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師父與徒弟
《賢勇者艾達飛基·齊萊夫的啓博教覽》 · 有象利路 · 2.5萬 字
「──知道自己被叫到這裏的理由嗎,艾達飛基.齊萊夫?」
「唔~不好判斷呢──『塞可士』王。」
在近衛士兵圍繞之下,艾達飛基和沙優娜正屈膝跪地。
位於他們眼前的人,是個臉色嚴肅地倚靠着寶座的壯年男子。艾達飛基稱作塞可士的這名男子並非別人,正是立於雷歐斯泰普王國頂點的「塞可士.雷歐斯泰普」。
事情的開端單純至極。來自王都的使者拖着身體爬到了艾達飛基的住處,並且以書簡傳達國王要召見艾達飛基的旨意。後來艾達飛基用魔法將使者鄭重送了回去,然而原本要抵達他那棟房子,若無相當實力便難以如願。沙優娜久違地想起了這一點。
旁支末節姑且不提,沙優娜始終垂着臉。被召見的只有師父,與身爲徒弟的自己無關。她應該在外頭等候,卻跟往常一樣被艾達飛基帶到了這裏。
沙優娜極爲緊張;反觀艾達飛基的神色則是與平時無異,還能從容對答國王的問題。
「國王若有貴事相托,我想只要派使者傳達便已足夠。」
「講話拐彎抹角,非吾所好。此外,行事有失於禮亦同。召君來此不爲別事──賢勇者,入吾麾下。這便是吾要親口告知的委託。」
(老師要被招聘了……)
「請問這是爲什麼呢?」
彷彿完全聽不懂的艾達飛基把頭偏向一邊。對此塞可士王哼笑出聲,並將其中一隻手伸向艾達飛基。
「君有這等能力,放任在外未免可惜。劍應佩予騎士,杖待法師高舉──既然如此,賢勇者不就該侍奉國王才合乎於理?」
「您會不會太高估我了?我終究只是個半吊子。智未及祖父,勇不如父親。賢勇者這種稱號,我原本就不配。假如用這個詞來形容我只有半瓶醋,倒是十分貼切。」
「想將丑角扮到底嗎,賢勇者?」
「若您如此認爲,那正是我的價值。王者特地招聘弄臣,無非用於消遣。與武勇馳名天下的您並不相稱。」
被一國之王──而且是大國之王親自召見,說是要聘用自己的委託。
換成是一介戰士或魔法師,應該會喜極而泣地答應委託。對於自身履歷,那將是無上的名譽,將來的榮耀更形同得到了保障。不僅如此,拒絕掉這項委託,便等於讓國王顏面掃地。即使當場遭到砍頭,也怨不得人才對。
正因爲如此,師父對國王的邀聘完全不所爲動,使得沙優娜垂着臉冷汗直流地在旁觀望。如果艾達飛基有考慮要出人頭地,就該二話不說地答應這件事。然而,不巧的是艾達飛基對於那些毫無興趣,他是個如浮雲般的男人。
「因此,容我向您稟告結論──」
「家父立下的功與罪,至今我仍有所自覺……」
「嘻嘻噫噫噫噫,小生是不是正受到注目?超受注目的吧?是不是不太妙?」
「阿耀,你變得挺像舒緩氣氛的清涼劑了耶。」
「啊,那件事嗎?該怎麼辦纔好呢。」
「咱是在幫忙這個臭尼特……讓他迴歸社會啦。之前那件事過後,咱還是不忍心放着這傢伙不管。每次回王都,咱就會像這樣帶他到處跑。」
「你的視野裏都是稻草人在蠢動嗎!」
「…………喔,這樣啊。」
「吾可以給予寬限。明日傍晚,君再到吾面前答覆。」
「要開玩笑,能不能請您拿她的身材當題材就好?這位是我的徒弟。」
以往,這世界曾被黑暗所籠罩。有別於當代的魔王赫夜(平庸),上代魔王──從魔物的角度來看──非凡無比。
「別看我這樣,其實有許多事情要忙呢。視情況而定,或許我並不會來喔?」
「我也都會用盡方法把想要的情色漫畫弄到手裏。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艾達飛基和沙優娜則把方纔的談話經過告訴了他們倆。
沙優娜一時忍不住,就照着平常的習慣吐槽。在謁見廳裏,有她的吐槽餘音繚繞。沙優娜臉色發青,面孔又再度朝下。
艾達飛基和尤金望了望彼此。
「當然,我正有此意。再說耀瑟勒快瑟勒的母親本來就有邀我見面。」
看來艾達飛基是判斷談自己的事之前,先將他們倆的狀況處理掉會比較好。尤金一邊把切完的蛋糕往耀瑟勒快瑟勒嘴裏塞,一邊發牢騷地說:
尤金一邊露出潔白牙齒,一邊對端蛋糕來的年輕店員獻殷勤。成串的廉價奉承句,感覺實在肉麻。然而廉價歸廉價,聽見稱讚會反感的人倒是不多。剛進店裏工作沒有多久的年輕店員,紅着臉用力搖了頭。
「打倒魔王之功。還有因而替人類帶來爭端之罪。仔細想想,後者跟家父倒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唉,就是妳講的那樣。」
*
各國皆需將軍備盡數投注於對付魔物,那是個稍有鬆懈,舉國上下就會名副其實遭到魔物大舉入侵併生吞活剝的時代。人類曾切身體會到,有指揮統率魔族的首腦存在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
位於王都大街上的露天咖啡座,喝着冰涼紅茶的尤金瞪大眼睛。而他旁邊,有渾身顫抖得像是正被暗殺者鎖定,平時都繭居不出的處男尼特族耀瑟勒快瑟勒。
「想必是如此。不過,當我被對方看上時,就已經無可避免了。畢竟以往也不是沒有類似的經驗。」
「可是,我討厭把自己操得那麼累。因爲我這種人在想睡覺的日子就會倒頭大睡。」
尤金大概是覺得現場吐槽的力道不夠,就盯著有些六神無主的沙優娜。
「唔嗯。表示說,你們倆都瞞着我在打情罵俏。不可原諒(暴怒)。」
「剩下那一天不就變成單喫生菜紀念日了!」
「是的。沙拉紀念日。」
艾達飛基一面對沙優娜說的話緩緩點頭,一面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戳了戳耀瑟勒快瑟勒的側腹部。
「給咱安靜!啊~沒事的,不好意思。跟咱一道的朋友有點神經兮兮。話說回來,妳好可愛耶。咱看了真的覺得眼睛一亮。妳剛來這家店工作嗎?」
「…………咦?啊,你們叫我嗎?」
「咕哇啊啊啊!」
對話呈現平行線的樣態。塞可士王默默思索片刻──不久便開口說:
「我姑且打算鄭重辭謝喲。目前我正在腦裏拚命動員跟異界祈願致謝函有關的知識。」
「蛋糕……再多分小生一點。」
「沒錯。兩者皆有。既貪心又傲慢,人道上不應展露的這類特質,吾卻一路展露至今。這是爲什麼────是的,正因吾身爲『王者』所致,別無他解。」
賢勇者艾達飛基.齊萊夫有何實力,識貨的就會知道。他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活動,因此在民間的知名度並沒有多高;但既然本着拯救救人者的理念在活動,會認識他的多屬於著名人士。之所以能像這樣獲得國家召見,亦顯現其實力之高──
──他在骨子裏,有着跟耀瑟勒快瑟勒類似的部分。
「雷歐斯泰普會想要招攬老師,果然就是爲了……」
「…………喔────這樣啊。吾以爲賢勇者會孤傲終生,看來並非如此。」
「國王剛纔的提議。關於要不要侍奉雷歐斯泰普這件事。」
換成平時,感覺沙優娜就會對耀瑟勒快瑟勒的奇怪舉動或尤金的野蠻行爲大呼小叫;然而今天她始終都保持沉默。或許該說是心不在焉吧。
「不妙的是你這副鬼德性,放心吧。沒人在看啦。」
「吾從最初便感到好奇……賢勇者,君已娶妻了嗎?」
然而將那段時代終結的人,正是艾達飛基的父親,勇者杜瑞深──然而到了當代,卻有說法指稱杜瑞深功罪並立。
「咱的話就會去謀個一官半職。」
「咱從以前就在想,你爲什麼會有那麼針對性的知識啊……原本你是覺得可以用在什麼樣的場面……?」
這似乎是在物理上寵對方的超級斯巴達教育方針。
「唉,要說發達倒也沒錯。」
「七月六日嗎!」
「那不免讓人思考,假如準備三百六十四包調味醬每天換口味會怎麼樣呢?」
不來的話,你曉得後果吧──國王言下之意是這樣,對此艾達飛基聳了聳肩。國王則帶着陰沉的臉色笑了笑。
「期限是明天傍晚對吧?阿基,在那之前你有什麼想法?」
「該不會是那個日子?」
「哎呀,聽你一說,確實是這樣呢。」
尤金徒手抓起蛋糕,不吭一聲就砸到耀瑟勒快瑟勒臉上。
「啊~女性獨有的。」
「帶出門以後,他會變得比較有趣耶。」
「老、老師真坦白耶……」
「啊哇唔哇啊啊!」
「咕哇啊啊!混、混帳東西!你倆別拿小生解悶啦!」
「吾會期待佳音。賢勇者艾達飛基.齊萊夫──」
「萊、萊萊、萊恩多!」
「喂,剛纔攻擊小生有意義嗎!你說啊!」
「真的假的?那你不就發達到天上去了。」
「讓您久等了。這是蛋糕套餐的蛋糕。」
「聽、清、楚!你以爲咱是爲了誰纔在表演搭訕的技巧?說啊!」
嘴巴上是這麼說,但尤金自己也沒有找地方成立店面,而是盡情利用行商者的身分過得無拘無束。侍奉君主,就是要將絕對的忠誠奉獻出去爲對方效命。雖然會有許多保障,卻也要爲此付出代價而喪失一些東西。而且艾達飛基看重的,正是會喪失的那些東西。
「吾不聽。」
「老師,那不能相提並論啦……!啊!」
「老師,請問你有什麼打算呢?」
「怎樣?」
「突如其來的空手道手刀!然而縱向的直線型攻擊打不中沙優娜!」
「那是不同國家吧,阿基?雷歐斯泰普近年來可是蒸蒸日上。不僅吞併了鄰近諸國將版圖擴大,還不忘擴增軍備以及嚇阻他國。與之爲敵可就棘手了。咱是生意人,當然不敢違逆上意──但你也差不多吧。」
哥倆在沙優娜面前巧妙地一搭一唱。但沙優娜看都不看一眼,只顧着啜飲送來的飲料。艾達飛基和尤金同時嘆氣,並分別在耀瑟勒快瑟勒的臉孔前後「啪」的一聲合掌一拍。
「做、做掉?那、那個,請各位慢用!」
「要回去也有一段距離嘛。今晚我會在王都過夜。反正旅館也訂好了。」
「……那個。」
「我姑且問一問好了。尤金,你們似乎正在做挺有意思的事情耶?」
「不過,雷歐斯泰普可是泱泱大國啊。如果老師辜負了國王的好意,不就會危及自身的立場?」
沙優娜顯得一臉茫然,還拽了拽艾達飛基的衣襬。徒弟終於有了動作,艾達飛基便暫且停下捉弄耀瑟勒快瑟勒的手。
「咱要的就是這種反應啦,就是這樣。」
「──唔。」
「那咱們一塊喫個飯吧。」
「哪有啊,纔不像你說得那麼誇『啊哇哇哇啊啊!她講話了!』……」
「嗯,對呀。雖然我並沒有打算廣納門徒。」
噠噠噠噠噠……店員腳步匆促地離去。尤金臉上仍掛着廉價的笑容,並且動手揪住耀瑟勒快瑟勒的頸子使勁一勒。
「別用那種假惺惺的方式裝生氣啦!你以爲是在早年的網路討論區嗎!」
(我的身材可是千真萬確啦!)
「至今以來,吾將想要的東西全數納入了手裏。賢勇者,這可叫貪心?」
「怎麼了嗎,沙優娜?」
「過人的迴避性能~比早年的比爾拜因還會閃~」
「要說的話,是不是應該叫傲慢呢?」
「屆時再議。失於禮數之輩,非吾所好。對於看不慣的人,吾一律親手予以矯正……君豈會愚昧至此?」
「妳說的打算,是指什麼?」
「魔物的恐怖一去,結果人類間的爭端就變多啦。雖然表面上還沒有發生大規模戰爭,也不知道那能維持多久。咱倆的老爸好不容易創造和平,現在卻要自毀安寧,人類還真是閒不住。」
「對不起喔,咱會先做掉這傢伙。」
「咱認爲她是發燒了吧?」
「……話說咱挺在意的耶──這丫頭怎麼從剛纔就一句話都不講?」
(老、老師真的都不知恐懼爲何物耶……)
「誰、誰教那女的會突然講話……小生沒想到……」
「嗯……沒想到每試必靈的平胸哏居然會失效。」
「喂,慢着!你什麼時候跟那個老太婆約好的!你們在哪裏約的!怎麼約的!」
「哈哈(尖聲)。」
「不要裝老鼠的笑聲跟我打哈哈!」
「話說太危險的哏就別玩了啦。」
(這些人……感情真的很要好呢……)
沙優娜一邊看着他們的互動,一邊閉上眼睛。
──賢勇者之徒沙優娜的故事,到此結束。
接下來──「溫德莉莉絲.優娜.英格爾」……亡國公主的故事,要開始了。
*
只有時鐘指針時針的聲音,在陷入黑暗的房間內規律地響着。
任誰都已經成眠的大半夜裏,溫德莉莉絲醒了過來。她直接撐起身體,並且放低腳步聲從房間離開。對面的房門關着,而且也上了鎖;但她早就學會開啓這種小鎖的魔法。
朝房內窺探,只見她的師父──賢勇者艾達飛基.齊萊夫靜靜地睡在牀上。
這名叫艾達飛基的男子,基本上毫無破綻……別人大多會如此認爲。
實際上,那種無懈可擊的人根本不存在。身爲徒弟而長期一同生活的溫德莉莉絲,知道艾達飛基有什麼弱點。
(這個人──入睡得很快。)
睡眠,是人活着就無可避免的生理現象。沒有人不用睡覺。
在朋友耀瑟勒快瑟勒.沼燮家喫喫喝喝結束後,艾達飛基就回到旅館,直接倒頭大睡。溫德莉莉絲也屬於容易熟睡的類型,但這個男人更勝於她。無論在什麼樣的環境,甚至談話到一半都能睡着,艾達飛基對於睡魔就是無法招架。這是另一個朋友尤金.F.萊恩多也提過的事情。
而且他一旦入睡,便難以甦醒──
(……老師,受您照顧了。還有──對不起。)
溫德莉莉絲微微地低頭致意,然後關上房門。她在內心向曾爲師父的男人道謝,並回到自己房間,緩緩脫起衣服。其身軀一絲不掛,在這塊空間裏固然沒有人看着,而她露出了缺乏起伏的裸體。
當然,溫德莉莉絲並沒有那種癖好。她短短地詠唱咒語,對自己施了透明化的魔法。這隻會對肉身起作用。穿着衣物的話,看起來會像有衣服在動,因此纔要脫掉衣物。
溫德莉莉絲在附有頂蓬的寬闊牀鋪上認出了塞可士王。她一步步朝那裏靠近,每次跨步,心跳便隨之加劇,還有近似耳鳴的聲響。呼吸變得急促,口乾舌燥,然而她還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始終只顧着將仇敵的身影納入眼裏。
身爲她父親的聖王,並未娶任何小妾。據說,他還對過世的前任王妃發誓畢生只愛這一次,連迎娶繼室的意願都沒有;然而現任王妃──亦即溫德莉莉絲之母,似乎與前任王妃面容相仿。儘管不確定那是否爲聖王再婚的理由,溫德莉莉絲便這樣誕生了。
來者的手腕被扭,短劍隨即遭到塞可士王奪去。他甩開那柄短劍,劍刃深深插在房間的牆壁上。此舉似乎是爲了讓女子無法靠臂力輕易拔出。
「呃,是他逼我看的耶!」
就差一小步────溫德莉莉絲高舉手臂。
「嘿~大王,您在找老孃嗎?」
受到女僕催促,塞可士王把手伸向了自己所穿的高貴尿布,將襞褶的部分拉長,然後放開。襞褶縮回去以後,彈在國王結實下腹部的聲音響遍房內。
發自靈魂的咆哮迴盪於房裏。塞可士王將羞恥、體面、矜持及立場等物統統拋開,戲劇性地從一名男人轉職成一名嬰兒。他在牀上亂踢亂捶地哭鬧,女僕則一邊哄着大嬰兒,一邊朝溫德莉莉絲瞥了過來。
「他超想摸妳的耶!」
(貪色之王塞可士……奪走我的祖國,並且毀掉了姐姐人生的罪魁禍首。我絕對要親手取你性命──)
然而,她姐姐卻率先嫁給塞可士王;溫德莉莉絲則透過父親與哥哥暗中牽線,趁機到了遠離祖國的知交身邊接受保護。表面上,溫德莉莉絲被指作棄國而逃,實情卻明顯是拒嫁塞可士王。
「……假如是那樣,你有什麼打算?」
溫德莉莉絲以爲有東西從天花板掉下來,隨後才發現是一名褐色肌膚的女僕。對方年紀應該與她相去不遠,用詞卻有粗魯與生硬之處。輔以肌膚色澤,讓人覺得這名女僕恐怕是來自遙遠的異國。
「喔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某個晴朗午後的日子,一切都宣告終結。
「是啊。吾要執行那一套。去做準備。」
裝備嚴整的士兵大舉湧進了城內。面對雷歐斯泰普王國這等大國,小國英格爾聖王國具備的軍事力,好比呼口氣就可以吹走。轉眼間遭到蹂躪、壓制的英格爾聖王國,當天之內就在兩國協議合併的形式下,遭雷歐斯泰普王國吸收了。
乍看下,那樣似女用襯褲。顏色是白的,剪裁也相仿。不過,像的只有外表,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有哪裏不同。布料比女用襯褲更蓬鬆,質地又光滑,下襬偏短。穿起來之所以特別合身,恐怕是特別訂製的關係。本來呢,本來那種東西,並非他這種成年男性該穿的──至少,溫德莉莉絲是如此認爲。
順利潛入城內的溫德莉莉絲,懺悔般地回想至今爲止的事。
他該不會要跟這個女僕聯手──溫德莉莉絲心想。然而看到眼前國王的這副打扮,她在各種意義上卻都說不出話了。
「…………」
「帶有彈性,而且很柔軟。襞褶會越拉越長。沒錯,當這塊襞褶拉到盡頭,然後放開時──吾就可以從萬般的束縛得到解脫。這便是切換的方式。」
「怎麼了?妳的情緒顯露在眼裏嘍。她可是個好女人。抱起來的滋味自然不用提,更重要的是她有天分。吾在牀笫上根本不會去回想已經拋棄的女人,唯有她例外。可以的話,吾甚至希望再跟她見一面。妳也是吧?」
(──這裏,是那傢伙的寢室。他就在裏頭,悠然大睡……!)
簡單來講,這就是塞可士王的玩法,然而溫德莉莉絲對這方面並不熟。
「嘴巴周圍就讓妳維持現狀吧。因爲呼吸停住而喪命也教人困擾。何況,光是被妳默默瞪着也讓人掃興。啊,唯獨咬舌自盡這一點已經先禁止妳了。雖然是個小國,好不容易吞併的國家派了公主專程來此幽會,吾自會好好款待。」
「你放手……!」
然後,塞可士王拍響雙手。接下來他要做什麼?溫德莉莉絲在絲毫無法動彈的情況下,只能任由對方爲所欲爲。
「手腕瘦弱。女的嗎?」
「哪有!」
褐膚女僕看她陷入困惑,就一面撫摸着國王貝比一面說道:
(──我一直都在欺騙老師。)
她根本沒有殺過人。不過任由情緒揮下緊握的利刃,要奪走一條生命應該輕而易舉。
溫德莉莉絲加重牙關的力道,打算咬斷這男人的手指來代替回答。
「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啊……?」
(我假冒自己的名字,還始終隱瞞背景與來歷……只爲達成本身的目的,而利用了那個人的力量。)
換句話說,這名正值壯年的男子是根本沒有必要穿的──!
「本店完全不做性交易!不會讓客人亂摸也不會亂摸客人!只用哄的而已!」
溫德莉莉絲抵達目的地後,先是環顧四周。一路上擦身而過的那些士兵完全沒有發現她。然而,來到國王的私人房間前面,多少會有士兵站崗……她原本是這麼想的;房前卻不知爲何全無警備人員。大概是根本沒有設想過會遭受奇襲吧。無論如何,這樣反倒正好。
而溫德莉莉絲於英格爾聖王國,曾是繼承權位居第三的公主。她上頭還有年歲稍長的姐姐及哥哥。只不過,溫德莉莉絲是繼室所生──在前任王妃因病早逝以後,成爲續絃的現任王妃之女。
沙優娜這個名字,相當於姐姐替她取的小名。年紀尚幼時,姐姐似乎是看她晚上哭鬧不停,才語帶戲弄地取了這麼一個名字。雖然字音裏究竟有何含意,溫德莉莉絲終究沒能向姐姐問清──
少女毫不猶豫地打算咬舌自盡。但是,塞可士似乎看穿其意圖,用自己的手指卡在她嘴裏予以阻止。代價是國王意外柔韌的手指被女方用牙齒咬住了,但是他絲毫不介意。
「透明化的魔法啊?聽聞這學來實非容易……也罷。消不掉物體的形跡嗎?要是起碼能隱藏握柄,就不至於被吾這樣攔下了吧。」
「當一個大王,好像會累積許多『壓力』。所以他才需要像這樣,讓自己變成小嬰兒,追求心靈上的『紓壓』。」
此事是否爲塞可士王知曉,目前尚無定論──但是,後來便完全沒有目睹她姐姐在王都現身的消息。觸怒國王的結果,有人說她已遭到處決,也有人說她獲判流刑而被放逐到了遠方。儘管真相未明,唯一可以斷言的,就是姐姐應該已經不在人世。
「直接按倒妳,就這麼行房也是不錯。雖然不合乎喜好,但妳仍是吾一度想過要娶的女人。就算對妳粗魯點,當成懲罰應該也可以服衆。」
「低賤之人,現出面貌來。」
看來溫德莉莉絲身上,被施了比師父那道枷鎖更強的魔法。這名男子擁有支配他人的力量。那是他身爲王者所具備的專屬天賦,溫德莉莉絲根本無從抵抗。
溫德莉莉絲瞪向國王。她能做的,只剩這點事了。
「順帶一提,大王在這種時候,是完全沒辦法『溝通』的。他是真的變成了小貝比,所以妳要稍等片刻,直到他滿意爲止!」
「老孃管他那麼多!」
「以侍寢而言,花招稍嫌激烈了點。省去了脫衣服的工夫倒值得肯定,但妳的身子要勾起情慾就差遠了。」
「當嬰兒還有分專業不專業的嗎?」
「唔呱……唔呱啊啊啊!奶,摸奶奶!」
「老孃在哄小孩,妳看屁啊!沒什麼好看的!」
(這樣一來,終於就……!)
尿布!亦稱尿褲!嬰兒及年邁者等無法自己控制排泄的人,纔會穿在衣物底下的東西!
在此局面下,包含溫德莉莉絲在內的英格爾聖王國王室成員,皆被雷歐斯泰普要求「結親」。而那指的就是血緣交融──嫁給塞可士王。
「噢~乖喔、乖喔。你被嚇到了吧~」
「這是自我切換。凡事都要注重切換。妳可以看看這塊襞褶的部分,很不錯吧?」
原本溫德莉莉絲和姐姐兩人,都已安排好要歸塞可士「所有」。
絕大多數的鎖都能用魔法解開。溫德莉莉絲毫無困難地解開門鎖,還用傳送魔法召出了一柄短劍。她將其緊握,極力壓低聲音地闖進國王的私人房間。
「……唔!」
對方好歹是國王,女僕仍賞了他一記耳光。
溫德莉莉絲看向鏡子確認魔法的成效,緊接着她解開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鎖──也就是不得逃離師父身邊這一條訓誡。時至今日,溫德莉莉絲仍未具備隻身突破「慾望樹海」的力量。但她擁有的實力,早就能解除師父單方面對她施加的這道枷鎖。
──生育她的故鄉「英格爾聖王國」,是所謂的弱國小邦。領土並不廣闊,人民數目也不多。雖無傲視他國的突出之處,愛好自然與和平的心感覺上仍強過任何國家。
「…………」
「喔──還以爲是誰,這不是縮在賢勇者身旁的女子嗎?」
「性情剛烈,看來與令姐相像。」
──啪!
「還來呀?煩不煩啊!讓老孃睡啦!」
「臭貝比,給老孃聽着!你要貫徹『專業精神』!」
「該怎麼說呢……看了讓人很不敢領教耶……妳是要怎麼伺候他呢……?」
「老孃平時就已經夠用心了啦!」
對方似乎是從短劍的握柄,推斷出她的手臂在什麼位置。這男人堪稱當代第一的好色之徒,同時也是武術達人。於有事之際敢站在前頭指揮,甚至會親自持兵器殺進敵陣。最初那劍失手時,溫德莉莉絲便已喪失了勝算。
「給老孃快點啦。」
國王聽到女僕的回應後笑了笑。接着,他緩緩褪去衣衫。
「房裏有客人。妳要比平時更加用心。」
不知道這是何種機緣。然而,沒有回到師父住處,而是在王都落腳外宿的狀況,已有足夠的動機驅使她行動。
嬰兒沒有性慾,因此嚴禁擅自摸胸。呃,不過嬰兒會想要母親的母乳,是理所當然的欲求,管這麼嚴不對吧──小貝比發出了聽似有如此深意的啼聲。
那一瞬間,她背後響起了喀啷聲響。那並不是自己發出的聲音。然而,深夜裏會響起那種聲音實在太不自然──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非得殺了他纔行。)
──要吵醒仇敵,音量似乎已經足夠。
塞可士王將手一舉,圍繞在溫德莉莉絲身上的魔法頓時就被解除。他不僅練武,對魔法似乎也有所心得。難不成這表示立於大國頂點之人,非得精通各項領域纔行?暗殺者一邊咬緊牙關,一邊如此暗想。
王位方面,則是風平浪靜地由兄長繼承。大國常有的王位之爭,與英格爾聖王國無緣。溫德莉莉絲對於只有一半血緣的哥哥和姐姐,也未曾感受到什麼不幸,相處起來和睦融洽。
溫德莉莉絲就這樣躍進漆黑的王都。
「準備好啦!那就給老孃躺上牀吧!」
「……!」
目的地唯有一處──塞可士.雷歐斯泰普沉睡之地──王城。
這無非是侵略行爲,但無力的小國卻連反抗都不被容許。
「尿──────尿布!」
「嗚哇~呱啊啊啊!唔呱嗚啊啊啊!」
「……吾生來就睡得淺。」
「什────」
「不過,面熟的長相一直令人有些掛懷。雖然吾剛纔想起來了……妳不就是英格爾聖王國的公主?之前從吾手中逃走的那個。」
少女眼裏,盪漾着在夜色中仍可明辨的昏黑火焰。
溫德莉莉絲衝上前,趁勢要揮下利刃;塞可士王卻搶先揪住了她的手腕。自己的身影理應不會被看見──她這樣的心思,已被國王看透。
塞可士王看到她的反應便開口嘲笑。緊接着,他大大張開空着的手,掐住女方的臉孔將人抓牢。隨後,他只是低聲說:「別動。」溫德莉莉絲的肉體就像被什麼定住一樣,停下了所有動作。
「嗚呱…………呼唔唔唔唔唔……」
小貝比忽然露出放鬆的臉。於是,尿布膨起了一大坨。
「噢~便便出來了~老孃現在就幫你換尿布,乖乖等着喔。」
「呱哇……」
「你們這是對眼睛的拷問或什麼招式嗎!」
「妳要不要試試看?」
「我現在動不了,不必了!」
「這樣啊。老孃倒覺得,妳好像有某種資質耶~」
溫德莉莉絲由衷認爲,幸好自己被定住不能活動。雖然女僕似乎提到了資質什麼的,但她對那種資質敬謝不敏。
就這樣──溫德莉莉絲被迫目睹上演於眼前的一整套玩法,直到國王貝比入睡爲止。
*
「──快醒來!喂,阿基!咱叫你快醒醒!」
由於身體被人抓着晃,艾達飛基不甘不願地睜開眼皮。視野遭尤金的臉佔滿,於是賢勇者又閉上眼睛。
「剛醒來就看見不愉快的東西……我要睡回籠覺。」
「是喔。」
尤金這麼回話以後,就一拳掄向艾達飛基的臉孔。衝擊讓艾達飛基的頭穿破枕頭,後腦勺還陷進牀鋪。
「以在奏些河麼啊(你在做些什麼啊)?」
「咱是想讓你永遠睡回籠覺。」
「能不能請你別在一大早就發表把人幹掉的委婉說法。」
「你怎麼已經全好了啊……慢着,那些都無所謂。咱是要叫你看這個!」
睡意被暴力清除以後,艾達飛基從尤金手裏接下報紙。那並不是尤金訂閱的──看來似乎屬於號外。
「此刻,正是荷某向賢勇者大人與沙優娜小姐回報再造之恩的時候!儘管出手將較爲粗野,還望各位見諒。荷某不會置人於死地。」
「似乎是如此。身爲師父既欣慰,又覺得難過。」
「我看半熟就行了吧。」
─前英格爾聖王國(現爲英格爾屬地)的公主,涉嫌暗殺我國塞可士王而遭緊急逮捕。旋即將於當日處決──
「是喔。唉,我只能說,請加油。」
「不、不好了!有人要入侵這座競技場!」
「要問爲什麼?這還用說──」
強風吹拂。溫德莉莉絲身上只裹着薄薄的布,所以身體涼颼颼的。
「呃,這不管怎麼看都是那丫頭吧?你爲什麼只能靠乳量來認人啊。」
結果,後來溫德莉莉絲被迫見識國王的房中之樂,今天就突然被宣判死罪了。然而,她也明白這是做給賢勇者艾達飛基看的,以便將人誘來此處。不過無論怎樣,自己大概都會被處決。
交抱雙臂的艾達飛基思索片刻,最後發出嘆息說:
溫德莉莉絲喊到幾乎喉嚨流血了。
老師來救她了。果然,老師並沒有拋棄她。無法言喻的喜悅,正以顫抖的形式從她身上表露出來。
溫度徐徐現出獠牙,逐步變身成名爲灼熱的怪物。背後的鐵柱發怒般地慢慢帶有熱度。再過幾分鐘,應該就會有令人發狂的痛楚來襲。
「……真沒想到,那丫頭意外有長進耶。」
荷某用了呈直角的架勢威嚇旁人。看來他的某個部位依舊勃然挺立。
艾達飛基瀏覽起一整面的頭條報導。
「要烤到多熟?」
基本上,發表要即日處決就已經事有蹊蹺。倒不如想成,這是佯裝成號外來通知她師父艾達飛基才妥當。
「國王,萬一那名賢勇者出現在現場──」
葬身火中,應該是非常痛苦的事吧。到時候,自己將會哭喊着求饒,然後醜陋悽慘地逐漸被燒爛。那副模樣至少不會被師父看見,對於準備赴死的她是唯一的救贖。
(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背叛了那個人的信任,連自己的目的都沒有達成,只能像這樣遭人利用。既然這樣,還不如一死了之。只要我儘快喪命,那個人也不用來這裏──)
(你這包尿布的也一樣啦!)
「到時不就只能殺了那丫頭嗎?」
「老師────」
因此溫德莉莉絲換了一句話。換成了自己該說的話。
荷馬傑克大概是看見溫德莉莉絲只有薄衣蔽體,便以直角姿勢於原地鞠躬,只把臉孔對着她。因爲他要是站直身體,有礙風化的玩意兒就會當場露出來。
「被突破了……!入侵者本事驚人,既強又快,我們這些普通士兵實在擋不住……」
「最後妳有無遺言?當作餘興,吾可以聽聽。」
──轟隆嗡嗡嗡嗡嗡嗡!
「──那就出手吧。」
不久,赤紅火焰在她腳邊搖曳起來。處決開始了──換句話說,這表示正午已至。然而,賢勇者的身影,卻未在此現身。
賢勇者扭響頸子,並且從懷裏扔出「無效券」──
「……這名變態是何人?」
*
「…………」
艾達飛基始終我行我素,尤金卻焦慮不已。說來說去,他應該還是在擔心沙優娜。這男人會專程來旅館報消息,也是因爲他本身對艾達飛基和沙優娜這對師徒有感情。
「還真是間接的通知方式……話說如果我沒發現,不知道對方有什麼打算。」
「這個人看起來很像沙優娜耶。假如有拍到臉以下就可以分辨了。」
「你們師徒倆回到這間旅館以後,出了什麼狀況?」
「看來,妳師父是個頗爲薄情的男人。」
出現的人並非艾達飛基,而是穿着緊巴巴「救水」而且體毛濃密的大叔──曾爲察臼.奇程國騎士,如今則成了變態浪跡天涯的荷馬傑克。今日「救水」的衣料依舊充滿活力地拉長又縮緊,並且「啪」的一聲打在全身上下,每彈一次就會讓他隨處嬌喘給人聽。
然而,隨侍在國王身旁的四名男子,恐怕都實力非凡。能讓國王親自留在身邊,就代表他們都是心腹。賢勇者縱有能耐,被這些人同時圍攻也無法安然了事。
不想讓徒弟被殺,就要在中午前來這個地方──對方正是此意。去了以後會開出什麼要求,想也知道。
看來,溫德莉莉絲會遭受火刑。
國王挑選原本作爲競技場舉行活動的這塊地方當作刑場。目前他坐在臨時安排的寶座上,一臉英氣凜然。注重切換的那些話果真不假,目前絲毫感覺不到小貝比的氣息。
好似要打破現場的片刻膠着,上空有東西發出亮光──
「等吾的指示。視對方如何答覆,之後可隨你們高興。」
「啥?」
疑似心腹的男子,正在向塞可士王詢問些什麼。看來在國王身邊,似乎有四名年紀尚輕的男子隨侍。
「恩人有難,荷某特此趕來仗義相……助~!我名爲荷馬傑……克~!」
「講……講點話啦!是餘耶!餘可是魔王!」
「……你爲什麼要拋棄我姐姐?」
「哈哈,我在此致歉。對於來遲一事,荷某要由衷向妳賠罪。能與久別的沙優娜小姐重逢,荷某喜不自勝,因此身懷的祕劍早已充血壯大。」
艾達飛基確認時鐘。他似乎睡了很久,離正午已經沒多少時間。
然而──她辦不到。她說不出口。
「──有陷阱,想必不會錯吧。爲了引誘我出面。」
「受卑劣的敵人威脅,使妳道出瞭如此慷慨赴義之言嗎?不可原……諒~!」
有人正朝着這裏而來。勢如破竹,攔路的衆多士兵皆被掃飛。
「對啊,咱想也是……這下怎麼辦?」
「這麼說倒也沒錯。從對方的立場來想,或許抓了她也算順水推舟。那麼,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假如咱會拒絕,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來這裏找你啦。」
溫德莉莉絲漠然地這麼告訴對方,魔王赫夜就含着眼淚嚷嚷起來。從天而降的登場方式固然還不錯,赫夜本身卻只是個長着角的少女。跟身上體毛濃密、穿着緊巴巴的怪東西,而且胯下脹得鼓鼓的變態一比,士兵們似乎也給不了多大的反應。
「這是──」
在如此寫着的一段文字旁邊,刊載着面熟的大頭照。
儘管雙方如此對話,國王當小貝比的畫面卻頻頻浮現在溫德莉莉絲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誰曉得呢。畢竟我本來就背叛了那個人。」
(要殺我就烤到全熟啦。)
「──呀啊啊啊啊知欠跑來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塞可士王正準備談到些什麼,但有一名大驚失色的士兵搶先趕來屈膝行禮。
「賤民!餘親自來救妳嘍~!哭着表示妳的欣喜吧!」
爲什麼最先趕來的是這傢伙啦──溫德莉莉絲想要吐槽,但這個變態的實力卻是千真萬確。士兵們在各方面都變得畏戰,一時間似乎沒有人敢動手。
「夠了,給吾退下……英雄總會晚到──是嗎?令人玩味的把戲。」
她被綁在地面所佇立的鐵柱上,眼裏望着底下瀰漫兇險氣氛的景象,目光顯得有些事不關己。
──啪!
(怎麼會,老師爲什麼要……!)
「入口不是已全數封鎖了?」
「對啦。怎麼辦?」
「魔王……?」
「我想你是知道的,就算我喜歡搗亂別人,被人搗亂可就不合我意了。對方似乎不明白我在這方面的脾氣。所以說呢,我要做準備。」
「因爲我立刻就睡着了……不過,哎,看來我施的契約被沙優娜解除了呢。之後,她在獨斷獨行之下前往行刺睡夢中的塞可士王,就被對方反將一軍,即將受到處決──過程差不多是這樣吧。」
「是啊,這還用說……尤金,你肯幫忙嗎?」
「妳認爲他會來嗎?」
「我說笑的。奇哉怪哉,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有象的書再版?這篇報導瞎掰過頭了吧。」
區區的一般士兵人再多,確實都不會是艾達飛基的對手纔對。
那些士兵似乎在猶豫什麼,溫德莉莉絲便想從上頭這樣告訴他們。
「上頭沒寫那種消息啦!你是醒着在作夢嗎!」
「處決似乎是今天正午,位於王都的競技場執行。阿基,報紙上特地寫了這一點,卻又說不許民衆圍觀。這表示──」
溫德莉莉絲正是明白這一點,才剋制了想呼喊求救的念頭。她想放聲告訴來者:要逃就應該趁現在。那是爲你好,快逃。
「你滾啦!」
「……還講這麼多理由。你只是不忍心放那丫頭不管吧?」
然而,只有塞可士王做出正常反應。魔王一詞,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
溫德莉莉絲不知道現在的時刻,但是從現場氣氛大致可以曉得正午時分就要到來,有幾名士兵正在鐵柱底部燒柴。
「我說笑的。請你別催得這麼急。」
賢勇者始終保持平常的本色──卻又流露出幾分憤怒,緩緩地從牀鋪上起身着地。要做的事情已經敲定。剩下的問題,只有用什麼方式動手。
(我認爲這是適切的判斷,老師。幸好你沒有出現。)
赫夜彷彿找到臺階下,便哼聲挺起壯觀的上圍。
「沒錯!餘正是前任魔王的女兒,繼承父親遺志的現任魔王赫夜!你的頭抬得太高了,人類!」
「……趕緊將溫德莉莉絲處決。」
「是!」
「艾達!餘認爲人類果然還是該統統殺光!」
無視於高呼理念的赫夜,有個士兵正準備助長火勢,好將溫德莉莉絲儘快燒死。火勢倘若再變得更旺,就實在承受不住了──正當溫德莉莉絲爲此心急的時候……
「大叔之拳!」
「噗哇!」
「出現了……」
溫德莉莉絲能講的只剩這點話。突然出現於現場的人,是個不忘將自己脫成全裸的大叔──「專門闢除嚴肅劇情之會」的帶頭會長。
「哎呀,好久不見了耶,小妞!大叔我來救妳嘍!」
「請回吧。」
「哇喔!改走傲嬌路線嗎~?故事都演到末尾要結束了耶~?」
(你煩死了……)
存在本身即爲邪惡的會長,連已經火難臨頭的溫德莉莉絲都要嗆。不過,他大概是無法坐視火勢繼續增長,就用手扶穩自己胯下的炮臺。
「我現在就替妳滅火,再撐着點!用大叔的激流葬!去吧!」
「──荷某也想要幫忙。」
「……!你是……?」
「呵……與閣下有志一同之人。」
「不勝感激……!然而,這樣一來就是雙重激流葬啦!呀呼!」
「……老師,原來你曉得我的名字嗎?」
〒102-8584
「不過,爲什麼會長會全裸呢?」
「在吾看來可非如此。難不成,君以調停者自居?」
「別把時期講得好像很具體卻又模模糊糊啦!……呃~咱也覺得自己多事,但是阿基對妳的來歷實在太不關心,咱就擅自查清楚了。話雖如此,得知妳的身分以後,這傢伙還是沒有多大的反應……即使咱不說,感覺這傢伙也隱約發現妳的身分了。大概啦。」
「──不好意思,在諸君相談甚歡的時候打斷,吾可以插嘴了吧?」
塞可士王朝着這羣怎麼看全都有病的人靜靜說道。假如被問到旅客中是否有正常人在,這些異常分子全都會立刻舉手。
「──別說察臼.奇程國,連歷史上都前所未見,隻身一人就敢反叛作亂的騎士中之騎士荷馬傑克;吾早有聽聞魔王留下遺孤的傳言,而這女孩便是自稱魔王女兒的現任魔王赫夜;擁有衆多信徒,另一方也被許多國家認定爲邪教的危險思想團體『專門闢除嚴肅劇情會』的會長;據說目前因染指女童而下獄,以往卻曾與勇者杜瑞深一同旅行,人稱『絕火無雙』且名滿天下的最強劍士侯聿──所生的兒子;謎樣生物;戴眼鏡的瘦皮猴。賢勇者,真虧君能將這羣人湊到一起。當中有何用意?」
「哪來的藤崎詩織啊。」
「咱倒是訝異這傢伙居然會飛……」
調調一如往常,還來得挺晚──身兼賢勇者與人師的艾達飛基。
「這個大叔當自己是迪亞哥.布蘭度嗎!」
「對不起喔,把國王晾在旁邊。呃~原本是要談什麼事來着?」
「啊,我想起來了。關於國王要求我效勞這件事嘛,當然是要鄭重謝絕嘍。」
「是那隻玩意兒!」
之前始終保持「旁觀」立場的塞可士王,總算有動作了。原本這名男人的目的,就是要招攬艾達飛基。至於處決溫德莉莉絲,不過是餘興節目而已。
──沒有雙翼卻發出鼓翅聲在飛的本作吉祥物,飛降於競技場。
〒102-8584
闖入者們大鬧現場。然而,溫德莉莉絲卻嚐到了比地獄更苦的折磨。情況實在太慘,似乎連塞可士王也亂了陣腳。
「欸,小生可以回家了嗎?這種場面用不着叫小生來吧?」
「是啊。順便告訴你們,昨天大叔我一直都在跟蹤這小妞。妳進了那個國王的房間後,突然有聲音冒出來對吧?」
「阿基,他講得有道理耶!」

換句話說,溫德莉莉絲會暗殺失敗,其實要歸咎於當時也在場的會長。
「老、老師……你怎麼會來這裏……?」
他給出既可視爲承認,亦可視爲否認的答覆。
「咱覺得這理由意外地正派耶……」
「高潮戲怎能沒『高潮』!」
「有嚴肅劇情的地方就有會長──溫德莉莉絲公主,妳最好要記得這一點喔。」
尤金跟突然發作的會長互不相識,不由得叫了出來。猛然一看,會長全身都起了蕁麻疹。嚴肅過頭的氣氛似乎讓他犯了病。
「──賢勇者,吾要說一句,交友務慎。」
「不,咱敢說絕對沒那回事。阿基,你少跟國王亂講。哪天你要是有膽宣稱把咱控制住了,咱保證會把你的臉揍到跟馬鈴薯一樣坑坑巴巴,讓人分都分不出來。」
「讓我燒死還比較像樣……!」
「是啊。哎,差不多在第一話跟第二話之間吧。尤金去做過調查。」
已經將透明化魔法運用自如的會長,除了與艾達飛基同級別的施術者以外,似乎完全沒有人看得見他,因此憑溫德莉莉絲的實力完全無法察覺。
「──哎,說起來,或許也可以那麼解讀。」
電擊文庫編輯部
「閒得發慌人員」
「這便是君的答覆嗎?」
「看妳好像玩得正開心呢,沙優娜。不──該稱呼妳溫德莉莉絲公主纔對嗎?總之,抱歉我來晚了。因爲耀瑟勒快瑟勒遲遲不肯離開房間。」
「拔刀相助人員」
「難道說……」
「纔沒有……那種事。我一直都在欺騙你。起初,我明明只想着復仇。我明明只是爲此,纔會向你學習。可是,你卻毫不懷疑,始終都願意教導我。所以說,老師……真的對不『大便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出來嘍!』」
另一方面,尤金卻敲響拳頭予以否認。
再加上他的童年之交,尤金和耀瑟勒快瑟勒。
「原來如此……而我,則成了傳功給他的費迪南特博士。」
而且,他還打算硬開黃腔來收拾局面。變態的泳裝彷彿受到了引導,「啪」的一聲發出響聲。有人高潮了。
「不,那傢伙可是被親生女兒恨透的大人渣!」
沒有人想觸及的環節,被艾達飛基單刀直入地提起。難不成脫光還需要理由?感覺依會長的性子會這樣回嘴,他卻燦爛一笑豎起了拇指。
「這幾位感覺都會坐在寶座上讓女主角圍着服侍。他們很強喔,尤金先生。」
「『四轉聖』──他們是來自拿洛村,聽命於吾的心腹。」
「妳跟阿耀是不是把咱當成殺人機器還什麼來着?」
塞可士王彈響手指,先前保持靜觀的四名男子紛紛上前。猛一看,他們四個都是中等體格及中等身高的黑髮少年,而且臉孔都長得很像。
「是的。我從一開始就回絕了。跟你一起回家的話,事情傳出去可就難爲情了……」
「我並沒有什麼用意喔。倒不如說,您的見識還真廣闊。」
「阿耀,你當自己是跑來聯誼又愛裝柔弱的女大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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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段舒適的空中旅程。」
受到指謫的賢勇者,一如往常地笑了笑──
「啊,小生扭到腳了!好痛!然後你們找我來是要幹嘛,還不快說明!」
「因爲你們接下來應該會打一場亂七八糟的戰鬥對吧!小生真的承擔不起那種事啦!光是看到血就會讓小生貧血!光看就怕!」
艾達飛基對「逃不過法眼」這句話搖起頭。
「原來如此……所以每張臉纔會長得那麼像。簡直跟近年來的輕小說主角一樣。」
「不該牽扯上的人扯在一起了耶!欸,那個把自己裝得一臉像是最終頭目的臭貝比!請趕快派你自豪的心腹宰掉他們啦!」
雖然不曉得是否有趁亂介入的用意──從競技場上空,傳來拍動翅膀般「撲剌剌」的聲音。這次又是什麼?在場衆人仰頭一看就發現──
「尤金先生,能不能請你砍了那傢伙的頭?」
「真是的!大叔我要生氣嘍!在這種五流搞笑小說裏,還一直逼大家看又臭又長的嚴肅戲碼,比撞見父母在牀上辦事還要讓人心靈受創!」
「那是大叔我不小心發出的聲音★」
不過,塞可士王的真正用意,似乎並非單純要提出諫言──
面對一臉傲然坐在寶座上的國王,艾達飛基哈哈哈地笑了笑。
「──這樣啊。那就罷了。既然不肯爲吾效勞,君已是飛舞於眼前的蒼蠅。礙耳的飛蠅,就該趁早驅除。」
「假使我以調停者自居,那就更不能在大國雷歐斯泰普出仕效力。因爲您的國家危機四伏。其險惡程度,甚至到了讓我考慮介入的地步。」
「賢勇者大人,關於這名乳房豐滿又生着角的姑娘,荷某願聞其詳。」
「這個大叔有啥毛病啊!」
(我倒覺得你這包尿布的也要算在同一掛……)
「耍嚴肅超過三行的話,大叔我就會毫不留情地脫糞,麻煩大家銘記在心!」
「艾達!你也要多理餘一點!」
「忽然有精神了呢,這位亡國公主……妳可有語出驚人的自覺?」
「別比喻得那麼直白啦。」
「既然我要教導妳,無論妳是誰都沒有關係。哎,在大人物面前,妳都會躲到我後頭,倒是有種莫名的喜感。妳是怕自己的身分曝光對吧?」
沙優娜──溫德莉莉絲身分高貴這一點,在相處過程中便能窺見。然而,艾達飛基完全不在乎。從尤金口中得知她的底細以後,艾達飛基待她的方式也絲毫未改。因此他那些無禮發言以及性騷擾舉動等,都是理解對方貴爲公主還做出的行爲……哎,應該無所謂吧。
「對不起喔,會長。這回耍嚴肅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東京都 千代田區富士見 1-8-19
嘩啦啦啦啦……靠着變態與邪惡之人灑水,包圍溫德莉莉絲的火勢大致獲得了控制。他們所用的滅火方式,能有多糟就有多糟。
「我受夠了!跟那個臭嬰兒比,我更想宰掉這個人!」
「這樣總算可以放心啦★」
而且,有三名男子從「都」與「千」之間的空隙縱身跳下。
東京都 千代田區富士見 1-8-19
擁有強大力量的人,都在替賢勇者幫腔並提供助力。若是放任不管,這些人本來就具備足以達成「某種偉業」的能力。強得足以將國家鬧到天翻地覆的騎士;難保不會以黑暗籠罩全世界的魔王;可用邪惡一詞道盡其本質的黨會會長;擅於吐槽的行商者。而賢勇者形同在無心間操控着這班人,還將其納爲己用不是嗎?塞可士王似乎就是抓着這一點,纔會說艾達飛基以調停者自居。
「……都逃不過老師的法眼呢。」
「因爲復仇並不好啊!小妞身上一直都圍繞着臭烘烘的嚴肅氣息,所以大叔我纔想給她一記當頭棒喝!」
「好問題,特別顧問!呃,其實那一天,你不是替大叔我施了透明魔法嗎?後來,我當然有請你解除掉……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透明能力好像就被大叔我承襲下來了。只能說簡直棒呆啦!」
「荷某已保住沙優娜小姐的安全!」
「我一點也沒有想到,妳會以這種形式離開我身邊喔。在這層意義上,我等於完全沒有看懂妳。身爲師父,我有失資格。」
不過,會長爲什麼要跟蹤她呢?仍被綁在鐵柱上的溫德莉莉絲已經氣得抓狂了,尤金便代爲發問。
「別講得像是近年來的輕小說封面!說不定他們只是想拍紀念照啊!」
「我纔想問什麼人會那樣拍照耶……」
連溫德莉莉絲都忍不住吐槽了。
有副娃娃臉又讓人覺得適合穿女裝的四轉聖,都帶着自信表情朝這邊接近。在他們的字典裏,感覺不會有敗北兩字;八成只有開掛或無雙之類的字眼。
因此,艾達飛基討厭異世界轉生者的性子開始發作了。
「該不該把這些人轟走,然後脫掉他們的褲子呢?」
「咱搞不懂你的目的耶……話說,你趕快去救那丫頭……不對,趕快去救莉莉公主,然後跟國王把事情談妥啦。幸好對方是四個人,而咱們這邊也有四個人。咱替你頂着。」
「喂,別把小生算進去。」
「沒人把你算進去啦,瘦皮猴。」
「賢勇者大人,能拯救沙優娜小姐的人,到底非您莫屬。既然如此,荷某也會認真點應……戰~!就是那邊!」
「阿基,你交朋友真的要選啦……」
「荷馬兄……讓你費心了,感激不盡。」
儘管荷馬傑克身體頻頻抽搐,他仍朝着四轉聖之一撲過去。
「唔嗯。什麼都別說了,艾達。剩下的包在餘身上。」
「…………」
「講、講點話嘛!」
「妳對自己的上一句發言要負起責任啦。」
「開開玩笑而已,赫夜小姐。請妳帶着非死不休的心去對付他們。」
哪有這樣送夥伴出戰的啊──尤金心想。然而赫夜露出滿面笑容,就近挑了一名四轉聖衝向前去。
「唉,尤金……異世界轉生者對上魔王,相當於用十萬伏特對付水系與飛行系寶可夢,因此之後要請你多支援了。赫夜小姐有危險。」
同伴們各自與敵人展開戰鬥,獨自留下的艾達飛基則是朝寶座走去。
這名男子雖是溫德莉莉絲的師父,卻不是她的監護者。縱使她完成復仇、殺害了某個人,他肯定也不會有任何責備。只不過,假如這名男子心裏不能容許,到時他就會若無其事地擋在眼前纔對──爲了彼此的自由。
「妳做得漂亮呢。」
「欸,這不叫禁咒,而是登載於電擊文庫卷末的創刊之詞吧!」
「呃,都說過咱是生意人了吧。出外旅行就罷了,誰在王都會把武器帶在身上啊!」
「老師。」
「打從最初我便認爲,選擇的自由在於妳。活着,就等於不停做出選擇。從我這裏學到的東西,是否要活用於復仇,要或不要,本來就是妳的自由。不論是其他人還是我,追求自由快意便是活着的真理。我至少會想活得自由快意,所以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此的我,並不應該從妳身上剝奪選擇的自由。」
「小雞雞小雞雞甩東又甩西!」
起身的塞可士王拔出劍。一直以來都極力避免戰鬥的艾達飛基,終於要認真出手了嗎?
「啊,妳再不快點,會長的耐性就要耗盡嘍。」
溫德莉莉絲從肚子裏用全力吼了出來。然而,艾達飛基已在編織禁咒。
「──文庫不僅於我國,在世界書籍的潮流中,更是一路建立了其『小小巨人』的地位。正因爲始終以廉價而容易取得的形式提供至今,人們纔會奉文庫爲師,或者當成青春的回憶,將之口耳相傳『STOOOOOOOOOOOOP──!』妳怎麼忽然打斷了呢?我正詠唱到精彩之處呢。」
「混帳東西!」
「所以我會換一套禁咒。」
「我呢,並不會否定復仇這項行爲。柚芷小姐與妳,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想完成復仇,我實在難以理解。所以,我不會責怪妳。」
由於準備的時間不多,哥倆要召集赫夜、耀瑟勒快瑟勒和那隻玩意兒就夠忙的了,抽不出空來張羅武器。尤金即使徒手也跟猩猩一樣強,但他本來就有當劍士的天分,因此能拿個武器在手上的話自然是最好──
東京都 千代田區富士見 1-8-19
「我接下來要花點時間詠唱禁咒,在那之前得請妳應付他。」
「老師……」
「好啦,就讓這些囉囉嗦嗦地搞轉生、開外掛、練技能的小子,好好體會一下早年光着身子靠拳頭打出名堂的老派主角有多可怕吧……!」
「落、落坑術~!」
「把字還回來人員」
「…………什麼?」
「換句話說,我們正在挑戰神……?」
魔力於彈指間形成洪流,觸及溫德莉莉絲的臉。說來說去,她仍打從心裏尊敬這個男人。其尊敬之深,甚至到了與國家爲敵,也會猜想師父將輕易獲勝的地步。
「什麼事?」
「神經粗到可比世界樹(Yggdrasill)!」
「可是,不能用禁咒的話,我就無計可施了。這麼一來,之後又將變成妳的戰鬥。」
會長一邊蹦蹦跳跳,一邊向四轉聖發動攻勢。騎士與魔王就罷了,連邪教會長的戰鬥力都能與之比肩,仔細想想實在莫名其妙。
溫德莉莉絲「咕嘟」一聲吞下口水。她偶爾會覺得,師父該不會具有洞見未來的能力吧?儘管爲師的大概會否認絕無此事;但有的時候就是隻能這麼想。
「…………」
「老師在跟哪裏打對臺啊!不可以介入神的領域啦!」
「你別突然演回自己的角色啦。」
「──費解。這何止是違逆吾,更是與吾的國家直接作對的行爲。即使撐過了眼前這一關,諸君也只會淪爲人盡皆知的叛國者纔對。」
「老師你會死在天譴之下啦!總之請不要再詠唱禁咒了!」
艾達飛基一改之前的態度,神情嚴肅地如此開導徒弟。雖然他是個時時都我行我素,在任何狀況下似乎都能胡鬧的男人,但那不過是他身爲賢勇者顯露於表面的特質罷了。
「沒有喔。」
「可是……向老師學到的東西,我都只有用來殺某個人而已。不,我根本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了。像我這樣──不是太差勁了嗎?」
艾達飛基是這麼想的。雙方之間有着天大的落差。
「那麼,祝你武運昌隆,尤金。」
「爲什麼沒有?」
「那種貨色大叔我一拳就擺平了耶?」
溫德莉莉絲爲之瞠目──艾達飛基則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
(原來妳這麼喜歡被虐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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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賢勇者是否瞭解徒弟對其的敬意,他緩緩閉上眼睛,將字句編織成串──
「我明白了。那我就先在這裏觀摩嘍。」
艾達飛基把「文」遞給了尤金。這是什麼玩意兒?尤金偏頭表示不解。「文」摸起來既溫暖又柔軟,還有點溼溼的。
「我盡力了,所以能不能請老師也趕快詠唱那所謂的禁咒……!」
艾達飛基目光一轉,看向了既沒有事情可做又不想捱揍,自始至終都堅守着空氣般定位的耀瑟勒快瑟勒。
「這傢伙的戰鬥力到底是怎麼搞的啦!」
──因此,溫德莉莉絲急中生智,用坑困住了國王。她偶然想起師父以前曾經用陷阱對付氣到失控的尤金。不過,憑她的能力無法挖出那麼深的坑,國王大概不一會兒就能脫困。
尤金把「文」抓到手裏,並且無視於想把字討回去的那隻玩意兒,就這麼拔腿衝了出去。此外,「文」的尺寸可自由變更,還會視情況伸縮喔!
那就是賢勇者艾達飛基內心對於所有行爲抱持的理念。倘若如此,他的想法固然是過於自私自利,然而自由與責任相隨。假如不能與責任相互妥協,這種爲人之道根本沒辦法成立。而爲師的就連這套爲人之道,也不打算強加在徒弟身上。
「定時炸彈嗎!話說那個人,不是在跟四轉聖還什麼名堂的敵人在戰鬥……?」
「話雖如此,既然溫德莉莉絲公主表示出排斥的反應,就別詠唱這套禁咒吧。因爲我不想看妳難過。」
「我借了一個字來用。再說,你不覺得倒過來看滿像武器的嗎?『文』這個字。」
何止期待落空,對溫德莉莉絲來說簡直是天降危機。
「就算妳說自己是爲了復仇纔想拜師,我也會收妳爲徒喔。力量這種玩意兒,大多是依使用的人來決定善惡。武器能殺人,那麼所有的武器都代表邪惡嗎?會有這種想法的人僅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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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你拿給咱的這個不是它身上的一部分嗎!你拔起來的嗎!」
「所以說,請妳自己思考,自己擔負責任。假如妳辦不到或覺得排斥,就應該依靠其他人。我是照我的想法在行動。因此我把他帶到了這裏。」
當其他三人還在纏鬥時,只有會長頭一個跑回來。儘管全身是血,卻無任何外傷。看來他只是被敵人的血濺到而已。面對嚴肅過頭的劇情發展,會長大概是累積了相當的憤懣,連胯下的小會長都血脈賁張。
「換句話說,你就是叫那隻暴鯉龍去跟他們廝殺到送頭爲止嗎……」
「年代再古早也不會有你當主角的分啦……」
「能當你的徒弟──我覺得很幸福。」
她確切明白塞可士王的實力。那實在不是她能贏過的對手。但是,艾達飛基彷彿不管那些,甚至還後退了幾步。另一方面,塞可士王正闊步朝他們接近。這下不妙了。
「真虧妳見多識廣。正是如此。」
「這段!是角川Sneaker文庫的版本!」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敗北,既爲軍事力的敗北『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老師你夠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妳又有意見啊?怎麼了嗎?」
「老……老師。」
如果沒有這種喜歡被虐待的性子,以往她應該也撐不住吧。
「不用頒莫名其妙的博士稱號給我……這部小說來到末尾就格外想找死耶。」
「那麼,之後就拜託妳嘍。」
實際上,他用的心思之多,溫德莉莉絲根本望塵莫及。賢勇者似乎有他絕不受動搖的核心理念──而現在,溫德莉莉絲正要觸及那一點。
「話說回來……『寫於角川文庫創刊之際』的開頭實在是莊重有派頭。這樣我們電擊文庫也不能輸給他們吧?」
「真虧妳曉得耶。簡直可稱創刊之詞博士呢。」
「欸欸欸,可以讓我幹掉那些傢伙嗎~?」
溫德莉莉絲一面覺得大事不好,一面趕到了總算從坑裏爬出來的塞可士王面前。接着,她好似鄙視至極的俯望那個男人。
「到時候的事,就到時候再說嘍。當然了,我的弟子對您所做的無禮之舉,我仍會由衷致上歉意。就算這樣,我並沒有要爲您效勞,也無法接受她忽然被獲判死罪,因此雙方纔會像這樣對立。」
「何苦問我爲什麼呢,我擅長用魔法啊。反而是我想問你,怎麼會沒帶武器?」
「根本來說,當您派出所謂的四轉聖時,我們就已經沒有相爭以外的路可走了。因爲如此,接下來輪到我與您交手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老師講了那麼多刺激他的話,還要退到後頭嗎!」
「話是這麼說啦,咱是做生意的耶,感覺要對付轉生者會很喫力。所以嘍,你有沒有什麼武器?」
會長秀了樣版化的瘋狂形象來對抗樣版化的敵手,還從嘴裏流出口水等艾達飛基下指示。由於他平時的言行就接近瘋狂,因此秀起來毫不遜色。
溫德莉莉絲打從心裏體認到,禁咒爲何會是禁咒了。正因爲不可詠唱才叫禁咒吧。而她對於二度犯忌的這個男人,着實是怕了。
「那屬於神的領域,應該不是飛沫般的新進垃圾作家可以拿來作文章的啦!」
「會長,有勞你先用盡心思折磨羞辱人,再把他們打垮。」
「真拿你沒辦法耶。不然請你用這個吧。」
「……老師的意思是──」
「……我會自己動手。復仇,我要親手來完成。」
艾達飛基彈響手指。於是,綁着溫德莉莉絲的繩子滑溜地鬆開,而她從鐵柱上翩然降落。溫德莉莉絲緩緩地落腳在艾達飛基身邊,速度猶如羽毛飄落般。
「……趁吾跌得渾身土,就來居高臨下嗎?低賤之人──妳罪當萬死。」
「我明白。那麼──」
「交給大叔我吧,特別顧問。」
「實在敢言。吾可不好對付──至少在廝殺的領域,非君能及。」
「身爲讀者的你也一樣,不可以趁現在偷翻到卷末確認喔。因爲這是禁咒,很危險的。啊,閱讀電子版的讀者在卷末就沒有那段話了,所以我強烈推薦購買書籍版★」
「請隨意。還有,我要謝謝你。」
「妳瘋了嗎?」
「反了喔。瘋的是你,不過那對我來說成了最佳的機會。」
溫德莉莉絲一邊這麼說,一邊召喚出小小的瓶子。瓶裏裝滿透明液體,她立刻掀開蓋子,把那種液體淋到了國王身上。
「這是────!」
「它叫『想看裸體液』,名稱毫無品味可言的道具。」
「溫德莉莉絲公主,我會生氣喔。」
原來老師禁不起批評的是那部分啊……溫德莉莉絲背脊發涼,不過她還是予以無視並且用液體繼續淋。塞可士王的衣物發出滋滋聲響,逐漸融化。然而,對方不可能就這樣一直喫悶虧。
爬起身的王把劍高舉,準備將她劈成兩半。
「小妞!」
然而,會長卻闖進其中,挺身保護溫德莉莉絲。從肩頭砍下的這一劍乾脆俐落,鮮血從會長的身軀噴出。
「讓開,你這邪教之主!」
任誰看了都會認爲是致命的一擊纔對。國王用單手將瀕死的會長推開。
「大叔之拳!」
但是,佯裝站不穩的會長卻邁步助跑,使出渾身解數同時用雙腳對國王來了一計飛踢。順帶一提,無論怎麼出招,這個狂人大多都稱之爲拳。
「嘎啊!」
「妳沒事吧,小妞?」
「……反倒是你怎麼還照樣活蹦亂跳的啊。雖然讓你救了一命。」
「哈哈哈,只要對手有任何一絲嚴肅,使出的攻擊就對大叔我的體質全然無效。」
「那不就幾乎無敵了嗎!」
「……你曾經對我說過吧。凡事都要注重切換。」
「娘們,找小生有什麼事?目前我正忙着跟氮化爲一體。」
「可是……」
電擊文庫編輯部
「妳是……那天晚上的……」
「喔~這表示本作終於有推出周邊精品的徵兆了。」
「哎呀,差點忘了。尤金,能不能請你把『文』歸還?」
「大師?妳說的是什麼人?」
──啪!
「醫療事故處理人員」
東京都 千代田區富士見 1-8-19
「說得……也對。耀瑟勒快瑟勒先生,有沒有拍到好畫面?」
「……喂。結果小生連一部『榮武威』都還沒有拍到耶。然而,妳卻叫我在這裏拍尊貴榮耀的第一部片嗎?」
「想盡速就醫所以快點坐上來人員」
而且,那成了宣告一切結束的咆哮。
「是我手滑了。反正它應該可以自己歸位,先放着就好。」
「吉祥物啊。那麼,事情大致收尾了呢。」
溫德莉莉絲打算施展空間移轉魔法。她的能耐,頂多只能從遠方將大小可以拿在手裏的東西召喚過來。別說召喚人類,連要將自己傳送到別的地方,她都沒有試過。若是用半吊子的實力進行傳送,會有陷入險境的狀況發生。去了陌生土地倒還算好,假如在海中或土裏現身,等待着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有一招『順風扯旗啪啪啪魔法』,不知你是否曉得?哎,無論曉不曉得,我現在都會施展給你看。就算用手按着,也是沒用的。」
溫德莉莉絲並沒有把握。但是,那對她來說成了一線希望。
「那是比老孃等人更會哄這個國王貝比,技術實在強到不行,據說已經成爲『傳奇』的一名人物。老孃在照片上看過,妳跟那個人長得很像。」
「總之咱幹掉了兩個。抱歉回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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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馬兄!啊啊,『救水』破了洞……!」
進一步追問後,這位女僕表示她也不曉得大師叫什麼名字。
「既然如此,請務必幫荷某準備沙優娜小姐穿過的二手貨。」
「喔~老孃看妳還挺上手的嘛。」
「噢~乖喔、乖喔。居然在大庭廣衆下變成嬰兒,真了不起耶~」
「──好啦,那我們回去吧。回我們的家。」
「我想請問,你有沒有帶着睾丸?」
這裏已經沒有她的事了。正確來說,是自己不需要再待在這裏了。
艾達飛基收下沾滿血的「文」,並且裝回那隻玩意兒身上。
「是的。不過我認爲會拍到很有趣的畫面喔。至於色不色,我就不確定了。」
「切換的時間到了喔。」
「耀瑟勒快瑟勒先生!」
說完,耀瑟勒快瑟勒就從懷裏拿出白色與黑色的「致幻轉碼儀」──師父所稱的睾丸。溫德莉莉絲帶着賊笑,揚起了嘴角。
「器材回繳窗口人員」
「──感謝妳,女僕小姐。」
因此,或許這是她自己想到的了斷方式。
「住、住手,低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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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勇者大人,萬事皆已順利了結。」
「咱看妳一臉就是在打無聊的主意,假如妳想默默地直接消失,那才叫自私。要搞失蹤隨便妳,但是先跟阿基把話交代完再走。」
「你們倆的對話,咱怎麼聽怎麼危險耶……」
溫德莉莉絲哄起變成大嬰兒的塞可士王。那地獄般的光景,都被士兵們清清楚楚看在眼裏,同時還有耀瑟勒快瑟勒留影存證。
這樣一來就表示四轉聖都被打倒了。基本上,敵方的首腦塞可士王已經退化成乳幼兒轟動全場,即使沒有全部擺平,我方的勝利應該也無可動搖。
「不過,據說『大師』爲了精益求精,就拋下這個國王貝比,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詳情也沒人清楚。哎,她應該過得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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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裝回原位啦!」
「嗯?雖然不曉得妳在謝什麼,別客氣啦。來吧,老孃幫妳接手。妳也差不多該回家去了。仇,已經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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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貝比,轟動現世。
「這倒無妨。感覺滿令人雀躍的呢。畢竟國王身上也露出了好玩的東西。」
「現在不用跟我多說什麼。畢竟最後要做抉擇的人,終究是妳自己。」
「老孃之前就覺得妳有資質,該怎麼說呢,妳連長相都跟『大師』長得好像。」
衣物融化,有東西就露了出來──證明塞可士王是個國王貝比的尊貴尿布。睿智的國王應該立刻便想通自己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了。他用雙手按住尿布的襞褶。然而溫德莉莉絲有一種魔法,可以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嗚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算不錯。小生有什麼就拍什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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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跟會長都具有名爲『換行治療(Enter heal)』的特殊能力,不管受了什麼樣的傷勢,大多能在下一行恢復原狀。」
「唔……!妳想怎樣……!」
「……塞可士王的這一面,真夠讓咱意外耶。」
「不,下次我會準備新的二手貨相贈。」
「用不着你說咱也會還。不過沒想到用起來還挺順手的耶。應該有銷路吧?」
現場仍留有許多士兵,卻沒有半個有膽色的人物,敢來挑戰具備壓倒性戰力的賢勇者等人。唯有小貝比哇哇大哭的聲音,以及復仇者靠出色演技安撫他的聲音,迴盪於現場。
「話說這傢伙每次開口都要用掉八行,溝通起來還有點活靈活現……咱認真問一句,它到底是什麼……?」
「──沒有男人會討厭裝嬰兒。這亦爲小生的見解。」
然而,身爲師父的這個男人卻輕輕把手擺在徒弟頭上,消去了她的魔法。
「本店謝絕觸摸~」
看來赫夜如預料地被解決了,尤金就代她加把勁。這個男人似乎沒有置對手於死地,但是實際上跟猩猩一樣威猛的他能手下留情到什麼地步,就不好說了。
「妳是說────」
溫德莉莉絲結實地甩了國王貝比一巴掌,並且靜靜告訴他。反正妳本來就沒有奶可以喂吧?艾達飛基和尤金都這樣想,卻識相地沒有把話說出口。
「奶,摸奶奶!」
「妳不覺得這種特殊能力跟八流搞笑小說的角色正好相配嗎?」
「噢,尤金。原來你平安無事啊。」
「欸,這是裝嬰兒的玩法!小生要拍的不是這種片子!」
「接下來,請你用那個拍攝我。麻煩別忘了要保存紀錄。」
「你鬼扯什麼見解啊……痛死啦!」
「哈哈,無須掛心。這不過是榮譽負傷。」
「啥!妳都不懂羞恥的嗎!小生把四顆全帶着啦!」
「老師的特異痊癒力之謎解開了……你們兩位根本純屬怪物嘛。」
「任何人在心裏,都懷有莫大的黑暗面。假如他並不是要招攬我,而是有關於這種性癖好的委託,也許我們之間仍有不同的未來──」
「阿基,就算推出精品,誰會單買『文』這個字啊……頂多只有學校相關人員吧?」
溫德莉莉絲完全想不到要怎麼打倒這兩個人。雖然她沒有要打倒他們就是了。
「嘖!齊萊夫,要是拍成無聊的影片,責任便由你擔下。」
有個褐膚女僕一邊發出感佩之語,一邊站到了溫德莉莉絲和國王身旁。
「謝謝你。那麼──」
「但你還是繼續在拍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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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喫上一記飛踢,使得塞可士王卻步了。而且,他身上的衣物大多已經融解。這就表示,準備意外就緒了。少女緩緩地跟他拉近距離。
臉上受了點擦傷的尤金拎着「文」回到隊伍。「文」上頭沾了黏答答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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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它果然沒辦法自己讓字歸位啦……」
溫德莉莉絲等人硬是讓受傷的那隻玩意兒載着他們,從競技場飛走了。
諸如魔王、變態及會長都被擱了下來,不過他們應該能自己搞定吧。
艾達飛基原本想扔出懷裏僅剩的最後一枚「無效券」,卻就此作罷了──