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男孩、女孩和咲良田故事

2章 男主角与N主角

《重启咲良田》 · 河野裕 · 5.8万 字

「由你来使用预知未来的能力。」

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真的全都结束了。

她说这些话时的声音,隐约带著安心感。

就像是刚结束一场长途旅行,要打开玄关大门时流露的那种放心的感觉。

这是约二十三小时前的事情。

时间点是位于能力从咲良田消失前,相麻堇于浴室内哭泣后。

浅井惠和相麻堇面对面,一起吃鸡肉咖哩。

太阳已经快下山,连天花板的照明看起来都比天空明亮。

夜晚宛如微风般,缓缓从窗户滑进室内。

「我无法阻止浦地先生的计画。」

相麻堇说道。

即使知道未来,也不代表就能变得无所不能。

只是能明确分辨可能的事情与不可能的事情。

这点浅井惠当然也明白。但他还是感到意外。

「浦地先生的计画,真的这么完美吗?」

少女点头,将汤匙插进咖哩饭里。

「至少在我看来很完美。即使将我想得到的方法全部试过一遍,浦地先生的计画果然还是会成功,与能力有关的情报将从咲良田消失。我看见的未来就是如此。」

有点难以置信。

惠用汤匙将红萝卜块与咖哩酱送进嘴里。

「问题在于我们这里没有确实的胜利条件。不管阻止他的计画几次,都只是维持均衡状态,无法构成浦地先生的失败。他还是会准备下一个计画。」

「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真的全都结束了。再来就全看你的了。」

相麻堇再次笑道:

他点头回答:

这也是理所当然。

只要即席准备一个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者就行了。

相麻堇独自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她隔著玻璃自动门看向便利商店内,确认时间。下午七点十五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约十五分。

「重点在于加入大量番茄,还有一点点的优格。」

「如果你找不到,那就没有人找得到了。」

为了这个目的,即使必须夺取相麻堇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也得拟定一个能通往理想结局的计画。

这是约二十三小时前的事情。

惠皱起眉头。

相麻轻轻摇头。

「你真的这么觉得?」

「你要用我的能力,找出我无法寻获的未来。找出对你来说最好的未来。」

相麻用手托著脸,以仰望般的动作看向这里。

首先必须找出我方的胜利条件。

虽然太阳在不知不觉间下山,但窗外还没完全变暗。刚诞生的夜晚,隐约带著一丝光芒。

「谢谢你。真是帮了大忙。」

「因为预知未来就是这种能力。」

「吶,相麻。我不想创造出只能等待自己消失的女孩子。」

因为宇川沙沙音使用了能力,所以管理局才决定消除咲良田的能力。不过知道未来的相麻堇,有可能无法阻止宇川沙沙音吗?

「可是我找不到那个方法。」

即使解决今天发生的问题,浦地正宗还是会用别的方法达成目的。

相麻堇点头。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没问题。这样正合惠的心意。

相麻堇在两年前利用预知未来的能力所计画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实际上应该发生了许多事吧。不过因为重启失去记忆的相麻,只觉得非常扫兴。

「相麻。你应该知道我讨厌什么吧?」

惠尽可能坦率地笑著回答:

已经有人让春埼使用了重启。

「必须想出让直到成功才会结束的计画,在成功之前就结束的方法。」

不过惠还是轻轻垂下视线。

女性简洁地告诉她该怎么走。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后直走,再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就会看见。

1 下午七点十五分──十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所以相麻才会事先将坂上学长叫回咲良田。

「嗯。我也知道无论你再怎么讨厌,都还是会实行。」

发生在能力从咲良田消失前,相麻堇于浴室内哭泣后的事情。

惠讨厌这样。他不想这么做。不想创造出只为了一个目的而诞生,然后消失的少女。

他用汤匙再舀起一口咖哩。

相麻低头致谢,按照那位女性的指示踏出脚步。

但惠不认为那么刚好能找到新的预知未来能力者。

两人面对面一起吃的咖哩,味道并不会太辣,口味偏向爽口的咖哩酱,带著些微的酸味与甜味。非常美味。

这是惠的母亲做的咖哩。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非常相似。

「不断尝试到成功为止,是最简单的必胜法。」

能够安全又确实地见到她的地方,惠只想得到一个。

那就表示需要其他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者。

──所以她现在无法使用预知未来的能力。

「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拐弯抹角,惠,这是你的坏毛病。」

──我自己也知道。

──看来好像重启了。

简直就像是在深夜工作的妖精的故事。

「为什么?」

这种事情。

相麻堇现在想必无法使用能力。因为她前不久还和浦地正宗一起行动。浦地正宗取得了冈绘里的协助。冈绘里能够操作对手的记忆,让人遗忘能力的使用方法。

她在心里嘟囔。

「不过你还是会做。」

那如果等到重启之后呢?

相麻堇以手托腮。

少女笑道:

──如果不存在,那就用制造的。

如果惠想使用相麻的能力,就不得不这么做。

事情就是这样。这是最简单的作法。

而且不止一次。十次?二十次?还要再多一点。惠放弃算出正确的次数。

若想改变预知未来能力者看见的未来,就只能依靠预知未来能力者。

相麻堇露出温柔,而且偏向天真的笑容。

此时一位身穿套装的女子正好走出便利商店,相麻堇上前搭话:

只要在消波块上撕破那张相片,就有十分钟能与她见面。

「可以的话,我不想使用那张相片。」

能够创造出十分钟就会消失的相麻堇。

现在是两人慢慢享用鸡肉咖哩的时间,惠试著如此说服自己。

看过那位女子的未来后,她确定一件事。

细细品尝并吞下后,他开口问道:

坂上央介。他是惠和相麻国中时的学长。他能将别人的能力,复制到其他人身上。只要有他在,惠也能使用相麻堇预知未来的能力。

相麻堇带著美丽的微笑,如此说道。

利用重启重现的十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有办法选择不让宇川小姐使用能力的未来吧?」

相麻堇看著惠的脸问道。

佐佐野宏幸的相片。

时间回到现在。

惠同时舀起白饭、咖哩酱和洋葱。

不过相麻堇说未来无法改变。

「能力的规则是绝对的。只要没有能力和你同等或更胜一筹的预知未来能力者,就没有人能够改变你无法改变的未来。」

「由你来使用预知未来的能力。」

「喔,那间店啊──」

「不行。我的确有办法让宇川小姐不在今天使用能力,不过那还是无法解决任何事情。」

若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者看见「无计可施」的未来,就表示绝对无计可施。唯一能颠覆这个可能性的,就只有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者。

惠也觉得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

「而且感觉这味道很令人怀念。」

「嗯,我知道。」

接著她喝了一口玻璃杯内的水。纤细的喉咙轻轻颤动了一下。

「味道如何?」

接下来的故事,必须由浅井惠准备。

她放心般的吐了一口散漫的气息。就像是刚结束一场长途旅行,要穿过家里的玄关大门时吐出来的气息。

「非常好吃。」

浦地在释放相麻时,没理由不封印预知未来这种棘手的能力。

惠当然有发现这味道为何令人怀念。

能够改变未来的,就只有能够预知未来的人──虽然考虑到「剧本」的存在,就连这点也无法保证正确,但姑且不论这点。

只要重启,相麻应该就能回想起如何使用预知未来的能力。不过惠认为直接去见她这个方法,实在太不现实了。浦地他们不可能不对相麻堇有所警戒。

──我以前吃过这个鸡肉咖哩。

所以才讨厌。

「不好意思,我在找咖啡厅。是一间叫小森咖啡的店。」

「嗯。我会全力朝理想迈进。」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我的工作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全部结束了。

虽然没有成就感,但她还是放心了。一切都非常顺利。

相麻在下一个转角左转。那与通往咖啡店的方向相反。她已经没理由去见浦地正宗了。

她快步走著,同时思考。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即使环视周围,也看不出什么异状。看来没有人在监视她。不过相麻不认为自己有获得浦地正宗的信任。对方应该有维持最低限度的警戒。

──我不能被浦地正宗抓住。

浦地应该会透过被锁定的记事本上记载的情报,得知惠他们用了重启。然后判断惠是敌人。

客观来看,相麻堇能构成惠的弱点。在能用来与他交涉的人当中,相麻堇的效果仅次于春埼美空。

──我不能让自己成为惠的不利要素。

所以绝对不能被浦地正宗抓到。

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彻底逃离他。

为了这个目的,相麻堇继续在夜晚的街道上前进。

索引小姐在蓝色汽车的驾驶座上握著方向盘。

后座的浦地正宗看著窗外,彷佛事不关己似的嘟囔:

「实际找过后,就会发现意外难找呢。」

他指的是停车场。

与相麻堇约好见面的咖啡厅没有停车场。预定要使用的停车场外面挂著写了「车位已满」的红色牌子,即使在街上到处绕,也找不到替代的场所。

索引小姐叹道:

「请您雇一个司机。」

「这有点困难。管理局的人员不足。」

「啊,你看。那里有个停车场的招牌。」

「那是什么?」

「原本预定前往咖啡厅的第二代魔女改变了路线。看来她打算爽约。」

浦地正宗从口袋里拿出黑色记事本。

「看来不必去停车场了。」

将仍响个不停的手机交给浦地后,索引小姐继续开车。太好了,前面的停车场似乎还有空位。

「在确认是否有人用过那个能力后,她就改变了路线。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之后还要和其他人会合。」

「有人使用重启了吗?」

「唉,我是无所谓啦。毕竟你大部分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符合我们工作性质的好司机,可没这么好找。毕竟光是管理局的对策室室长何时要从哪里移动到哪里,就已经算是最高机密了。」

他没有打开记事本,而是在手掌上玩弄。

难道相麻堇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跟我们见面?应该不是这样。直到刚才为止,她都还按照预定前往咖啡厅。

「她是透过对话来观看对方的未来。」

「所以呢?」

浅井惠很少戴手表。他不想过有必要一看手腕就能知道时间的忙碌生活。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智树偏著头纳闷。

他一直都在问题的中心。

被加贺谷锁定的东西,绝对不会产生变化。即使是在重启后,也能保留记事本内记载的内容。

管理局人员有义务给人完美的印象。像这样为了找停车位在街上到处徘徊,实在是不太好看。

两人知道相麻堇目前住在废弃的旅馆。他们从两个星期前,就开始监视少女。

必须有效率地处理所有事情。

加贺谷用右手收下,放进怀里,接著用左手拿出相同的记事本,交给浦地。

必须将困难细分化并加以重组,再依序跨越。

「KURAKAWAMARI。这么说来,成员的确都和那时候一样呢。」

「相片。利用能力拍摄的特殊相片。只要撕破,就能重现相片内的世界十分钟。」

总不可能是搞错路了吧?

浦地将黑色记事本递给加贺谷。

「当然可以。只要看一小段时间,例如三天后的未来,她就能明白一件事。」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判断那个少年和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对我的计画来说都是障碍。就让我们有效率地排除他们吧。」

智树笑道。

由于中间夹了一次重启,因此惠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但直到几个小时前,芦原桥高中都还在举办学园祭。距离春埼主演的舞台结束,也才过约五个小时。

加贺谷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右手锁定,左手解除。

「才不是这样。只是找你帮忙时,通常都很忙而已。」

索引小姐踩下油门。

手表的指针指向下午七点二十七分。浅井惠和春埼美空一起走下公车。这里是七坂中学附近的公车站。

和两人分开行动的加贺谷,现在应该已经在咖啡厅了。

在使用重启前,即使观看三天后的状况,也无法准确看见日历上的三天后。因为时间在中途就回溯,并开始重新朝正确的方向流动。所以应该会看见比三天后还要前面一点的时间。

「你好。」

「嗨。」

「我来接吧。动作再不快一点,和女孩子的约会就要迟到了。」

「看路人的未来,能知道什么吗?」

惠还没跟他说明状况。

简短回答完后,加贺谷拿出手机。浦地翻阅记事本。

「第二代魔女在改变路线前,似乎有先向路人询问咖啡厅的地点。」

「不。她在。」

「去追她。我们知道她的所在地。先去接加贺谷吧。」

「联络监视人员。要他们立刻去追预知未来能力者。」

「接下来要怎么办?」

而且还只是问路而已。这样应该无法长时间观看对方的未来。

「真令人怀念。这让我想起那个小女孩了,她叫什么名字来著?」

「相麻不在吧?」

「应该是浅井同学做了什么。大概是用了那个老人的相片吧。为什么未来的我会看漏这点?真不可思议。唉,总而言之……」

索引小姐忍不住问道:

原来如此。

「状况非常复杂,无法简单说明,现在没有时间,我也有点累了。可以请你什么都别问,借我约三十分钟吗?」

不过若是在使用重启后观看未来,那状况就不同了。相麻看的三天后,应该会变成如同日历记载的三天后。

浦地打开刚解除锁定的记事本。

惠打算等之后有余裕时,再向他说明一切。其他被惠找来帮忙的人也一样。不过现在连说明详情的时间都很珍贵。

车内响起他阖上记事本的声音。

「重启吗?」

浦地正宗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和谁?」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在未来的咲良田,应该只剩下浅井惠还记得能力的事情。为什么春埼美空有办法使用不晓得用法的能力?

「我不懂您的意思。」

加贺谷打电话给负责监视相麻堇的管理局人员,小声下达后续的指示。

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那是佐佐野宏幸的相片背景是黄昏时的消波块。相片里有两年前的相麻堇。

索引小姐拿出手机后,浦地从后座伸出手。

「不过是一个司机,只要想找就找得到吧。」

「嗨,辛苦了。这个交给你。」

「不过也不至于要在学园祭当天的晚上到处奔走吧?一般来讲,今晚应该要好好睡一觉,替明天的收拾工作和庆功宴做准备才对。」

「只有我们三个吗?」

管理局应该不缺预算。

「嗨,惠。」

「简单来讲,就是这次重启,是在与能力有关的记忆从咲良田消失后才发动。」

智树依序看向惠和春埼后问道:

索引小姐转动方向盘,变更车道。就在车子即将穿越灯号快要变化的交通号志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那是管理局分发的手机。索引小姐无奈地停到路边。

同样是观看「三天后」,在那个能力使用前与使用后看见的景象应该不同。

浦地正宗像是看穿索引小姐的思考般说道:

已经看得见咖啡厅了。加贺谷站在店前面。索引小姐将车开到他旁边,踩下煞车。

「喔。」

浦地看著窗外,指向斜前方。

车子开进原本预定进入的停车场,在改变方向后重新回到马路。

后照镜里的他,开心地笑道:

简短打完招呼后,三人一起往前走。惠走在最前面。

引擎发出低沉的声音开始加速。

索引小姐看向后照镜。镜子里映照出后座的浦地正宗。他简短讲了几句话后,挂断电话。

中野智树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惠事先打电话把他叫来这里。他和惠与春埼一样,都还穿著制服,大概是放学后就直接赶来这里吧。

浅井惠。

「完全没问题。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只要将计画移往下一个阶段就行了。」

「你好啊,春埼。」

「遵命。」

智树用食指搔了一下额头。

「我知道了。」

「嗯。真有趣。看来我的计画似乎顺利成功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三天后」这个词,让索引小姐也想到了答案。

「坂上学长。我们念国二时的学生会长。」

左手腕感觉不太对劲,是因为手表太紧。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只要想成进入相片内就行了。就像《说不完的故事》里的巴斯提安进入书本的世界那样,我们接下来要进入相片里。」

智树睁大浑圆的眼睛惊讶地问道:

「意思是能见到相麻吗?」

「嗯。只有十分钟,而且是两年前的她。」

智树抬头看向空中的月亮一段时间后,再次将视线移到惠身上。

「我也跟过去没关系吗?」

「如果你不来,我会很困扰。在单向联络方面,你的能力比手机可靠多了。」

困惑了一下后,智树点头回应。大概是懒得再继续想下去了。

「话说回来,《说不完的故事》是什么啊?」

「是一本小说。那是部名作,有机会你也找来看吧?是一部叫《大魔域》的电影的原作。」

「喔,那我小时候有看过。比电影有趣吗?」

「这个嘛。我只看过小说而已。」

「这么说来,你的确很少看电影呢。」

「我喜欢电影院,也喜欢爆米花。不过在著迷的时候不能翻页,会让我感到烦躁。」

两人边闲聊边往前走。惠和智树并肩走在一起,春埼隔了约三步的距离跟在后面。春埼一直保持沉默。有惠以外的人在时,她很少说话。

约五分钟后,三人走到河边的道路。

太阳下山后的河川,看起来就像是深沉的黑暗在流动。前方的河岸边堆了消波块。坂上央介就站在河岸前面的路灯下。

他露出看起来有点寂寞的笑容。就像是明明位于离笑容最远的地方,还是不得不笑的样子。

惠走向他。

「好久不见了,坂上学长。」

这是惠在重启前,从春埼那里听来的情报。虽然坂上因为收到相麻的信而回到咲良田,但不晓得该如何行动的他,首先联络了春埼。

坂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的嘴角看似高兴,眼角看似悲伤。但他最后还是点点头,将右手与左手分别放在相麻和惠的肩膀上。他的能力是藉由同时碰触两个人,将其中一方的能力,复制到另一方身上。

人类大多是任性的。

「什么话题都好,希望你可以一直跟我说话。」

相信这件事情本身并不难。

坂上低著头板起脸。

「为了看见未来,这是必要的程序。」

十分钟就会消失的相麻堇。惠希望至少这十分钟,能只为了她而存在。

在眼前迸发的白色光芒,没多久就被染成红色。

相麻堇环视周围,发现一栋七层楼高的建筑物。那里的外墙设有紧急逃生梯。

「透过能力,我们能够进入相片内十分钟。短短的十分钟。这段期间,将决定我们能否拯救相麻。」

「为什么把我找来这里?」

「说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错。相麻拥有能力。只是除了她以外,谁都不知道而已。」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相片,去见相麻。请你立刻将相麻的能力复制到我身上。」

相麻穿过商店街,来到大马路上。她尽可能挑选人多的路。

「我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使用能力。

──我接下来要创造出一个十分钟就会消失的少女。

坂上像是在看著脚边的影子般低下头。

惠对哑口无言的坂上接著说道:

她打算去找一个叫隐藏号码的情报贩子。

惠递出相片,和春埼、智树与坂上分别抓住四个角落。

如果想逃离管理局,那比较有可能的作法,就是向他请求协助。只要隐藏号码有心,应该多少能得知管理局的动向。

「来吧,将我的能力复制到惠身上。」

坂上露出笨拙的笑容。

「相麻学妹的能力?」

「那么开始吧。请大家各自抓住这张相片的末端。」

坂上点头。

「即使如此,你──离开咲良田后遗忘了能力的你,在内心的某处还是相信那封信是相麻本人寄的吧?就是因为依然有一点可信度,你才会回到这座城镇吧?」

──这表示只要我使用能力,未来就会产生变化。

「大致上应该全都知道。到目前为止,一切应该都按照我的剧本在进行吧。」

在鲜红的夕阳照耀下,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相麻堇,正露出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笑容。

只能看见说话对象的未来,不能得知自己的未来。只能透过观看别人的未来,间接得知自己的未来。

没时间犹豫了。惠看向手表,上面显示下午七点三十七分十一秒。

这样正好。相麻堇走向那栋建筑物。

过十分钟就会消失的相麻堇,就在他的身边。

──唉,虽然我觉得就算见到他,也不可能让状况戏剧性的好转。

「见得到吗?」

中野智树的能力,是将声音传达到指定的日期与时间。在想要立刻送出讯息时,有必要正确知道目前的时间。

那辆车在公车站前方不远处停下。相麻唐突地一百八十度转身,掉头就走。然后与一名惊讶地看向她的上班族擦身而过。

那是一辆蓝色的小车。

「不。是相麻本人。」

惠在消波块上停下脚步,指向旁边的区域。

不过隐藏号码住的公寓位于行人不多的住宅区。若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们一定会使出强硬手段。

「那么,开始吧。」

惠笔直看向坂上的眼睛。

「相麻学妹,我──」

坂上抬起头。

只有惠能正确地理解这到底是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我想帮助她。总而言之,我们先去见相麻吧。」

「只要进入相片,相麻就会在这里。季节是夏天,时间是傍晚。请坂上学长别惊讶,立刻将相麻的能力复制到我身上。之后的十分钟,你可以自由和她对话。」

相麻看向表情泫然欲泣的坂上。

还搞不太清楚状况的坂上摇头说道:

不知道。不过他不可能对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者置之不理。

如此宣告。

只要是想相信的事情,即使没有任何根据也能相信。

──那就改变目的地吧。

最后,惠转向一直盯著他看的春埼说道:

创造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获救的少女──和相麻堇一模一样的少女,就只为了利用她的能力。

反正相麻也不是无论如何都得和隐藏号码见面。

只有预知未来能力者,能改变透过能力看见的未来。

「那我要做什么?」

──浦地正宗会来追我吗?

但他没有这种余裕。

「我等你很久了,惠。」

周围充满热气。浅井惠身处两年前的八月。

是相片中的少女,相麻堇的声音。

「有话晚点再说。现在真的很赶时间。」

惠摇头。

「嗯。好久不见。」

既然如此,那最好就是看春埼的未来。惠接下来会将所有重要情报都告诉春埼。只要观看春埼的未来,应该就能大致得知惠的未来。

浅井惠咬紧嘴唇。

「各位,好久不见了。」

坂上是在两年前的冬天离开咲良田。若不计算重启消除的时间,惠已经约一年半没和他见过面。

看见公车站后,相麻开始烦恼该不该搭公车。然而在做出结论前,她在马路对面发现一辆正在行驶的汽车。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她以自然的动作环视周围。看向智树、坂上、春埼,以及惠。

「不过,她不可能在这里……原来如此,那封信是你寄的吗?」

「请你视需要而定,使用能力。即使进入相片,我们带进去的东西也不会产生变化,所以请你注意时间。」

「等之后比较有余裕,我会再好好说明。现在没时间解释了。请你先听我说明必要事项。」

相麻堇发动能力的条件,是与「能力的对象说话」。

「相麻。你对目前的状况了解到什么程度?」

「是相麻的指示。你应该有收到她的信吧?」

示意其他人跟上后,惠登上消波块。他走向相麻堇在相片中站的地方。

相麻感到不安。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于习惯知晓未来的状态。没想到不知道五分钟后的世界,会让人如此不安。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相麻堇加快脚步。

「那种事情,你要我怎么相信?」

不过因为想不到其他方法,所以也无可奈何。

预知未来这项行为本身,就会让预知未来的能力无法获得正确的结果。是一种在构造上有所矛盾的能力。

──但我不能再使用能力。

──是浦地正宗的车子。

浅井惠带著笑容:

他们应该有正确掌握到相麻堇的所在位置,否则不会将车子停在那里。这表示有人在暗地监视相麻,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嗯。不过只有短短十分钟。」

那是属于夕阳的深红色。

要是浦地他们用跑的追过来,相麻不认为自己有办法甩掉他们。他们之所以还没使出暴力手段,应该是因为在意周围的视线。要是一群大人围住一个女国中生,可能会构成问题。要是真发生什么事,相麻至少有办法大叫。

站在一旁的智树开口问道:

浅井惠想拯救的,并非这位少女。

浅井惠现在应该在相片中使用预知未来的能力。要是相麻随便使用能力,或许会让他得知的未来产生变化。她想避免这种情形。

这样只要相麻使用能力,惠身上也会产生相同的效果。

相麻点头,然后看向惠。

「惠。下达指示吧。」

「看春埼的未来。先看约四十八小时之后吧。」

「我知道了。」

坂上好像在跟相麻说些什么。智树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凝视著相麻。惠无视这些,转向春埼。

「好,来说点什么吧。」

春埼点头。

「我知道了。」

就在听见她声音的瞬间。

世界宛如急速翻腾的波浪般大幅变貌。

眼前的景象没变,听见的声音也没变。但还是不一样。世界变得和前一秒完全不同。

──是我的内侧产生变化。

惠在不知不觉间知道了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他现在知道的,应该是春埼美空将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后知道的事情、思考的事情,以及她心里的感情。

──这就是原因吗?

四十八小时后的春埼美空。她的一部分融入浅井惠。光是这样,就让他觉得连现在看见的世界都改变了。两人感受红色夕阳的方式,以及感受黑影的方式,是如此不同。

这的确是能预知未来的能力。

──但并非能以预知未来这种简单的词汇来形容的能力。

性质完全不同。

「我的能力,太容易让我受到使用对象的影响。大概是因为这是在我刚出生不久,还没有明确自我时获得的能力。这个能力,不会保护自我。」

目前没看见任何人影。这座紧急逃生梯,当然也通往建筑物内,所以浦地他们也必须派人守住出入口。相麻相信他们应该没有闲工夫派人站在马路上,就只为了抬头监视她。

「这个嘛,好比说,为什么牵手的时候,双方的手都会变暖?」

「还是聊些无聊的话题比较好。无关紧要的那种。」

一个少女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未来。

他的声音,在相麻堇脑中响起。

接著出现两名管理局人员。

「发生了非常愚蠢的事情。真是难以置信。」

「也有人的手掌是冷的。」

惠在看过未来后改变行动。

「这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吗?」

唯独现在,他没有思考太多事情的时间。包含感情与感伤在内的一切,都必须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处理。

相麻瞄了一下扶手对面。

「好的。」

「手掌原本就是温暖的东西。这点是早就注定好的绝对真理。因为接触到温暖的东西,所以自然会觉得温暖。」

不过相麻能透过能力,比其他人早一步得知未来。她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已经体验过长达一生的未来。继续活下去,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想听用物理解释的回答吗?」

──等一下,相麻。五分钟就好,帮我争取一下时间。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确信中野智树的能力,也对我有效?

她想到一个能最有效率地逃离浦地的方法。

惠摇头。

她调整凌乱的呼吸,同时回过头。楼下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相麻将手伸向扶手。锈斑粗糙的触感,令人不快。

相麻堇能替惠做的事情已经都做完了。

就在她打算直接跳下去──之前。

虽然惠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现在时间紧迫。他只下达必要的指示。

听见走楼梯的声音后,相麻将视线转回正面。

惠以微弱的力道闭上眼睛。

「好久没看见你大喊了。」

──不过,浦地正宗的能力也有限制。

「例如?」

──作为最终的场景,实在是不怎么漂亮呢。

「惠。我准备好了。」

「原来如此。」

这样未来应该就会改变。只要重新使用能力,就能看见别的未来。

──我已经没有什么不能牺牲的东西。

只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能够改变未来。

不可能没人想过让死者复活。若即使如此依然没人具备这样的能力,那一定是某种类似神明的存在,禁止让人死而复生。尽管没有根据,但相麻是这么想的。

她听见理应不可能听见的声音。

「你好。你就是第二代魔女吧?」

爬了七层楼的楼梯后,相麻发现前方通往顶楼的楼梯被铁栏杆挡住。栏杆上面还装了一个旧式的挂锁。

「智树!」

「不。我喜欢类似儿时梦想的那种回答。」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惠早就决定好要先用预知未来的能力调查什么了。

「解除之前的能力,然后重新使用。这次是二十四小时后。」

智树如此说道。

春埼以女孩子来说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悦耳。

惠开始回想两天后的春埼美空知道的一切。

相麻脑中首先浮现的,是这样的疑问。比起其他所有事情,她更在意这种小事。

虽然她并不打算主动寻死,但也想不出其他方法。

「没错。不过只要一直握著,最后两人都会变暖。」

相麻堇的事情。

跟两年前一样,舍弃生命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她太过习惯预知未来的能力。

春埼四十八小时后的记忆,和惠的意识交杂在一起,变得混浊。

从七层楼高的地方跳下去。虽然要看坠楼方式而定,但应该能获得期望的结果吧。

问题在于对手是浦地正宗。

「每个人的手掌温度都不同。比较暖的手在碰到比自己冷的手时,应该会觉得手变冷吧?」

接下来,惠瞪向一旁的相麻堇──利用佐佐野的能力再现,仅仅十分钟就会消失的少女。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抬头一看,只有高挂夜空的月亮还算美丽,相麻姑且对此感到满足。

──只要我彻底消失就行了。

这样的发展还不坏。两个人恰好都追了过来。

「快点!」

虽然担心会不会踩空,但扶手布满锈斑,让人完全不想碰。相麻堇一面确认脚边,一面前进。

春埼问道。如果不和她说话,就无法看见未来。

──我现在最应该优先考虑的,是不能落入浦地正宗手中。

为了对相麻堇喊话,浅井惠轻轻吸了口气。

他的能力唯独无法让死者复活。

──正常来讲,人果然不应该复活。

那是浅井惠的声音。

「只要是你想聊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理应是在和坂上说话的相麻如此说道。

为了避免给浅井惠添麻烦,相麻不能被浦地他们抓住。只要能避免这种情况,相麻将不择手段。

她听见理应不可能听见的声音。

──总而言之。

「所以,惠。我在遇见你之后,就无法逃离你了。透过你看见的未来,是比谁都要温柔、悲伤,并且美丽的世界。」

站在消波块上的浅井惠,厘清了某个未来。

浅井惠两年前追求的让死者复活的能力,不存在于咲良田的任何地方。只能透过将数个能力合起来使用这种类似犯规的方法,才能让相麻复活。

「发生什么事了?」

「那么,该来聊什么呢?」

由薄铁板打造的楼梯,让脚步声变得特别响亮。而且除了相麻以外,大概还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下方有其他人在走动。他们追著相麻,爬上这座楼梯。是浦地正宗?还是其他管理局人员呢?

「那一定是因为──」

浦地正宗和索引小姐。浦地带著微笑,索引小姐则是接近面无表情。

惠边回答边观看未来,撷取必要的情报,整理事件之间的关联。

「继续吧。春埼。」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麻烦的是,万一底下有其他人在怎么办。

惠忍不住大喊。

有必要在浦地正宗使用能力前,快速并确实地死去。

在与别人对话的同时,自己也逐渐融入别人的未来。就连记忆比谁都要稳固的惠,都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暧昧。这个能力,的确不会保护使用者的自我。

红色的夕阳,让人联想到血。

浦地一步、一步地朝她接近。

最令人困扰的状况,就是有人用某种方法救活相麻。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将有个绝对必须回避的未来降临。

想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某方面来说就是想体验未来。生命的能力,就是持续将未来替换成现在。

「使用能力。对象是相麻堇。现在立刻用。」

在对话的期间,惠逐渐挑出必要的情报。就像是在费力回想陈旧的记忆。

他的能力,是将特定对象的时间回溯。好比说即使相麻选择割腕,他只要使用能力,就能将相麻变回毫发无伤的状态。而相麻也没时间在他面前慢慢流血。

「咦?相麻?」

那是座没有照明的楼梯。

「我也好久没忍不住大喊了。」

事到如今,和他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

不过他的下一句话,马上让她遗忘无聊的疑问。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只会将预知未来的能力用在你身上。完全无视浦地正宗的事情。

他居然说出这种话。

这样相麻堇的行动就全都白费了。浦地正宗的计画将会成功。如果不用预知未来的能力对应,之前预见的未来就一定会化为现实。

──相麻,你懂我这句话的意思吗?

他以冰冷的声音宣告。

──你必须再次和我见面。为了我使用你的能力。否则将无法解决任何事情。

居然说出这种任性的话。

相麻堇抿紧嘴唇──我已经够努力了吧?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吧?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

已经累了。真的累了。好想让一切结束。既然已经通过相麻自己设定的终点,那就算就此结束应该也没关系。

──你这样只是为我带来悲伤,然后就擅自消失吧。我无法允许这种事情。如果你想拯救我,就先争取五分钟的时间。

真是任性的台词。他从以前就是如此。只要一做出决定,就会马上变得任性。

相麻以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嘟囔:

「只有五分钟,到底能做什么?」

这个声音不可能传到惠那里。中野智树的能力只能单向传递。

不过他就像是在回答相麻般宣告。

──我会用这五分钟替你准备逃脱路线。晚点再联络。

既然浅井惠都这么说了,那他一定会做到吧。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不知不觉间,浦地正宗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相麻看向他说道:

所以才要准备替身。

相麻看见浦地正宗后面的索引小姐惊讶地睁大眼睛。就连浦地的脸上都失去了笑容。

第一个是「我的计画会成功吗?」第二个是「你会阻止我的计画吗?」

浦地正宗以彷佛在看路边石子的眼神看向第二代魔女。

浦地正宗摇头。

「我对没去咖啡厅这件事道歉。既然约好了,就应该要遵守。」

在重启前的世界,浦地正宗提出了两个关键问题。

五分钟。为了争取时间,相麻堇开口说道:

──五分钟了。辛苦了,相麻。

他开心似的扭动身体,弯曲嘴角大笑。

「总是维持正确的人,从来不会犯错的人,根本不可能正常吧?跟自己感情很好的女孩子,只为了舍弃身分而自杀。能想到这种布局的少年,根本不可能正常吧?」

仅凭细微的线索,就看穿了这个布局。

「是这样吗?坚持这件事本身就有价值。我相信所谓的努力。」

──已经够了。直接从正后方跳下去吧。

声音再次于她的脑中响起。

浦地正宗也笑了。他持续笑著瞪向第二代魔女。

浦地用食指敲了几下太阳穴。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我是没有名字的系统。是按照相麻堇两年前的设计诞生的单纯系统。」

至少和两年前去世的她不是同一个人。

但相麻堇无法摆脱浦地正宗。因为索引小姐的能力,所以只要被他抓到,就无法靠说谎蒙混过去。

不对。

「那天晚上,惠做了你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不是针对两人的表情,而是自己迟钝的思考。

「不。我也很在意这件事。看来我似乎遗漏了什么。」

「浅井惠在重启前,在能力消失的世界做了什么?」

「那我现在就来问正确的问题吧。设计这一切的人,是相麻堇吧?那名两年前去世的少女,准备了所有的一切。」

「没错。所以我会把你想知道的情报告诉你。」

「你之所以死而复生,就只是为了舍弃自己的身分吧?从相片中复制出来的你,不认为自己是相麻堇。同时也不把相麻堇做过的事情,视为自己的作为。所以我才会犯错。」

「在询问相麻堇的事情,你不该用『你』来称呼我。因为我不是相麻堇。虽然我什么也不会做,但相麻堇会反抗你。」

第二代魔女。第二代的无名系统。

「不晓得我有没有办法回答?」

「这我知道。」

「浅井惠使用了重启。」

为了创造出那样的少女,相麻堇在两年前选择死亡。

「真过分。明明是你先爽约的吧?」

他温柔的声音,与场面极不相称。

相麻堇就这样头下脚上地从七层楼高的地方坠落。

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

相麻堇对他露出宛如第二代魔女,宛如看透了一切的微笑。

浦地缓缓摇头。

──啊,原来如此。

她有所自觉。过于坚强的信赖,和疯狂没什么两样。

「或许你说得没错。」

「你应该先问我『你是谁』才对。」

浦地从怀里拿出一本记事本。

「那我就听吧。真令人期待。」

──那就是我。

「真是太疯狂了。人类居然能践踏自己到这种程度!」

──春埼美空,以及我。

「我不是相麻堇。」

视野大幅翻转,天空映入眼帘。今晚的月亮果然很漂亮。

「我犯了什么错?」

周围的景色迅速朝月亮的方向飞去。大楼的窗户、水泥墙、铁制的紧急逃生梯。唯独相麻堇的身体,逐渐远离月亮。

「没错。在重启前,你只犯了一个错误。」

被制作成和人类一模一样,但又不是人类的某种存在。

这不是正常的行动。虽然这是不用想也知道的事情,但直到看见两人的表情为止,她都没想到这点。

「你没有怀疑一件应该怀疑的事情。没有问我一个该问的问题。」

这想法很单纯。

──那就是我。只要他们以为我是相麻堇。就无法得知真相。

「那你知道为什么他有办法使用重启,以及你在重启前犯了什么错吗?」

少女微笑地回答:

虽然他脸上还是一样挂著笑容,但眼睛却瞪向相麻堇。

「嗯,没错。计画这一切的人不是我,是真正的相麻堇。就连我也只是被她操作的棋子。」

相麻堇──没有名字的第二代魔女露出笑容。

就在相麻开口准备说话时。

「我吓了一跳。甚至觉得感动。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实在令人不愉快。居然能想出这么令人厌恶的事情。」

「原来如此。浅井惠。那个少年也很疯狂。」

「惠做了很多事。例如与变成普通高中生的我见面,或是回到故乡的城镇。」

相麻堇摇头。

浦地低喃:

「惠发现了。」

浦地有绝对无法得知的时间。

「惠……」

「我在叫你不要靠近。」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她想不出其他的表情。

相麻堇以莫名安稳的心情,将背靠在扶手上。

她将身体的重心往后移动,然后踢了一下地面。

「被女孩子甩掉后,就应该乾脆地离开。」

「那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浅井同学──」

「真是太令人惊讶了。谁也无法看穿这种谎言。」

──连这种事都不害怕的人,简直就像个人偶。

「现在也不迟。你答应过要协助我。」

浦地的声音愈变愈大。

「你是谁?」

第二个问题错了。

她面向浦地正宗宣告:

浦地正宗说这些话时的声音,冰冷到让人觉得他不相信任何事情。

能够毫不犹豫地从超过十公尺的高处往后跳的,全世界大概只有两人。

插图008

这的确是最适当的作法。

不管怎样,就只有他找到了正确答案。即使感到烦恼与迷惘,他依然不停下脚步持续思考,并在最后抵达终点。

浦地正宗看了站在后面的索引小姐一眼。这单纯应该是在警告相麻说谎没有意义。只要有索引小姐的能力,就能看穿对手的谎言。

在与能力有关的情报全部从咲良田消失后,到浅井惠使用重启,中间隔了约二十三小时。浦地无法得知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记事本上也没有任何记述。因为除了惠以外的所有人都遗忘了能力,所以应该也无法重新锁定记事本。

无论怎样都好。不管浅井惠正常还是疯狂都一样。这种事情会随著观测者改变。看在别人眼里,他可能比谁都要正经或疯狂。但实体都是一样的。是一个温柔又坚强的普通少年。

「他很正常喔。只有他总是既正常又正确。」

「浅井同学该不会看过这本记事本了吧?他是不是趁我遗忘了所有与能力有关的记忆,从我那里抢走这本记事本,确认我所有的计画?」

想协助浅井惠。

实际上在能力从咲良田消失后,浅井惠有找过浦地正宗。

「那是什么?」

与相麻堇一模一样,但唯独不具备相麻堇的身分。

他在突然下起雨的那天晚上四处奔走,踩著湿透的鞋子找到浦地正宗。

在被美丽的月光照亮的骯脏楼梯上,浦地正宗忍不住大笑出声。

相麻堇忍不住笑了。

「我有件事情必须问你。」

虽然即使就这么死了也无所谓,但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死。

相麻堇笔直朝地面下坠、下坠,再下坠──最后她的身体在完全感觉不到冲击的情况下停止。

一张不悦的脸孔遮住月亮。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子。

──什么嘛。居然不是惠。

唉,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他现在应该正在相片里。

相麻堇短暂闭上眼睛。

接著她从村濑阳香的怀里站到马路上。

最好的方法,就是拜托村濑阳香。

惠之前就麻烦她帮忙找相麻堇。而且是在刚重启完,把中野智树和坂上央介找出来的时候。

浅井惠是这么想的。

──相麻堇的行动太有效率了。

她判断下得快,放弃得也快。可想而知,相麻在任务结束后,一定会变得不在乎自己。

两年前的她,就已经能为了目的舍弃生命。从相片里诞生,甚至无法相信自己是人类的她,不可能对死亡感到犹豫。

──幸好在相麻附近的是村濑同学。

能够接住从七层楼高的地方坠落的少女的人并不多。只要说句「全身,冲击」,就能消除所有冲击的村濑阳香,是最适合的人选。

在血一般的红色夕阳照耀下,惠看向手表。现在是下午七点四十五分十五秒。在这个相片的世界里,他们只能再待约三分钟。

「相麻,重新使用能力。目标是二十四小时后。」

在相片里再过三分钟就会消失的相麻堇摇头。

「吶,惠。现在不是考虑我的事情的时候──」

惠打断少女,接著说道:

「没时间了。快一点。」

「重新使用能力。目标是明天中午。」

「再见了,惠。」

既然如此,只要继续让她背负责任就行了。虽然这只是在争取时间,但惠将在这段期间想出新的办法。他只是为了这个理由撒谎。

夜色已深。夕阳的余晖只留在记忆里。掉在脚边的相片碎片,随风飞舞。

必须找出最佳的解答。要是任凭时间继续流逝下去,相麻会被浦地抓住。

因为相麻打算在尽完自己的责任后舍弃生命。

比起无法获救,还是获得救赎比较好。

不过。

「那像树叶那样的绿色呢?」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应该完全搞不懂惠到底做了什么吧?

──不过,我拥有唯一一个强项。

「搭上计程车后,请马上跟村濑同学确认时间。在过四分三十秒整后,从计程车下车。搭公车前往车站。到车站后,你一个人搭下一班电车离开,这样就结束了。」

「蓝色。非常深的深蓝色。或是接近透明的浅蓝色。我两种都一样喜欢。」

轻轻吸了口气后,惠开口说道:

「是吗?」

「喔。随时都可以。」

不过如果想看改变过的未来,似乎必须重新使用能力。就像是重新载入资料一样。重新使用能力,更新最新的资料。

不过第一个开口的,是春埼美空。

剩下就是祈祷这个谎言,比自己的真心更加接近自己的本质了。

──很好。就是这个。

「那真是太好了。喜欢的东西增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惠,你喜欢什么颜色?」

「不讨厌。不过红色有点太显眼了。我比较喜欢没那么显眼的颜色。」

──我必须再次见到相麻堇。

藉由预知未来的能力,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找出来。

「嗯。我以为你会回答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

惠觉得自己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她当初之所以买这首曲子,是因为觉得这首明明是摇滚乐,标题却有贝多芬的曲子很有趣。在音乐下载网站有许多用零用钱就能买的老歌,这首曲子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走这个路线,相麻就能离开咲良田,不会被浦地抓到。

而且对象还是相麻堇。

她现在听的,似乎是一首古典摇滚乐的经典歌曲。她不太懂摇滚乐。反而对古典音乐还比较熟。虽然现在已经没继续,但冈绘里以前学过很久的钢琴。

惠在知道未来后改变行动,同时未来也跟著变化。

「我在这两年里,喜欢上了许多东西。例如猫和泡芙,我都还算喜欢。」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将胆小与怠惰的真心彻底隐藏起来。在不放弃任何事物的情况下前进,总有一天要将一切都纳入手中,他甚至能持续撒这种坚强的谎。

他希望能被少女喜欢。他能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相信纯粹善良的价值。

「我喜欢深红色。」

──比起留在咲良田,还是离开这里要安全多了。

两年前,惠憧憬过一名宛如纯粹善良的象徵的少女。

「谢谢你,相麻。我绝对不会忘记你。」

惠回答:

2 上午九点──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惠曾对相麻这么说。

她向惠告白,但让他不得不回答有其他更喜欢的人的女孩子。

其实他是个软弱,消极,想要逃离各种麻烦事的人。

──必须找出那条路线才行。

找到某种能让人获得更为理想的未来的东西。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只会将预知未来的能力用在你身上。完全无视浦地正宗的事情。

用预知未来能力者的眼光看世界,时间会被压缩。当时间被压缩到能自由掌握的尺寸后,就会变得缺乏现实感。一切看起来都会变得虚假。

无论逃到咲良田的哪里,都不可能不被浦地正宗发现。既然如此,那相麻该去的地方早就决定了。

「不用在意我的事情,使用你的能力吧。你只要离开咲良田,就会忘记能力的事情。你要操作自己的未来,让自己直到明天中午以前,都不能回到咲良田。就这样,再见了。」

冈绘里在上午九点时,弯进一条平常不会走的路。

明明是知名音乐家的代表作,却能用和五百毫升装的可乐相同的价格买到,让人感到有点奇怪。不过这大概表示价格方面没什么大不了的意义。

「非常好。我很喜欢。」

因为那里是所有人都会忘记能力的世界,所以管理局的影响力也会大幅减弱。只要离开咲良田,浦地的威胁就会大幅降低。

惠一面以平静的语气说话,一面处理急速流进脑中的情报。

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她轻松地如此说道。

观看未来时,意外地没有无所不能的感觉。不如说甚至让人感到无力。没想到未来居然这么难随心所欲。

「你讨厌红色吗?」

不过光这样还不够。

但那是読言。

「我也这么觉得。」

「春埼,你喜欢什么颜色。」

──啊啊,这就是我。

他立刻看向待在旁边的相片里的相麻堇。

「没关系啦。只有十分钟,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比起不幸,还是幸福比较好。

相片里的相麻堇。只为了被人利用能力而擅自创造出来,过十分钟就会消失,毫无救赎可言的少女。

惠拚命寻找。

惠面向她说道:

「相麻堇获救了吗?」

她像是很想睡般眯起眼睛。清爽的蓝天让少女感到烦躁。她调高音乐播放器的音量,加快脚步前进。

相麻堇以悲伤,但仔细看其实是寂寞的表情点头。

「喔。我有点意外呢。」

他曾觉得那名能以正确的形式接受正确事物的少女非常美丽。

「相麻将获得幸福。每天早上都能神清气爽地起床,带著满足入睡。笑著度过每一天。我一定会让她过那样的日常生活。」

春埼美空问道:

其实他也不晓得。拯救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剩最后十秒时,惠看向相麻堇。

所以浅井惠说了谎。他决定要逞强,挑战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

他需要一条路线,将相麻堇送到浦地正宗无法介入的场所。

「重新使用能力。目标一样是明天中午。接下来每当我竖起食指,就重新使用能力。」

「相麻,辛苦了。就这样直接往北走,在第三个十字路口往东走。接著马上就会有一辆计程车停在你前面等红灯。和村濑同学一起搭上那辆车,指示她前往七坂中学。」

剩下不到两分钟。惠打算集中精神搜集与浦地正宗有关的情报。

──我能够单纯地相信这些事情。

惠一面对话,一面搜集未来的情报。

「智树,帮我传话。目标是相麻。」

接著眼前被光芒包围。纯白的光芒,眩目到让人睁不开眼睛。

同时也是为了浅井惠而舍弃性命的女孩子。

相片里的相麻堇像是有些困扰般,露出稚气的微笑。

他看向再过不久就要消失的相片里的相麻,再次说道:

「那当然。」

睁开眼睛后,浅井惠站在消波块上。

十分钟经过。片段的过去世界崩坏。相片里的相麻堇也跟著消失。

堪称完美、无可比拟、有时候甚至看似无所不能的少女。

他频繁地竖起食指,每次这么做时,看见的未来就会改变。有时候会有戏剧性的改变,有时候只有些微差异。光是稍微调整与别人见面的顺序,未来就会变得完全不同。有时候即使放胆行动,也会抵达相同的未来。

──我是最没有资格救她的人。

惠找到能让相麻堇逃离浦地的路线。

──不过,我必须找到什么才行。

真要说起来,拯救这个词原本就让人感到不快。区区一个高中生,是能够拯救谁。别太得意忘形了。你以为自己是神吗?

惠看向手表。已经剩不到两分钟。

眼泪这种东西应该被抹去。自然产生的笑容,比什么都要珍贵。

中野智树与坂上央介欲言又止地看向这里。

知名经典歌曲的著作权大多已经过期,虽然能够免费下载来听,但这并不代表那些曲子变得毫无价值。这证明了东西的价值和价格有时候会不相称。

在耳边流泻的摇滚乐经典歌曲,感觉有点陈腐,冈绘里也完全听不懂英文歌词。不过声音听起来愉快又舒畅。她忍不住让自己的步调配合旋律。然而就在她心情好不容易要开始变好的时候,被红灯拦了下来,冈绘里再次板起脸。

几辆汽车从她面前经过。没多久,交通号志就变成绿灯。冈绘里准备跨越斑马线时,发现前方站了一位青年。

她反射性想转身。想直接掉头走人。不过因为那样实在太逊,她只好无奈地往前走。

浅井惠。他在斑马线对面,隐约露出微笑。等两人间的距离缩得够短后,他轻轻举起手。

「早安,冈绘里。真是个清爽的早晨。」

「哈啰,学长。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早晨。」

「明明天气这么晴朗。」

「我喜欢下大雨。」

「真遗憾。话说你在听什么?」

「滂沱大雨的雨声。」

冈绘里关掉音乐播放器,摘下两边的耳机。然后随手将耳机线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这样线会缠在一起喔。」

冈绘里耸肩回答:

「这也没办法。线总是会缠住,鞋带也总是会松掉。」

「原来如此。这是真理呢。」

瞄了一眼用力点头的浅井惠后,冈绘里开口问道:

「那么,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嗯。学校应该在反方向。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没打算去哪里。只是到处闲逛而已。坏人才不会去上课。」

「是这样吗?我觉得坏人应该也不会帮忙公务员。」

惠的眼神还是一样冷淡。

藤川绘里在用那个武器让父母离婚后,就变成了冈绘里。

「那当然,学长。所以──」

她一直在追求那份强大。

「天晓得。我只打算闲逛一整天。就算在这段期间遇见谁,也和你没有关系。」

「冈绘里。你在八月的时候,曾说过想赢过我吧?你说你想证明我的软弱。这点至今依然没变吧?」

「不过我的学校今天正常上课。」

「那里。」

「浦地先生打算让能力从咲良田消失。」

「不过,现在就先当作我输了吧。我就承认你的主张,认同两年前的我很强吧。所以我才要表现得像两年前的我那样。」

「卡拉OK?」

学长应该也知道这么做没意义吧?

「明明知道答案还发问,这种性格真是差劲。」

冈绘里看著他的后脑杓,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又怎样?」

「所以,拜托你。冈绘里,请你协助我。」

冈绘里摇头。

他的语气非常理性,但另一方面也显得暴力。他嘴角显露出的笑容既浑沌又复杂,但眼神非常纯粹。

「还有其他人在吗?」

「让大家遗忘能力的存在,将咲良田修正为平凡的普通城镇,这就是浦地正宗的目的。我想阻止他。我想保护咲良田的能力。」

他扬起嘴唇两端,像是非常开心地笑道:

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冈绘里发出低俗的笑声。听起来很假的笑声。

惠以强硬的语气说道:

浅井惠摇头。

冈绘里「哈」地笑了一声。她得意地以鄙视般的眼神看向少年。

「我被你和浦地先生逼入绝境。我曾经确实输过一次,所以才用重启逃跑了。然后,我现在来见你了。」

「我──」

房间内有张沿著墙壁摆设的ㄈ字形沙发。惠环视坐在沙发上的人们。

「这是当然。」

「那么?」

灰色的薄门上用金色的字体写著「305」,两人穿过那扇门走进室内。

「你知道浦地先生的目的吗?」

浅井惠加深脸上的笑容。

「我已经先请别人处理好了。」

「学生在平日的白天来这种地方没关系吗?」

他摇头说道:

浅井惠抬起头。

「嗯。虽然其实哪里都没差。」

「这一切都是故意演出来的吧?你认为只要饰演两年前的学长,我就会协助你对吧?」

看起来既不虚假,也不含糊,是拥有冈绘里所相信的强悍的他。

「有喔。我决定这次要不顾一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只在嘴角浮现的从容笑容,以及彷佛瞧不起一切的视线。就像是不需要任何根据,也能相信自己强大到无所不能。

「学长打算要我做什么?」

在冈绘里的询问下,惠指向马路对面。

「我目前和浦地先生是对立关系。我们追求完全相反的未来。冈绘里,我希望你跟随我。」

「学长。现在的学长,简直就跟两年前的你一样。」

他现在的表情,像极了冈绘里第一次见到的浅井惠。

浅井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输家。

──我怎么可能这样就被打动?

那是只有弯曲嘴角的笑容。绝对称不上温柔的尖锐微笑。

「我好像听过那个声音。」

坐在最前面的是坂上央介。他露出困扰的微笑,看向位于房间前方、正在显示歌词的萤幕。

他立刻接著说:

然后露出微笑。

冈绘里也忍不住笑了。

电梯在三楼停下。早上九点果然没什么人会来唱卡拉OK。只有走廊前面的一间包厢传出歌声。那首歌的节奏快又明亮。是惠不知道的歌。他走向那间包厢。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投降。是最纯粹的败北宣言。冈绘里。我现在依然认为两年前的我做错了。认为我当时对你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来吧,冈绘里。帮助我。这样你就能获得完全的胜利。」

「那种事根本就无关紧要。管理局人员有什么目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令人烦躁。

这些和能够若无其事地与世上的一切为敌,又强又邪恶的浅井惠很像。

「你等于已经赢过我了。再来只剩下在现在,在这个时间点,让战斗结束。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冈绘里。我刚才的意思是『我投降,请你帮助我』。」

但被浅井惠打断了。

「我们要去哪里?」

「为什么?」

他以锐利的视线看向冈绘里。

「只要没特别讲,一般根本分不出高一生和国三生的差别。」

「是这样吗?我自己是不太清楚。」

像极了冈绘里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比谁都强的浅井惠。

他不可能不清楚。

现在的浅井惠,看起来的确像两年前的他。

「他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冈绘里瞬间倒抽了一口气。

「所以你会协助我。听好了,冈绘里。我已经用过重启了。」

不过惠一时想不到其他能让多名学生光明正大地入场,又能借到方便商量事情的包厢的店。

其实明天才放假。今天是要收拾学园祭,但卡拉OK店的店员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事。

原来如此,看来他对这边的状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唉,算了。

少年像是觉得无趣般偏著头纳闷:

「芦原桥高中昨天是学园祭。所以今天是补休日。」

接著他突然收起笑容,以冰水般认真的眼神凝视冈绘里。

「这还用说吗?因为这就是你的目的。」

「你以为只要向我低头,我就会协助你吗?」

她原本想说「所以我不可能协助学长」。

「不去柜台吗?」

「我原本不太确定。你果然是要去帮浦地先生的忙吗?」

惠突然低下头。他漂亮地深深弯下腰说道:

两年前。浅井惠拯救了当时还叫藤川绘里的冈绘里。

冈绘里决定继续观察他一阵子。

「你完全猜错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呢。我知道学长和浦地先生是敌对关系。这就是原因。所以我才会站在浦地先生那边。我的敌人一直都是你,我想看你输掉的样子。」

冈绘里咽下嘴巴里累积的唾液,瞪了他一眼。

认为那么做是正确的。

当时藤川绘里和她母亲最大的敌人是她的父亲,浅井惠将能打倒那个男人的武器交给了藤川绘里。

要是后来觉得不满,再背叛他就行了。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居高临下的态度投降。

冈绘里是最后一个人。

冈绘里陷入混乱。遗忘能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冈绘里再次发出低俗的笑声。

惠和她一起搭上公车,移动到某个靠近商店街的公车站。

「你会协助我。」

惠穿过马路,走进卡拉OK店,然后直接搭上大厅正面的电梯。

浅井惠再次打断冈绘里。

坐在他旁边的是宇川沙沙音。她的面前放了一个装满Pocky巧克力棒的玻璃杯,本人也像是在抽菸般叼著一根巧克力棒。

村濑阳香坐在离宇川有段距离的地方。她跷著脚,将文库本摊开放在腿上。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

坐在她旁边的是春埼美空。春埼用双手拿著玻璃杯,嘴巴里含著吸管。她吸著含冰块的琥珀色飮料──大概是原味的冰红茶。

最后是中野智树。他握著麦克风,热情地唱著双语歌词。只有智树在享受卡拉OK。在这房间的所有成员里,也只有他会想在别人面前唱歌。

前述的五人,再加上惠和冈绘里。就成了一个不小的团体。

由于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走进房间的惠身上,因此他说了声「让各位久等了」。春埼调整坐的位置,在沙发上空了一个位置出来,因此惠在那里坐下。冈绘里则是坐到坂上和宇川中间。

歌词告一段落后,智树操作遥控器,中止了演奏中的曲子。

「那么,我们开始吧。」

惠如此宣告。

宇川沙沙音偏著头纳闷。

「要开始什么?」

惠笑著回答:

「接下来,我想展开一场决定咲良田未来的会议。」

这句话是谎言。

实际上接下来将展开的,是要将咲良田的未来诱导到惠期望的方向的会议。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三十分。

浦地正宗隔著车窗看向车外。

「嗯。果然不一样。」

和预定不一样。

根据记事本,今天──十月二十三日的上午九点三十分,应该会发生第一起能力爆发事件。照理说应该会有一个少女让自己的能力爆发,操作周围群众的视线,结果酿成交通事故。

不过即使环顾十字路口,也没发现任何事故。也没有少女无意识地使用能力。车窗外面的景色,是极为平常的平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浦地用食指轻轻敲著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将身体靠在后座的椅背上。

──我知道自己说了非常任性的话。

「只要不是太过愚蠢,应该就会知道不可能有办法持续阻挠我。」

光是要持续下去,就会让难度变高。而且持续得愈久,难度就会愈高。

「他到底要怎么做?浅井同学是个高中生,我是管理局对策室的室长。这并非能靠智慧或努力能弥补的差距。」

「当然是这样没错。不过……」

在只能持续防守的比赛获胜的方法。

她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要试什么?」

两年前,宇川沙沙音曾经问过一个问题。

──例如他现在就已经成功阻止了我的计画。

「嗯,失败了。应该是那个少年做了什么。」

「如果他还有理智,就不会选择这种方法。他应该找到了什么胜利方法。某种──」

原本应该会发生的能力爆发事件,最后没有发生。

索引小姐说道:

浅井惠就像是在打一场只能防守的棒球赛。无论他再怎么优秀,分数都会一直是零比零。他绝对无法获胜,而且只要失误一次,就会确定败北。

宇川没有别开视线。

──不过她是宇川沙沙音。

惠转向她问道:

那就是对手投降。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行。只要说服对手,让对手认输就行了。

浦地正宗点头。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当然有。而且多到让人懒得开口的程度。」

再来是第二个。

「可是如果你不说,我就无法了解。」

像是一字一句地将想说的话慎重组合起来般,浅井惠开口说道:

在背叛过她一次后,连句道歉也没有,就直接态度一转,再次拜托她帮忙。正常人应该不可能接受这种事。

只能持续担任防守方的比赛,到底要怎么获胜?

当然,这点依然值得警戒。因为也有部门拥有抑制对策室的权限。不过和这方面的规则有关的知识,浦地正宗不认为浅井惠会比自己了解。再加上为了这次的计画,浦地花费漫长的时间更改了管理局的部分规则。所以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

「我们的目的是让能力从咲良田消失,他的目的是保护能力。如果只想保护,那应该没有必要获胜。」

只要不去在意花费的时间,清除像浅井惠这种障碍,对浦地来说并不困难。对策室就是这样的部门。被允许对应所有能力的部门。

只有最后一个人显得不满──那就是宇川沙沙音。

为了这个目的,就算必须说谎或是违反约定,惠也不会犹豫。

惠曾经问过。

第一个是让敌方的队伍违反规则,因为犯规而输掉。就这次的状况而言,规则是指管理局。只要让管理局变成浦地的敌人,状况的确就会大幅改变。

──在所有的战斗中,都能被确实称作胜利的条件。

──你认为让死掉的人复活,是正确的事吗?

惠基本上毫无隐瞒地将重启前发生的事情,以及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就连相麻堇复活和她能力的事情都说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的约定吧?」

所以浦地正宗开始思考。

「这想法太不现实了。在没有时间限制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持续让比赛维持和局。」

──不要擅自让那个女孩复活。一切都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进行。

与宇川沙沙音的约定。

「难道不是保护咲良田的能力吗?」

「浅井惠应该不需要赢吧?」

「嗯,那我就说了。」

「来试试看吧。」

什么都没变。浦地正宗只要拟定下一个计画,再重新执行就好了。

两人就这样互望了好一段时间。

「如果他不笨,就是非常优秀。比我还要优秀,并找到了能战胜我的方法。」

这表示浅井惠有其他的目的吗?还是说,他将某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设定成目标呢?

闭著眼睛的浦地,嘴角露出微笑。

「什么意思?」

宇川沙沙音没有开口。她将所有的判断都交给自己的内心。她现在一定也在详细观察自己的内心。

「比起约定,还是人命比较重要。这是理所当然的。」

惠问道。

浦地正宗睁开眼睛。

「我不认为他有那么笨。」

惠将双手的手肘靠在桌上,交叠双手。

如果以平手为目标,那他在未来的几年或甚至几十年,都必须持续维持现状,连一次失败都不被允许。

──话虽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有可能被人说服。

「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与你的约定。我认为比起诚实,还有其他更优先的事情。」

村濑阳香和冈绘里以认真的表情,谨慎观察周围的状况。像是无法决定自己该如何反应,所以在寻找判断的材料。

理论上,浅井惠的确是不用赢。只要持续平手就行了。光是维持现状,就能达成他的目的。

「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事情变成那样的话,也只能负责到底。看是我杀了那女孩,还是赔上自己这条命。大概会选其中一种吧。

在卡拉OK包厢结束漫长的说明后,浅井惠舒了一口气。

若浅井惠真的打算说服浦地正宗,应该不会忽视和浦地对话的机会。

除了中途店员进来点饮料的时候以外,他连续讲了约二十分钟。觉得口渴的他,喝了一口桌上的乌龙茶。

笔直凝视对方的眼睛。

他知道索引小姐正透过后照镜看向他。

「失败了吗?」

不过,这也不太可能。浦地正宗的计画「违反规则」的部分,就只有刻意连续引发能力爆发事故而已。而管理局内负责处理这个问题的,就是对策室。针对浦地正宗的问题,拥有最高权限的就是浦地本人。

她想论断让相麻复活这件事的善恶。所以她将观察这件事的始未,当成协助惠的条件。

如果宇川在相麻堇复活后才发现这点,她会怎么做?

驾驶座的索引小姐问道。

「那当然。我不会忘记任何事情。」

即使知道这样非常危险,他一定还是会认真配合。

如果宇川沙沙音认为让相麻堇复活这件事是错的。

「浅井同学到底想做什么呢?」

但浦地摇头。

──不过那又如何?

浦地首先想到了两种可能。

「无论是你杀死相麻堇,或是选择杀死自己,都不可能正确。我认为不管机率再怎么低,只要有人可能丧命,都应该要不择手段地回避。」

加贺谷传来冈绘里没出现在约定地点的联络。根据记事本的记载,这件事在重启前也没发生。

单纯来想是不可能的。他没有胜利条件。

其他六人的样子,大致可分成三种。

藉由答应这个约定,惠获得了宇川的协助。然后他违反约定,擅自将相麻堇从相片里带出来。

他转头环视周围。

浦地正宗闭上眼睛。这是为了集中精神思考。他以像是在说梦话般心不在焉的口吻接著说道:

惠笔直回看宇川,点头说道:

她瞪视般的看向这里。但并没有开口。

春埼美空、中野智树和坂上央介,在昨晚就已经听过说明了。所以他们在听惠说话时并不显得惊讶。

两人在两年前,曾经立下一个与相麻堇的复活有关的约定。

算了。

宇川双手抱胸。

──他到底要怎么赢过我。

「浅井惠的作法。你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吗?」

「我就来听听你的藉口吧。」

这么说也没错。

这两种结果都不可能正确。

「宇川小姐,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非常纯粹的正义使者。

所以这一定是最适合的作法。

「我只是想和浦地先生对话。互相倾诉自己的真心话而已。可以的话,我希望最后能在和解的情况下道别。所以我追求的不是战斗,只是单纯的议论,单纯的交换意见。我希望你能帮忙守护那个对话的场合。」

如果对立的两人打算和解,正义使者一定无法加以否定。

「我知道你是个公平到冷酷的正义使者。我也希望你维持这样的立场。所以要是你在得知一切后,选择站在浦地先生那边,那我也没办法。即使你不相信我,认为我的想法是错误的,我也无可奈何。」

这段话真要说起来,也是偏向谎言。

惠早就知道她会做出什么选择。

「不过关于这件事,我不认为你是局外人。无论形式为何,你都是当事人之一。」

就像两年前参与让相麻堇复活的计画时一样。

她无法忽视眼前的问题。

「所以宇川小姐。请你观察我。我相信自己符合你的正义。请你就近观察,我的这份自信是否正确吧。」

虽然口头上这么说,但惠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一点都不符合正义。

甚至连正义使者都称不上。但现在不是拘泥于这种事的时候。

正义这个词沉重、拘束又令人难为情,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但只要一主张正义,就必须背负一定的责任。

宇川沙沙音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应。

她只有松开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将身体靠在沙发上。

这样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坦白讲,要是她能多怀疑惠一点,惠还比较轻松。

──毕竟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自己。

无法相信理想、目标或是何谓正确,就连自己都可能背叛自己。

「你违背了管理局的决定。用重启消除了管理局的决定。这是违反规则,无法推脱的罪名。」

「这么快?」

「没错。」

浅井惠刻意宣告:

魔女预知未来的能力,被视为咲良田最优秀的能力。

萤幕上显示陌生的电话号码。惠按下通话键,将手机抵在耳边。

「只要那个少女没跌倒,就不会发生事故。」

浦地正宗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就像是突然没来由地笑了出来。

「我们一定只是对彼此有点误解。让我们消除那些误会吧。」

浦地悠哉地「喔」了一声。

某位少女拥有与其同等的能力,虽然浦地正宗向管理局隐瞒了这项情报,但其实这本来是不被允许的事情。他有义务向管理局内相对应的部门通报这项情报。

「有个叫相麻堇的少女。两年前去世的她,在今年夏天复活了。」

惠的手机响起。那声音就像被人用冰冷的指尖戳心脏般令人厌恶。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你真有勇气。」

这就是惠的目的。

「我防止了一件不幸的事故。」

「你是怎么做到的?」

惠透过声音得知浦地厌烦般的吐了一口气。

「记事本上应该有写吧?」

然后以威胁般低沉的声音说道:

两人之间宛如讯号不佳般短暂陷入沉默。接著电话对面传来笑声。

浦地在电话对面嘟囔了一声「我想想」后,接著说道:

简单来讲,浦地打算在惠他们能重新存档前解决一切。

「这还用说吗?因为发生了让我不满的事情。」

除了惠以外,浦地应该也很清楚。这段对话就像是礼貌性握手。两人只是隐藏彼此的目的,在毫无问题的地方互相打闹。

「那是件好事。是件很棒的事情。要不是一只手拿著电话,我真想持续鼓掌到手痛。但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手机里传出声音。惠对那个男性声音有印象。

浦地的声音里,甚至透露出愉悦。

「浅井同学。你知道你这么做,代表什么意义吗?」

「浅井同学。我现在一只手拿著电话。就算我用剩下那只手打开记事本,你觉得我要怎么翻页?」

──其实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

「不过我之后用了重启。所以客观来看,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上个月的事情了。」

惠以压抑的语气回答:

「这全都是你的臆测。根本就不是事实。」

「还有其他人有──」

浦地正宗的笑声比之前都要小声,甚至有点模糊,但反而更显自然。

「我知道了。一小时后──上午十一点时见吧。至于地点,我晚点会告诉索引小姐。」

浦地正宗的语气就像在演戏一样。

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为什么你要使用重启?」

「你有什么不满吗?」

惠沉默了秒针摆动三次的时间。

但浦地没办法这么做。

「是的。」

「浦地先生,要不要面对面谈一谈?我们彼此都别再耗费多余的时间了。」

「好久不见了,浦地先生。」

那种事情,应该不难解决才对。

「我想她实际上应该真的是个怕羞的女孩。那个女孩在使用能力前跌倒了。人行道的地砖裂开,害她被绊倒了。她一定是因为觉得在别人面前跌倒很难为情,才使用了能力。」

「不行。我也是很忙的。如果不能马上见面,那短期内就没机会了。」

「不,我不知道呢。」

不过他的答案打从一开始就确定了。

「例如在重启前发生交通事故,或是能力从咲良田消失。」

「嗯,这样就行了。」

「喔。什么事情?」

惠继续说明:

在重启后的二十四小时,惠他们会变得非常没有防备。

手机对面传来轻微的笑声。

「聪明的你应该知道吧?即使完全没有恶意。即使是由纯粹又正确的念头产生的行为。如果重启前发生了让所有能力从咲良田消失的问题,就必须向管理局通报这件事。你──」

惠跷起脚,轻轻吸了口气后回答:

两人上次见面,是上个月进入梦世界的时候。

「交通事故的原因,是一个女孩子无意识地使用了能力。浦地先生,你知道那个女孩使用了什么能力吗?」

「原来如此。」

以夸张的演技,演出事先写好的剧本。

人行道旁边有几个种了花的花盆。惠在今天早上移动了其中一个花盆。就放在人行道裂开的地砖上。

──让浦地正宗成为我的伙伴。

「真是怕羞的能力呢。」

「她是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者。」

若只要彬彬有礼地说明事情就能解决一切,那相麻堇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也没必耍在两年前舍弃自己的生命了。

根本就不可能有那种东西。他至今都没在任何地方留下证据。

「如果我有客观的证据呢?」

──不过没有的东西,只要做出来就行了。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构成威胁。

那还用说吗?

这点比什么都要恐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认为这是绝对不能忘记的恐怖。惠再次环视室内的所有人。

只要裂开的地砖上有花盆,少女走路时就会避开那里。这样她就不会跌倒,也不会忍不住使用能力。能够防止交通事故发生。

「这不是勇气。只是想让事情更有效率。」

「那就一小时后见吧。」

就在他想问其他人有没有问题时。

即使如此──

「我真想听听看你有什么根据呢。」

惠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五十三分。因为重启重现的是昨晚七点左右,所以还要再过九个小时以上,才能重新存档。

「喂。」

说得没错。

这很简单。

具体来说,就是如此。

「效率。真是个好词。我也非常喜欢。」

──来了吗?

「不能约今晚或明天见面吗?」

──他不想给我们时间做准备。

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是较弱且到处逃窜的一方,主动提议和较强且正在追赶的一方见面。这明显只对对方有利。

「那又如何?」

「好久不见?是这样吗?我们不是昨天还前天才见过一次面吗?」

惠只是普通的高中生,浦地是对策室室长。惠不认为自己在与管理局的情报战中,能够胜过浦地。

要是让管理局发现相麻堇──发现第二代魔女会很麻烦。要是管理局再次变得安定,就很难让他们陷入混乱。这样浦地就必须大幅修改从咲良田夺取能力的计画。

「原来如此。你真坏心眼。」

浦地会接受这个提议。

浦地再次停顿了一下。

浦地语气低沉地回答:

「所以你用了重启,将交通事故防患于未然啊。」

「浦地先生,那是我这边的台词。你刻意引发问题,让管理局做出错误的判断。这可是违反规则,无法推脱的罪名。」

「见面是可以。不过要讨论什么?」

「那个女孩使用的,是让所有人都不能看向她的能力。周围的人们因为能力而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就结果而言,一位驾驶因为看不见前方而引发了事故。」

惠知道浦地的意图。

「若你向管理局隐瞒相麻的事情,那就是违反了规则。这是无法推脱,又具备客观根据的罪名。」

浦地丢下一句「我很期待喔」后,就挂断了电话。

惠将手机丢到沙发上。

他环视周围的六人。

「十一点要和浦地先生见面。应该不可能只有见面谈笑,而且我们无法存档。」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一名少女身上。

「春埼。我非常困扰。你愿意帮我吗?」

少女点头。甚至露出微笑。

「是的。那当然。」

惠也微笑地向她致谢。

「各位,请稍微考虑一下。我会先离席三十分钟。如果觉得咲良田应该要有能力存在──而且愿意为了保护能力被卷入麻烦的话,请留在这个房间。不然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惠从沙发上起身。

然后他再次看了室内的所有人一眼,笑著说道:

「那么,希望三十分钟后能见到大家。」

说完后,他转身离开。

即使浅井惠不说,浦地也打算如此提议。

──要不要面对面谈一谈?

这提议来得正好。

「怎么了吗?」

驾驶座的索引小姐问道。

浦地边操作手机边点头。

「嗯。他看起来果然是想说服我。」

「那还用说。当然是抓住他们。」

但惠想不到。尽管几乎知道字典里的所有词汇,他还是想不到。

索引小姐以厌烦的语气回答:

「不说服他们没关系吗?」

「电话簿在哪里?」

「话说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是的。」

「效率是必要的吗?聪明很重要吗?」

他坐在逃生梯上,仰望春埼。

她说得没错。

「不知道。」

不过在现实世界,不应该表现得像虚构故事里的主角那样。选择只能依靠奇迹实现的方法太愚蠢了。要是牵连到周围的人,甚至会产生罪恶感。

「你是指房间里的大家?」

「他说『为什么要记那种只要一查就能知道的事情』。」

偶尔连无意义的事情都会记住。

浦地朝后照镜轻轻耸肩。

这是个,没错,还算优秀的能力。

──根本没必要诉诸言语。

这项能力既没有让他的力气变大,也不能让他的行动变快。顶多只是不需要做笔记而已,他知道看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个无聊的能力。

不知道的事情还比较多。就连能否顺利阻止浦地正宗的计画,以及相麻堇之后会如何,他都还不知道。昨天他光是为了让相麻逃离浦地,就已经竭尽全力。

「不如说,他可能是判断其他方法都不可行。所以才赌上微薄的希望。就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

「喔。原来如此。」

虽然他觉得春埼的重启和智树传递声音的能力,要美丽许多。

他藉此得知了一些未来。

虽然他觉得相麻的预知未来和村濑的消除能力,要强大许多。

比效率或聪明还要重要的某个东西,就位于胸口的正中央,比心窝还要上面一点的地方。每次只要一想到相麻堇,就会隐隐作痛的地方。

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总算发现。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才不是爱因斯坦。」

昨晚,他在相片中复制了相麻堇的能力。

「原来如此。谢谢。」

因为平常都是交给索引小姐操作,所以浦地不太熟悉手机。即使仔细检视选单,或是试著选择名叫「工具」的项目,也找不到电话簿。

能够回想起一切的能力。

更加重要的东西,是指什么?

遗忘这种能力。

惠小心别让自己显得自虐,微笑地说道:

真的只有一点点。

这应该不算坚强。反而比较接近软弱,浅井惠不会遗忘相麻堇的事情。

「太好了。」

但浅井惠的记忆保持能力也不坏。什么都不会遗忘的能力,非常纯粹、纯情,而且还算优秀。

浦地按照指示按下按键,总算在萤幕上开启电话簿。

「惠。」

惠以比起神明,更像是对母亲忏悔的心情接著说道:

不只温暖。那是带有心跳的震动与呼吸的湿度,真实的温度。

浦地将视线从手机移到索引小姐的后脑杓。

索引小姐半是叹息地说道:

「你不会忘记。」

惠将手伸向位于走廊尽头的白门。

「这个小故事,应该也只要一查就能知道。」

不过所有人类,都是类似心的东西。所有行动的根据,到头来都是心。这句话包含的意义太广。所以其实等于什么都没说。

「我就觉得奇怪。计算机居然比电话簿好找,这对电话来说明显是个缺陷。」

──我只是假装给那五个人选择的机会而已。

看来问题出在只顾著看萤幕。原来要用按键啊。

「拨号是按正中央最大的那颗键。」

他知道那个东西一定存在。

如果要用最单纯的方式回答,那个东西应该就叫心。由某些感情与意志搓揉而成的无形器官。

「什么太好了?」

门外是紧急逃生梯。隔著宛如牢笼的铁格子,能看见晴朗的天空。淡蓝色的天空充满开放感,彷佛那里什么也没有,甚至连天空都不存在似的。

「有一个专用键。上面画著像是翻开的笔记本的插图。」

她的声音像是拥抱,也像是牵手。

她来到惠旁边,抬头看向她。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能确定。

「即使没有能力,你也不会忘记相麻堇。即使你拥有能随意抹消记忆的能力,你也不会用在相麻堇的事情上。这与能力无关,因为你是浅井惠,所以会选择记在心里。」

「其实,我对自己的能力感到有些自豪。」

浅井惠推开门走到走廊上。春埼美空立刻从后面追了过来。

但惠并不惊讶。最近春埼美空经常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空气晃动。惠知道春埼正在微笑。

春埼轻轻坐到他旁边。

知情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她看著惠的脸,微笑地说道:

应该有其他更正确的表达方式。其他能够切中要点地讲出他想表达的事情,更加适合的话语。

浦地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他预测如果浅井惠打算说服自己,就算知道有危险也会选择见面。

显示在后照镜上的索引小姐皱起眉头。

「我知道一点未来的事情。」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忘掉比较轻松。这才是比较有效率又聪明的作法。」

充满慈悲,宛如救赎,由神明赐予人类的能力。

「我不懂。他觉得那种事情有可能吗?」

他感觉到少女的体温就在身边。

无论是再怎么诚实的话,只要在知道对方的回答后说就会变成谎言。惠再次体认到相麻堇的坚强。因为她长时间忍受著预知未来的能力。

在生存方面非常方便。

难得能在还没存档的情况下与他们见面。当然要趁现在制伏他们。

深灰色的地板上,响起她的脚步声。

浦地知道索引小姐正透过后照镜看向这里。

「没有必要。」

「因为你知道更加重要的东西,所以一定不会遗忘任何事。你会珍惜地带著所有记忆,持续前进。」

「您打算怎么办?」

「你知道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被人问电话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因为你总是一直在忍耐。能够好好地逃出来,真是太好了。」

「我有点想要忘记相麻堇的事情。」

令人意外的台词。

「是的。请问是什么事?」

「只要不忘记目标,就什么都能忍耐。只要不忘记终点,就能持续前进。」

绝对不会遗忘的能力。

惠将双手撑在地上,挺起胸膛。他看向远方的天空,发现了稀薄的云朵。看起来就像是指甲抓过的痕迹。

「不过我第一次想要忘记什么。」

惠早就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这实在太过分了。

春埼没有抱紧惠,也没有牵他的手。因为惠只顾著看天空,所以连她的表情都不知道。

「您差不多也该学会如何使用手机了。」

「我是在逃避。因为明明知道结果,却还要假装不知道待在大家身边实在太累,所以才逃出来了。」

所以只有春埼的声音传达给他。以女孩子来说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宛如触感滑顺的麻布的声音。

浦地正宗笑著回答,按下手机的按键。

惠能正确地想像她的表情。

「我不会忘记。不管是一开始决定的目标,还是设定目标的理由。大家的所有话语和行动,我都不会忘记。」

胸口的正中央,有某样不知名的东西。浅井惠和春埼美空都相信那样东西确实存在。这样就没问题了。并无不足之处。

「惠。」

被春埼呼唤后,惠将视线从蓝天转向她。

她的嘴角隐约浮现笑容,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睛,正笔直看向这里。

「我们来尽量增加理想的记忆吧。为了让你喜欢上不会遗忘任何事物的能力,不管再小的事情都不想忘记,以后我们就只创造理想的记忆吧。」

啊啊,就是这样。

其实这和能力无关。

不管是谁都想增加好的记忆,减少坏的记忆。就像为了这个目的才活著一样。

──我的能力,只是让理所当然的事情,变得稍微过剩一点。

就只是如此而已。

这果然是还算优秀,有点值得自豪的能力。

「那么,春埼,你愿意和我做约定吗?」

春埼稍微偏著头纳闷。

「约定吗?」

「嗯。很棒的约定,是理想记忆的代表。」

每次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兴奋又期待,感觉变幸福的约定。只要有这种约定,就一定能做出各种努力。

春埼美空微笑道:

「要做什么约定?」

「随便什么都行吗?」

「嗯。只要是你喜欢的约定。」

「那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后,一起做晚餐吧?」

结果相麻堇就是为了这种程度的事情,这种对惠来说比什么都要有价值的事情,赌上了性命。

索引小姐说道:

他在这两年里,是否有所成长。

不过在听见这两人的名字后,他就想到应该都是强大的能力者。

说出口后,感觉一阵热意涌上心头。

──那么,这次的结果会是如何呢?

浦地停下脚步。

但浦地没有回答,而是指向前方,向加贺谷问道:

然后像溶化的糖粉般笑道:

「其中一个应该会在。」

「是那个房间吗?」

浅井惠的身边有个重启能力者。另外还有具备复制能力的少年,以及具有能改变世界一部分能力的少女在协助他。

最后从春埼那里收到的简讯居然是这种内容,这实在太令人难过了。这让他感到痛苦又害怕。

3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我们到了。」

可以的话,他想吃春埼美空家的鸡肉咖哩。

惠之所以能再次跟春埼说话,全都是多亏了她。

如果是那方面的能力者,就有办法应付加贺谷的「锁定」。即使门被上锁,只要在墙上开一个洞就行了。

「他是中野智树。」

惠点点头,接著问道:

这么一来,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对不起。果然还是去外面吃比较好吗?

春埼美空愣愣地看了一下这里。

──春埼知道吗?

──未来我与你交换的所有幸福、琐碎的话语,全都等于是她传达的讯息。

浦地正宗睁开眼睛。光线有点刺眼。

「要是村濑阳香或宇川沙沙音选择协助他,那就棘手了。」

三人一进房间,门就关了起来。看来那位少年将继续担任看门人。

浦地正宗站在索引小姐前面,混在其他管理局人员里面对浅井惠。

「他的人际关系,已经到了应该被禁止的程度。他不仅获得无名系统的关注,还比管理局早一步和第二代的预知未来能力者接触。简直就像是能力强大的年轻世代能力者,都在接连朝他靠拢似的。」

浅井惠坐在右侧的沙发上。就只有他而已。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将浅井惠的话,传给春埼美空。

「那么,我们走吧。」

索引小姐在背后嘟囔道:

加贺谷点头。不过站在门前面的少年,并不是浅井惠。那是一名头发剪得很短、身材修长的少年。

如果他是想说服浦地,那绝对不可能成功。

他想起当时还在念国中二年级的浅井惠,脸上带著藐视一切的笑容。那一定是连自己也一并藐视,自暴自弃般的笑容。

走廊前方,有个少年站在上面写著「304」的房门前面。

真要说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浦地反而不敢妄动。所以比起浦地,这点对他们来说应该更有利才对。

浦地和索引小姐也跟著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马达的发动声响起。

原来如此,刚才有在记事本上看到。印象中他是浅井惠的朋友。拥有传递声音的能力。

第二代魔女现在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从某个角度来看,他也算是达成了目的。不过那是第二代魔女自己的力量。她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浅井惠并没有完成任何事情。

浦地笑道。

索引小姐轻声问道。

当然,这只是比喻。

「是这样吗?以学生也能借到的房间来说,这应该算很普通。」

──浅井同学,你追求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虽然还想再观察一下状况,但一直盯著别人看也很失礼。浦地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索引小姐。

那是两年前,他第二次和浅井惠见面时的事情。

「我想让某个女孩子复活,所以正在寻找办得到的能力。」

少年将手掌比向室内。

浅井惠微笑地起身,行了一礼。

「好的。我很乐意。」

浅井惠当时如此说道:

大厅正在播放陌生的音乐。柜台上的萤幕,似乎正在播放某个乐团的演唱会影片。

「惠在里面等。请进。」

「往这里走。」

「居然是约在卡拉OK,真令人意外。」

「我想做鸡肉咖哩。你愿意答应我吗?」

他感受汽车行驶的震动,同时进行回想。

那个少年在两年前,就挑战过一场缺乏胜利条件的比赛。

上午十点五十五分,浦地正宗从卡拉OK的招牌底下经过。

──浅井同学,至少我不认为你有办法获胜。

「这是什么意思?」

浦地正宗拚命压抑笑容。

加贺谷从柜台走了过来。

「你是谁?」

「如果我是浅井同学,就会避免在房间见面。」

「所以才令人意外。」

浦地这边可是有加贺谷在。浅井惠难道没想过他在进房间前,将门上锁的可能性吗?

电梯门开启。这里的电梯不大。加贺谷率先走进电梯,站在排满按钮的面板前。

这个房间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卡拉OK包厢。唉,这也是理所当然。浦地也来过这里几次。他不讨厌卡拉OK。

惠一直感到在意。春埼美空在重启前,在能力从咲良田消失前传给他的两封简讯。

感觉车子停了下来。索引小姐开口说道:

「是的。」

「欢迎各位光临。」

──不用找餐厅。我可以去惠的房间做鸡肉咖哩。

「在浅井同学的朋友里,有许多优秀的能力者。真是令人羡慕。」

「咦?」

少年打开门,鞠躬说道:

这样的事情,单纯这点程度的事情,就是全部了。这就是相麻堇赌上性命想要传达的所有传言。

从纯粹的意义上来说,咲良田不存在能让人复活的能力。历史上从来没发现过这样的纪录。拥有与复活最接近的能力的人,就是站在少年身边的重启能力者。

浦地正宗闭著眼睛。

还是说他现在依然是个追求幻影,爱作梦的少年呢。

「只是单纯的看门人。」

「我们一起在我房间做料理。虽然我很少做菜,但应该能帮点简单的忙。至于困难的部分,以后再学就行了。」

随便哪一种都好。看她觉得哪种比较自然。

他走向店内后方。浦地和索引小姐也紧跟在后。

「如果他打算依靠能力,那事情就简单了。」

「唉,一定是有什么考量吧。」

不过那些几乎都是一样的。不管是一句话,还是一百万句话。

浦地看著记事本低喃:

浦地正宗不记得人名。

在等电梯时,浦地从口袋里拿出记事本,翻开记载与浅井惠有关的能力者页面。

「听起来真是可怕。话说回来──」

加贺谷站在萤幕底下的柜台那里。体格健壮的加贺谷穿著黑西装,看起来和卡拉OK一点都不搭,让浦地正宗看得很愉快。柜台后方的年轻店员,则是一脸困惑。

在那个时间点,比赛就结束了。

「关于咖哩用的马铃薯,你觉得男爵和五月皇后哪一个比较好?」

索引小姐有些困惑地回答:

电梯门再次开启。浦地踏上走廊,索引小姐和加贺谷也跟在他后面。

简直是一场闹剧。

少年抬起头露出笑容。那是幼稚到甚至让人觉得纯粹的笑容。

浦地点头。

「好久不见了,浦地先生、索引小姐,还有加贺谷先生。谢谢你们特地跑这一趟。」

浦地以视线指向房门问道:

「走廊上的人是负责监视吗?」

浅井惠摇头。

「不。在开门和关门后,他的工作姑且就结束了。」

虽然觉得这是骗人的,但索引小姐没有反应,所以这应该是真话。

坐在沙发上的浅井惠笑著问「要唱一下歌吗」。

浦地坐到他的对面,摇头回答:

「虽然机会难得,但管理局人员在值勤时不能唱歌。」

「真的吗?」

「这个嘛,到底是怎么样呢。」

浦地原本是想开玩笑,但就算实际上真的有这种规则也不奇怪。管理局人员被要求必须表现严肃。

「这都无关紧要。浅井同学,让我们把事情处理得有效率一点吧。」

「可是这间店规定每个人至少都要点一杯饮料。店员马上就要来点饮料了,还是等点完后再来正式讨论吧。」

「你不需要在意这种事。我已经事先拜托店员不要靠近这个房间了。」

浦地已经请加贺谷先交涉好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吧。」

浅井惠弯起嘴角笑道。

「我希望这座城镇能够保留能力。舍弃这种宛如美丽祈祷般的力量,实在太可惜了。」

宛如将稀薄的笑容贴在整张脸上般,浦地正宗也笑了。

「我认为所有的能力,都应该从这个世界消失。这种假装成希望但实际上只会产生悲剧的力量,简直就跟恶魔一样。」

面带笑容的浅井惠,从容点头。

加贺谷的能力,是将右手触摸到的东西锁定。

比想像中还要诡异。

想要消除能力的浦地正宗,怎么可能接受管理能力的提议。

「其中一个人选就是你。浦地先生,拜托你。请你协助我。」

浅井惠用力点头。

──原来如此。这个少年很有趣。

只有嘴角挂著笑容的浅井惠,眯起眼睛说道。

或许是预测到接下来的展开,浅井惠稍微挑起眉毛。

浅井惠的脸上依然挂著笑容。

说得真是直接。

浦地正宗像是为了重整态势般闭上眼睛。

「嗯。你说得没错。」

「他是我最信赖的同僚。加贺谷一定也愿意协助浅井同学。」

「你认识他吗?他叫加贺谷。」

比起浦地,那两人的牺牲更让加贺谷苦恼不已。

「嗯。管理局不认同独裁者。」

「你说得完全没错。」

浦地看向浅井惠。

「简单来讲,浅井同学。为了消除管理局被系统支配的问题,你打算让自己成为独裁者吗?你认为拥有心与意志的支配者,能够打造出可以消除系统错误的环境?」

等睁开眼睛后,浦地看见浅井惠低下头。

浦地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

若他回应加贺谷的握手,那就只是有勇无谋。他的时间将会停止,比赛也会瞬间结束。

「我知道。若想管理能力,就应该加入管理局,从现实的角度来看,那应该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好啊。」

浦地接受了他们的牺牲。但针对停止他们时间的事情,加贺谷至今依然抱持罪恶感。

浦地纳闷地问道:

他在略微惊讶的同时理解到一件事。

这个作法非常有效。

浦地首次发自内心同意少年的意见。

然后轻轻点头。

浅井惠以像是在观察般、缺乏感情的平静眼神看向浦地。那视线看起来就像在打分数。

「我也打算管理能力。这座城镇拥有多达数万种的能力,我会在不忘记这些能力的情况下,管理能力给你看。」

「我无法完全信赖自己。或许我也有可能犯错。或许我认为正确的东西,也可能成为你说的系统错误。」

「没错。既然彼此都没有妥协的余地,那就只能各自行事了。」

浦地尽可能维持温柔的笑容接著说道:

少年笑道:

那是非常强烈的罪恶感。加贺谷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与杀人同等的罪孽。

是管理局应该迈向的目标。

「那不是高中生的工作。」

就连人类都会因此变成绝对不会产生变化,无法思考,宛如石子般的存在。

少年缓缓地吸气、吐气,做了一个深呼吸。

──浅井同学。你觉得我会接受这种提案吗?

浦地也跟著露出微笑。

──如果你真的认为能和我达成协议,那就太愚蠢了。

「所以呢?」

被系统支配的管理局,简单来讲就是接受系统的独裁。这个名叫管理局的组织,至今仍受到建立这个系统的最初三人的支配。

「这表示被系统牺牲的能力者,将绝对无法获救吧?换句话说,就是管理局的系统,绝对不会拯救建立境界线的那两名能力者。」

浅井惠闭上眼睛。他闭上眼睛后,显得更为稚气。

「不过,浦地先生。若管理局的系统是绝对的,就连管理局人员都无法违抗,那和独裁不是一样吗?」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睛。

即使成为管理局人员,也无法管理能力。

「请多指教,加贺谷先生。」

「还是不对。那甚至不是管理局人员的工作。」

「浅井同学。这是管理局面临的其中一个问题。那个被系统支配的组织,无法成长。即使系统本身存在错误,也无法处理。将永远维持在错误的状态。」

若他不回应加贺谷的握手,那交涉就决裂了。若他的目的是说服浦地等人,到时候比赛同样也会结束。

浅井惠轻轻微笑道:

浅井惠似乎正确地理解浦地等人的心理。而且只要有效,这个少年将毫不犹豫地攻击对手心理的弱点。像是将人诱导到陷阱里般,笑著操作对话。

「你说的大致正确。但我要补充一点。」

浦地正宗吐了一口气,同时将视线移向天花板的角落。

他准备将目前的状况大致记录下来,但浅井惠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下动作。

浦地正宗在内心拍了一下手。

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

──要对加贺谷提他们的事吗?

浦地放开少年的手,指向旁边的沙发。

笑著深深点头,然后看向加贺谷──他看的不是浦地,而是加贺谷。

「我需要监视我的人。不应该让系统,而是让几个确实拥有感情的人来监视我。」

「你的提议很棒。我真的是服了你。我会全面协助你。」

少年挺直背脊,褪下笑容,笔直看向浦地。

「嗯。会害怕这点很正常。」

严肃的眼神──让人差点不禁屈服般率直的眼神。

少年抬起头。一脸惊讶。

浅井惠毫不犹豫地握住浦地的右手。小孩子柔软的手,彷佛只要用力一握就会坏掉。

「我们的意见完全没有交集呢。」

而且还是特地在两人的孩子,也就是浦地正宗面前,告诉加贺谷。

加贺谷默默伸出右手。

「怎么了,浅井同学?」

「是这样吗?浦地先生,所谓消除能力,换句话说不就是想对能力进行彻底的管理吗?」

这当然是谎言。少年应该也知道。但即使拆穿这个谎言也没意义。

「所以,浦地先生。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无论是逞匹夫之勇还是选择退缩,两边都不行。但这时候又不能选择中庸。

「就这点而言,我的想法也一样。这座城镇应该要有能力。不过,我也认为能力应该被彻底管理。」

他正面凝视加贺谷的眼睛,开口说道:

浦地拿出并掀开黑色记事本。差不多快到舍弃记忆的时间了。

构成境界线的两人。他们是最初的三人中的其中两人,既是管理局的创始者,也是浦地正宗的父母。然后,加贺谷停止了他们的时间。

浅井惠以严峻的眼神瞪向加贺谷的右手。

强制禁止使用,就是最稳固的管理能力方式。

──好了,聪明的浅井同学,你打算怎么办?

浅井惠会握加贺谷的右手吗?那只比手枪还要致命的右手。

如果浅井惠想透过对话达成目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然后听见少年的声音。

「我的意思是我们很像。虽然看起来像是完全相反,但只要稍微改变视点,就会显得非常相似。」

浦地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少年深深弯下腰──连额头都快碰到桌子。

浦地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少年说话。

像是为了阻碍浅井惠观察加贺谷般,浦地正宗开口说道:

浦地正宗伸出右手。

「这我也知道。管理能力的并非管理局人员,而是名叫管理局的系统本身。」

「补充什么?」

「请多指教,浅井同学。」

「我知道。」

「来,握手吧。」

浦地稍微探出身子,将手立在腿上托住下巴。

他举起右手,以自然的动作握住加贺谷的手。

「这样就结束了。」

浦地正宗低喃。

「不,接下来才正要开始。」

浅井惠从容地回答。他的时间没有停止。

握了短暂的两秒后,他放开加贺谷的右手,将身体靠在沙发的椅背上。他的脸上依然带著从容的笑容。

加贺谷低声说道:

「我想不起来能力的使用方法。」

再也忍不住了。

浦地正宗放声大笑。他发出咳嗽般的笑声,同时用力拍了一下手。

「浅井同学。你有许多很棒的朋友呢。」

「还不算多。不过你说得没错。大家都愿意协助我。」

「一切都按照你的预定,应该让你觉得很畅快吧?」

「并非如此。浦地先生,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和我对上视线。」

「那还用说。我怎么可能敢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浅井惠看向浦地的脸。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还用说。

「从你指定在卡拉OK见面的时候。」

即使将背负一些不利,他依然有必要准备包厢。卡拉OK的包厢都是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浅井同学,你愿意听我拙劣的推理吗?」

浅井惠偏著头说道:

然后他直接陷入几个柔软的纯白软垫。

浅井惠该不会以为对管理局人员使用能力不会有问题吧?

「刚才那是──原来如此。是宇川沙沙音啊。」

「原来如此。真是获益匪浅。」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跟你说这些废话?真要说起来,为什么我明明发现了你的诡计,却没有事先提醒加贺谷要小心?」

坐在惠旁边的浦地正宗翻阅记事本。

「边移动边说明吧。请先开车。」

少年的背后,一定有一个被他身体挡住的洞。复制能力者就是从那里伸出手,将记忆操作能力交给浅井惠。

宇川沙沙音拥有除了生物以外,能够自由改变任何东西的能力。惠利用她的能力做出溜滑梯和软垫,在车顶开洞,将浦地正宗从卡拉OK里带出来。

如果动作不快点,管理局的人员们就要过来了。为了逃离他们,惠找了会开车的津岛来帮忙。

──不过毫无意义。

「这个嘛。要是大家都把我当朋友就好了。」

因为浅井惠的胜利条件,大概也只剩这个了。

此时房门正好被打开。几名穿黑西装的男子走进房间。虽然只有四、五人,但卡拉OK的小小包厢马上就被塞满了。

不可能没说中。

浦地耸肩。

浦地在惠的旁边惊讶地笑道:

「真是乱七八糟。」

「你暂时获得了操作记忆的能力。然后操作加贺谷的记忆,让他遗忘能力的使用方法。」

少年再次露出笑容。

「你一定是让朋友聚集在隔壁的房间。」

「如果一定要碰到,那直接碰就行了。只要在墙壁上开个洞就简单了。」

「唉,先不管这个。」

「嗯。那个女孩子叫冈绘里。」

浦地改变语气宣告:

视野变得白茫茫一片,呼吸困难。接著视野突然变得空旷。软垫和溜滑梯都消失了。

「但我也是无可奈何。我不认识其他会开车的人。」

浦地正宗碰触加贺谷的肩膀。

「坐在副驾驶座的,是刚才的看门人吧?驾驶座的人是谁?」

唉,或许是这样没错。

「复制能力的拥有者,是坂上学长。不过他只有在直接碰触对象的期间,才能复制能力。」

「浅井惠。你用能力妨碍管理局人员执行公务。按照管理局的规定,我们要暂时限制你的自由。」

「嗯。没错。」

「总之先沿著这条路直走。」

「一切都如同我的预料。在你对我们使用能力时,就已经确定是你输了。」

「浅井同学。你的努力全是徒劳无功。」

津岛轻轻咋了一下舌,踩下油门。车子以粗鲁的速度开始前进。

──真是累人。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明明是很棒的移动手段。虽然原始但自动,而且非常环保。」

浦地阖上记事本,像是要仰天叹息般抬头看向车子的天花板。

「结束了?我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才正要开始呢。」

而坐在驾驶座的,是个一头乱发、睡眼惺忪的男子。

考虑到两人的关系,津岛应该不能对浦地太失礼。浦地应该算是职位比津岛高好几级的上司。不过两人以前见面的时间,已经被重启消除。既然如此,那他们不认识彼此也是无可奈何。

「其中一人是能操作记忆的能力者。我记得她的能力发动条件,是和对象视线交会五秒吧?」

少年俯瞰这里。视线彷佛从空中坠落。浦地和一双看似悲伤的眼睛对上视线。

动也不动地听浦地说话的浅井惠,总算有些困惑地问道:

「浦地先生。为什么你会认为只有你在争取时间?为什么你有办法相信只有你看穿对方的计策?会犯下如此无趣失误的你,为什么会让那个相麻堇感到棘手?」

浅井惠应该也知道除了这个方法以外,不可能说服浦地。

光是让时间回溯十分钟,就能让加贺谷回想起如何使用能力。

「是吗?」

津岛嘟囔地说道「是因为这种理由啊」。

只要有光靠碰触就能消除所有事物的能力者在,就能轻易做到这种事。

他使用能力。能将对象的时间回溯的能力。

「我完全无法理解。」

「浅井同学。坦白讲,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

就连强硬的手段,都在计画之内。

浅井惠缓缓起身。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是种践踏人格的野蛮方法。

浦地缓缓摇头,像是要用动作说服对方般。

看似疲惫的笑容。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愚蠢了。

惠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加贺谷惊讶地动了一下眉毛,环视周围的状况。想必是因为时间回溯,让他的记忆无法衔接。

──话虽如此,一切都如同预定。

「司机先生。」

浦地正宗的身体,突然被一股类似下坠的奇妙飘浮感包围。

「浦地先生。现在才正要开始呢。」

虽然试著逞强,但状况实在是糟透了。

「我上次玩溜滑梯,应该是小学的时候了。」

「嗯。为什么要找我这边的人当驾驶?这到底有什么好处?在我看来,这只是无意义地替自己制造问题。」

「嗯,请你务必讲解。」

浦地事先就已经要几名管理局人员待命。他事先拜托索引小姐,只要一看见他拍手就联络管理局。

「喂,惠。要开去哪里?」

「因为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浦地缓缓抚摸下巴。

浦地开玩笑似的说道。从他的样子来看,不如说他甚至有点愉快。

就在浅井惠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真是的。老师居然因为学生的请求请假,真是难以置信。」

总而言之,隔壁房间里有浅井惠的伙伴。

「浅井同学,我再说一次。这样就结束了。」

「那个能力,本来预定是要用在我身上吧?你想操作我的记忆,逼我听你的话。」

他该不会以为即使封住管理局人员的能力,也不会被追究吧?

「你该不会叫津岛信太郎吧?」

「交朋友的诀窍,就是要自己先相信对方是朋友。不要去管对方的状况。」

「嗯。你说得没错。」

惠滑下一条长长的溜滑梯。因为坡度很陡,所以与其说滑下,感觉更接近下坠。

津岛信太郎。

浅井惠在内心低喃。浦地正宗不断做出违背惠期望的选择。是个棘手的对手。拜此之赐,他只能采取这种强硬的作法。

「然后另一个人,是复制能力者。能将能力从使用者身上转移到别人身上的能力者。透过这个效果,你能暂时获得操作记忆的能力。」

「但会让西装皱掉。」

等回过神时,惠已经在一辆汽车的后座。浦地正宗就坐在旁边。就连他也吓了一跳。浦地以不自然的声音说道:

这座溜滑梯从卡拉OK所在的大楼,一直斜斜地延伸到马路上。惠的身体沿著坡道高速滑动。感觉就像是街景全都飞向空中。

惠看向前方。坐在副驾驶座的人,如浦地所言是中野智树。他闭著眼睛半张著嘴。甚至听得见打呼声。看起来就像个玩累的孩子。

他仰望天花板,然后低喃道:

他不悦似的哼道:

少年点头。

「我早在两年前,就做好如果有必要,将不惜践踏管理局的觉悟。就算你因为这种事情自满,我也很困扰。」

「这我也想知道。惠,那个穿著看起来很贵的西装的大叔是谁?」

「你看,恢复原状了。」

「嗯?」

「嗯。不管是什么工程,都能在一分钟内完成。」

「喂,惠,你差不多该说明一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提不起劲,但也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回答。

惠无奈地用手掌指示旁边的座位。

「这位是浦地正宗先生。他在名叫对策室的部门担任室长。」

浦地朝驾驶座微笑。

「幸会,津岛先生。我听说你是个优秀的管理局人员。」

津岛映照在后照镜里的表情,明显产生了变化。从倦怠的表情,转变成尖锐的严肃表情。惠不知道究竟哪一边比较接近他的真面目。

「我吓了一跳。」

「我也是。」

津岛压低声音问道:

「惠。为什么你会和对策室室长在一起?」

「我把他找出来,然后绑架了他。」

浦地点头肯定惠的说词。

「没错。我现在正被浅井同学绑架。津岛先生是浅井同学的共犯。」

津岛皱起眉头。

他一定还没搞清楚状况。或许他以为绑架这个词,是某种比喻或玩笑话。

──虽然就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样,我真的绑架了浦地先生。

惠在腿上交叉双手。

「我来说明情况吧。」

如果只整理重点,状况非常简单。

「浦地先生打算消除咲良田的能力,而我想守护能力。」

驾驶座的津岛再次皱起眉头。

宇川拥有自由改造物质的能力。不过一旦宇川本人遗忘「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改造」,能力就会失效。所以宇川每次使用能力时都会戴上略紧的戒指。藉由指根的不适感,提醒自己正在使用能力。只要这么想,多少有助于维持集中力。

「换句话说,比起管理局人员的工作,教师的工作更加优先吗?」

「我这里搞定了。」

「于是我就绑架了浦地先生。」

「总之看来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能为了守护正义而造成某些伤害,是成为正义伙伴的条件。

如果只是这点程度,还不至于扰乱集中。

津岛透过后照镜瞪向惠。

宇川看向路边。那里仍停了三辆黑色轿车。

宇川点头。

津岛在惠拉出水果刀的刀刃时说道:

「所以我才找浦地先生出来商谈。不过──」

那是把折叠式的小型水果刀。是他在超市角落买的便宜货。

「那为什么你要特地配合他?」

他将指尖碰到的冰冷硬物掏了出来。

「我知道啊,对了。这也是我拜托津岛老师当驾驶的理由。」

「你做了什么?」

在两人闲聊的期间,卡拉OK的某个角落崩坏了。宛如沙雕崩塌般,变成细小的粒子崩坏。大概是管理局的人使用了某种能力吧。光是消除门窗,不足以阻拦他们的脚步。

唉,说的也是。

他早就知道了。

「简单来讲,我们的意见彻底对立。」

「津岛老师在重启前,是浦地先生的同伴。因为你认为能力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既然必须说服你们两人,那还是一起处理会比较有效率。」

「等一下。」

惠轻轻耸肩。

「虽然那家伙不会刺您,但他会刺自己。如果我停车,浅井惠接下来就会用自己当人质。这种程序,当然还是省略掉比较好。」

宇川沙沙音刚才对卡拉OK所在的大楼使用了能力。她将所有门窗都改造成普通的墙壁。这是为了拦阻里面的管理局人员。宇川站在路边,眺望那栋大楼。

──还差约二十秒吧?

「惠,你做得太过火了。」

宇川指向停在电线杆旁边的几辆自行车。

宇川需要一分钟的时间才能发动能力。

「惠,我会选择站在室长那边喔。」

浅井惠稍微垂下视线。

否则就无法当正义使者。

「虽然不好,但偶尔也需要这么做。那辆自行车是违规停车,就算被拖吊也不能抱怨,而且我不是好人,是正义使者。」

「我不懂。浅井同学设想得很周到。这个少年一定连要怎么庇护你都想好了。」

「你说得对。我完全提不起劲。但这是必要的程序。」

「嗯。」

他重新将刀子收进口袋。

「喔,原来如此。」

「快点。」

浦地正宗将手立在腿上托住下巴。

「要偷车吗?」

「你不是正义使者吗?」

「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会突然跳到绑架?」

津岛接著说道:

「您说得没错。看来我是浅井惠的共犯。」

「那家伙其实讨厌暴力的事情。而且一定是非常讨厌。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做讨厌的事情很累。」

为了制造能与他对话的环境,需要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表演。这让惠的心情变得沉重。

后照镜映出津岛的眼睛。

村濑不情不愿地走向自行车。

刚好有点来不及。就在宇川暗自感到困扰时,一个温暖的手掌碰触她的背。

「才不是这种问题。只要室长叫我停车,我就会停车。这样根本就不构成绑架。」

「没有那种必要。」

惠是在预测过他在这个状况下会如何行动后,才将他纳入计画。

「真没办法。」

接下来才要开始真正的说服。

车子持续行驶。

惠微笑地说道。

津岛和浦地应该也知道惠没打算伤人。不过惠还是有必要掏出刀子。有必要将刀子对准浦地。

「你要站在浅井同学那边吗?」

这并非预知未来的效果。关于津岛信太郎的事情,只要用想的就能知道。

浦地摇头。

她听见村濑的声音。

「室长。」

「那么,我们开始吧。」

村濑板起脸说道:

──我被许多人守护著。

「大人本来就该照顾小孩。如果一定要让其中一边累,应该让大人先累。」

无论有什么理由,惠都不想用刀子。他讨厌这种事,讨厌到无以复加。

「我在油箱上开了个洞。」

两名穿著黑西装的管理局人员从卡拉OK走了出来。

就只是这样而已。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这样好吗?当自行车小偷。」

「被打也不会抵抗的是好人,被打会打回去的是正义使者。」

一旁的浦地插嘴道:

「接下来可以帮我消除那个吗?」

惠短暂闭上眼睛。

「有什么不同吗?」

津岛打断惠。

「什么事?」

──这种东西,只是用来装个样子。

「这不是教师的工作。」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很困扰。正义使者本来就会知道自己是正义使者。」

「不过我完全没打算跟浅井同学对话。我本来打算适当配合浅井同学的话题,然后将他抓起来。」

惠吐了口气,将手伸进口袋。

为了抓住想要的未来,惠决定放手一搏。

「只是暂时借用。差不多该逃离这里了。」

在吞下想对津岛说的许多话后,惠开口说道:

「靠正常的手段,浦地先生根本不会听我说话。也不会愿意和我进行交涉。所以为了避免浦地先生擅自离开,就算必须使出强硬手段,我也要将他绑在椅子上。」

仔细一看,汽车底下确实有滩黑色的水洼。大概是流出来的汽油吧。

一旁有人向她搭话。

宇川沙沙音摸著自己的小指。那里戴了一只坚硬的金属戒指。略紧的戒指持续以一定的力道压迫小指。

「两辆就行了。麻烦帮我把锁消掉。」

津岛信太郎说道:

宇川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铁制戒指,套在左手中指上。这是为了重新使用能力。

「那就没办法了。只好采用古典的方法,用人质威胁了。」

惠、浦地和津岛都处于相同的惯性中。

她将意识集中在中指指根的不适感上,想像物质按照宇川的意思变化后的世界。

看起来混浊、悲伤、疲惫的眼睛。

「哪有对这种事情这么有自觉的正义伙伴啊?」

戴著眼镜──记得是叫村濑的少女站在旁边。她拥有的能力,是能消除所有碰触到的事物。她之前受托夺取管理局人员们的移动手段。

「看向其中一个人的眼睛。」

理解说话者的意图后,宇川看向黑西装男子的眼睛。他们跑向这里。不晓得来不来得及?

宇川在心里倒数。五、四、三──

其中一个黑西装男子,在几公尺前的地方停下脚步,将单手伸向地面。

接著宇川失去平衡。就像是站在厚厚的一层积雪上般,脚底逐渐陷入地面。

仔细一看,脚边的柏油路变形成颗粒细小的沙粒。

──原来如此。让卡拉OK的墙壁崩坏的,就是这个能力。

虽然连步行都很困难,但现在不必在意这种事。

宇川持续瞪向另一名黑西装男子的眼睛。他也正看向这里。两人的视线对个正著。倒数仍在持续。二、一──

零。接著那名黑西装男子突然停下脚步。

他以洗炼的动作一百八十度转身。直接碰触后方的柏油路,跳向另一名黑西装男子。这是为了保护宇川等人。

背上的手离开后,宇川朝后方喊道:

「干得好。坂上,冈绘里。」

坂上将冈绘里的能力复制给宇川。那两人也和宇川跟村濑一起逃出卡拉OK。

两名黑西装男子纠缠在一起,倒在地上。其中一名黑西装男子的记忆,应该被窜改成「必须保护宇川等人」了吧。

冈绘里在转角对面回答:

「可以的话,我也想自己使用能力。但谁也不愿意和我对上视线。」

「唉,这也难怪。」

「他们应该不会再和你对上视线了。而且我的意识操作很容易就会被破解。」

冈绘里询问之后该怎么办。

「差不多该准备逃跑了。」

在突然出现的陡峭坡道上,两辆自行车受到重力的牵引快速滑落。背后传来细微的惨叫声。

坂上在这段期间,以只能勉强听见的声音说道:

宇川从两年前开始就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无论是反抗管理局,还是被大人们追赶,都不如讨厌相麻学妹来得可怕。」

宇川指示坂上和冈绘里共乘一辆自行车,然后自己也走向村濑跨坐的自行车。因为有装货架,所以便于双载。宇川面向后方,与村濑背靠背地坐在货架上。

「喔。」

「工作?」

春埼美空以冷静的语气回答:

自行车坠落般的持续加速。

「你非常胆小,但同时也非常勇敢呢。」

「为了和人见面。但对象不是你。」

坂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这要怎么办?」

宇川接著说道:

「是这样吗?」

坂上像是只移动眼球般稍微瞄向这里。

宇川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

坂上央介也笑道:

索引小姐难以置信般的摇头。

说完后,宇川沙沙音取下戴在左手中指与小指的戒指。应该已经不需要继续用能力了。

「你喜欢相麻堇吧。」

宇川看向自行车的方向,和村濑对上视线。后者正好刚开完锁。

「如果要做这种事,应该先跟我说一声。」

「那么,出发吧──」

下达指示后,宇川立刻使用能力。

「是的。虽然大家好像都很在意浅井学弟,不过坦白讲,我并不是他的同伴。可以的话,我甚至不想待在他的身边。」

「不过无论哪些是谎话,无论现实与我想的有多么不同,我都不想讨厌她。虽然我之后或许会变得讨厌她,但我觉得还是继续对她抱持好感比较好。因为──」

「哪里不一样?」

「是啊。虽然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

不过关于这件事,有更浅显易懂的例子。

「完全不同。我们的关系和你与浅井同学的关系完全不同。」

「真可爱的声音。」

喔,原来如此。

「是的。没错。」

索引小姐瞪视般的看向这里。

坂上摇头。

「嗯。你看起来就是讨厌这种事情。」

在浅井惠、浦地正宗与管理局人员们忙成一团到处奔波时,只有春埼一直待在卡拉OK里的其中一间包厢。等确认管理局人员都离开卡拉OK后,春埼才走出房间。

原来如此。

不对。

「你也太信任他了。」

坂上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微笑道:

就算是玩俄罗斯轮盘要扣第六次扳机时,她也会表现得若无其事。

说这句话的人是索引小姐。

「可以开始骑了。」

「不过,我之后一定会变得讨厌相麻学妹吧。」

「当然会怕。怎么可能不怕。我光是反驳学校的老师,就会吓得发抖。」

「因为真的是这样吧?」

他们在两年前一起对抗管理局。

坂上垂下视线。

「你不也信任浦地正宗吗?」

「我对浦地先生抱持怀疑。他让我感到害怕,真要说起来,我甚至有点讨厌他。」

「那我先提醒你一下,这条坡道快消失了。」

不管是与管理局战斗,或是逃离管理局。这名少年一定讨厌这类违反社会规范的事情。

坂上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笑道:

是这样吗?

「为什么?」

「唉,你说得没错。」

村濑不悦地回答:

浅井惠、春埼美空、坂上央介和宇川沙沙音。

「不过我已经习惯害怕了。只要屏住呼吸忍耐,总是会有办法的。」

虽然宇川没见过那个叫相麻堇的女孩,但对她非常感兴趣。

「明明觉得讨厌、不舒服又害怕,你还是选择协助浅井呢。」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不舒服啊。

「我不知道。」

「我被你们抓住也没关系。完全不需要成功逃跑。只要能完成一件分配给我的工作就行了。」

「然而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喔,为什么?」

「没错。所以浅井学弟告诉我相麻学妹的事情后,我真的很混乱,我本来以为等这些混乱平息后,我一定会变得讨厌她。」

「这样讲也太矛盾了。」

索引小姐像是发自内心感到厌恶般摇头。

虽然浅井说过如果快被抓住,就不要勉强直接就范。

「我并没有协助浅井学弟。」

然而索引小姐站在走廊上。因为事先就预测到很可能发生这种情形,因此春埼并没有特别惊讶。

「我负责的工作不是逃跑。」

──唉,反正都是要做,不如华丽地逃脱。

所以宇川沙沙音其实无法成为勇敢的人。因为她什么都不怕,所以她的所有行动都没伴随勇气。浅井惠一定也是和宇川相似的类型。浦地正宗应该也是如此。

「因为她骗了我。我以为相麻学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是个没有任何能力,单纯正确的女孩子。」

「你不逃跑吗?」

距离将戒指戴上中指,已经远远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那会怕吗?」

「这感觉真令人怀念。简直就像两年前那样。」

坂上看起来不像是会反抗社会规范的类型。

「那是浅井惠指派的工作吗?」

「当然是骑上去。」

「吶,坂上。」

「因为我还很混乱。」

「她大概只有爱与信赖,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勇气。」

「结果呢?」

现场产生急遽的变化。视野忽然上升,就像飞向空中似的。不过上升的不是宇川,甚至也不是自行车。地面直接高高隆起。

「才没这回事。其实只有胆小的人有办法勇敢。边害怕边前进,才叫勇气。」

原本低著头的他,突然抬头说道:

自行车的车轮,似乎压到了小石子之类的东西。车体大幅摇晃,从耳边划过的风声产生变化。

「例如春埼美空不管做什么,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勇气。」

「你说得真直接呢。」

即使是在没有勇气的状态下,春埼美空依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宇川看向并排行驶的自行车。握著龙头的冈绘里一脸愉快。坐在后面的坂上央介咬紧牙关,拚命抓住冈绘里的肩膀。

坂上低下头说道:

现在也一样,她一个人待在离敌人最近的地方。

「是啊,我非常讨厌。既讨厌,又让人觉得不舒服。」

所以不只是惠,春埼甚至还跟村濑和宇川等人分开行动,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时机。

宇川沙沙音笑道:

原来如此。

「那的确完全不同。」

春埼也能稍微理解恐怖的心情。关于浅井惠,她也不是完全没抱持任何恐惧。但她不懂讨厌的心情。或许她们连恐惧都不一样。只是将完全不同的两种感情,同样称为恐惧而已。

索引小姐以宛如用枪口瞄准别人般的视线,紧盯著春埼。

「如果认为浦地先生是错的,我就会离开他。不过你无论对错,都只会跟随浅井同学吧?」

春埼一脸困惑。

感觉索引小姐的指摘似乎完全偏离了重点。就像她讲的话是建立在完全错误的前提上。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春埼美空找到了让她觉得不协调的原因。

「如果我认为惠是错的,一定也会反驳他。」

「看起来不像是这样。」

「我只是不觉得他有犯过错而已。」

「不可能。」

索引小姐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可能有人从不犯错。你太过相信浅井同学了。甚至让人觉得你本人不具备任何意志。」

春埼从以前到现在,就经常被人这么说。

但她无法接受。无法点头承认「就是这样」。或许应该将自己内心的芥蒂讲出来一次比较好。

简单来讲──

「我也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感情,以及自己的一套哲学。」

「看起来不像是这样。」

「不过确实是有。」

春埼自己也是最近才确定那些东西存在。

舍弃?

惠看向窗外。车子行驶在东西横贯咲良田的道路上。

她的能力不适合逮捕人。

惠回答浦地:

索引小姐皱起眉头。

春埼美空将视线移回索引小姐身上。

一位船员勉强抓住一块浮在海面上的船板。那块木板不大。男人认为木板顶多只能支撑一个人的体重。

不过不管是谁,都无法画出理论上的平行线。

「因为你会被管理局抓住。」

「那谈了也没意义。我们彼此都已经有答案了。而且各自确信相反的答案才是正确的。如果其中一方想让另一方相信自己的想法正确,就只能靠战争了。」

人是更加扭曲的存在,就连思考都无法维持直线,所以只要两条线持续延伸下去,迟早会产生交集。要是过去没有交集,未来一定会有交会的一天。

如果他犯错,就表示那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答案。

就只是这样而已。春埼美空并没有无视自己的意志。

「因为惠确定如此。」

「要同时应付两个人的,好像是你呢?」

「为什么?」

「既然只有你一个人被留在这里,那事情应该就是这样吧?浅井同学应该知道你一定会被管理局抓住。」

惠摇头。

不过男人为了让自己活下来而杀了一个人。这无疑也是事实。

比起躲避管理局人员,乾脆地被抓还比较安全。因为这样就不用担心变成危险能力的标的,或是被卷入偶发的事故。

索引小姐双手抱胸说道:

每次用理性思考后,春埼美空总是会做出浅井惠是正确的结论。

「为什么这样算是舍弃我?」

「我倒是觉得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太过头了。」

索引小姐说道:

从走廊深处现身的,是管理局人员。

这是一条普通的马路。车子经过一间只要是地方都市的外围一定会有的郊区型大型书店,而惠偶尔也会光顾这样的店。

浦地笑道:

索引小姐耸肩说道:

不过惠不打算对此详细说明。

「我是这么想没错。最好的结局,就是两人都能活下来。」

「我不懂你的意思。」

名叫加贺谷的管理局人员。

如果男人什么都不做,木板一定会就这样沉没。两人很可能会一起淹死。

「是一个怀疑主义者提出的,将生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方法。」

「是这样没错。不过──」

「我的同事们,的确都去追你的那些同伴了。」

「浦地先生。你知道卡涅阿德斯船板吗?」

「你真的认为有办法说服我吗?」

「到底有哪里不同?」

浦地正宗点头。

那里有个转角阻碍视线,不过隐约能听见脚步声。某人踩著缓慢的步伐走向这里。

「浦地先生。不管再怎么想,我都无法认为能力是不好的东西。无法认为能力消失会比较好。」

「嗯。过去看起来是如此。」

「是这样吗?」

「那么,我们开始吧。」

索引小姐也跟著看向走廊前方。

春埼美空的工作,打从一开始就是和加贺谷见面。春埼美空对加贺谷说道:

「浅井惠不会犯错。」

「不过即使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是有办法拘捕你。」

「原来如此。」

「这个回答并未正视问题的本质。是未能理解前提的愚蠢回答。」

「即使被管理局抓住,也没什么问题。」

「看来是这样。」

春埼美空在心里摇头。

「如果是我,会判断那个船员是正确的。比起两个人一起淹死,还是让一个人活下来比较好。而且人类无论何时都应该要拚命设法活下来。并为了生存尽最大的努力。」

「可是你很冷静。只要觉得我的作法有优点,你一定会点头。」

「接下来要开始议论。」

假设一切真的如同索引小姐所言。

这是当然。

春埼美空知道来人是谁。关于这部分,浅井惠已经事先跟她说明过了。

「看来并非一切都按照浅井同学所想的发展呢。」

索引小姐点头。

「而且那两种人的意见根本就是平行线。」

春埼看向走廊前方。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顽固的。大概比你想像的还要顽固许多。」

此时有另一个船员伸出手,打算抓住同一块木板。不过如果木板被他抓住,应该就会沉没。

副驾驶座的中野智树,还是一样闭著眼睛。

浅井惠如此说道。

浦地正宗在惠的旁边耸肩。

「我知道事情会像这样陷入瓶颈。也相信可能有除了强硬地攻击对方以外,没办法进行沟通的状况。不过这次不同。」

「你呢?该不会是想找能让两人都活下来的方法吧?」

虽然很难以理论的方式向别人说明,但那些东西确实存在。

走廊转角出现一道人影。随著他停下脚步,脚步声也跟著消失。

浦地轻轻点头。

某艘船遇难,船员掉进海中。

「我一直都在观察浅井惠。在对照过我的感情与哲学后,判断他是正确的。我是基于自己的意志,决定相信他。」

正确的究竟是浅井惠还是浦地正宗,判断的权力是掌握在第三者的手中。

驾驶座的津岛信太郎,看起来已经没打算开口。

卡涅阿德斯是哲学家的名字。他提出的一个问题,被称为卡涅阿德斯船板。

春埼美空纳闷地回答:

「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要浅井同学这么确定,你就不会被抓?」

「你应该没办法同时应付两个人。」

「浦地,先生觉得那名船员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

「不如说正因为我有强烈的自我,所以才会相信他。」

「而且,我应该不会被抓。」

浦地用手托著下巴,眺望窗外流动的景色。

「是吗?我不用想也知道能力是不好的东西。」

「嗯,当然。」

「不过,春埼同学。浅井同学舍弃了你。这样真的正确吗?」

最大的不同,就是这次有裁判。

「你到底想要讲什么?」

「算了。我现在是被囚之身。既然连从座位起身都没办法,那也只能听你说话了。」

他强硬地将话题延续下去。

──不。一切都和他说的一样。

惠点头。

春埼笔直凝视索引小姐的眼睛。

决定咲良田未来的最重要议论,将在某辆车内展开。

「能力在拯救人的同时,也会伤害人。既然同时有被拯救的人与被伤害的人,那当然也会有喜欢能力的人与讨厌能力的人。」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不过……」

男人推开了另一名想伸手的船员。那名船员淹死,男人得救了。

「当然是和咲良田的能力有关的话题。咲良田应不应该有能力存在?我们之间该议论的,就只有这点。」

「前提吗?」

「没错。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在卡涅阿德斯船板的故事里,一定至少会有一方死。这是绝对的前提。你应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惠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只是以平静的节奏继续说道:

「浦地先生说的将生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故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有直接杀人的故事,也有间接杀人的故事。这是从以前开始就不断被议论的问题。」

「所以呢?」

「我知道另一个类似的故事。」

浅井惠轻轻闭上眼睛。

他当然有罪恶感。

但还是开口说道:

「某个少年,拥有特别的能力。是只要用右手碰触,就能让所有东西的变化──也就是时间──处于停止状态的能力。」

一位男子出现在那个少年面前。

男子守护著这个世界的规则。等他死后,这个世界将产生巨大的变化,人们也会陷入混乱。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只能停止男子的时间,让他变成绝对不会死亡的存在。

为了守护世界的规则,少年停止了一名男子的时间。

为了人们的幸福,选择牺牲一个人类。

「那么,问题来了。」

惠笑道。

他不知道在谈论这种话题时,有什么适合的表情。

「那名少年做的事情,究竟是否正确?」

浦地正宗的笑容自然地消失了。

他不悦地瞪向惠。

不过他这些话,是并未正视问题本质的回答。

浅井惠如此宣告。

那么应该思考的事情,就是该如何处理那件悲剧。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对,我到底在介意什么啊。

但浦地正宗确实变得语塞。就惠所知,这是浦地正宗第一次并非出于演技,真正表现出困惑。

这类话题的本质,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悲剧发生了。仅此而已。

「不过他完全没考虑自己的事情。」

「这很正常吧,还有哪里不同吗?」

「嗯,那样是错的。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屈服于自己的软弱与温柔,那是一种愚蠢,是对社会的毒害。为了全体的幸福,人经常必须做出让一部分人类不幸的判断。」

「我有点意外。我本来以为你就算赌气,也不会协助浅井。」

「这个嘛。」

「如果有船员独自抓住木板,将别人推开并活了下来,那只要称赞他的勇气就好。如果有船员选择不推开别人,和另一个人一起淹死,那只要为他深厚的友情感动就好。两边都能算是正确答案。」

「那么,假设加贺谷先生违抗管理局的决定,并因为罪恶感,决定不停止浦地先生父亲的时间。你会觉得那是错的吗?」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会思考许多事情。因为他的本质纯粹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无法立刻回答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

惠想尽可能消除所有的眼泪。尽可能让大家随时都能展露笑容。

浦地正宗不可能点头。

存活下来。维护世界的平稳。

是村濑阳香。冈绘里不太擅长应付她。

「我大概会一直讨厌学长。学长总是惹我生气。并让我烦躁得不得了。」

「你的想法非常坚强。」

不论何时,比起过去,更应该思考未来。过去应该是思考未来时的材料。

惠看向浦地的眼睛。

浦地语气强烈地回答:

惠笑了。其实他并不想笑,但还是笑了。

「这两个问题不能相提并论。为了自己一个人而牺牲另一个人,和为了世界而牺牲另一个人,状况根本完全不同。」

如果为话题的本质做一个总结,就是如此单纯。

由于分别坐在不同自行车后方的宇川沙沙音和坂上央介在讲话,医此不能让两辆自行车离得太远。

「怎么可能。虽然他也有约我去参加你们学校的学园祭,但我也没去。」

就是因为只将一边当成正确答案,另一边才会变成错误。

这种感觉很舒服。特别是现在骑的还是偷来的自行车。

「喔。你有去吗?」

「那我换个说法。」

「这是与加贺谷先生和你的父母有关的话题。就算讨论加贺谷先生对你父母做的事情是否正确,也没有意义。我们该思考的,是未来该怎么做,才能拯救所有的人。」

车轮辗过一颗石子。虽然只是颗小石子,但车体夸张地弹起。坂上吵死了。

因为再次被村濑追上,所以冈绘里开口说道:

那还用说吗?

究竟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要各自判断就行了。

冈绘里以站姿踩著踏板。车体稍微失去平衡,后面的坂上轻轻惨叫一声。

「那是不可能的。我父亲的能力,绝对必须受到保护。要是没有那个能力,世界将陷入混乱。」

冈绘里无奈地勉强露出笑容回答:

冈绘里仰望天空。

他背负的罪,与问题的本质完全无关。

「我搞不懂学长。他看起来像是和两年前一样,又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个子很矮喔。比现在还矮。」

浦地摇头。

这问题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为了活下来而推开另一个人的船员,根本就不构成问题。

「和这次的问题有关的所有人。加贺谷先生、你的父母,以及你本人。请你试著思考能让这四人全部获得幸福的方法。」

只要随便选自己喜欢的答案就好。

「关于卡涅阿德斯船板,我的答案是两边都想救。浦地先生认为那是没有理解问题前提的愚蠢回答。事情应该就跟你说的一样。在卡涅阿德斯船板的问题中,至少有一方必须死。不过……」

「前阵子,学长约我去看电影。」

冈绘里就是看浅井惠这点不顺眼。

惠点头。

视情况而定,选择可能会变得很重要。也有即使痛苦,依然得做出选择的状况。不过在做出选择后,就只能相信自己的选择。

拯救所有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不看前方骑车很恐怖,但她依然继续这样骑。

看来他似乎理解惠想表达什么了。

「我现在非常幸福。要是能力可以消失就更好了。」

「为了绝对的幸福,必须杀害一个人。如果有人无法判断该牺牲谁,那样是错误的吗?」

「坦白讲,这种问题的答案随便怎样都好。」

「真正应该思考的,是要如何防止相同事故再次发生。以及做好即使相同的事故再次发生,也能同时救助两个人的准备。」

然后在思考未来时,首先得要避免「必须舍弃什么」的状况。

「浅井同学。你到底在讲什么?」

「的确让人搞不懂呢。我不太能想像国中时的浅井是什么样子。」

咲良田的景色不断往后方流逝。那些景色看起来随处可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浦地的眼神稍微动摇了一下。

「这点也没错。」

惠微笑道:

浦地叹气般的回答:

「正是如此。」

话虽如此,要是选择忽视,也会因为像在逃避而感觉很差。

大概是为了和她打好关系,才想和她在一起。

插图009

「当然是和咲良田的能力有关的话题。」

村濑阳香也跟著用力踩踏板,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没错。」

「真是恶质的玩笑。这根本就不构成问题。加贺谷做的事情是正确的,真要说起来,他根本就没做出任何选择。一切都是管理局强迫他做的。」

骑自行车时,风总是会从正面吹过来。彷佛整个人将被迎面而来的逆风吹向高空。

「让他解除对我父母施加的能力。」

「学长非常任性妄为。」

「这是一样的道理。假设有人无法在海上推开和自己抢木板的对手,导致两人一同沉入海底。那样是错误的吗?」

「不过,如果更加现实地思考卡涅阿德斯船板的问题。如果不把这当成只存在于脑海中,而是当成实际发生的问题来思考,那话题的焦点就完全不同了。」

惠接著说道:

浦地正宗摇头。

其实并非如此。冈绘里大概明白,而且隐约能够理解。

尽管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不过,浦地先生。你能要求所有人都拥有这种坚强吗?不管对象是谁,你都会要求他们像算帐般计算人命的价值吗?」

浅井惠这次真正发自内心笑道:

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嗯,没错。不过重要的不是你的父亲,而是能力。」

浦地说得没错。

「这次的状况在许多方面都很复杂。」

冈绘里无奈地骑在村濑阳香旁边。

「只要取出浦地先生父亲的能力就行了。」

冈绘里无意义地按响车铃。或许是看不见的地方生锈了,混浊又低沉的铃声,与风景一同流向背后。

「你说的所有人,是指哪些人?」

一开始就没期待对方回答。

坚强又正确。

「那另外三人呢?举例来说,要怎么做才能消除加贺谷先生对你的罪恶感?」

但村濑阳香说道:

惠再次看向窗外。

「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看来自己有点不在状态内。坏人才不会顾虑别人的状况。就在冈绘里打算加快速度时,某人向她搭话:

「对学长来说,今天的事情一定也是类似的状况。虽然他应该是真的需要我的能力。不过,同时应该也包含了和电影与学园祭相同的意义。」

简单来讲,他是为了和冈绘里变亲近,才将她纳入计画。

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浅井惠应该连这部分的事情,都详细计算过了。

「就这方面来看,学长果然和两年前很像。」

在跟管理局对抗时,还能顺便思考该如何和学妹打好关系的,大概也只有浅井惠了。

──其实我都知道。

两年前,在成为冈绘里之前的藤川绘里,她理想中的冈绘里……

一定比现在的冈绘里更像现在的浅井惠。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一定会从某处找到正确的方法。然后总是带著无畏的笑容。

藤川绘里想成为坚强的浅井惠。

「所以才让人不爽。」

冈绘里的低喃,应该没有传到村濑阳香那里,果然还是直接流向背后。

浅井惠弯曲嘴角,露出笑容。

事情很简单。答案也很单纯。

「浦地先生。只要让坂上学长复制你父亲的能力就行了。等能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后,再让加贺谷先生锁定那个人,你的父亲就自由了。」

浦地正宗不悦地板起脸。

「这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让别人代替我父亲牺牲而已。」

「那么,如果对象不是人类呢?」

当然,惠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牺牲其他人。

「例如将你父亲的能力,复制到一只猫身上如何?」

「猫?」

他在翻到某一页后停下。

春埼美空用手机确认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分,跟预定的时间一样。

咲良田的能力,会在使用者希望时发动。

「那到底要拯救多少东西,你才能接受能力?要能够拯救多少人类,你才会认为那有价值?」

车内响起浦地阖上记事本的声音。

「谁知道。能力原本就会有各种不同的规则。」

「这不是次数的问题。人类不可以依靠能力那种不确定的东西。必须接受所有困难与绝望,正视现实活下去!」

「惠判断与其针对浦地正宗,不如针对你。」

「浅井同学。你说的话,或许非常正确也不一定。」

「就快了。」

这与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他边翻阅边开口:

浦地的声音接近吶喊。

即使只是一只猫的幸福,他也想要全力守护。

浦地正宗凝视著这里。

只能相信如果知道更多与能力有关的情报,并且持续思考,未来一定能够连那只猫都一起解放。

浦地应该有认真在听惠说话。他真挚地倾听,并坦率地相信自己的感情。

「你必须做出选择。」

就像用突袭的方式,攻击别人一般。

因为能力确实存在。

浦地正宗从口袋里拿出记事本。

这对能力来说是绝对的规则。

──但我不一样。

惠以压抑的口吻回答:

少年做了非常卑鄙的事情。

浦地正宗的目的,是消除咲良田所有和能力有关的情报。为了这个目的,必须让加贺谷解除浦地母亲身上的能力。浦地的最终计画,就是让加贺谷解除能停止对象时间的锁定。

她单手拿著手机,走向加贺谷。

「只要活用能力,就连你的父亲都有可能获救。」

他不想进行如果不大吼就无法传达给对方的对话。那和野兽互相吼叫是一样的。进一步而言,也和互相殴打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和至今一样。

「单纯来想的话,应该是有没有意志的差别。」

虽然人想互相理解,但也有无法互相理解的时候。

春埼回想起惠的话。

「吶,加贺谷先生。即使是没有能力就无法拯救的人,只要有能力就能够拯救。」

他本来想吼回去。但中途就觉得愚蠢,所以最后还是只吐了口气。

「没正视现实的人是你。」

惠确认手表。上午十一点三十分。正好是预定的时间。

「不过无论你再怎么正确,我的心都不会动摇。我依然认为能力是不好的存在。那是无法动摇的事实。」

「其实我说服的对象,并不是你。」

所以胜负已定。

「就算能力曾经拯救过什么。那也无法证明任何事情。即使挑出难得顺利的情况,也无法构成肯定能力的理由。」

他看向副驾驶座。

就像刚才决定牺牲猫那样。

「你觉得为什么他只能将能力复制到人类身上?」

然后轻轻摇头。

「嗯?结束了吗?」

浦地正宗吐了一口气。

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只要能让他倒戈,浦地的计画就不可能成功。

浦地正宗百无聊赖地说出来的这些话,一定就是正确答案。

浦地一定也对这点有所自觉。

「猫没有想使用能力的意志。」

「所以说,那又怎么样?」

──关键将在加贺谷先生身上。

而能够解除加贺谷能力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不出所料。你果然无法说服我。」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自嘲的轻笑声,也像是疲惫不堪后吐出的叹息。这点一定就连浦地自己也无法区别。

只要不希望,就不会发动。

中野智树的能力,能确实传达声音。虽然只能单向传递,但这些绝对无法逃避的话,已经传达给那个男人了。

浅井惠没有转移视线,依然紧盯著浦地。

「能力明明是现实的一部分,你却想将它赶到看不见的地方,装作不知道它的存在。企图逃到幻想世界的人是你。」

智树使用能力前,必须先知道对方的脸。所以惠才拜托他帮忙开门。在浦地他们三人一起出现在卡拉OK时,说服的准备就已经完成了。

虽然言语非常方便,但还是有不足之处。

「假设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我的父母和加贺谷都因此得救,那又怎么样?」

那声音的性质更加偏向寂寞。

这里是卡拉OK的走廊。

浅井惠现在才确信这点。

那是平静、成熟,但又宛如少年的眼神。

无论是他,还是浦地正宗,两人在许多方面都非常幼稚。在许多方面都非常脆弱。然后他们都拚命在保护那份脆弱。

──所以我打算先拉拢加贺谷先生。这么一来,浦地先生也不得不向我们让步。

真的是这样吗?

「嗯。只要让一只猫代替一个人类牺牲,加贺谷先生和你的父亲都能获救。」

──这不是我的作风。

褪下脸上的笑容后──

春埼美空说道:

如果要同时拯救他的父母,就要牺牲两只猫。

不过因为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所以只好放弃。

──啊啊,我们大概非常相似。

浅井惠说出如此理所当然的话。

「关于坂上央介的能力,他能复制的对象果然仅限于人类。无论猫还是狗,不管准备几只都没意义。」

他逐渐放大说话的音量。

──不过现在这样就是极限了。

惠轻轻吸了口气。

加贺谷一脸茫然地眺望著比视线略高的前方。透过中野智树的能力,惠和浦地的对话应该已经传达给他了。

「不可能。至今从来没有出现过人类以外的存在使用能力的案例。而且──」

其实浅井惠连猫都不想牺牲。

浅井惠垂下视线。

「智树,谢谢你。」

宛如少年的他如此低喃。

「请你试著推测看看。大部分的事情,你只要稍微想过就会有答案。」

──其实我什么都不想放弃。

──这是类似犯规的东西。

「嗯。我早就知道了。」

浅井惠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与浦地正宗对话。

这种高中一年级生也能开导的事情,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入睡般闭上眼睛的中野智树,动了一下身体。

「在我的朋友里,有一个女孩子拥有和猫共有意识的能力。她能赋予猫和人类相同的意识。」

他的眼神至今依然蕴含真挚与理性的光芒。

他揉著眼角,转过头说道:

浦地正宗像是在念范文般接著说道:

眼前是索引小姐,以及加贺谷。

「对不起,浦地先生。」

加贺谷现在看起来依然像个机器。像个没有表情,没有感情,被纳入系统的管理局人员。

「如果能救想救的人,你就应该救那个人。如果能修正过去的问题,你就应该修正那个问题。加贺谷先生,你要选择哪一边?」

能力不存在的世界,还是存在的世界?

浦地正宗的理想,还是浅井惠的理想?

他──

「惠说过。所谓的能力,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力量。那跟汽车和手机一样,只是方便的道具。像四肢和语言那样,只是人类的一部分。」

所以不管选哪一边,世界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办得到的事情就是办得到,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

「就像医生治疗疾病,研究者开发新技术,面包师傅烤面包,母亲抚摸孩子的头一样。能力者使用能力。按照惠的说法,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春埼美空暂时闭上眼睛。

不知为何,她觉得有点想哭。

既不喜悦也不悲伤,既不正面也不负面,感情的指针指向奇妙的方向。

「浅井惠──」

春埼勉强自己睁开眼睛。

眼前的加贺谷奇妙地显得年幼。宛如容易受伤的少年。

「那个人只是希望尽可能让自己周围的世界变好而已。他只是纯粹相信若周围幸福的人增加,自己也能获得幸福而已。」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一直是这样。

将全世界的悲伤,当成自己的悲伤般讨厌。

那个复杂又浑沌的少年的本质,是如此地单纯美丽。

「浅井惠甚至希望你也能幸福。他不停思考你的事情,寻找最佳的答案。」

他之所以选择说服加贺谷,一定不是因为效率。

这并不是因为他非常聪明,或是非常优秀。

「我想不出像你那样没效率的方法。」

此时索引小姐向她搭话。

「不过?」

春埼转身离开。她曾经听说要是有人站在旁边,会不方便讲电话。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春埼还是体贴地拉开距离。

「只要按中间的按键,就能联络到浅井惠。浦地正宗也在他旁边。」

是这样吗?春埼也不太清楚。

惠在雨中到处奔走,然后遇见不晓得能力,变成普通公务员的浦地正宗。

加贺谷回想起那些不可能忘得了的话。

浦地正宗摇头。

「是的。惠喜欢这种程序。」

无论再怎么思考,再怎么试著怀疑,他总是正确的。

「只因为正确就相信对方的一切,果然还是太过头了。」

先准备正确到无法做出其他选择的选项,等对手回过神时,已经只能选择他希望的结论。这就是浅井惠平常的作法。

「道歉?」

「你还不道歉吗?」

这并不是哪里做错的问题。

惠再次看向窗外。

他也知道这对浦地的计画来说,将是致命性的问题。

但他们说的话完全一样。

对春埼美空而言,他比谁都正确。

春埼美空停下脚步。

浦地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疲惫不堪的跑者般,低著头继续说道:

「你对我们来说,单纯只是救赎。其他什么都不是。」

「是因为我无视加贺谷的心情吗?」

在这短短的两小时里,惠没做其他任何特别的事情,只想著要理解他。

是这样吗?

索引小姐像是看见完全出乎意料的东西般,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切都是我们决定的事情。」

其实春埼一直很不高兴。这点就连她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吶。」

「是的。」

「我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多了解你两小时。」

「能力从这座城镇消失的时候吗?」

春埼美空觉得那就像是过度相信其他不正确的东西。

两人入睡的时间相差八年。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会支持你。」

这有一半是正确答案,但意义有点不一样。

索引小姐摇头。

索引小姐看向春埼一会儿后,疲惫地叹了口气。

浦地对自己的软弱毫无自觉。

「我吗?」

春埼美空将手机交给加贺谷。

春埼点头。

不过因为浦地正宗信任加贺谷,所以无视了这点。

「我们是因为知道你将诞生,所以才能维持幸福。」

春埼美空瞪向索引小姐。

「啊啊。我和你真的完全不一样。」

「我们将加贺谷先生拉拢过来了。一切都按照惠的计画。」

「然后,我们甚至成功生下孩子。他是个很好的孩子。认真到有些过头,拥有坚强的意志。」

她看著索引小姐回答:

「惠是正确的,他没有舍弃我。我是基于自己的意志详细观察后,才相信他的正当性。」

就只是这样而已。

浦地正宗虚弱地笑道:

浦地和加贺谷的对话也不长。

「因此要是你对这件事情抱持罪恶感,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搞不太清楚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大概也一样。

「好好好。是我错了。不过──」

「我们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知道你会诞生。所以我们才让这座城镇保留能力。我选择了活下来。」

浅井惠也有点无法想像春埼美空或中野智树倒戈的状况。那就像是推理小说的名侦探,不会将助手当成嫌疑犯一样。

「浅井同学。一切都如同你的计画吗?」

不过现在不同。

然后他拜托浅井惠将电话交给浦地,惠也答应了。

「你在那天晚上做了什么?」

怎么可能有办法相信。

「因为你正确地使用了那个力量。」

加贺谷在电话里讲得很简洁。

「我倒是觉得我们很像。」

「加贺谷先生。请你选择他提议的结局,对你来说算不算幸福。」

他没有遗忘任何悲伤或痛苦的人,不断地思考,再思考。希望尽可能多让一些人幸福。只是结果刚好是选择说服加贺谷而已。

他还记得那两人在陷入预定将永远持续的沉眠前说过的话。

「在你不知道的时间。」

在与能力有关的情报从咲良田消失的夜晚。

「所以,加贺谷先生。请你做出选择。选择浅井惠究竟是对是错。」

浦地抬起视线,看向惠。

不过这种事情,

「没错。是被重启消除的时间。」

而是因为不会遗忘任何事物的他,绝对不会失去属于他的正确,所以才不会犯错。

可以的话,她希望所有人都认同浅井惠。

「话说回来──」

如果无法相信正确的东西,那样才是过度偏向感情。

两人聊了许多琐碎的事情。惠尽可能仔细聆听浦地正宗的声音。

──浅井惠不会犯错。

春埼点头。

惠只听见浦地说了三句话──「是我。」「嗯,这样啊。」「我知道了。」然后他就将手机还给惠。电话也已经挂断了。

「你信赖加贺谷先生。你一定是在无意识中,对他抱持强烈的信赖。所以才没想到加贺谷先生倒戈的可能性。」

他如此说道。

加贺谷以颤抖的手接住手机。

「在我看来,你反而比较像是不在乎自己的感情。」

浅井惠认为比起直接说服浦地正宗,还是拉拢加贺谷要简单许多。

浦地低著头,用手掌按住额头。所以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惠点头。

因为说的话完全一样,所以他能同时回想起两人的话。

像他这么聪明的人,只要稍微一想,一定马上就会发现。

「这样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你可以感到自豪。」

和他本人相比,加贺谷的感情更容易被动摇。

直到不久之前,她还认为只要自己一个人理解少年的正确就够了。其他人的事情根本无关紧要。究竟该相信什么,是要留给每个人自己思考的问题。

「只有说话而已。和你慢慢聊了两个小时。」

「我是哪里做错了?」

──我倒是觉得那方法有效率到狡猾的程度。

浅井惠和浦地正宗,果然只有一点点的不同。

汽车沿著河边的道路行驶。虽然距离很远,但这条路最后会通到海边。

河川反射的光芒十分刺眼,惠将视线转回车内。

副驾驶座的中野智树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他说不定真的睡著了。

驾驶座的津岛信太郎默默地握著方向盘。他究竟理解两人的话到什么程度呢?因为没有说明,所以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但惠又隐约觉得他全都知道。

「浦地先生。」

浅井惠开口。

为了取得希望的结局。

「你计画的关键,已经落入我的手中。只要我不放手,你的计画就不会成功。」

浦地正宗抬起头。

一切都还没结束。两人刚才讨论的议题尚未完结。

惠凝视浦地的眼睛。

「我想管理能力。想加入管理局,获得各种权限,然后按照我的理想改变管理能力的系统。所以,浦地先生,请你协助我。我需要你的力量。」

他的眼神还是没有动摇。

虽然疲惫,但依然坚强。

「你的理想是什么?」

这点早已显而易见。

「抵抗所有的不幸。可以的话,我希望消除所有的不幸。」

「那种事情,那种愚蠢的孩子气梦想,你真的认为有办法实现吗?」

浅井惠笑道:

浦地不想随身带著记事本。他打算等用不到后,就立刻丢掉。

他现在非常疲惫。就好像持续努力好一段时间后,疲劳一口气涌了上来。

──我讨厌这座城镇。

他一直都在努力喜欢上讨厌的东西。

他将右手伸进口袋里。指尖摸到已经非常熟悉的记事本。

想要拯救全世界的人,就算现在只能拯救一个人,也只有笨蛋才会认为这没有价值。

咲良田的街景在眼前流逝。

除了这个结局以外,其他都无法想像。

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能够决定。

──理解软弱后,就能原谅各种事情。

即使想起父亲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让我们接受现实,但依然不放弃任何东西吧。增加同伴,创造出即使我们不在后,依然能继续前进的系统吧。这么一来,在一千年或一万年后,不是我的我们,将站在梦一般的场所。」

浦地用食指敲著自己的太阳穴。

「就算增加这种不晓得何时会背叛,徒具形式的同伴,又有什么用?」

至今的几千年、几万年,或是更长的时间。人类一直都以相同的地方为目标。希望尽可能减少问题。希望尽可能获得幸福。然后像这样建立文明。

接受能力这种东西的城镇,让人感到恶心。

「那还用说吗?」

是足以花费人类所有时间的目标。

「假设我协助你,我有什么好处?」

所以惠说出事先决定好的台词──非常无趣的台词。

浅井惠依然朝浦地伸出右手。

即使无法抵达理想,前进本身也有价值。

「浦地先生,我们果然还是极为相似。不一样的地方,就只有起点和终点而已。」

别人的手掌摸起来温温的,让人觉得恶心。

他做出了让步。

就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相信从母亲嘴里发出的一连串声音是有意义的话语,天真地相信自己能解读那些话一样。

「我对一千年以后的未来没兴趣。」

「我迟早会让你成为真正的伙伴。让你相信我想的未来,比你想的未来优秀。作为实现这个目的的第一步,就算只是假的同伴,我也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

浦地正宗持续眺望著熟悉的街景。

「非常相似的我们,能够再多了解彼此一点。就算不到完全,也已经足够理解对方了。我们只能如此相信。」

浅井惠弯曲嘴角笑道:

要是不面对彼此,就无法理解对方。

我们只能相信彼此总有一天会朝相同的结局迈进。

浦地正宗看向窗外。

「当然不可能实现。」

明明只是想邀对方一起合作,却只能用这么迂回的方法来说服。

「只要不放弃,就能前往任何地方。如果有人认为就算花费接近无限的时间,也有做不到的事情,那才真的是缺乏现实感。」

──人之所以温柔,是为了原谅自己。

这是当然的。这种事不管谁都知道。

他侧眼看向少年的手。

在咲良田出生,理所当然地在有能力的环境中成长的浦地正宗,认为能力的存在才是问题。

浦地正宗突然想起父亲的手。在父亲陷入长眠的早上,他将一只手放在年幼的浦地正宗头上,然后说道。

这个目标没有时间限制。

「在我犯错时,你能第一个发现。因为你能知道我所有的打算,所以不管是突袭还是背叛都随你高兴。」

头顶依然能感觉到父亲的手掌。

「如果我对你的目的来说是阻碍,那比起当我的敌人,还是当我的同伴比较有利。」

他稍微睁开眼睛。

「即使如此,还是让我们一个一个地导正问题吧。以远到像永远的场所为目标,一步一步地前进吧。」

浦地正宗以看不出感情的眼神凝视惠一段时间。

惠伸出右手。

「我有很多讨厌的东西。参加人数过多的会议、幼稚又缺乏现实感的梦与希望,以及别人的手掌。这些我都讨厌。」

「所以,浦地先生。就算只是形式也好,让我们成为彼此的同伴吧。」

这点未来也不会改变。

──你非常坚强。你接著该知道的是软弱。

「浅井同学,我啊,讨厌握手。」

浦地正宗将手立在腿上托住下巴。

浦地轻轻闭上眼睛。

看在于远方的城镇出生,之后才来到咲良田的浅井惠眼里,能力就宛如希望的结晶。

记载了所有计画的记事本。在这几个星期里,用来代替浦地正宗记忆的物品。

然后再次露出笑容。那副宛如面具般的微笑,一定就是他的真面目。

认识对方,互相了解。

「其实我也讨厌在口袋里放东西。所以就连手机都没买。」

明明是在讲非常直接的话题。

不过可以的话,他也想喜欢上这里。

浦地不自觉地想起这件事。没有任何理由。

同时将黑色的记事本递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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