法否定

放学后,惠前往春埼的教室。

「所以,春埼,我希望你协助我。」

――总而言之,这一切都要怪我为了无聊的事情指示春埼重启。

春埼再度摇头。

――没错,理所当然。

但就只有最后这句话,是真心的。

春埼现在重视的问题,就只有这个。

春埼美空摇头

浅井惠稍微睁大眼睛。他似乎吓了一跳,这是春埼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出情感。

结果少年从容地回答:

浅井惠习惯勉强自己,而且非常擅长说谎。

但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徐徐创道:

尽管认为这是事实,有些部分却无法只靠理性切割,他非常害怕未来因为能力而改变。

5

透过重启重现的时间点,是九月十三日,星期一下午五点十五分。

他看向春埼的眼睛,带著微笑说道:

浅井惠笔直地看向这里。

浅井惠向担任服务祉颐问的老师报告必要事项,一名年幼的男孩将会使用能力,伤害另一名年幼的女孩,那名男孩还不太了解自己的能力。

浅井惠点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次的九月十五日,星期三,重启前,他们第一次接下服务社工作的日子。

春埼点头,看来她掌握了惠的意思。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使用重启吗?」

可是,现在的她感到抗拒。

虽然不知道这种事办不办得到,但咲良田存在无数的能力,无法断言没有让死去少女复活的可能性。

她能透过单纯成数字理解。

服务社的工作结束后,惠决定要采取和重启前完全一样的行动。和重启前吃相同的东西,买相同的书,在相同的时间睡觉。

走上楼梯,来到连结校舍的走廊时,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的学生。

「那位男子获救后,在某处醒逅了一位女子,并建立起幸福的家庭,你觉得这是错误的吗?」

但是-那也只有短暂的时间。短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重启确实有可能改变人的未来。说不定在不知不觉中,害某人不幸。可是同样地,它也蕴含了将人从不幸中拯救出来的可能性。」

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关系。

使用重启,会让浅井惠痛苦。

杀死相麻菫的,并不是重启。

――这和有多少人变幸福,有多少人变不幸无关。

「不过,要是当初没拯救那名男于,或许女子会认识其他人,建立起更幸福的家庭。这么一来,拯救男孒这件事,也许间接剥夺了应该会诞生在那家庭的小孩性命。」

这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春埼在重启前说的话。非常多愁善感,惠也无法完全了解她的内心。

即使如此,如果今后能够拯救其他人,惠还是选择要继续使用重启,他在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情况下,决心要这么做。

「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能在没人不幸的状况下,让某人幸福,就再也没有比这更正确的事了。」

浅井惠直到最后,脸上都挂著笑容。他恐怕扼杀了自己的一些情感。

春埼摇头。

话题总算连在一起了。

「春埼,重启吧。」

他害怕因为重启,而在无意间改变未来。

不过,他必须尽可能正确地让春埼知道事实。

「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只创造幸福,就像神明引起奇迹那样,以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法,让人幸福。」

她的表情果然还是没有变化,但感觉似乎稍微有点惊讶。

即使其他所有的话,都只是为了让春埼使用重启的谎言。

首先惠得拯救自己,他得消除自己的失败。

春埼班上的班会似乎延长了,惠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隔住窗户看向她的座位。她正以挺直背脊的美丽姿势,笔直地看向老师。惠心想,她真像个人偶。

浅井惠接著说道:

惠将双手伸进口袋。

他拿出手机,拆下上面的猫咪吊饰。

――感觉这个吊饰,不应该装在我的手机上。

他想把这个交给春埼。

在这只假猫还是钥匙圈时,曾经装有惠家的钥匙――他父母住的公寓钥匙,然而惠拋弃钥匙,选择留在咲良田。

惠的手机,根本就不足以和父母住的公寓相比。 如果是让春埼带著,感觉就能够接受,而且,惠也希望她平常能够带手机。

惠在寻找能拯救相麻菫的能力。

如果思搜集和能力有关的情报,没什么比完成服务社的工作更有效。

惠应该会和春埼一起处理服饰社的工作,既然如此,还是有个方便的连络方式比较好。

走著走著,他看向手中的吊饰。

吊饰――「strap」,直译就是绳子,在当成动词使用时。就会变成「束缚」的意思。

送春埼美空猫咪吊饰,感觉似乎带有某种象徵性的意义。

这两个星期,浅井惠一直被相麻菫的死和春埼美空的重启束缚,这点在今后,应该暂时不会改变。

同样地,春埼美空一定也被某种东西束缚著,而束缚她的,想必就是惠

那么相麻菫呢?地也被某种东西束缚吗?她是让人职想到猫。宛如野猫的少女,她总是大胆,孤独、随兴――看在惠的眼里,他就是那种女孩子。

那样的她,也被某种东西束缚,然后死掉了吗?

浅井惠走向南校舍的顶楼

彷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束缚,走向不久之前还有她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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